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林玄后退半步, 眼神淡淡。消失的最后一秒,她的表情仍旧毫无变化,视线不温不火地落在胖老板手中泛着煞气的刀柄上, 只留下一声轻笑。

    那声轻笑如同落满天的花瓣,转瞬落入泉水中。却无端让人心头异样。

    林玄倚靠灵塔的墙壁,身后是纂刻于墙的扭曲咒符。

    她已闪回到了玄林宗, 手中仍攥着那块玉石。

    什么胖老板掉落的玉石,这东西分明是林玄从文书怜那抢来的。

    林玄没什么表情,呼吸间向前踏了一步, 手指一掐, 再次出现在客栈的走廊, 隐秘的角落。

    蓦然发现廊下多了一人。

    林玄如同置身事外的看客,饶有趣味地打量眼前突生变故的一幕。

    姣姣月色中胖老板手持大刀,快速挥舞,半分眼神没有分给林玄, 而是全力抵挡住了蒙面女子的袭击。

    那女人不知从何而来,刚便猛然出现, 意图偷袭林玄,而今正出手对付胖老板。

    “人在哪。出声提醒一次便罢了, 你将她藏哪去了?”

    那女人压低声音, 仍能让人听出一丝咬牙切齿。

    林玄匿与阴影的一角,闻言指了指自己, 声音中带着诚挚的困惑,“是在问我吗?”

    空气静了一瞬。

    月下气温骤降, 四周仿佛骤然凝滞。林玄看见那束发女人肩头猛地一颤,堪堪抬手格住了胖老板袭来的攻势。

    两刃发出刺啦的声音,火光四射。

    “呵, 居然还敢回来。”

    刀刃相撞间蒙面女冷呵一声。

    女人双腿一蹬,向后翻去,显然是想摆脱胖老板的纠缠。

    老板的大刀虽挥得虎虎生风,身形却远不及那蒙面女子灵活。只见那束发女人双手在地上一撑,借力跃起,眼中闪烁着渗人的光,手中短剑如电般直刺林玄面门。

    胖老板见状大喝一声。

    林玄好似从那怒吼中听出了几分气急败坏。

    她挠了挠头心想那胖老板说得还真不错,不该帮的人不能帮。

    刀风未至,短剑的寒光已迫在眉睫。林玄后退一步,鬼魅般消失。

    招数不在于花里胡哨,只在于好不好用,林玄一招闪现完全防遍天下无敌手。

    她不紧不慢走出了灵塔,抬头一看,才发觉今日阴云满天,哪来的月光。

    蒙面女人却只觉今日撞了鬼,分明人就在眼前,一个眨眼便不见了身影。她哪里肯信林玄真有什么天大的神威,只转身恨恨盯着胖老板。

    “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样!真以为我杀不了你吗?”字字阴毒狠辣,恨不得立刻斩了面前人。

    胖女人实在有口难言,她自己也是满腔困惑,说不出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微扬起手中刀,冷嗤一声。

    “少废话!”

    飞身上前,她人虽胖,却也算得上轻盈,如同一团飞速移动的阴影,转眼间出现在蒙面女眼前。

    蒙面女却好像再也无法忍受,她只当被这两人联合欺骗羞辱了一通,血液上涌,脑门充血。

    左手持剑,眉头拧起的刹那,硬生生剜下中指一块肉,鲜血淋漓,血液顺着剑柄融入剑身。

    手中银灰色的短剑如同正在吮吸这鲜血,竟缓缓变成了暗红色。

    胖女人迟疑地一顿,生生止住了动作。

    “哎!”

    此人修的不会是献祭邪术吧?

    以献祭自己的生命为武器,短时间内实力涨幅几百倍,使用一次几乎要折损半数命数。

    胖老板暗道一声不好,心中只怪林玄这个扫把星将祸患带来客栈,更怪自己发了神经要帮那人。

    她后退一步,大喊,“他爹爹的,你冲我来作甚!若非你想要在我的客栈闹事,我怎会与你撕扯!”

    那女人举起右手,眼中唯有顺着胳膊往下流的血线,虽然竭力克制,声音仍几近癫狂,“把她交出来,我还能留你一命——!”

    周遭墙面好似突然向内挤压。空间越来越狭窄。

    胖老板脸上青白交加,平生她只对一种人绕道走,那便是不怕死的人。

    她定定一看,那女人的状态愈发差劲了,煞气冲天,只怕能破开自己的界法,要大开杀戒。

    胖老板咬紧牙关,五指慢慢握紧粗糙的大刀。知道自己再退无可退,此人要自己交出人,她也交不出,今日一架,权当是自己倒霉了。

    胖女人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突然左眼皮一跳,危险的第六感如一道闪划过全身。还没等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后背附上了一只手,顿时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在对面女人惊愕的目光中,胖女人头昏脑胀,眼前浓黑一片,双脚脱离了地面,好似在虚空中飞翔了起来。

    **

    幽幽绿光中,

    “醒了?”林玄两手托腮,盘腿坐在黑石上。

    “嘶——”

    胖女人全身酸痛,险些以为自己全身都摔骨折了。但只不过一瞬间,她就意识到,自己身上的痛楚来自不知名的威压。

    她眯起眼睛,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扭过头,发现那蒙面女人被压在自己旁边,面纱已被取下,同样不可动弹。

    脑中飞速运转,却仍旧想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这是在哪?她又是怎么来的?而最重要的,她阴森的目光落在林玄身上,她是谁?

    林玄不知她心中想法。

    倒也并不在乎。

    而且林玄有个优点,那便是耐心十足。

    她呆坐在巨石上,不说话,更无解释一切的打算。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这边林玄毫无负担地瘫坐着,还有闲情雅致数树枝中间有多少鬼火。三十只,三十一只……

    那边趴在地上的两人却难受得紧,五脏六腑被无形大手蹂躏,灵魂都仿若被压得喘不过来气,只恨不得一头撞死。

    林玄数到了一百三十二。

    胖老板受不了了。

    从咽喉深处发出一丝呜咽,“我还想要救你一命,你如今竟如此对我。早知我何必替你与那女人干上一架。”

    林玄不说话,接着数数。

    一百三十三,一百三十四,一百三十五

    “你行事还真真乖张…呵呵,我死之前,只想知道一件事!”

    一百四十一,一百四十二

    “林玄!”

    一百六十七。

    “林玄!!”

    两百。

    “你”胖老板承受不住了,从心脏深处怄出一口鲜血。

    她颤巍巍道:“你如此忘恩负义,就不怕不得好死吗。”

    三百。

    鬼火数量过多,林玄确实数累了。于是她好声好气地告诉地上两人,自己永远不可能不得好死。

    因为在玄林宗内,她是绝对的主宰。而最耍赖的是,她能将任何人送进来——传送到这个她立于不败之地的领域。

    她跳下巨石,稳稳站立在胖女人面前,弯腰,指尖挑起她的脸颊。

    那双三角眼下的瞳孔,非人般迅速缩小了一个点。

    林玄面无表情,松开了胖女人。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我这人对身上的动静异常敏感。真以为偷偷摸我口袋察觉不到?”

    说话间,袖中滑落一块玉石。正正好掉在胖女人眼前。

    胖女人虽低着头,林玄却没有错过她眼中那一抹贪婪的光芒,如同饿了三个月的野兽猛然闻到肉味,整个人剧烈地颤动起来,竟是发了疯似的也要拿到石头。

    林玄却笑了一声,一脚踩住玉石。

    “你想要这东西。你想要大罗残雪剑的零件干什么?”

    胖老板缩了缩脖子,居然从林玄凉飕飕的语气中感受到了可怖的威胁。

    林玄捡起客栈老板视若珍宝的玉石。懒洋洋靠在树上。

    “不说,那就耗着。”

    空气转瞬间往下一沉,威压加重数倍,两人如负山岳,几乎要陷入地表。

    但,林玄说不急就是不急。

    她接着慢悠悠数天上的鬼火,轻松惬意,数给趴地上的两个人听。

    “三百零一,三百零二,三百零三”

    “她!”

    林玄将头扭了过来,对准地上的束发女人,那女人胸口剧烈起伏,怒火比胖老板只多不少,她原以为自己献祭了半数性命,接下来已准备好了一场血色狂欢,谁知转眼被林玄设计,现在不知在什么鬼地方动弹不得,一口陈年老血卡在喉咙里,吐出来不是,不吐出来也不是。

    束发女人咬牙切齿,“她根本不是人,不过就是一只熊妖罢了!”

    林玄来了兴趣,重复,“熊妖?”

    “对”束发女难受得闷哼了一声。

    胖老板破口大骂,“去你爹的,你个死东西!”她大喊道,“我自己说!”

    林玄语气中已显现几分不耐,“那你可要快点,再过一会,我便不想听了。”

    胖老板的声音还真带上了几分急切,“我我已经沉睡数万年,近来百年才刚刚苏醒。”

    林玄啧了一声。

    胖老板急忙道,“曾有一修士借大罗残雪剑的力量封印了我,使我被困于熊罴山,永世不得出山,唯一的方法便是大罗残雪剑反着画一遍当年的封印图腾。”

    林玄悟了,“原来你就是那个被长凌仙尊封印的千年老妖。”她摸了摸下巴,“难怪你要偷这东西——只是,把我杀了不就拿到了吗”

    谁知那胖老板,不,熊妖得意洋洋道,“这你便不懂了,盗亦有道知不知道?”

    在看到林玄渐渐变冷的神色后,她声音低了些,带着些讨好,“呵呵,其实那时候我并非想要偷你东西,只是确认大罗残雪剑在你身上罢了。若是你死了,谁来给我画符?要知道,这剑常人碰不得,只有命定之人才能触碰。”

    林玄心道这熊妖估计是被谁唬了。

    这玩意她还是从文书怜身上拿到的,她倒看人人都碰得。

    “嗯,你的事我了解了。只是——另一位……”

    林玄低咳了一声,将头扭了过去。

    束发女人显然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劫,顿时后背生出了细细的冷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你呢, 你是谁?”

    林玄蹲了下来,细细打量面前的束发女。这才发现她同白日一道出入客栈的男人还挺像的,估摸是姐弟吧。

    那熊妖已将自身动机和盘托出, 自诩与林玄该是统一阵营了,半张脸陷入泥里,偏偏一张嘴还不老实, “你近来得罪了什么人,就该是什么人要来取你性命呗。”

    她语气中带着假惺惺地诚恳,接着道:“我第一眼见到这人, 便直觉不对劲, 她虽然伪装得无害的模样, 眼神却凶狠狡诈,一看便是那种不顾性命的疯子。”

    林玄连连点头,赞许地应和道,“确实如此。不过你一个被人家正道修士镇压数万年的老妖, 就没必要朝人家泼脏水了吧?”

