第31章

    丸子头抚摸着怀中狼崽的脑袋, 环视了一周,见旁边弟子身边都跟着没眼看的奇形种,自觉高人一等, 胸膛都挺了几分。她想到了前几天马尾辫炫耀的那群小鸡,心中暗笑,狼崽这不比那厮的小黄鸡要帅得多?

    正沉浸在自得当中, 突听人群一阵嘈杂,不消一会前头的人居然都哄堂大笑起来。

    发生什么了?

    丸子头灵活地从末尾挤进前面,竟见刚刚还在内心嘲笑的马尾辫瑟缩地蹲在墙角, 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顿时扑哧一声, 不怀好意地大声朝她喊道, “你来灵兽苑要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呢?可曾想到我们大部队正好这时候回来了啊?”

    马尾辫痛苦地朝她招招手,“快来扶我一下,我腿麻了。”

    丸子头将银狼放了下来,憋笑着凑近马尾辫, 看她实在痛苦的模样,不计前嫌地拉了人一把。“我说真的, 你来灵兽苑做什么?”

    马尾辫的小腿还麻着,紧握丸子头的手臂不松开, 适应了好一会才缓过来。见众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 登时也想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完全被那狂风大作、毁天灭地的景象吓住了。

    “我、我就是见小黄鸡实在想念家乡, 便想着摘些它们家乡的特产带回去,以作安慰哪知道触犯了天道, 险些将我五马分尸!”

    她这一通话说得似真似假,众人将信将疑地扫视她一圈,见人除了腿麻一点以外再无其他不良反应, 纷纷发出嗤声。

    “我觉得过来偷鸡饲料的概率都比有人暗算你来得大。”

    “你不会是后悔选了小鸡,要弃养吧?”

    “你这是什么话!”马尾辫刹时间怒了。

    “什么什么话,连话都听不清楚了?”

    “我呸!”马尾辫彻底怒了,手已放在了剑柄上,大有有种来打一架的既视感。

    “行了行了,你们剑修就是气性大,这点小事至于动怒吗?”丸子头出来打圆场,尽显丹修冷静机敏的气质。

    马尾辫还不服,既想讥诮丸子头无事装好人的作风,又想将质疑她的人怒骂一遍,好在妙悟长老这时也在传送阵上方现身了,才免了这场战争。

    妙悟拨开人群,仅一眼就让马尾辫噤了声。她慢悠悠地走到门口。

    “孩子们,很晚了,明日还要训练,你们先回去休息。灵兽便养在灵兽苑,日后逐渐培养默契,再带在身边。”

    一番话,众弟子也不在乎马尾辫如何如何了。纷纷哀愁地叫嚷起来,还有人企图拉刚刚遭受重创的马尾辫下水,“凭什么她就可以把小鸡带在身边,公平何在!”

    马尾辫两眼一瞪,“我们家小鸡多乖啊,你那条破蛇能比吗?”

    “哎哟,你想打架是吧!”

    妙悟有着多年调节小孩矛盾的经验,当即笑眯眯地快速决定,“荒灵雉也留在灵兽苑。按类放置,不要拥挤,也不要吵闹。给大家一刻钟的时间快速离开灵兽苑。”

    这一晚,玄林宗充斥着离别的眼泪。

    昆仑宗亦是。

    麻花辫已经训了整整一晚上,但也没做什么有意义的训练,师尊只是一昧地让她们挥舞着基础剑法,自己则端坐高台冷眼看着,投来的眼神不像是想要教习育人,反而隐隐充斥着怒气,好似只是为了折磨她们,发泄怒火。

    这样的训练真的有意义吗?因为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外门弟子,她们甚至连灵力、灵石都分不到多少,现在连学习剑术都变得如此敷衍了?

    听说玄林宗甚至连最普通的外门弟子都能平等的汲取灵力,平日的训练也从不会这么晚平等,这个词语,真的过于遥远了。以至于麻花辫恍惚了片刻,一道剑光在这时候划过她的脸庞,血珠滚落了下来。

    站在她前方的弟子连忙转过身,朝她道歉,“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不过你怎的不躲开呐?”

    她摇了摇头,余光中瞥见高台上的师尊朝这边望了过来,顿时心下一凉,果然听师尊冷哼一声,“那边两个,今日加练两个时辰。”

    麻花辫心中冷笑,已经猜到了结果。

    也不再争辩,只是抬起剑,再次开始挥舞基础剑法。

    北斗星移,训练场空阔幽静,只余下麻花辫与站在她前方的弟子。

    麻花辫放下剑,拖着疲惫的身子在一旁的石阶上坐下。与她一道被罚的弟子仍咬牙挥动手中长剑,见她停了下来,忙道。

    “时辰还没到呢等会师尊回来就不好了。”

    麻花辫干脆直接躺倒,“他才不会回来呢,师尊早就休憩去了。”

    一同被罚的弟子四周扫视一圈,发现没有了人,犹豫地放下了手中的剑。“你呀,你怎的这么大胆?”

    “我才不胆大。”麻花辫小声嘟囔,说得含含糊糊,“若我真的胆大,早就离开”

    深林中传出一阵声响,被罚弟子一激灵,忙举起剑再次挥起来。她有意提醒麻花辫,但后者依旧不为所动,须臾,从草丛中跳出一只兔子。

    “原来只是兔子啊”

    被罚弟子松了一口气。

    手臂又酸又涨,明日大清早还要给大师兄送丹药到时候怕是连抬手都费劲。

    她犹豫半晌,才走在麻花辫身边,在台阶上坐下,抬手轻轻锤了下自己的胳膊。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师尊生这么大的气?”

    “不知”麻花辫见她好像有话要说,“为什么?”

    只听那姑娘善解人意道,“其实师尊也不是故意的。听说是文长老今日对底下的长老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咱们师尊受了气,当然就看我们不顺眼啊”

    “神经。”

    “你,你干嘛啊!”被罚弟子吓得大喊,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尊师重道’知道不知道,你干嘛这么骂师尊?小心被天道惩罚——赶紧呸呸呸。”

    麻花辫背过身不理她。

    “天道自有约束,你真以为是与你开玩笑,只是空言不成”

    麻花辫忍不住了,看她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怒其不争地看着她,“呸,我去他爹的天道。要天打雷劈也是要先劈死他们!”

    被罚弟子被她吓了一跳,“什、什么啊”

    “那天道还说尊老爱幼,爱幼呢!还要静心养性,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我怎么没见师尊沾上一点啊?”

    麻花辫气结,说话越来越大声,“还有他受了欺负,便要来欺负我们,天底下哪里这样的道理!

    “我看那什文长老说不定也是受了宗主的欺负,就去蹉跎其他长老;宗主又受了别人的欺负,便在文长老身上发泄怒火。什么位高权重的长老宗主,不过都是一群随心所欲的人罢了,我何苦去遵守他爹的天道!”

    她站起身,怒火更甚,手臂间青紫伤痕随着袖子的晃动而若隐若现。

    被罚弟子被她这副激动的样子惊到了,又被她大逆不道的话吓到了。也一骨碌地站起了身,不顾身上难受,忙上前几步拉住她。

    “你真就不怕被别人听见?”

    麻花辫哪里听得进,被罚弟子却仍旧是苦口婆心:“你今日发泄便罢了,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说这些话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怪道人家都说你特立独行,真是个不服管教的怪人。”

    麻花辫无语凝噎,闷闷道,“时辰到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

    林玄不知道别的人如何,自己却是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直到晌午才被鸡鸣吵醒。

    嗯,等等什么玩意在叫?

    她忙穿好衣服,将窗帘猛地拉开。

    窗外百鸟争鸣,猿啼虎啸,鸡飞狗跳——字面意思上的鸟鸣、鸡飞、狗跳。

    林玄:

    她木然地走出寝居,耳边充斥着弟子们宛若老来得子的父母般的溺爱感慨。

    “没人觉得我们家小狗十分乖巧可爱、惹人怜惜吗?”

    林玄闻言往那位弟子旁边瞥了一眼,这只狗这么长得这么像比格呢…虽然比普通比格多了几分灵气,然而因为在啃食着那位弟子的鞋子,这点灵气在此等动作下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我们家小蝴蝶才叫天生秀丽,感觉有点像披着锦缎的空中舞者~~”

    林玄看不出她身边飞着的大扑棱蛾子到底和披着锦缎的空中舞者有什么关系

    林玄默默收回视线。

    几名弟子从人群中穿行而过,灵气自经脉溢散,托着扫帚与簸箕,在廊下、石阶间来回停顿。

    她眉心微蹙,抬手将人唤住:“宗门内还有凡人出入,谁叫你们这样放任灵气的,可想过后果?”

    为首的弟子一愣,随即连忙解释,语速快了几分:“不不是。我们见管事们亲自清扫宗门,心想凡人之力终究吃紧,便主动请缨接手这一片区域。她们已去别处,并没有受影响。”

    林玄神色一顿,这才意识到自己多虑了。

    “原来如此。”

    这边的动静引得周围弟子纷纷侧目,听明缘由后,又有几人站出,表示愿一同分担。

    倒是马尾辫满脸不解,低声嘀咕:“宗门怎么突然兴师动众地打扫起来?”

    林玄语气平淡:“因为,后天便是巡访来到玄林宗的日子。”

    话音落下,空气微滞。

    “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林玄摩挲着下巴, “我没说吗?”

    “没有!”

    众弟子齐声大喊。

    片刻后,众人晕晕乎乎地反应过来,“我现在下山去买身好衣裳还来得及吗?”, “那我要不要给我家小蛇绑个好看点的蝴蝶结”,“打扫和装饰的人加我一个!”

    林玄表示,“你们只要在平日的言行举止上收敛一些就行”

    至少不要动不动就阴阳同门、拔剑相向好吗好的。

    见弟子都已自行行动了起来, 林玄也并未唠叨过多注意事项,迈步离开了弟子居。今日起晚了,还没有实施锻炼计划, 她按照惯例顺着山路绕上一圈, 直到感觉活动得差不多了, 才气喘吁吁地停下了。抬头一看,地点正好位于炼丹堂前方。

    玄林宗一共才百来名弟子,其中丹修只有十几位,平日里的存在感并没有剑修那么强烈。

    林玄在原地拉伸了一会, 想起已经许久没来过炼丹堂。

    自从炼丹堂升级到了四级,丹修们天微亮便起床, 成日浸泡在炼丹堂,沉浸式研究新型丹药。林玄总是幻视在实验室做研究的师哥师姐

    她走进炼丹洞内。

    里头突然小范围地激动起来, 当然, 并不是因为她。

    一小撮弟子脸上挂着半是麻木,半是后知后觉的欣喜, 围着一颗黑不溜秋的丹药。既不敢呼吸,也不敢移开视线。

    “真的成了”为首弟子无意识地喃喃, 好像已经去了有一阵子了。

    “成了”身后的弟子恍惚地重复。

    林玄默默移开目光,简直不忍心打扰她们了。

    妙药恰在此时从洞穴深处走出来,左手抓着一大把暗红色的类似于狗尾巴草的药草。

    眼睛一抬, 注意到了林玄。

    “宗主,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她不正经地揶揄。

    林玄自知最好不要和妙药扯太多无关紧要的事情,因为这位长老只会顺杆子往上爬,最后胡诌到天黑。

    忽又听妙药恍然大悟,“可是又有新的订单?”妙药瞧了一眼弟子们中间围着的丹药,“最近弟子们进步神速,已经陆续有几人炼制出中级丹药了。倒是能够试试毒。”

    中级丹药与基础丹药不同,价格更为昂贵。有时一颗中级聚气丹,就算拿出五百颗初级聚气丹,都不见得有人愿意换。自然,中级丹药的制作周期也更为漫长,不能同初级丹药那样量产了。

    林玄亲眼见到了丹修弟子们如此刻苦,竟然有些不忍心就这样拿走她们的心血,当即摆了摆手。与此同时,脑中飞速闪过一个想法。

    丹药买卖能够运行是因为林玄拿走丹修们一半的产出,当作她们使用宗门原材料的“报酬”。而现在,中级丹药炼就只炼一颗,总不能切一半吧。而且弟子们这么辛苦,她也不太好意思再拿走半数了。

    那么不如就卖出之后,收取百分之三十的,姑且称作“税费”,收取百分之三十的税费?