    熊妖见林玄顺着自己说了下去,哪管她下一句是讥讽自己的, 满脸堆笑,“呵呵, 她那招血祭, 若不是被您打断,该是要死一屋子人的。”

    林玄与她一唱一和, “死一屋人?”

    “是呀,她用半数性命祭天, 虽然能使全身功力暴涨数倍,但邪戾之气也压制不住。

    每次一发动必定横尸万里,血流成河。”

    见林玄听的认真, 熊妖恨不得站起来比划一番。

    “而后她炼化剑下亡魂,又能够增益自身,这类邪术虽然能让使用者短时间内达到极高的水平,但掌握者寿命都不长,也萧洒快活不久。”

    那熊妖说得唾沫横飞,又投下一颗王炸,“而且,这术法普通人也能修,真真邪乎得很。”

    普通人也能修?

    林玄缓慢地转动着手中的玉石,当指尖第三次触碰到凸起的花纹时,她停下动作,低头盯着束发女人,观察她脸上的微表情。

    女人面部肌肉难以自制地抽搐着,嘴角不自觉向下紧绷,脸上隐忍怒意,尤其是熊妖说到最后一句,她大呼一声,“少在这瞎说了!你懂个屁。”

    “你这不就是被说中心虚了?”

    “我是看不惯你这死妖怪一通胡说八道!”

    难不成这两人还要在自己这里吵上一架?林玄弹了弹玉石上的灰,好言相劝,“不要吵不要吵,和气生财嘛。”

    刚还恨不得撕扯对方的两人闻言,微微偏过了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玄。表情变幻,由于人在屋檐下,谁都忍着没有开口。

    半晌,熊妖总算回想起了自己与蒙面女这不共戴天的仇,嚷嚷,“无论如何,这厮都是个坏的,要是我,就赶紧杀之后快了!”

    若不是这货打断自己的计划,自己至于狼狈至此吗?

    束发女抿紧了唇,声音冷而硬,“要杀要剐,随意。”

    林玄蹲了下来,盘腿坐在两人面前,道,“不要这么粗鲁,我只是想同你们畅聊一番,何至于打打杀杀啊?现在我来问问——你为什么要杀我?”

    其实这是句废话,除了慕容长鹰或文书怜,谁会这么无聊?

    风声簌簌,林中却只余风过的呼啸声。

    女人的声音中没有一丝温度,“我看你不顺眼。”

    林玄点了点头,看起来倒毫不在意,接着道,“你这邪术与谁学的?你与慕容长鹰什么关系?”

    女人不说话了。

    林玄并不介意,道:“其实刚才我便想说。这邪术虽说会折寿,但也可以吸刀下亡魂升级。只要杀得够多、破镜足够猛,不就就能补回损耗的寿命,甚至还有盈余?”

    “说话。”

    女人喉咙中发出赫赫的响动,仍旧沉默,绝不愿意供出半点消息来。

    林间狂风贴着地面,扬起一阵碎叶与尘,熊妖刚开始还在顺着林玄的思路思考,心道那得杀多少人,简直要将苍苔部屠尽了吧?

    现在却实在受不住了。偏过头觑了一眼束发女,“赶紧说啊,可难受死我了,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被压着么?”

    话未说完,她兀地噤了声。

    只听一声清冽的脆响。

    那女人低垂着眼,脑袋软绵绵地砸在泥泞的地表,半截猩红的舌头从嘴中露出,一点血迹如同涎液般从唇边流下。

    竟咬舌自尽了。

    余下两人都没再开口。

    风声在林间奔窜,如亡魂的呜咽,似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夜色,甩出一连串黑夜的呼吸。

    **

    清晨。

    云隙间,倾斜如柱的天光。

    “阿姐!!”

    天空划过一声绝望凄厉的大呼。

    刹时禽惊兽骇,林间鸟禽一哄而散,掠向天空。

    黑衣男子趴在束发女身前,恸哭得不能自己。

    这副模样引得过路人皆心生不忍,细看了个究竟,见他怀中那死灰面孔,却也不免提心吊胆。

    更有些迷信的已为此次行程算上了一卦,得到个大凶的卦象,大清晨的死活都要打道回府。

    丸子头正是被男人嚎醒来的。

    听他哭得肝肠寸断,骂骂咧咧的话紧急咽下了。

    她转头,忙拉住一旁早就醒来的李和华小声道:“发生何事了?”

    李和华紧皱眉头,无意识地摸了摸脖子,“据说是自尽了。”

    她瞥了一眼丸子头那恨不得将眼珠子黏到人家身上的傻样,将人踹进了房间,边关门边欲言又止,“就是。”

    丸子头抓耳挠腮,“何故吊人胃口啊。”

    李和华咬牙,“我起得早,那时只看见那女人身上夹着一张血书,只写了四个字——慕、容、长、鹰!”

    凉风过,丸子头猛地打了一个寒战,要问的话居然问不下去了。

    气氛沉寂半分。

    扣扣——

    门板却在这时被人敲响。

    林玄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集合,就差你两了。”

    两人这才回过了神。

    互相对视了一眼,前后脚出去了。

    “两人在房间嘀嘀咕咕,竟是忘了正事。”

    丸子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宗主,你都听到了?”

    林玄无语,“这深山老林的老破小客栈,你觉得隔音能有多好?”——不过昨天那熊妖与蒙面女干仗干得轰轰烈烈,居然未惊动一人,想必是使了什么阵法。

    三人穿过棕灰的走廊,沿着楼梯往下走,林玄路过仍旧掩面哭泣的男人时,目光扫过嘴唇已发白的束发女,心中隐约响起一阵触动心弦的铃铛响。

    好似有什么东西被遗忘在了心中的角落。

    有什么重要的线索呢?

    在男人察觉到她的视线之前,林玄收回了目光,提起脚步,与早已等候多时的弟子们汇合。

    一群人分了几组,沿着昨日的原路上山。今日倒是没有再遇到采药人,想必是昆仑宗的人已经清场了。

    昆仑宗

    等会弟子们进入幻境之后,林玄还要去一趟昆仑宗,与其他宗门的长老一道观看众弟子试炼的情况。

    这次会有不少弟子一同观看,若是昆仑宗的弟子再如上次般行事,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承不承受得住舆论的压力。

    不过林玄回忆起昆仑宗那大师姐、论坛上的常客、被誉为当世天才的陈蝶生,居然也摸不准她在意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幻境已被打开。

    玄林宗众人到达空地时,已有几对人进去了。剩余的弟子依次排队等待。最前方站立两名昆仑宗的长老,是林玄没有见过的人。

    她掂了掂手中玉石,心道文书怜也不知道来将这东西要回去。

    难道他掉了东西,若想要回,自己还会不给吗?

    呃,虽然确实不会给,但是林玄还蛮喜欢那张惊恐的面容的,期待再见。

    地面震动两下,最前方的长老敲了敲手中的拐杖,高声重复:“闲杂人等尽快退散!”

    前面排队的弟子已经所剩无几,很快就要轮到玄林宗众弟子,林玄从短暂的回忆中回过了神,送到这里也应该差不多了。

    尽职尽责地最后一次跟众弟子说起了此次比赛的守则。

    能狗则狗!不要硬撑!

    言语中尽是对李和华等人的警告。当中寒气引得那几人如同鹌鹑般不敢作答。

    现在还有一个人没醒来林玄可不想伤员再添一位。

    鸟禽飞过空寂的林间。

    亲眼看着弟子们进入幻境,手指一掐,林玄刚要回玄林宗,远处却传来熟悉的声音。林玄转头一看。是那熊妖。

    林玄往外走去,那妖也连忙跟上,搓了搓手指,谄媚而又小心翼翼道:“大人,何时帮我解除封印啊?”

    林玄直视前方,不发一言。

    熊妖哪里受得了这种冷暴力,一只爪子戳了戳林玄,还要说话。

    哪知这人看了她一眼,一阵风也在这时候吹了起来,裹挟着淡淡凉意,熊妖眼睛眨了眨,面前已不见半点人影。

    ——

    林玄立在玄林宗的广场,心中无甚想法。那熊妖能被人家仙尊镇压数万年,定是做了什么罪无可恕的事,自己无故将人放出来,这不是神经病吗。万一出了事,谁来收拾烂摊子?

    弟子们已经在上官琻的带领下出发去了昆仑宗,林玄回来时,只见萧客在原地等着,两人倒也没有过多闲聊,御剑追上弟子,也已经到了昆仑山。

    各宗门都已来齐。

    宽阔的广场内人头攒动,又似乎分外有序,主座空着,唯有文书怜坐在上方的侧面。

    他似乎没有想到林玄还敢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然而在视线相接的刹那,此人又移开目光,不肯与林玄对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文书怜本一条腿虚虚搭在另一条腿上, 月光般柔软光滑的缎子顺着小腿滑下来,脚尖微微勾着。眼见林玄出现,不说正襟危坐, 但歪斜的坐姿也改成了两手搭在膝上,假装目视前方,目空一切。

    林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直到看得人额间似乎都要沁出冷汗, 这才移开了目光,朝上官琻的方向走去,萧客跟在她身后, 透过人群与昔日的师尊对上了视线, 只消一眼, 他便看出了师尊要与他说的话,心中无甚波澜。

    待坐定,林玄用气音与萧客搭话,“你师尊是不是有话对你说?”

    萧客思索了半秒, 道,“他夸奖了我一番, 说潜伏得很好,并让我找机会杀了你。”

    林玄摸了摸鼻子, 一时不知道该对萧客的完全坦诚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好在此时广场中央的圆球也亮了起来, 扭曲旋转,逐渐形成彩色的画面, 画面中正是弟子幻境试炼的场景。

    两边矮桌上也有单独的圆球,其中画面都不尽相同, 林玄这边呈现着李和华等弟子进入幻境的场景,其他长老大概也都转播着自家弟子。

    “快看,是李和华她们!”有弟子在身后叫了起来, 她们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法宝,有些兴奋。周围响起窸窸窣窣的嘲讽声音,玄林宗众人哪管她们,一心盯着圆球中的人。

    **

    悬崖之上。

    “哎哟喂,昆仑宗那群人不会是框我们吧,老娘找了半天了,哪里见到一株红壤草了!”——此次晋级赛幻境夺花,夺得便是“红壤草”,一种生长在悬崖瀑布下方洞穴内的灵草,据说炼成丹后有让人脱胎换骨的功效。

    李和华第不知道几次从崖下爬上来,刚一站定便双手叉腰,直嚷嚷不行了不行了。

    丸子头更是灰头土脸,两边的丸子发型都被水打湿,可怜兮兮地垂了下来。她哭丧着脸,“痛死我了,刚还滑了一跤!”