    当然了,具体事项她还得与袁厢琴商议、细化,当即也不再久留,打算商讨完成之后再由袁厢琴告知众弟子。

    于是众弟子只见自家宗主神秘兮兮地踱步进来,又再次神秘兮兮地踱步出去了。心中一片茫然。

    玄林宗如往日一般井井有条地运转着。

    ——

    数日后。

    春日料峭,北风狂啸,在这样一个算不上多么明朗的日子。

    各宗门众长老很是郁闷。

    今日便是访问玄林宗的日子,她们原以为迎接自己的场景应该是两侧弟子肃然而立,齐齐躬身,宗主率众长老簇拥来访者、嘘寒问暖。

    谁能告诉她们为什么连门都进不了!

    “这玄林宗未免过于狂傲了些。”地中海老头愤愤出声,她们已经在此等候了一刻钟。虽然并未提前商量到达的时间,但总归这么一大帮人是能够注意到的吧。

    见鬼的是玄林宗居然没有一个人出来招待她们,谁敢说不是故意给她们的一个下马威!?

    他旁边的女人将放在结界上的手缩回,却是暗自心惊,玄林宗的结界真真奇怪。她们这么多长老与弟子一齐,居然都不能突破分毫。甚至连送信鸽都无法进入。难不成玄林宗真藏有什么绝世高人?

    其实这要怪就只能怪她们的主人,慕容长鹰了。谁叫她大半夜非得派个眼线潜入玄林宗,彻底惹恼林玄,当夜就加强了结界,若非有玄林宗烙印,现在连只蚊子都进不了。

    不过林玄真不是故意冷落她们的……

    玄林宗众人并非有意——这是一场始料未及的事故…

    起因是有一名弟子突发奇想,想要突破三点一线,弟子据——练功堂——膳食楼的生活,一个人在玄林山脉逛了起来,正逛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时,居然发现山顶出现了一座新建筑。

    该名弟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即毫不客气地闯入了里头,不看不知道,这建筑非同一般,其间陈列了数本功法秘籍,民间要闻、宫廷秘史……她立马便跑下山宣扬了这个消息。

    林玄和袁厢琴对杀死白鹰那日皆缄默三言,都以为对方已经跟弟子们提及了藏经阁的事情。

    等她们得知消息的时候,那名弟子已经展现了强大的号召能力,全宗上下都跑去看那栋被吹得天花乱坠、象征着人类智慧的建筑了。

    虽然终究有人想起了今日还有一件勉强算得上的事情,不过待真正翻上几页秘籍之后就迅速将其抛诸脑后了。

    而两人赶到时,众人已沉浸式翻看秘籍了。

    这些修炼之术对林、袁来说,没有什么用。对修仙者而言却是无价之宝,有些运行灵力的方法她们闻所未闻,也有些功法诡谲又缺德,却看起来分外有效。

    就连平日里总是喜欢暖场的妙药,面对这些前人的巨著,也只能不住喃喃“如虎添翼”,“雪中送炭”这样的词语。

    什么巡访、其他宗门的长老的眼光,在得道成仙面前,早被众人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林&袁:那现在如何是好。

    众人读得如痴如醉,林玄对比“让弟子们领悟道法”与“接待那群长老”两个选项,果断决定还是让自家弟子专心领悟去吧。

    于是接待众长老的任务便落到了足足两个人身上。

    咳咳。

    林玄摸了摸鼻子,袁厢琴抬头望天。

    哦,不是两个人,身后还跟了几位管事。

    “你,你们!”

    地中海鼻子都气歪了,她们这么多人等了玄林宗这么久,结果就派了几个凡人来羞辱她们!

    “呵呵~”

    林玄一愣,这声冷笑好熟悉。

    众人排练好似的让开身,文书怜从簇拥中走出来,面上带着极浅的笑容,“小妹妹,好久不见啊。”他扫了一眼袁厢琴,唇角意味深长地弯了弯。

    他身旁的女人接话,语调一如他般轻飘飘,“我记得小袁往日做事很有分寸呐,怎么换了个主子效忠,就连一点小事都记不住了?难不成,应该是我们众人记错了时间?”

    林玄淡淡,“那确实是诸位的不是了,自己记错了时间怎么还摆出这副脸色,是在怪我们玄林宗吗?”

    众人:怎么还顺杆子往上爬啊。

    地中海粗眉一竖,“叫你们的宗主来,派两个丫头便来打发我们算怎么回事!”

    林玄略微有些不耐烦了,虽说她们的确让这群人等了一小会,难道这群人就没有错吗?

    若是平常,她必然就老老实实表达歉意了,可是今日站在这里的,一个个全是对自己抱有相当大敌意的人,她仅有的歉意也在阴阳中消散了。

    她冷下脸,“我就是宗主,诸位若是不想来了,欢迎随时离开。”

    “你是!?”

    人群发出不信任的惊呼。

    文书怜摩挲手指,饶有兴趣地观察着玄林宗,同时打量林玄身后的人。见她们没有要反驳的意思,登时呵呵笑了起来。

    “宗主何必生气呢”

    他的声音粘稠而滑腻,宛若毒蛇般钻进林玄的耳朵。

    “诸位不过是等了太久,正在气头上。”

    林玄瞥了他一眼,也不再多说什么。现在没必要闹得太僵。

    微微抬手,四周扭曲一瞬,刹那,只觉微风吹拂,玄林宗内部景象清晰了起来。

    一大帮人气势汹汹地涌入玄林宗。

    甫一抬脚踏入玄林宗境内,阳光好似猛然穿破云层,从高处轻落而下,空气里浮着细微的暖意,静了三分。

    众人浑身一颤,一瞬间电流划过骨头,迅速软了半边身子。堪堪忍住了大呼几声的冲动。

    好,好充沛的灵气!

    她们先是一僵,紧接着便如同久旱逢甘霖,身体急不可耐地吸收了这天地精华起来,心中惊异万分。

    玄林山脉若是这样一处风水宝地,怎么可能会落在面前的少女手中!

    众人忙里偷闲,神色复杂地悄悄窥了一眼漠然的林玄。见她一副无什表情的模样,都不由得在心里暗骂声暴殄天物。

    这厮到底是这么占据这么大一座山脉的?!

    若是能将此地抢过来自己的宗门岂不是无敌了

    众人只悄悄想上一想,她们偷觑文书怜的脸色,果然见他神色阴沉,薄唇似笑非笑,如同一只盯上猎物的毒蛇。

    林玄却好似没有看见,走在前方,一刻也未停留,十分没有眼力见。“众长老怎得脚程这么慢?”

    一句话说的几位长老神色尴尬,自己刚才那样好似是有些丢脸。不由得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这位,玄林宗宗主,我们怎么没见到弟子的身影啊?”

    林玄淡然一笑,“现在倒是只能看到诸位宗门的弟子在这里走不动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李玉来自一个不起眼的小宗门, 是那种会借着各种各样的理由去其他宗门打秋风的一类人。这个世界随意地将她像甩泥点一个捏造出来,却只给了她平平无奇的天赋。

    ——直到今天,她感受着全身的经脉如同被泉水冲洗一般顺畅, 细胞重获新生一样地躁动起来。

    身体前所未有地吸引着灵气,自动锻造整个身躯。

    她出生于灵力稀薄的地方,纵是有天赋也早已在百年挣扎中被消磨殆尽。但她的弟子们还有得救。

    李玉和宗门内的弟子缩在队伍末尾,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锁定在神情漠然的陌生女孩上,那一张平静的脸庞上有条扭曲的浅红色疤痕贯穿左眼,却奇异地给人某种值得信赖的感觉。

    她盯着林玄, 却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处处看她不顺眼, 她拨开人群站了出来, 对着林玄腼腆一笑,“宗主大人,不瞒你说,小女子与宗门内弟子鲜少沐浴在此等充沛的灵气中, 确实有些忘乎所以了。”

    林玄一愣,没想到还有对自己没有抱太大恶意的人。

    几位管事凑到林玄身旁, 压低声音嘀咕,“这才哪到哪啊, 练功堂充斥的灵气比这大路上浓郁数倍。要是待会领她们去瞧, 这群人不得今晚就宿在玄林宗了?”

    树影斑驳,新长的嫩芽随着微风轻轻地摇晃, 使得影子也显得那么的摇曳。

    一般的接待流程,应该是迎宾, 参观,宴请,论道交流。只是现在出了点小状况, 林玄带领着众人在树影下穿过玄林宗的大道,四周寂寥无人,空阔得像什么陷阱。其间没有一个弟子,唯有高耸的建筑傲然竖立在两边。

    两位管事推开膳食楼的门,语调柔和。

    “此处是弟子用膳之所。修行之人虽可数日不食,然膳食楼间仍日日有不少弟子往来。”

    其间整齐摆放数张餐桌,萤石高悬,发出白色的光芒。纵使现在并没有摆出美食,空气中却仍旧飘着香味,勾引着众人的味蕾。

    李玉吞了吞口水,在心中暗自震惊,玄林宗就把经费用在这种无用的建筑上面吗?若是换在她们宗门,敢提出建造膳食楼的建议,第二天便被砍成臊子了。

    前方地中海开口,“敢问这位姑娘,膳食的费用怎么算?”

    林玄皮笑肉不笑地望着他,“为弟子提供一份食物罢了,何至于收钱呢。”

    地中海被噎了一下,讪讪地闭上了嘴。

    管事们走在最前方,尽职尽责地介绍着玄林宗各处地点。其实按理来说,这种环节还应吹嘘宗门的历史,或者宗门获取的荣耀才对。奈何玄林宗成立还不到一年,能拿出来说的东西不说很少,准确来说是根本没有。

    竹林间风声潇潇,管事们一边说一边远远指向不远处的洞穴。

    “这是炼丹堂,其中划分数片区域,就是为了让弟子们在不同的条件下炼制丹药。”

    李玉从队伍的末尾挤到了最前方,她摩挲着下巴,“霍,好独特的炼丹堂,这位姑娘,药草的费用怎么算?”

    两位管事互相对视一眼,笑道:“这么嘛,随意取用。”

    而后众人一一穿过练功堂,悟道崖,灵植苑每走一步,脸色就肉眼可见的阴沉一分。

    到最后已经彻底麻了。

    “什么,你们的意思是说所有弟子都能在灵力如此充沛的练功堂练习吗?!”

    “谁能告诉我在宗门内开一块地种药草是几个意思”

    “不是,怎么会有人在宗门内专门设立灵兽苑?变态吗!”

    如果说一开始还有人嘴硬这算得了什么,比昆仑站差远了的话,现在都已经默契地沉默了下来,一句话也不想多说。只有无能的忌妒之火在心头熊熊燃烧。

    玄林宗到底会不会运营啊!

    宗门根本不是你们这么开的,你们应该收取大额的报名费,然后随便建几栋建筑将弟子们骗过来,最后警告她们使用膳食楼练功堂、炼丹堂都必须要收费!

    众人无能狂怒。

    李玉此时更是暗自握拳,好想抱大腿,想偷师,想死皮赖脸留下来!让她付费教习都行!

    如果不是太多人在场,她已经扑上去抱着林玄的大腿死缠烂打了。

    她身后跟着出来打秋风的弟子也是暗自琢磨,怎么办,完全不想回去了,厚着脸皮能赖在这里吗?

    话说,原来玄林宗的弟子在论坛上说的都是真的啊,她们一直以为是这群人得了失心疯

    其余宗门的弟子的内心也是惊涛骇浪,几个机灵的已经开始琢磨怎么留下了,甚至还有人当场打开论坛劈里啪啦地发送着什么。

    此时众人反应了过来,那啥,所以玄林宗的弟子都去哪了?这么逆天的环境总不可能就是一具空壳吧!

    所幸林玄身体素质好,否则领着这群人逛了整座山脉,早累瘫了。现在分明是早春,气温仍然有些凉,几位管事却已经是满头大汗,

    林玄看了一眼众管事,不若现在休息下吧?

    “宗主?”