    “瞧你两那熊样。”马尾辫倒还生龙活虎,嘴中衔一狗尾巴草,随着说话一上一下。“啧啧啧,就这还金丹期修士,笑掉我的大牙了。”

    “我说你嘴怎么这么欠呢?”

    两人眼瞅着要打一架,吵闹声中突兀地夹杂着一声细枝断裂的轻响,与微弱的脚步声。

    空气顿时空前安静,李和华与马尾辫互相对视一眼,右手已搭在了剑柄上。跟一路了,到底想怎样?

    这幻境中的树木花草皆长得巨大无比,一棵树足足需要三人合力才能抱住,花草同样没过腰间,很好藏人。

    也是不巧,恰逢林中鸟雀飞天,带起一阵落叶,落木纷纷迷了眼。

    “咦,人呢?”

    一阵劲风袭来,马尾辫一脚踹在那人后背,嘴也不歇着:“在你后头!”

    麻花辫一个踉跄栽倒在土里,吃了满嘴的泥,膝盖磕到碎石,疼的要命。她嘴中的脏话只喊了一半,看清了前方站在三个冷酷无情的女人,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了。

    她被摔愣了半息,半晌才响起现因何落到这境地。

    她因没组队的人选,看上了这三人,奈何她们跑得飞快,勉力才跟上,刚要出声询问能否一道组队,便被劈头盖脸地踹了一脚,加之这些天压抑的压力,她撑手勉强坐了起来,心中的委屈如潮水般涌了出来,抱着腿就装模作样抽抽嗒嗒地流起了眼泪。

    这一哭反而叫那三人沉默了下来。

    丸子头瞪了高马尾一眼,尴尬道,“这位姑娘,你跟在我们后头作甚啊”

    边说,目光边略过来人膝盖的伤口,她在篮中随手一扒拉,掏出一颗黑不溜秋的丸子,“喏,伤筋动骨丸,吃一颗估摸就能好了,别哭了”

    远远扔了过去,正好砸在人家额头上,啪嗒一声又滑落到怀中。

    麻花辫:

    登时又抽噎起来。

    李和华将手中剑重新插回剑鞘,也道,“你鬼鬼祟祟的到底要干嘛!”

    麻花辫道:“我…只是想问问你们,小队还缺不缺人……”她不太敢随意吃丸子头扔过来的东西,攥在手中,也止住了假意的哭泣。

    三人闻言,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摸不准此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高马尾嘴中还嚼着草,说话口齿不清,“你是哪个宗门的?你原先的小队呢?”

    麻花辫盯着高马尾,正当后者浑身不自在时,她发出一声惊天的感概,“等等等等!你们不就是玄林宗的弟子嘛!”她猛地站起身,嘴中不住地呢喃,“不是吧,这也太巧了。”

    正当三人困惑时,那麻花辫随手将药丸扔进嘴中,而后一脸自来熟地拍了拍胸脯,道:“我呀,就是上次爬在你们身后的那个。

    眼见面前三人无甚反应,麻花辫双手比划着:“当时你们把我师姐扑倒,扑进了终点,我紧随其后也爬了进来。”

    完全不管对面精彩的神色,她一骨碌爬起来,脸上燃烧着某种玄林宗弟子看不懂的热络,“喂,我说你们玄林宗训练时间真的只到酉正时分吗?真有膳食楼咩?”

    玄林宗众人:

    林玄在这时望了一眼高坐台上的文书怜,很想知道他的神色。

    视线略微往下那么一扫,发现他面前的圆球正转录着陈蝶生等人的画面,料想对其他弟子也并不在意,浑然不知自家宗门出了一个叛徒。

    他眉头微微皱着,想必那边也不太顺利。

    不止玄林宗众弟子的任务毫无进展,其他宗门的弟子同样没有思绪,甚至连昆仑宗夺冠热门的那几人都并没有摸到通关的尾巴。

    看来这次的晋级赛只是听着不算难罢了,真正寻找起来还是有点难度的。

    林玄的积分增长已经卡在了五千,无论如何都不动了。增长条例中明确规定:一人知晓宗门的存在,得1积分;一人知晓且认同、赞扬宗门,得两积分。看来玄林宗被认可的比率还有待增加。

    想必此次晋级赛就是突破的关键了。

    幻境中四人已经再次动身,向着林中深处进发。

    麻花辫看着文文静静,却也是个话痨,活了几十年都未痛痛快快与人说过话,今日可是将她毕生的话箩子都抖落了个干净。

    高马尾头一次见比丸子头还能说的人,听着她们两人东扯一片西扯一片,亲热得好像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

    “是吧?我也觉得铃兰花手串好看,这还是我阿妈给我做的,你若喜欢,送你一串就是了。”

    “真的,加个好友吧?改日我送你一箱养心丸。”

    “当然行啊!”

    两人正说个没完,忽然身形一顿,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闭嘴。

    李和华目光一凝,手腕一抬,剑已出鞘半寸。

    紧接着,前方林叶簌簌响动,一队人马从花丛中现身。

    领头之人无甚表情,好似压根没看见那四人,旁便弟子冷若冰霜,目光警惕着盯着四人。

    四人不消她们开口,只一眼便都齐齐认出了来者何人。

    不是陈蝶生等人是谁?

    李和华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面前之人,这张脸实在令人没齿难忘,每每想起还觉得胸口堵得慌。如今出现在眼前,怒火更甚。

    她手中动作未停,将长剑完全抽了出来。

    其余三人都是那日的目击者,自然知道空气因何蓦然寂静。

    陈蝶生却好似浑不在乎,好似真只是正巧撞上了几人。然而她嘴角若有若无的嘲讽的幅度又令人迅速否定了这一判断,她却并不动手,也不开口说话,不禁使人怀疑突然出现在这里只是为了给李和华找不痛快。

    空气中飘散着细小的灰尘,树下投射出几束光柱,正巧落在她的脸上,使她原本白皙的面孔更加的惨白。

    见面前人没有走的打算,她微微移了移目光,与李和华对上视线。

    两人之间拉扯着到了极致的细线,稍稍一动便会断裂。

    空气中的压力节节攀升,以至于心脏的跳动都尤为清晰时,陈蝶生僵僵地移开了目光,声音中裹挟从雪山中吹来的冷风,“停下来做什么,走啊。难不成,时间是用来这么浪费的?”

    丸子头回过了神,微微偏头,余下两位皆颈间青筋暴起,已恨不得杀上去。

    她心中咯噔一声,上前两步,一手挽着一个人。

    扯了扯嘴角笑得难看,“走啦走啦,浪费时间在不相干的人身上真真不值得。”

    李和华静默片刻,扒开她的手,兀自朝前走了几步。

    走到陈蝶生跟前。

    陈蝶生立在原地,嘴角仍旧挂着不明的或可称作挑衅的笑。她好似天生不会笑。

    两人距离极近,肩膀挨着肩膀,眼睛对着眼睛。

    谁都不动了,漆黑的眼睫下,好似双方瞳孔中装不下天地,唯余对方的影子。

    头顶飞扬灰尘,投下惨白光线,她们眼中烙印下对方的一片阴影,不知所起的仇化作了必须解决的恨,在这时血液中脉搏出奇的一致,她们想的一样,一切只待决赛刀光剑影时见分晓。

    沉重着压抑,寂静中厮杀。

    正当身后几人均严阵以待,以为免不了一场死战时。

    李、陈二人已移开了视线,狠狠撞过对方肩膀,抬腿向不同方向走去。

    原地众人怔愣片刻,完全搞不懂两人眉来眼去间定下了怎样的誓言。

    直到高马尾啧一声,低声骂了一句:“真他爹能装。”

    说着手中剑转了一圈,精准插回剑鞘,提起脚踏步向李和华的方向。

    余下人才纷纷回神,跟上了前方的人。

    **

    广场中央圆球转映的便是这一幕。

    心照不宣的互相对视,谁也没有开口。

    有弟子偷偷去看林玄的脸色,却见她淡淡得如同在神游,透过镜中场景遥遥回忆起什么似的。

    林玄其实并没有回忆什么,只是脑中系统突然响起了冰冷机械音让她无言以对,做不出任何神情,以至只能够面无表情。

    【新手进阶任务:今日即取文书怜身上另一半雪玉,与原佩相合,完璧归一】

    【新手进阶奖励:200块上等灵石,5000积分,灵塔二楼开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林玄忍住了冷笑出声的冲动, 心中与001讨价还价,“这大庭广众的,我怎么可能将手伸进他袖中偷走玉石?”

    001并未答复。

    好在林玄也并未指望它能解释什么, 一根手指撑住太阳穴,哪里还有心思去看幻境中人的动作。

    按照系统发布任务的轨迹,那大罗残雪剑自己是非拿到手不可了, 只是慕容是从别处夺走的秘宝,自己又要从她手中抢来?未免

    林玄的心思还在天边打转,这边众人却低声议论起来, 声音虽低, 却如同上万只昆虫同时扑扇翅膀, 也不失有种排山倒海的气势。

    思绪被打断,林玄微微摇头,目光再次落到光球中。

    嘶——这是?!

    **

    地面在震动。

    明显的震感从丛林深处如同波纹一般地传了出来。

    “什么动静啊?”

    攀住凸出岩石的手一滑,丸子头稍微走神片刻, 就险些被震下山崖。

    上方的李和华懒懒散散回了一个“嗯?”,突听丸子头发出声短促的惊呼, 迅速朝下瞥了一眼,心脏险些跳到嗓子眼, 她抽出短刃插在岩壁上, 勉强捞了丸子头一把。

    两人爬回了悬崖之上,皆心累至极, 其余二人同样地瘫倒在地。

    找了两个多时辰,一无所获。

    丸子头将脑袋枕在篮子上, 气喘吁吁道:“哎,你们有没有感受到什么动静?”