    林玄刚要宣布自己的决定,忽听丸子头的声音由远及近。

    只见那姑娘从山顶飞奔而下,一路的表情变幻莫测,最后停在她跟前,挠了挠头。

    “哈哈差点忘了今天是巡访的日子”

    众人:不是你们还真忘了啊!

    林玄望着她,“其他人呢?”

    丸子头站直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刚刚其他丹修已经回炼丹堂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还是不要管她们了吧”

    地中海总算从震撼中脱离了出来,他一脸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为何不能去看?”

    其他人慢一拍地反应过来,低声窃窃私语,对啊,有什么不能看的?她这副样子,倒像是在遮掩什么。

    众人的目光略过她,望向她身后的山顶。

    大白天的,玄林宗众弟子不在练功堂习剑、不在炼丹堂炼丹,反而全部聚集在山顶上,无论怎么想,好似都有点诡异。

    然而经过这一路的洗礼,众人并未像地中海那样匆忙开口。

    空气一时陷入寂静,半晌,文书怜身边一丹凤眼女人凉凉道,“对啊,为何不能去看?上次玄林宗如此多弟子通过宗门大比,我们其余人还要取取经呢。”

    她话落,周围反倒再次安静了一瞬。她分明是暗指玄林宗做了什么手脚,想附和的人不少,可真要说出口,又都卡住了。有这样好的环境,好像通过的人多也不算奇怪啊。

    丸子头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起来,接着往空中扇了两下,“我怎么闻到了一股酸味。”

    林玄似笑非笑地扫视众人一圈,也不说话,抬腿便往山上走。

    众人跟在身后,一时之间都没再开口。

    林中花草已经长了起来,树木枝头随风飘荡,越往高处走,寒风越是凌冽,花草也便越少。

    走了一会,脚下的土地传来震颤。枝头摇曳。

    好似山顶上正在进行什么奇怪的活动。

    玄林宗弟子到底在干嘛?

    众人脚步快了几分,然而最前方的林玄却是不紧不慢,不疾不徐,不时和一旁的袁厢琴闲聊,悠闲自得。看的人邪火直冒。

    山尖总算冒了个头。

    咻——

    一柄长剑毫无征兆地从前方飞来,直直射向人群,将众人惊的倒吸一口凉气。

    玄林宗这是要杀人灭口不成!

    文书怜最先反应过来,正要抬剑抵挡,哪知那柄剑却临时急转弯,转了一个圈又飞回了山顶。

    文书怜微微蹙眉,随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那柄剑的主人背对着她们,仰天长啸,“爹的!这么又飞反了,老娘明明是按照书上说的做的啊!”

    什么意思

    也有几个年岁稍大的长老一脸便秘的表情,好似无力吐槽,不是,剑是这么用的吗,哪来的邪术教你将剑甩飞出去的!

    众人还没从这一下回过神,旁边就传来两道更刺耳的声音。

    旁边两位弟子怒目圆睁,大声吵嚷着。

    “你有种再说一遍!”

    “说就说,你眼光就是不行,选了个最没用的功法练习!”

    “要打架是吧”

    话毕,两人抽出配剑,原地打了起来。

    扫视一圈,其余弟子要么嘴中念念有词,要么练习着一些诡异的剑法,要么正在斗殴。

    众人:?

    林玄45°抬头望天作思考状,“不是要看她们在干嘛吗?满意了吧。”

    众人:“”

    ——

    天色不知不觉沉了下去。西边已经布满了彩霞。几只乌鸦从山林掠出,大叫着飞过众人头顶上的天空。

    林玄客气地将众人送下山,正要说告别之词,便见面前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好似有话要说。

    她捏了捏鼻梁,实在无心应付她们,再说了,其实她们玄林宗的弟子平时也很正常的,只是今日不凑巧罢了。

    “不能再拖了。”

    李玉暗自嘀咕。

    她搓了搓手,发挥了平日里带着弟子蹭吃蹭喝的厚脸皮,脸上堆起笑容,“林宗主,我能在玄林宗多留一日吗?我想多学习学习贵宗门是如何教育弟子的。”

    “哈?”

    “对对对,我刚刚也在想。”

    李玉话音刚落下,马上有人接话。

    “”

    林玄没有接话。

    最终一银髯垂胸的老者摸着胡子,悠悠开口打破了寂静,“今日得观贵宗传道授业之盛景,受益匪浅。另有一愿,望能习得贵宗统理门派之法,倘蒙指点玄林宗治宗之要,当深感厚谊。”

    说人话就是想看看玄林宗教习弟子的模式。

    林玄被这群人的厚脸皮惊到了。

    再者,这群人这么说,不就是在打昆仑宗的脸吗。

    那文长老这还不闹?

    她眉心轻轻一扬,微微偏过头去看文书怜的脸色,却见他神情淡然,无半分反应。

    正当众人惴惴不安,猜测她的想法时。

    林玄稍一颔首,“当然可以了。”

    她确实挺想知道昆仑宗打的是什么主意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黑夜无边, 月影绰绰,玄林宗的深夜向来安静得不同寻常。然而今日,若还是太安静, 那便太没意思了。

    林玄将一只脚搭在床边,无聊得紧了。

    她举起手,遮挡住了天花板上萤石昏暗的光芒, 一片阴影投射在脸上,使她的神情变得无比的模糊。

    万籁俱寂中,脑海中终于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那道声响, 如同美丽的蝴蝶在蛛网上挣扎带来的微颤。

    小岛中, 一颗红点正在玄林山脉飞速地移动着。

    “终于”

    林玄慢悠悠地翻身下床,并不急着过去抓个人赃并获,而是静静地看着红心在玄林宗移动。

    在她的视线中,那人的速度快速得如同闪电, 但线路不固定。一看便知虽然有目的,却并不清晰。

    对面围绕着玄林山脉转了一大圈, 仍然如同无头苍蝇,根本没有停下来的兆头, 林玄几乎要不耐烦了。

    文书怜想要找什么, 她多少能猜到。

    是那只白鹰吗,慕容长鹰的灵兽。还是说, 他今日触及了玄林宗的资源,想对其“来源”一探究竟?亦或两者皆有?

    不过不管怎么样, 她们的目的都不可能达到。

    林玄多么地想要摊手,大叔啊,发挥一下想象力, 猜猜玄林宗到底有什么秘密

    好似是感知到了什么,红心渐渐慢了下来。或许他已经感知到了白鹰的气息,不,准确来说,应该称作“残存的气息”。即使透过屏幕,林玄仍旧能感知到文书怜的小心翼翼与一头雾水。

    白鹰到底在哪?

    那么就让我来告诉你吧。林玄心想。

    ——

    幽绿色的火光在半空中闪烁,遥遥一看,它们明明都聚集在一起,但身处在林中后,却又发现它们如此的分散与遥远。

    文书怜最讨厌的就是装神弄怪的东西,无论是林玄还是玄林宗,都让他本能地感到厌恶。

    ……那双像鬼一样的眼睛,总是直勾勾或是阴恻恻地落在别人身上。

    不懂礼貌的丫头真想剜下来……

    还有这里,这整座山脉,都让他不舒服。它们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这些建筑与设施是从哪里来的?

    为什么他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尤其是当他得知,白鹰居然毫无征兆地消失在了玄林山,连宗主都无法再感知到它的气息,无比迅速,无影无踪,那种厌恶感终于达到了巅峰

    是鬼吧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

    文书怜将头脑中不合时宜的想法甩了出去,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他能够确定,白鹰活动的最后区域应该就在这附近。

    抬起手臂,宽袖中飞出一块青铜罗盘,其上刻画着无数呐喊的魂魄。

    文书怜将它扔到半空中,左手迅速伸出,白色的灵力渗了出来,散在罗盘附近。

    罗盘浸润在灵力中,漂浮在了半空,半秒钟后,它开始震颤,指针飞速地旋转了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竟只见残影。

    不过一会儿,罗盘上的指针抖动两下,勉强停了下来,但它仍旧还在被不知名的外力拉扯着。

    这片树林很奇怪,伸向天空的树枝互相缠绵着,让人不能分清到底哪一条枝是哪一棵树的。

    然而在深夜,却正好给了幽幽鬼火天然的依靠,它们倚靠在枝头上沉沉浮浮,叫人心头发虚。

    绿色的光照在罗盘上,它的指针颤动地越来越快,好像已经被压抑到了极限。

    文书怜蹙眉,手腕翻转,渡出了更多的灵气。

    罗盘比上一次猛烈数倍地旋转了起来,几乎都要被某种力量甩飞出去。

    呱——呱——

    是乌鸦的叫声。

    文书怜被呕哑嘲哳的难听叫声扰乱得微微有些烦躁起来。那鸟叫难听得像是什么不详的象征,厄运的前兆。

    额头上微微得冒出了薄薄一层冷汗,映照着幽幽的浅绿光,让脸色显得很差。白皙的手指也在此时不自觉地轻微抽搐了起来。

    突然,他身形一顿。

    “谁?”

    空阔的林地,树木的尽头,一道人影慢慢地从树干后面走了出来。

    文书怜将要拨剑的手一顿,他眯起眼睛,目光如炬的盯着突然出现的男人。

    “是你啊。”

    他的声音微不可察的放松了下来。

    真是疯了文书怜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他为自己有一瞬间想要直接使用杀招感到不可思议,他到底将来人预设成了谁,才会下意识地如此警惕?

    “师尊。”那一道声音传进了耳朵里。

    “真的是你。”

    萧客的表情不见半分轻松,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沉了下来,“你为什么在这里?”

    “……”

    “小客啊,”

    文书怜的声音不见往日的悦耳,他弹了弹指尖,“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质问师尊了?”

    萧客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文书怜,心中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奇异情绪。

    “你来玄林宗,我知道是要干什么但是,我现在还没有调查清楚,你们不应该私自闯进来。”

    萧客深吸了一口气,“大罗残雪剑我一定会带回来,已经答应你们的事情,我无论如何也会完成。但是,你们必须要给我时间你现在这样,难道是不信任我了吗?”

    文书怜微微抬起眼皮,只见萧客笔直地立在月光下,冷冷白光照在他的身体上,使得他的情绪一览全无,然而那是一种相当陌生的情绪。

    “小客啊,你现在是在质问我吗?”

    文书怜的尾音漫不经心地上扬。

    他清晰地看到萧客的双手蓦地握紧了。

    那人的声音却并无半分波澜,“我只是在阐述我的立场。”

    风吹起来了,衣袂翻飞,萧客的神情不再能够看得清楚,那一双有如猎豹的眼睛盯着文书怜,好似在月色中将一切都看穿了。

    半晌,他开口。

    “你不是在找大罗残雪剑,你在找什么?”

    “你真的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文书怜笑了,“我当然不是想要指责你。只是你也应该好好反思自己,想想你最近为昆仑宗带来了什么,又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在我面前这样说话。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还有命在这里和我叫嚣吗?”

    夜风过树林,寒意顺着流动的空气席卷着整片区域,带着破空之音与草莽之气。

    文书怜不容置疑的话语被卷进风中。

    “你现在能混进玄林宗,我很欣慰。但你必须时刻记住自己到底属于哪里,你的根在哪里。”

    他转过身,背对着萧客,“现在——走。”

    身后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他听到了萧客意图上前的声音。

    但最后,那声音归于平静了。

    萧客走了。

    夜幕是厚重的深青灰色,刚刚还在月色下的人不见了身影,显然是已经悄然退场。

    文书怜盯着那一片空地,冷嗤一声,左手将青铜罗盘握在手中。随后重复之前的动作,再一次将它抛在半空中。

    都怪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废物他现在只能重新注入灵力,启动窥天罗盘。

    然而情况并没有改善,指针仍旧不停地飞速运转,好似永远都不会停下来。

    “撞鬼了吗。”

    文书怜的神情带上了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焦意。

    “为什么用不了”

    玄林宗果然没有那么简单。还有那个林玄,到底是谁?