    半晌没人作答,她正要表示不满, 却见高马尾已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扫过躺在地上的自己。

    见丸子头回望过来,她嘴中附和着“确实不对劲”,拍了拍手掌,话未说完,已双手怀抱住树干,手脚并用地爬上树,似乎想要看看远处的景象。

    什么也没有高马尾正疑惑。

    猛地,刺耳的嘶吼声在后方炸起。

    那声音刺穿层层障碍,炸得人耳膜嗡鸣,骨头发颤。

    高马尾极其缓慢的向后一瞥——仅仅是一眼,便血液发凉起来。

    一群速度远超想象的青面巨兽,犹如沸腾的黑色海洋。就在她站上树顶的刹那,如同鬼影一般,正往她们这边冲撞而来。树枝摇摇欲坠。

    哈,

    这是什么东西?!

    远远望去,兽潮之中站着一个身影。

    高马尾扶住树干遥遥望去,那不是陈蝶生的师弟是谁?他手中攥着一株红壤草,身后不断涌现巨兽,往他的方向不间断地嘶鸣。

    不是,这货不会夺花的时候惊扰了整个兽群吧!

    他可知幻境依托地势所建,一定程度上与现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是造成过大的波动,万一内外的链接失效,使人被困于此,可是再无传送出去的可能了!

    高马尾不再耽搁,顺着树干滑下来,三言两语说明了情况。

    那三人哪里还管这里痛那里酸,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均是一脸不可置信。

    “疯了吧”

    四人面面相觑,从对方的神情中看出了相同的未尽之言。

    若情况当真如此危急。

    那现在摆在她们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赶紧弃赛传送出去,二是继续比赛,但需要承受巨大的风险!

    而且,她们现在还不知道通关的关键到底在哪。

    该怎么办?

    一时空气陷入寂静。

    丸子头扫视了一圈,手指紧了紧篮子的提梁,诺诺道:“回,还是不回,这是个问题可若留在此处,我们还不知道要找到猴年马月。”

    李和华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踱步走了两圈,直到高马尾也不耐起来,她突然开口:“谁说不知在哪?”

    其余三人一愣,快步走到她跟前。

    这才从顺着李和华的视线往悬崖下看去,因为震动,水流微微倾斜,在刚刚探寻的洞口下方,还有一个黑黢的洞穴!

    吼——

    巨兽的叫声似已近在咫尺。

    疯狂的,原始的的嘶吼将空气都吼得变了形。

    “我们留……”

    丸子头的话被打断。

    “那还犹豫什么,赶紧行动起来!”

    高马尾抽出长剑,亮光一瞬照亮了她的脸,她的眉梢一如既往地微吊着,显得分外嚣张。“我去拦下黑兽,免得那群东西冲撞过来将此处踏塌了。”

    “你!”

    李和华手腕一抖,长剑已然出鞘,她走上前站在高马尾身旁,简直要喊下那句在书中的经典发言。“我说你这个人,不要一个人出尽风头。”

    高马尾打了个寒战,“你有病?”

    李和华与她对视,瞬乎之间,两人已一左一右冲了出去,脚步声重叠在一起,狂风卷地,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密密麻麻的的古树林中,李和华轻巧地躲开了黑雾兽的冲撞,又一甩手剑抵住朝她袭来的兽,朝丸子头使了个眼色,“走!”

    这群黑雾兽看起来异常狂躁,攻击更是毫无章法可言,甚至还会伤到一旁的同类,两人尽量四两拨千斤般抵御,而非主动进攻。

    丸子头半分不再犹豫,短暂地瞥了一眼陷入兽潮的两人,而后踏出一步,就在失重感要攫走理智的瞬间,她反手握刀,用全身下坠的重量将它楔入岩壁——

    金属的火花炸开,照亮她瞬间绷紧的指节。

    她开始下滑。

    兽吼震天,似乎比刚才还要来得剧烈,凄惨。

    岩壁剧烈摇晃,碎石如雨。

    皮肤被尖锐的石子刮过,

    鲜血,流出来了。

    她一只手从兜中摸出一把药丸,看也不看便塞进嘴中。

    鲜血顺着衣袖向内蔓延,黏稠而缓慢地淌成一道细窄的血流。

    ——

    留影球中的画面过于刺激。

    “这是疯了不成!立刻将人带出!”

    地中海失声喊出了声,可惜声浪撞不进留影球的屏障。

    林玄猛地站起身,紧抿着唇,她的目光落在摇晃的圆球中,当中闪烁着众人看不懂的情绪,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她的身上,议论声越来越大,“是不是就只有玄林宗的弟子没有出来了?”,“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冷冽的视线一一扫过众人,满场倏然一寂。他们听见这个年轻人一字一句道:“把她们传送出来。”

    ——

    痛,好痛。

    丸子头这辈子恐怕都没有吃过这种苦头。堪堪躲过头顶砸下的石头,她咬牙切齿地攀着岩壁下滑,心中暗骂头顶上那三个人是怎么搞的,动静居然越来越大了。然而心中又在担忧,不知三人还撑不撑得住,现在如何了。

    她将脑中想法尽数甩掉,碎石与土屑扑打脸颊,头脑却意外清醒得可怕。药效上来了,丸子头只觉浑身使不完的劲,她眯起眼,终于在极速倒退中寻找到了下方的洞穴。

    虎口撕裂得疼痛,丸子头调整角度,让小刀刺得更深。

    吼——

    剧烈的震动使她浑身抖动,脚下一滑,唯余一只手吊在岩壁上。

    她向下望去,深不见底的绿幽幽的深水犹如一只野兽的瞳孔,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

    丸子头长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接着松手。

    蜷身,用尽全身力气摔进了黑黝黝的洞穴中。

    洞内幽暗,溪流叮咚叮咚地流着。丸子头全身颤抖地抬起头,颤颤巍巍地从袖中抓住一把漆黑的圆形药丸,视死如归般塞进嘴中。

    片刻后,她闻到了红壤草散发出的清香。

    洞内仍有暗流,溪流深处,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轰——!

    震天响的吼声回荡在洞内。

    丸子头不再犹豫,跳下溪流向里淌去。

    行至一半,

    音浪像波纹一般散开,洞外嘶吼简直得用惨绝人寰来形容,像呐喊,像嘶鸣,像痛哭。

    **

    “小心!”

    高马尾一顿,吃痛地松开了手中剑。

    喷洒着腥臭气息的呼吸落在肩头,片刻后脸颊被喷溅猩红的血迹。

    她急促地呼吸了起来。

    手臂鲜血淋漓,散发出不详的黑色气息。

    李和华从她身侧挥着剑,快速望了她一眼,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走,赶紧走!”这是让她从幻境传送出去。

    高马尾全身都在发抖,喘息声越来越大,心脏几乎要从胸腔中跳出来,麻花辫已经走了,刚刚她同样受了伤,眼下想必已经在接受治疗。可是如果自己也离开呢?留下李和华一人抵挡全部的黑雾兽吗?

    她弯下腰,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砸在黑硬的地面。

    她一只手紧紧握住剑柄,鲜红的血液顺着银白的长剑滑了下来,最终落在剑柄,沁入泥中。

    日光仍旧刺眼,她眯起眼睛,躲开了李和华的目光。

    “认真点啊!”

    说话间高马尾手一用力,手中剑被甩了出去,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一只企图袭击的野兽应声倒地,倒在李和华脚边。

    她的眼睛渐渐失焦,模糊中,李和华身后是更新一轮的兽潮。

    ——

    全场寂静。

    林玄话音落下的刹那,广场中的圆球黑了下去。

    这意味着,幻境内所有的弟子都已经出来。

    是这样吗?

    到底是全部都已出来,还是幻境塌陷了?

    风吹起来了。

    在场众人眼皮狂跳,扭头望向笔直站立着的林玄。

    她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的信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狂风还在继续。

    长发被风卷起迷糊了视线。

    众人还未看清林玄的表情, 便见她左手似在掐决,突觉自己猛然踏入了虚空,在无边夜色中翱翔, 未等眼前清明,失重感再次袭来,只是这一次与最开始的方向相反, 好似头朝下在天穹中穿梭。

    看不见对方,同样无法感知到任何人。

    甚至连脑海中的想法也仿佛被冻结。

    最重要也最诡异的是,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前一秒众人还沉浸在出现意外的突发事件中, 眼下却毫无预兆地被袭击, 被不知名的存在玩弄于股掌之中, 甚至不知是谁在出手。

    文书怜下意识想要扶住身后的檀木椅,然而扑了一个空,他悬浮于半空,乌黑的长发缠绕脸庞, 头晕目眩。

    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似乎正在逐渐抽离身体。

    那是什么?

    就在即将承受不住这种虚无感的最后一刻, 四周重新变得纷杂了起来。

    众人站了起来,眼见的景象从未变过似的, 刚刚经历的一切宛若一场集体梦魇。

    只觉如梦似幻, 飘飘然不知所在何处。值得庆幸的是,那个将所有人拖进幻觉的人似乎并未有恶念, 在场无一人受伤。

    对了弟子那群被困于幻境中的弟子怎么样了?

    众人四下张望中,却见玄林宗众弟子已然离开, 属于她们的位置只余一片空地。

    一时间,谁也没了继续探讨的心思,只担心刚刚那莫名的“攻击”再次袭来。

    唯余几位宗主留了下来, 共同探究刚刚那动静到底是何缘故。

    烈日高悬。

    神州大陆终于要步入夏的殿堂。

    林玄已将众弟子带回,显然她们虽已经体验过自己的传送,眼下却也一脸懵懂,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然,这一切都是林玄的手笔。

    但这并没有多么的高级,她只是带着众人在玄林宗与昆仑宗之间来回闪回罢了。

    落地玄林宗不足毫秒的刹那再次带众人传回昆仑,来回数百次,造成众人漂浮于宇宙虚空的错觉。

    乍一听,闪现,这不能说是一项多么无敌的能力。

    但是,她乐意将这项能力发挥到极致,挖掘它的所有用途。

    众弟子迷迷糊糊地跌坐在玄林宗,眼前只见宗主似乎在吩咐上官长老与萧客什么事情。直到脑中的嗡鸣完全消失,她们才听清了,宗主叫那两人将其余弟子接回来。

    等到上官长老二人动身,众弟子也彻底回过神。

    她们接连站起了身,彼此之间迟疑地小声交流,思索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们想要询问林玄,然而她仍旧面无表情,叫人看不出该不该上前去问。

    直到窃窃私语中,某种不安逐渐被放大到再也无法被忽视的地步,众弟子互相对视着,日光刺眼得只能看清同伴模糊的神情,有人低声开口:“所以,李和华她们还活着吗?”

    林玄将思绪从脑中小岛收回,她早已确认过,弟子的数目一个未少。

    众弟子听见一声浅笑。

    紧接着,一切都不言而喻了。

    宗主笑了,不就意味着……李和华她们还活着?!