    他蹙起了眉,企图灌输更多的灵气。

    却在此时,他听到了风声中的呓语。

    “文书怜”

    刹那间周遭空气阴森了三个度。

    每响起一个音节,文书怜后背的汗毛就竖起来一点。

    让人头皮发麻的电流飞速地贯穿全身,钻进骨髓中肆无忌惮地乱窜。

    他僵了一瞬。

    循声望去。

    一道黑影杵立在树边,盯着他的眼睛。

    文书怜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两分。

    但很快,他稳定了心神。

    隐于黑夜中的人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

    风声太大,他听不清那人的话语。

    **

    林玄说,

    “明明连萧客都看到我了,你怎么这么的迟钝呢是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吗”

    **

    文书怜抽出腰间的佩剑,锋利的剑身闪着白光拔出。他周遭的气势猛地一变,前一秒似乎还柔情似水,如藤曼般虚虚缠绕着,现在却陡然锐利起来。

    他站在原地,却仍然假惺惺地客套着,“晚上好……林宗主——不过,我竟然不知,您还有跟踪的习惯。”

    林玄对他的变化倒是淡然处之,她虚倚着树干,好似根本没有感到恼怒。

    “晚上好啊,文长老这句话,应该是我要问你吧?”

    “什么?”文书怜一愣,对林玄的话感到莫名其妙。

    “我只是晚上随意在玄林宗散散步,哪知一回头就见到文长老出现在身后。啊,真是将我吓出了一身冷汗,你说这这我上哪里说理去?”

    文书怜:?

    到底是谁吓谁

    “对了,我还没有问这位昆仑宗大长老,深更半夜,您在我们玄林宗作什么呢?”

    林玄语气平平,然而文书怜却奇异地能够听出一丝戏谑。

    好似不紧不慢戏弄着猎物的野兽,生性恶劣。

    文书怜不轻不重地发出了一声啧。

    然而在别人的地盘,他没有撕破脸皮的习惯。

    而且这件事情说出去,被林玄刚刚那么一番话乱搅,反而是他占据了劣势。

    林玄会将此事捅出去吗?

    这他无所谓。

    可此刻的内心,却无端地感到一丝烦躁。他知道,那源于心脏深处更为可怖的直觉。

    他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林玄身上,无意识摩挲着被修剪的光滑的指甲。

    ——如果,将林玄杀了,不就没有任何烦恼了?

    届时无论是白鹰的下落,还是整座玄林山脉,她们不就全部能够轻而易举地得到了?

    文书怜轻笑一声,“林玄啊,有没有人教过你”

    他足尖猛地点地,一跃而起,身形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剑刃在月光下划出肃杀的轨迹,带着破风之声,直取咽喉。

    “夜深人静好收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夜深人静好收尸。

    这句话, 林玄也想要回敬文书怜。

    她向后走了一步,下一刹那,出现在文书怜的左手边, 握住了他的剑鞘。而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林玄再一次消失了,阴影从背后笼罩住文书怜。只有微弱的吐息散落在皮肤上面。

    她像无影无踪的幽魂, 又突然像恶劣的魔鬼。她在逗文书怜。

    林玄喜欢对她产生恶意的人。这意味着,自己同样可以肆无忌惮地对待她们。她透过文书怜,尝到了更加深沉的恶意, 那是属于那位自负又自卑的昆仑宗宗主的味道。

    慕容身居高位, 心胸却永远的停留在了妙悟一走了之的那个夜晚。

    文书怜失去了进攻的方向, 他不知道林玄会突然出现在哪里。他握着剑,但拔剑四顾心茫然。在这种茫然中,他总算想起来林玄一个致命的缺点。身为普通人的她,难以承受修仙者涌出的灵力。

    透明的力量搅乱了空气, 文书怜自体内发散灵力,足以覆盖方圆十米。只要林玄近身, 就会瞬间爆裂而亡。

    他闭上双眸,静静地感受着灵力在血液中奔涌。

    直到它们达到一个临界值。

    足够了。

    他猛地睁开眼。然而眼前只有一片黑影, 他很快意识到那是什么, 一瞬间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那双被他无比厌恶的眼睛与他距离不足一寸, 在空洞而黑的双眸中他感到眩晕。

    林玄在他的眼前,但他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

    *

    林玄站在原地。

    右手拿着半块破碎的玉石。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好吧,其实并不长。

    玉石呈现雪花的形状,质地温润, 散发出温和的光芒。它仍有些暖意,像在触摸人类的皮肤。

    林玄没有直接送文书怜上西天,因为系统突然制止了她。

    这个许久没有出声的东西阻止了她的行为,原因是文书怜身上有不得了的【宝物】。

    001与它相生相克,互相吸引。

    她无法动手。

    林玄没招了。她将那半块雪花玉石凑到眼前,没有看出任何值得赞叹的地方。——这是文书怜狼狈逃窜时掉落的东西。好吧,准确来说是林玄抢过来的【宝物】。

    “为什么只有一半呢?”

    她喃喃着。

    【因为你将它弄碎了。】

    “……哈哈。”

    【。】

    001罕见地在林玄脑中生成了一个略带情绪,又或者只是故障生成的句号。

    林玄高冷狂拽酷地将玉石随手收进储物袋,一针见血地指出:“那就是坏了呗,还有什么用。”

    001在脑中停顿了半秒,随后低沉的电子音贴着耳膜响起。

    【恭喜宿主收集到“大罗残雪剑”碎片:剑鞘上的宝石。获得5000积分,100块高等灵石,一条宗规。】

    什么?大罗残雪剑剑鞘上的宝石是什么鬼

    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在文书怜身上啊!

    至于其他的,奖励的积分和灵石,林玄都暂且忽略了。

    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条奖励上。

    一条宗规!

    关于它的回忆过于遥远。林玄本来就不爱记事,绞尽脑汁,最后终于在天亮之前回想了起来。她记得自己初来乍到时,好像定下过三条宗规。

    【第一条宗规:禁止以任何形式伤害宗主】

    【第二条宗规:禁止损坏公共物品】

    【第三条宗规:禁止弟子在宗门内互相伤害】

    系统奖励了一条宗规,不就意味着……

    玄林宗迎来历史性的一刻。

    第四条言出法随的宗规即将诞生!

    那么问题来了,林玄苦思冥想,辗转反侧,勤劳的脑细胞孜孜不倦地运转了一整晚,还是没有想出来到底该列出什么样的宗规比较好。

    并不是她想不出,而是想的实在是太多了。

    斜斜倚靠在粗壮的树枝上,灵活的像一只从小生活在花果山的猴王。

    她的目光落在了山林上幽幽的绿色光芒,觉得它们也在与她一道抉择。其实也正是多亏了这些幽光营造出恐怖的气息,才让林玄的恶趣味恐吓计划得以实现的吧。

    这些鬼火,它们真的是死去之人的亡魂吗?真的是玄凌宗上百个兢兢业业、毫无灵根的普通人的怨念吗?其实已经不得而知了。

    “那么”

    林玄下定了决心。

    【第四条宗规:禁止任何人在宗门内伤害普通人】

    既然普通人在修仙界如同蝼蚁,那至少让林玄为她们竖立坚不可摧的盾牌。

    **

    众人被鸡鸣吵醒了。

    等等哪来的鸡?所有没见过世面的外宗人在心中发出深深的疑问。

    地中海是第一个走出房门的,昨晚他睡了人生中最甜蜜的一个觉。

    ——这一觉险些动摇了他无坚不摧的“信仰”。

    什么信仰?——坚决舔昆仑宗、坚决抵制昆仑宗看不惯的东西、坚决不做人。

    这“三个坚决”贯穿他的一生,使他资质平平却如鱼得水,并且练就了一身见风使舵的本领。

    但很显然,他虽然贯彻了这些行为,却并不代表完全的死板,不然就很难解释因为他睡了一个好觉,信仰就隐隐有崩塌之势的行径了。

    总之,为了巩固自己的“三个坚持决”,地中海第一个离开了温暖的、香软的被窝。他打开门,迎接晨曦的第一道阳光。

    “啾啾啾!”

    被迎面而来的鸡仔正中胸口。

    紧接着在地中海的注视下,小鸡仔以超高的速度逃窜了,甚至不愿意施舍他一个眼神,如同一只离弦的箭,身后除了一道残影之外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地中海愣在原地三秒钟,懵懂地如同一个婴儿。

    很快,他握紧了拳,脖子上青筋暴起。

    正要发难之际,身后传来一道惊呼。打断了他酝酿的怒火。

    “小鸡,等等我!”

    高马尾女孩从地中海身边飞速地跑过时,被他一把揪起衣领。马尾辫两条腿在空中挣扎了两下,一脸震惊地望向突然发难的地中海。

    四目相对。

    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位妙龄少女。

    ——还有一群鸡。

    它们折返了回来,并且展现了惊人的护主姿态。

    于是众人推开门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首先是一颗光滑的略显年迈的头颅,旁边是跌坐在地的高马尾少女,和一群叼着头发的比较肥硕的小黄鸡。

    场面过于残忍。地中海仅存的发丝永远地逝去了,而他将永远没有机会悼念它们。

    咕咕——werwerwer——喵——吼——!

    弟子居面前的空地上,一群灵兽为这场默剧增添了背景音乐。

    众人不约而同地关闭了房门,片刻后又打开。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

    李玉将手放在门把手上,狠狠地掐了一把旁边弟子的大腿。

    “嗷!痛死我了!”

    众人如梦初醒。

    “玄林宗哪来的这么多灵兽!?”虽然脱口而出的话并非安抚地中海。

    那些灵兽散发纯正的丛林气息,以此证明并非是非自然的养殖得来的。但问题是,这有可能吗?一个宗门有可能同时有这么多人获得灵兽吗!

    玄林宗在众人的心目中再次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在这种恍惚中,她们参观完了完整的正在运转中的玄林宗。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其中的一个小插曲,也就是昆仑总长老,文书怜无故离场这件事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无论是林玄,还是文书怜,都默契地没有宣扬这件事情。原因显而易见,两人那一天的手段和目的似乎都不太光彩

    不过参观完玄林宗之后,文书怜因突发恶疾连夜赶回昆仑宗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了。

    总之,终于,此次玄林宗的拜访之旅,就此落下了帷幕

    吗?

    林玄看着抱着自己痛哭的女人,心中一片茫然。

    说真的,你谁啊!

    还有另一条腿,这位道友,你不要扒拉我!

    “呜呜呜求你了林宗主”两个女人一起哭出声,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形象管理。

    林玄:……

    她扶额,摇头叹息,久违地感到一丝头疼。当时其他宗门长老都纷纷客套地离开,就这几人鬼鬼祟祟时她还不以为意,现在算是尝到第六感不敏锐的烦恼了。

    “所以你们到底找我什么事?”

    居然敢求到她身上,也不怕被昆仑宗暗杀。

    李玉和旁边的弟子对视了一眼,互相使了个眼色,又同时摇头,都不想先开口。

    林玄面无表情地目视着前方,完全没有兴趣看两人的表演。

    李玉一咬牙,抱紧了林玄的大腿,“求你了林宗主,收编我们宗门吧!”

    “哈?!”

    ——

    一缕白烟飘在白瓷杯的上方,风过,倏地溃散。粉红色的伤痕从无名指的顶端延伸进入袖口的手臂,那只手端起瓷杯,放在嘴边抿了一口。

    林玄对喝茶没有讲究,因此也不在乎茶水是否已经放凉。她沉默半晌,仍旧很难接受面前举止极其不成熟的女人是一宗之主。

    “你,确定想要被玄林宗收编?”

    不,不应该叫收编。如果非得让林玄想一个形容的场景,应该类似于“宗主国”与“藩属国”的关系。玄林宗为李玉的宗门提供庇护,而李玉的宗门则会忠于林玄,并且听她调遣。随着时间的流逝,两家宗门或许还会产生其他意想不到的化学反应。

    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全在林玄的一念之间。

    如果答应的话,无疑是彻底和昆仑宗宣战,赤裸裸地展示自己的上位的野心。一点一点吞噬整片苍苔部。

    然而问题是,玄林宗和昆仑宗早就没有任何调解的可能性了。

    就算林玄不想惹事生非,只是想要安心苟命,经过之前一系列的挑衅,也没有可能了。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这就是“零和博弈”的套路。她要想活下去,就只能取代昆仑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