    后知后觉的欣喜猛然漫上每个人的脸庞。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紧接着,欢呼如潮水般席卷四周。

    数百张脸上压抑许久的担忧化作狂喜,弟子们振臂高呼,有人直接冲向林玄,一把将她抱住。更多弟子涌上来,一圈一圈,将林玄围在中间。

    就连林玄自己也被这种热络的氛围所感染,她情不自禁地弯了万唇角,抬起头,目光扫过天空,等待着李和华几人的归来。

    很快,几乎是一瞬间,又好像度过了好几个小时。

    天边出现几点人影。

    最先看到她们的人率先欢呼了起来,天气似乎猛然变得无比的滚烫,烈日那样热烈地挂在澄澈的天穹,一股股的热浪涌向向玄林宗飞来的人。

    李和华几人落地的刹那,众弟子已围了过来,她们的目光落在几人身上,眼中的兴奋,甚至可称作崇拜无论如何也藏不住,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师姐,我们的好师姐~红壤草呢,你们可有拿到?”

    “喂喂,你未免过于冷血了——我来问,和华,你们受伤没有,伤势严重吗,要不要去找妙药长老看看?”

    李和华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脑海中除了高马尾的伤势情况,什么也装不下了,她摆了摆手,表示无话可说。人群中传来失落的声音,李和华这才拍了两下丸子头的肩膀,“好啦好啦,具体的细节你们问她便是。”

    说罢哪里肯应付众人,逃也似的推开众人,穿过人墙,抬腿就要朝妙药的院子的方向走。上官琻已提前带高马尾去了,她便紧随其后。

    她一顿,突见林玄便在不远处无甚表情地看着自己。

    虽然看不出什么表情,李和华却奇异地感觉到了一丝骄傲。

    林玄会为她们骄傲吗?她们做到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

    她小跑几步,与林玄齐肩。林玄道:“你可有受伤?”

    闻言,李和华摇头,老老实实道:“相比于我,羽骄伤得严重得多。她被咬伤了,还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

    妙药院中

    草药味似乎尤为浓郁,如同绿色雾气一般萦绕着整座院子。林玄皱起了眉,心中升起了微弱的忧心。似乎高马尾的伤,没有那么简单。

    庭院中支起了一口遍布裂口的青铜器皿,约莫一米高,一人臂宽。妙药一手朝当中撒落黄棕色的碎渣,一手握住根细长柳条顺时针搅拌。锅中浓稠的液体不时分出咕隆的响声,让林玄莫名幻视女巫熬魔药。

    听见响声,她随意瞅了一眼来人。

    嘴中骂骂咧咧,林玄没有细听,总之不是什么好话。

    二人都不太想在这时候触这老太太的霉头,于是称得上毕恭毕敬、蹑手蹑脚地穿过了院子,甚至进屋前还敲了敲鞋上的泥,接着才虔诚地推开了门。

    屋内,高马尾显然已经挨过了一顿训,耷拉着脑袋倚靠在床前,一脸生无可恋。

    她瞥向来人,看清了是谁之后似乎眼睛亮了三分,显然迫不及待想与人说说话。

    倒是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此人坐了起来,翻身便要下床。

    林玄扶额忙道:“你干嘛呢,先坐下好好休息。”

    高马尾这才打消了下床蹦两下以此证明自己屁事没有的想法,窗外恰在此时传来了妙药的怒吼:“你这臭丫头,再动信不信老身把你煮来炖汤!”吼声余音绕梁。

    无视高马尾的求助信号,李和华笑得贼兮兮的,点头附和:“就是就是,好好休息吧您。”

    妙药幽幽的声音再次穿透墙壁,“还有极个别人,也不要老来打扰病人的清净。”

    “”

    咳咳。

    二人同时摸了摸鼻子,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林玄将手放在唇下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看你生龙活虎的,我们二人也不便来打扰了。明天再来看望看望你。”

    高马尾大悲:“多陪我聊会天嘛!”

    “哼!!”

    这声哼可不是屋内的任何一个人发出来的,妙药学着高马尾的腔调阴阳怪气道:“在陪我聊会嘛~~~你现在就聊吧,等会喝药有你受的。”

    屋内三人:

    “我们先走了。”

    刚刚还信誓旦旦要来安抚高马尾受伤心灵的林、李二人异口同声地开口。转身,抬腿,离开。

    路过院子时,这下再悄无声息地穿过就显得不太礼貌了。两个都不怎么会说话的人憋了半天,所幸林玄稍微成熟一点,道:“辛苦了,妙药长老。”

    “我不辛苦,我命苦。”

    “嗯”

    “……”

    两人逃也似的踏出大门。

    李和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自己好歹不用再听妙药阴阳怪气了,至于高马尾,还是自求多福吧。

    再一抬眼,便发现林玄正盯着自己看,狐疑道:“你真没什么事?”

    李和华原地蹦了两下,三百四十五度无死角地展示给林玄看:“喏,我真没一点事。”

    “宗主大人,你不知道,”李和华大拇指一撑,将长剑从鞘中拔出,在空中转了半圈,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当时在幻境真是万分惊险!若不是我,你现在恐怕就见不到完整的万羽骄了。”

    林玄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自己一直在看她们历练的事实,一边无心的奉承:“我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你,不错。”

    “是吧是吧!”李和华扬了扬下巴,“当时我可是,以一己之力抵挡住了数以万计的黑雾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知道吧?”

    她比划着兽潮的范围,似乎还心有余悸:“就是险些被咬掉半个脑袋,所幸关键时候丸子头摘到了红壤草”她大力摇了摇头,“不说了不说了,再回忆起来要做恶梦了。”

    林玄反应过来,李和华说的是留影球黑掉之后的场景。

    这时语气中不禁多了几分真心诚意的赞美:“荷花啊,若你以后修成了,玄林宗始终给你留一个长老的位子,就算你不乐意收徒,也给你划一块地。”

    “宗主”

    李和华感动的两眼泪汪汪。

    “那我不收徒你给我留块地作甚啊对我未免太好了呜呜呜呜呜!”

    “叫人家修炼修累了听你讲相声呗。”林玄幽幽。

    “呃啊!”

    林玄无视她幽怨的眼神,摸了摸下巴,围着李和华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无情地下了结论:“不行,你还是去找妙药再看看有无内伤再说。”

    林玄伸出手,做了个手势制止李和华的哭诉。

    她打了一个响指,一只脚已经踏进了虚空,仍不忘回头朝李和华交代:“你先去,我叫小苏来同你一道找妙药看看。”毕竟丸子头好似也嗑了不少药,就她们丹修那些药丸的品质,诸多副作用,实在很难叫人放心啊。

    林玄没有给了李和华挽留的机会,直接来到了广场。

    “哎,你们都不知道当时有多么的惊险,那时巨石滚落,砸在我身上,真真钻心的痛。”丸子头被围在中间,一个人讲得眉飞色舞,“可我是谁?硬是咬着牙没吭一声。那时候脑子里想什么?其实什么也没想,就一个念头:绝不能在这儿倒下,不能前功尽弃。”

    “咳咳。”

    “宗主!”丸子头闻声转头,眼睛一亮,拨开人群就朝林玄跑来。她扬了扬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怎么样,我没给咱们宗门丢脸吧?”

    林玄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动,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做得不错。”

    “不过——”她话锋一转,“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去找过妙药检查了吗?‘’

    李和华身为妙药亲传弟子,对自家师尊的规矩再清楚不过。这话才听了一半,她肩膀就塌了下来,小声嘀咕:“可我觉着浑身舒坦,活蹦乱跳的,真的没必要……”

    话还没说完,人已被林玄轻轻一提。

    瞬间落地妙药院子的丸子头:

    她连抱怨都没处抱怨,一转身,与站在墙角的李和华面面相觑。两人均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生无可恋。

    ——

    【恭喜宿主完成新手进阶任务:取文书怜身上另一半雪玉,与原佩相合,完璧归一】

    【已发放新手进阶奖励:200块上等灵石,5000积分,灵塔二楼开放】

    在宗门大比晋级赛的一片混乱之中,林玄悄悄施展了顺手牵羊的手段——咳咳,先别管这混乱因谁而起了,总之,她手中的雪玉如今已完整了。

    她将两块玉石放在阳光中,它们好似天生有吸引力,两半质感如人类皮肤的玉向着另一块倾斜。

    林玄松开手。

    烈日之下,两块玉石悄然合为一体,四周却漾开一片沁凉的气息,光华温润,静谧而生。

    脑中的记忆也在此时浮现,妙音苍老却清亮的语调尤绕耳畔。

    “大罗残雪剑通体雪白,浑身散发寒气,每挥一次便能使人界冷上三分,若有人连续挥剑十次,天地之间就会下一场绵延数十日的大雪。”

    思及此,林玄伸手一抓,将玉石握在手心。

    凉。

    足以震颤灵魂的寒凉穿透皮肤,贯穿血肉。

    林玄不由自主地浑身一抖,似乎全身的细胞,乃至分子都被冷得发颤。

    在她的掌心,雪玉由纯白缓慢地渐变,逐渐化为透明的一滩水。

    它仍未停歇,犹如胶一般的液体在旋涡中转瞬猩红,像是某人割腕后留下的红。

    林玄面无表情地看着,直到整只手臂难以言喻地灼烧起来,烈火灼烧,万丈冰冻,冰火两重天在骨髓深处轮番上演。

    她有些收不住了,靠着墙壁,咬牙呼唤系统,“这玩意不会要我的命吧?”001总不能想害自己……如果真要命,她会首先把脑髓里的系统挖出来丢去喂狗。

    【你我荣辱与共,共为一体,我不会害你。】

    冰凉的机械的声音自血液中传输。

    【若是旁人拿到雪玉,的确会被其主人逐渐吸干生命。但您与大罗残雪剑共生共存,并不会受其迫害,甚至,还能反过来吸收其力量。】

    手臂的痛感已渐弱,但剧烈的灼烧与冰封仍在继续。

    林玄靠在雪白的围墙,脱力地滑在地上。

    还真是要了人半条命,也就是她身体素质好了。

    将右手置于灼灼烈日,来回翻看,似乎与平常无异。只有林玄自己知道,经脉中正逃窜着一点能量。

    她长舒口气,一条腿屈起,手搭在上面。

    山脚下袅袅人烟,青黛色的瓦片整齐有序,不知怎的,似还能够听见货郎叫卖、稚童欢笑、老人踏过青石板的脆响。

    真实、鲜活。

    林玄本就不擅记忆,而眼前的这一幕,似乎比脑海中苍白而模糊的回忆要来得更动人

    是这样吗?

    然而这样真实鲜活的世界并不属于她。从来都不属于她。

    她的朋友,她最好的朋友,她的挚友,苏晗还在属于她的世界等她回来。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她也要活着再见苏晗一面。

    血肉中致命的疼痛彻底消散了,那一弯粘稠的恶心的血水完全地融入了林玄的体内。

    林玄抬头时,火红的烈日在她幽深的漆黑的眸中跳跃。

    也正在此时,脑海中电光石火,林玄抓住了那跳跃着的想法的尾巴。

    “‘若是旁人拿到雪玉,会被其主人逐渐吸干生命’?”林玄重复着001的话语。

    她的声线没有一丝起伏,“文书怜也与雪玉共为一体。又或是其主人?”

    【都不是。】

    001的回答分外简短,却让林玄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这么说,这文书怜就是慕容长鹰选中的吸血的对象了。”

    她倒是无甚多余的感慨。

    心中为数不多的怜悯早就被今日在幻境中拼死作战的三人分走,不再多想,转身回了寝居。

    **

    啪——

    “谁许你惊扰雾兽了!”

    陆韧被打得偏过脸,顺势跪了下来。

    “弟子知错了”

    他诺诺将脑袋磕在地上,声音小而轻:“弟子见陈师姐实在憎恶玄林宗那几人,本想引发狂的雾兽解决掉她们”

    一旁的陈蝶生生硬地扯了扯嘴角。

    “师弟与我一向关系不和,何必说这些话误导别人。”

    文书怜头疼地坐下,不知为何今日意外地清爽,他也懒得再发一大通脾气坏了这莫名的好心情,只是语气中仍旧带着讥讽:“倒反成全了那群崽子的名声。这就是你自作聪明的结果。”

    跪着的男人不敢顶嘴,只一昧地磕头谢罪,直到额间流出鲜血,才被文书怜叫停。

    文书怜漫不经心地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小韧啊,你要知道师尊不是傻子。你可知私自行动会给师尊带来多大的麻烦?

    未让你做的事情便不要做,这种话还需要让我说第二遍吗。你何时能学学你师姐?”

    语罢,他闭了闭眼,挥手道:“行了,自己去闭门思过一周。”

    陆韧静静地起身,走之前带关了门。

    文书怜厌烦地偏头,想起其他长老对玄林宗几位弟子的暗暗赞扬,一阵心烦,那群人,再厉害能有他家小蝶厉害?

    居然敢在自己面前夸别的弟子天资聪颖,他看那几位都是活得不耐烦了……

    陈蝶生难得看出了师尊心情不佳,将腰间的佩剑取下——说起来,这剑还是师尊传给自己的——行至文书怜身旁。

    “师尊”

    “怎么?”

    陈蝶生摇了摇头,声音中似乎带上了一些惘然,“只是,觉得很奇怪”

    她感受着师尊柔软的手抚过自己的头顶,将投抵在师尊膝前,像小时候一样诉说着自己的困惑,“只是突然间想到,我总孤身一人。”

    “怎么了?”

    文书怜的声音懒懒,尾音上扬,如同一片花瓣落入溪流。

    “小蝶与别人是不同的,你哪里还需要其余人的帮衬?”

    “嗯。”

    空气静了三分,半晌,陈蝶生声线平平,似乎不再纠结,“嗯我有师尊对我好便行”

    闻言,文书怜的动作一顿。他将放在陈蝶生头发上的手收了回来,眼睫投下的一片阴影落在漆黑的瞳孔上,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了?”

    陈蝶生困惑。

    他慢慢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了点冷冷的笑意,想要开口说话,却又被打断了。

    一旁的通讯牌,疯狂响动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不是, 说好的打死都不买玄林宗的丹药呢?怎么我刚刚去看发现全部都被抢购一空了】

    L1:呵呵哒,楼主的速度未免太慢了。晋级赛结束之后玄林宗的丹药就没了,你现在才跑出来问是有多瞧不起诸位道友的手速!

    L2:有谁知道晋级赛中的那个丸子头是谁吗?

    楼主回复L1:我有点搞不懂了。为什么玄林宗的丹药一下子火了?

    L3:楼主难道刚闭关出来, 上次宗门大比晋级赛你没看吗?

    L4:唉,我想要“天下无敌”的养魂丹,可惜没抢到, 有没有到货的道友跟我说一下好用不好用?

    楼主:我确实刚闭关出来,已经去找师妹要那日的留影了。

    L5回复L4:养魂丹刚刚到货,我自己不太敢吃, 就送了一点给师尊, 他好像快凉了!!该怎么办啊

    L6:不是吧, 我也买了养魂丹,感觉还好啊。虽然吃得出来还是有一点点杂质的,但是人家只要一块中等灵石!

    昆仑宗都卖三十块灵石往上走了,而且效果也大差不差。

    L7:不对, 五楼是不是没看介绍——“养魂丹(滋养神魂,治疗损伤, 男修不可食用,据说有可能加重伤势)”, 重点是男修不能食用啊!

    L8:五楼真是个大孝子。

    L9:所以有人能回答我的问题吗?谁知道晋级赛中的那个丸子头是哪个。[吃瓜][吃瓜]

    L10回复L9:晋级赛中的丸子头就是“天下无敌”, 全名是天下无敌丸子头。

    ——

    “天下无敌?”陈蝶生的眼角微不可察的抽搐了一下,不过回想起玄林宗那群嚣张聒噪的人, 顿时觉得这个没皮没脸的称号倒是有种微妙的搞笑感。

    笑点就在于之间的反差这也是她们的计谋吗,取这种夸张的外号来吸睛?

    阿嚏——!

    丸子头打了一个喷嚏, 用力的揩了揩鼻涕。

    她盘腿坐在院外的阶上,手中白玉瓷瓶中盛满黄绿色的诡异固状物。

    她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自家宗主:“宗主大人, 你让旁边那两人受师尊的折磨就算了,我一个采药的能有什么事啊。”

    林玄刚跑完步,此刻正靠着院外的门框。

    听到抱怨,林玄头都没抬,专心致志地摆弄着自己的右手,除了手指修长就没有任何奇怪之处了!

    她仍旧无法调动灵力修炼。

    难道那块玉石只是让她疼痛难忍,其他什么好处都没了?脾气再好都有点难以承受此等晴天霹雳

    丸子头全然不知道自家宗主的心路历程,仍旧苦哈哈地嚼着师尊给她的药果,在她欲要开口的刹那,药效再次上来了。

    “又来?!”

    丸子头痛呼一声,也无心再吵林玄,捂着肚子急匆匆地往屋内的厕所跑,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几乎称得上狼狈的逃窜。

    林玄勉强分给了她一个眼神,透过丸子头痛苦的背影回忆起了妙药一脸嫌弃的表情。

    “老婆子都这把老骨头还要给这群人兔崽子擦屁股,还有没有天理了?刚熬了一上午的药,又要新熬一锅,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行了行了,就那臭小子,自己去领一把通泄草排毒吧!”

    林玄扶额苦笑。

    这妙药也真是个老顽童。到头来还要折磨下自家大弟子。

    她抬腿便要再看看屋里的情况,袖中的通讯牌恰巧响了起来。

    【琴心未央:宗主,现在丹药的单子都爆了我们要不要催促一下丹修们加快炼丹速度?】

    玄林宗,丹药,单子爆了??

    林玄停下了脚步。

    她怎么就不能将这几个词联系在一起呢。

    由于丹修的介绍过于抽象,她就没再关注过丹药买卖的进程与舆论风向。眼下居然都有点怀疑袁厢琴在跟自己开玩笑。

    妙药曾抱怨过,现今炼丹堂的设备很容易滋生杂质,如若想获得纯净的丹药,还需时时刻刻盯着炉火,并不方便。

    那老太太还和自己旁敲侧击过能否换更好的器皿。

    也正因为此,林玄一度打算等到升级炼丹堂之后再正式宣传自家丹药一波。

    当然玄林宗的炼丹堂在苍苔部已经算得上数一数二,只是经过半年的相处,妙药已将林玄当成与哆啦A梦差不多的存在了。有事没事就来找她暗示什么好东西。

    林玄随手打开一侧的论坛,如今论坛热闹得很。

    多数人都在讨论晋级赛的结果。

    因一名昆仑宗弟子的失误,幻境崩溃,多数有望冲击决赛的弟子被迫提前传送了出来。

    宗门大比的参赛要求其中一条便是骨龄不可超过三十年,对于有些弟子来说,今年是最后一次冲击宗门大比,也是最有希望的一次。

    这不就相当于高考的时候发疯,主办方被迫把考场关停?

    然而直到现在,昆仑宗仍旧没有发表任何声明。

    或许正是因为无人敢指摘盘旋于苍苔部最高山峰的昆仑宗,才会让这群人肆无忌惮。

    林玄将目光从哭诉着的文字中移开,望向另一条帖子。

    这些弟子在讨论玄林宗的胜利,玄林宗是为数不多晋级决赛的宗门。

    多亏丸子头的丹药在晋级赛中的亮眼表现,玄林宗的丹药生意都被带火了。

    现在不少人跑来先前的丹药帖下面求预订。

    【天下无敌第一丸子头:

    养魂丹(滋养神魂,治疗损伤,男修不可食用,据说有可能加重伤势)1/1 中等灵石1

    白龙马:

    解毒丹(解天下奇毒,但好像误食的话会中毒)1/1 中等灵石3

    爆气丹(短时间内修为大涨,不过似乎有不可逆的后遗症哎)1/1 中等灵石】

    L50:我不允许任何人再忤逆天下无敌!前几周我师姐外出任务时遭受到了魔修的围攻,虽然逃了出来,但丹田受到了永久的毁灭,我师姐也彻底抑郁了,这几天老是背着我们自戕

    我想着死马当活马医,愣是掰开她的嘴喂了“天下无敌”的养魂丹,谁知道昨天我师姐的丹田好像修复了一点!

    当时我们整个宗门都沸腾了,几个师姐妹抱头痛哭,要是天下无敌在我面前,我真的想要给她磕三个响头。

    不说了,我现在就要预订十颗,不,三十颗养魂丹。若是后续我师姐好起来,我们一定逢人便宣传玄林宗的丹药!

    L51:“白龙马”的解毒丹真的不容小觑。我也是前几天在幻境小尝了一株长得贼漂亮的小白花,谁知道当即腹痛难忍,冷汗直流

    我师兄居然说那玩意叫作肝肠寸断花,半个时辰内必定使人暴毙而亡,真的把我吓死了,还以为自己肯定就要交代在那里了。

    谁知道一向与我不和的师兄从兜里掏出一颗丹青色药丸,扔到了我怀中。当时我实在没办法了,心一横便将此药吞了下去,你们猜怎么着,约莫就过了半分钟,疼痛居然停止了!现在我已活蹦乱跳了。

    L52:可是不是说吃了这药会中毒吗?

    L53:确实会中毒啊,51楼是我们宗门最傻最好欺负的小师妹。

    自从食用那颗药以后,现在好像得了狂暴症,一言不合便同人大打出手,我们宗门都快赔得倾家荡产了!

    后来她得知,大师兄当初给她丹药不过是随手为之,真实意图只是甩掉她这个累赘,小师妹就彻底黑化了,我们宗门昨天才把大师兄解救出来。

    L54:你们小师妹把大师兄打成猪头了?

    L55:不是。小师妹把大师兄囚禁了现在大师兄见了小师妹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据说还要申请外出历练两百年。

    要是白龙马还有一点良心就赶紧把解毒丹的解毒丹送过来!

    林玄闭了闭眼,有些不忍直视。

    怎么卖个丹药还扯出了一堆恩怨情仇呢,真是罪过罪过。

    看来确实有必要让弟子们加快一下炼丹的速度啊

    不过她也并非那种周扒皮宗主,光让弟子们努力有什么用,自然自己也要提供相对应的优越环境。

    林玄打开了脑中小岛,查看积分数目。宗门大比晋级赛之前,积分便停在了五千,随着任务的完成,以及玄林宗名号的打响,眼下积分居然已经达到了惊人的14792!组成分别为原本就有的5000加上新手晋级任务的5000,再加上玄林宗名号的传播的4792积分。

    不得不说,这确是一笔大数目。

    林玄直接点开了升级界面,打算给玄林宗来一个全面的升级。

    首先升级的自然是正中央的灵塔,不对林玄记得系统不是说过灵塔二楼已经开启了吗?为什么小岛上仍旧显示只一楼?

    她犹疑地点击了一下灵塔的升级按钮。

    刹那间,四级灵塔全身闪过一道金光,数道巨型符咒浮现于塔身,乍一看如同沉沉的枷锁,瞬间如墨水般退散。

    高耸入云的塔顶被金色的法则光环笼罩,险些闪瞎林玄的眼,恐怕百里外也清晰可见。

    与此同时,二层塔楼的灰尘猛地抖落,露出大红大棕色的雕刻,其上刻画着,阴沉沉的天,五彩的巨石,穿肠破肚的仙子。

    与一层的雕刻,活体祭司及一把断剑,共同绘就了一副远古而诡异的场景。

    不知是不是林玄的错觉,周遭的植物似乎都茂盛了几分,好似从天而落银色的闪粉雨,散在绿油油的叶子上,使其蓦然闪耀了。

    搞得神秘兮兮的。

    林玄打算等会就去看看灵塔二楼到底有什么。

    但是眼下,自然还是得先完成升级宗门的任务。

    单是将四级灵塔升级到五级,就花掉了林玄5000积分。要知道上次从三级到四级也仅仅只要一千积分啊简直是奸商,奸商。

    林玄目光一转,投向了远处的三级炼丹堂,直接大手一挥,将其连升了两级。

    显而易见,洞内的区域划分变得更加细致,器皿也多了一倍,草药库再一次满了。

    这下子总能够暂时满足丹修们的炼丹要求了吧?

    接下来,练功堂、弟子居、悟道崖、灵兽苑等等自然也不能放过。

    林玄挥霍着积分,给每一个建筑都连升了两级。

    练功堂的面积扩大了将近一倍,内外的修炼场所同样变得更加细致,甚至还增加了机关房;

    最让林玄意外的还是弟子居,竟然很是现代化的从原来的上下床变为了上床下桌至于灵兽苑什么的,变化大概只能实地考察才能感受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所以现在, 玄林宗各个建筑的级数分别是:

    灵塔五级。弟子居六级,练功堂六级,炼丹堂五级, 灵兽苑三级,悟道崖三级。

    林玄分明觉得已经完成了许多事情,没想到细数下来, 玄林宗各建筑貌似并没有升级多少?

    她摇了摇头,自己未免过于心急了,现在的进度已是玄林宗众人拼尽全力的结果, 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去就是了。

    反正总是在朝好的方向走。

    这个念头让林玄没那么焦虑了。她长舒了口气, 正要离开时。

    “宗主!”

    身后传来李和华几人的呼喊, 声音强力地穿透了墙壁落入林玄的耳中。

    显然,身为修士的几人敏锐地察觉到玄林宗的变化,眼下想必又是想与自己问东问西,林玄无心与她们过多纠缠。

    手指一掐, 下一瞬,她出现在了中央广场附近。

    广场上空阔无人, 只有远处几名弟子匆匆走过的身影。她正想抬步朝灵塔走去,查看二层。

    忽的狂风大作, 一道剑光自山门方向掠来, 倏忽落在广场上。

    是萧客。

    萧客正从剑上跳下,手中揽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他双眼一亮,好似等候多时, 放下包裹便凑到人前。

    林玄望了他一眼:“这是?”

    萧客跟随她的视线落在那堆包裹上,“这是弟子们落在客栈的东西,之前我与上官琻直接在传送点将她们送回, 还未来得及将其物品带回来。”

    林玄了然,没想到萧客居然还是个眼里有活的人,顿时换上了一副赞赏有加的神情。

    “原来如此幸苦你了……”

    ——虽然其实她来来回回也就会这一句客套的话。

    但很显然萧客相当受用,他重新将包裹置于剑上,向来无甚表情的脸庞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

    “只是将力所能及的事情全部做掉罢了我友人同我说过,与其嘴上说得好听,不如多付诸实际,对吗?”

    他盯着林玄的眼睛,声音中突然透出一丝不好意思,“其实我本就特意在等你,已逛了半天了。”

    林玄自动忽略了他一大串话语,这才问出心中所想:

    “客栈的老板可与你说过什么没有?你可检查过这些东西,有无异常?”

    萧客微微一顿,“客栈老板,那个女人?”

    他摩挲着两指,慢吞吞道:“她好似拦下过我,想要与你谈谈就是不知是何居心,毕竟那种老妖不得不防。”

    萧客见林玄神色淡淡,接着补充:“那大妖神神秘秘,似要同你说什秘闻。”

    林玄“哦”了一声随口应和,她神烦那种谜语人,自然也再提不起兴趣去听。

    “至于包裹内的东西,我并未感受到异常,可需要打开仔细检查?”

    林玄摆摆手,“不必。”

    经过晋级赛前那一夜的惊吓,那只熊妖应该也没有傻到来主动挑衅自己的地步。

    与萧客分别后,林玄独自一人踏上了青苔石子路,尽头便是灵塔,期间不时飘来缕缕青烟,柔柔地绕在人周围。

    灵塔一般不开放,也鲜少有人靠近,然而待林玄走近,塔身也并无积累的灰尘。

    她推了推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青铜门,周遭空气才好似一瞬间流通了。

    在一层的最左侧,出现了浮空着的石板,正旋转着朝向二层。

    林玄的呼吸放缓了几分。

    修真界的话无论出现什么都不奇怪吧?

    不知为何,临到了这里,反而有些担忧会出现什么危险。

    她微微蹙眉,一只脚抬起,踏上了漂浮着的石板。石板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反应了。

    林玄接着向上走。

    每踏上一层石阶,脚下便发出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灵塔内部显得格外清晰。

    空气安静得不成样子,所幸石阶并不长。

    最后一阶了。

    林玄抬起头,突然一怔。

    灵塔的二层是封闭的。

    ——

    为什么?

    林玄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还需要继续升级吗,灵塔还需要升到六级,七级,甚至更高级二层才能开放吗?

    林玄匆匆瞥了一眼灵塔升到下一级所需的积分,一万积分!?逗她玩呢。她在有生之年真的可以做到吗?

    ……

    再三试探也无法打开二层的门之后,林玄果断走下阶梯,算得上毫无留恋且迅速地离开了灵塔。她步伐飞快地回了寝居,打开门瘫倒在床上。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恼怒?

    林玄摇了摇头。

    放弃是人类的美德。

    林玄轻易地放弃了观察二层的机会,就跟她能够轻易放弃听秘闻一样。

    她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咸鱼般瘫倒在柔软的被褥上。

    下意识地打开通讯牌,论坛上已经有人统计了出来这次决赛各宗门的人数。

    居然达到了惊人的20人!

    要知道,以往的人数至少是现在的五六倍。林玄叹息,昆仑宗那位捣乱的弟子还真是放在现代肯定就被口诛笔伐,甚至还要被抓进去蹲几年牢。

    进入决赛的20人当中,其中有15人是昆仑宗的弟子,另外五人中,三人是玄林宗的弟子,还有两人是某不知名宗门中鹤立鸡群的两只鹤。

    林玄越看这串数字,越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她又翻了个身,还挠了挠后背。

    忘了什么呢?

    “等等——”

    猛地,林玄坐了起来。

    对哦,人家昆仑宗为什么能有这么多弟子进入决赛,还不是因为她们人多!

    昆仑宗可是足足有几千名现役弟子,光是骨龄三十以下的弟子大概就有千人,而其他宗门,全宗上下能凑出来一千个人就称得上是个大宗门了。

    林玄掰着指头数了数自家宗门的弟子数目。

    不,都不需要掰着指头数。

    她将目光落向脑中小岛上的象征着弟子的褐色小人,呵呵,居然高达一百零二人!

    她虽不善记忆,但也勉强想起来了自己最初的决策。

    【系统说要壮大宗们,难道这个任务就仅仅只是招收弟子了?就算弟子再多,若都是一群废柴,也不见得就能壮大吧。】

    于是自己便将精力放在了提升宗门环境,提升弟子实力身上,却忘了,一个宗门再怎么说,弟子也不能太少啊。

    林玄双手撑着下巴,手指不断地点击着侧边的脸颊。

    当初玄林宗的确不具备招收过多弟子的条件的名气,但现在可不同,经过宗门大比的初赛与晋级赛,现在的玄林宗不说如同昆仑宗那般雄霸一方,但也牢牢抓住了众修仙者的心魂。

    但凡有何风吹草动,必定能够掀起一番讨论。

    可不正是踏上了如日中天的道路?

    林玄的嘴角不由得向上扬了三个像素点,发出了桀桀桀的笑声。

    呵呵,想到办法了。

    ——

    袁厢琴望着林玄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总觉得她的心声应该不如面上那般冷漠。

    她咳嗽了一声,“宗主,你是认真的吗?”

    她小心翼翼道:“毕竟,当初我们宗门那么做,是因为那时候我们还是一个小宗门,无论如何,也不会引起太大的讨论与不满

    但是现在我们宗门已经面向整个苍苔部,走向神州,走向世界,对标昆仑宗了啊!”

    她的手停在林玄的肩膀上,死死不撒手:“宗主大人,三思啊。”

    林玄伸出食指摇了摇,“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她严肃:“你忘了我们的来时路了吗?”

    袁厢琴无语凝噎,看着林玄手指翻飞,在通讯牌上输入着什么。虽然看不到具体内容,袁厢琴也能猜到一二,她的心情变得无比的沉重,总觉得会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可怕事情。

    林玄自然不知道她的忧愁,三两下就完成了通告。

    【你还在为自己错过招生而悔恨吗?你还在为找不到组织而烦恼吗?你还在为迟迟无法突破而失眠吗?

    你难道仍为恶毒同门而伤心流泪吗,你难道还屈服于不作为师尊的淫威吗?

    少年,你想变强,想逆袭吗,你想将昔日瞧不起你的同门踩在脚底吗?!

    玄林宗欢迎你。】

    袁厢琴抬起头,“真的要师门内的每一个人都发一遍吗?”

    林玄点头。

    片刻后,她又迟疑地摇了摇头。

    “三天发一次吧,”林玄如是善解人意。

    袁厢琴一脸便秘的表情,其实重点根本不是这个吧!

    她还想要说话,院子的大门在这时被敲响了。

    袁厢琴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拖着步子去开门。

    与李和华等人打了个照面。

    门外,李和华微微颔首算作是打了招呼,她身后,丸子头探出半个脑袋,嘴中快速嘟囔,“袁长老,我们能进去吗。”

    “可以。”

    袁厢琴让开身,一瞬间便猜到了两人的来意。

    “宗主大人!”

    李和华进门便唤。

    “何事?”

    两人在林玄对面正襟危坐,却忽然卡了壳,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有事说事”

    林玄见这两人脸憋得通红便想笑,屈指敲了敲桌面,催促着她们赶紧说明来意。

    李和华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所想如同倒豆子般抖落了出来,似乎生怕被谁打断,又或是腹稿一不留神便被自己忘了。

    “其实我并非想要妄议宗主的决策,只是真的很好奇”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小,“我们宗门到底为什么要撬别家宗门的墙角啊??”

    “有吗。”

    “说的是‘不要为恶毒同门而伤心流泪,不屈服于不作为师尊的淫威’,难道不就是在鼓励其他宗门的弟子抛弃原有的宗门,来玄林宗?”

    “的确如此。”林玄赞同,“就是这个意思。”

    对面三人的脸色变幻,最终定格在绿色,“可是这样的话,是不是不太好啊。”

    林玄一顿,想起了初来修真界时,自己为宗门下的定义:宗门是一个以实现力量最大化为目标的高度组织化实体。

    也就是说,修真界的宗门并非现世的学校那么简单,更准确的说,它是一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集团。

    这也不难解释为何这里的人会将“忠于宗门”看的那样重了。毕竟在这里,个人利益与集体利益高度统一,忠诚就成了体系运转的必然要求。

    现在自己光明正大地将手伸进各大宗门的后花园,就不就是在损害其他宗门的利益,破坏了默认的规矩吗?

    林玄沉默片刻,只要有一代又一代的弟子前仆后继,这个密不透风的体系确实能够保证宗门实力的逐渐增强……但也在某种程度上,严重地损害了弟子们的利益。

    要是她们稀里糊涂地加入了一个不怎么样的处处虐待她们的宗门,难道也要求她们保证绝对的忠诚,任其奴役吗?

    她可不是有意想要冲击其他宗门,只是想要给弟子们一个选择的机会罢了。

    林玄摆了摆手,完全没有任何的道德包袱。

    “如果是你,你会来玄林宗吗?”

    李和华僵了僵,“呃,这个那个我肯定会啊”

    林玄打了个响指,“这就对了,我仅仅提供了一个选择而已,换句话说,玄林宗只是在这里,来,或者不来,完全是民之所向嘛。哪里不太好了?”

    对面三人:

    总觉得有地方不对。自己好像被绕进去了。

    林玄站起身,拍了拍手,“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袁厢琴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林玄还真不是想溜之大吉,她真的有事。

    她跨过院子的门槛,突然想到,灵塔乃玄林宗的核心所在,或许当玄林宗的人数达到下一个宗门等级的标准之后,灵塔的二层也旋即会开启。

    就像游戏中,必须要收集所有的关键信息才能解开谜团一样。

    不过这一次,自然不能用古法来招收弟子。

    她看了一眼积分,经过上一次的全面升级,还剩两千多。

    有没有能够筛选、招聘弟子的建筑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天梯。

    林玄回忆起宗门大比初赛的场景, 没错了,天梯是个不错的选择。

    如果玄林宗的入山口也坐落着一座天梯,那么林玄就不必像第一次招收弟子那样, 一个一个地筛选符合条件的弟子了。

    只不过,若用途是招收弟子,自然就不能将登顶的条件设置得同宗门大比那样苛刻。

    林玄思索片刻。

    唯一的问题就是系统提不提供这个建筑。

    她在小岛页面来回翻看, 松了口气,好在是有的。

    早就说过此人是独断专行的暴君,这个象征着挑战一贯传统的建筑, 无视所有人的劝诫, 仅在一天之内就建起来了。

    不知其他人的想法, 反正袁厢琴已经接受了林玄的决定。她带着管事们在天梯的顶端与灵塔之间铺上了长长的红色地毯,又事无巨细地安排好了招生那日的领路人们。

    山风掠过,卷起地毯的边缘。

    林玄盘腿坐在袁厢琴旁边的岩石上,点开脑中小岛中天梯的图标, 其中标注着天梯的基础信息。

    阶级:1000阶

    压力:50%

    林玄不知道这个压力值是否适合,太高或太低显然都不行。毕竟加入玄林宗的条件也仅是拥有纯正的灵根。

    正百无聊赖着, 一只手已经扒住最后一节阶梯,颤颤巍巍地按着青灰色的石板, 将身体往上拽。

    众人被突如其来的人吓了一跳, 正在商讨招生事宜的袁厢琴和管事几人停下了讨论,齐刷刷面向不速之客。

    映入眼帘地先是乌黑的高马尾, 接着往下,是一张咬牙切齿的脸庞。

    啊

    是李和华啊。

    李和华爬了上来, 双手一软便瘫倒在地。

    她眯着眼睛扫视了一圈,略过那些好奇的人,最终将目光落在了林玄身上。显然现在狼狈的样子与宗主有脱不开的关系。

    她顿了一下, 声音有气无力:“宗主,这爬上来也太累了。别说你想要招新生,就连我都差点累死在半道啊。”

    林玄若有所依地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敲击着黑色的岩石,娴熟地将压力从50%调到了30%。

    一边调参数一边言简意赅地指挥众人。

    “将她抬回去,叫羽骄过来。”

    众人:

    感情这些弟子都是你的小白鼠啊!

    袁厢琴欲言又止,但似乎又很快想到现在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于是干脆地闭上了嘴。

    平心而论,那日宗主说得也不无道理。

    凭什么弟子们没有离开宗门,另选他处的权力呢?

    就连自己,也曾经是昆仑宗中一个受尽冷眼,甚至被迫害的小管事。若不是来到了玄林宗,自己的未来还不定是怎么样的光景。

    对于林玄的决定,袁厢琴已决定无条件的遵从。

    也就自然而然地找到了做下去的借口。

    正在思索间,管事们已训练有素地将李和华抬走了,而不远处,高马尾挠着脑袋,一头雾水地来到了众人的跟前。

    “宗主,你叫我?”

    袁厢琴看见林玄适时地抬起了头,微微笑:“有一个小忙想要拜托你。”

    高马尾浑然不知上一个小白鼠的惨样,听到“小忙”二字,不假思索地挺起了胸脯。豪情万丈的模样与李和华别无二致,“您说!别说小忙了,大忙我也必定会帮啊。”

    林玄的笑意更深了。

    她站了起来,上前几步握住了高马尾的双手。

    嘴中朗诵着:“这样吗真是太感动了。”

    完全无视了周围人欲言又止的神情,高马尾心头泛起一丝涟漪,一抹名为自豪的红晕还未爬上耳畔,在惊叹声中天旋地转。

    她想要说些什么,但宗主好像是生怕她后悔似的。

    等再一次回过神。

    周遭的一切变得陌生起来。

    身后是大片芦苇丛,灰黄色的穗伴随着微风飘摇着,高马尾知道,那之后是一条宽而平静的大河,在之后便是城镇。

    这是玄林山山脚。

    林玄松开她的手,声线中听不出什么想法。

    “我想测试测试天梯的强度,以便招生”林玄和高马尾描述了“小忙”的具体内容。

    虽然最后仍加上了一句“若是你不想,自然也不会强迫你”,不过现在这个架势,怎么说都难以拒绝了吧?

    再说了,高马尾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想也不想便满口答应了下来。

    她一边说着保证完成任务,一只脚已经风风火火地踏上了天梯。显然,宗门大比初赛的阴影,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淡忘在了记忆之河里。

    林玄似乎也猜到了她的反应,看着她三步作两步跨上了天梯,扶剑回头朝自己用力地挥手。

    “宗主,你就安心在上面等我吧!我估摸着不出一个半个时辰就能上来。”

    林玄颔首,嘴角仍旧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样最好。

    若30%的他能在一个时辰之内克服,说明这个压力区间用来招生是差不多的。

    见那身影迅速没入阶梯云雾之中,林玄收回了目光,并指一掐,回到了终点。

    这时袁厢琴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刚刚还热闹的地方此刻只剩下她一人等候着。

    袁厢琴笑着朝这边招手。林玄顿了一下,抬腿往她的方向走,盘腿坐在了她身旁。

    袁厢琴的膝上还放着没来得及关闭的论坛界面。

    察觉到林玄的目光,刚刚还笑着的人略微沉下脸,反手扣住通讯牌。

    “啊,一群老顽固的酸言酸语罢了。”

    林玄从善如流地从袖子中拿出自己的通讯牌,“我看看她们说了什么。”

    不出她所料,玄林宗招生的帖子果然被顶上了十大热帖。

    甚至于紧跟着的热贴第二第三都是这件事的衍生讨论贴。

    【该贴用于理讨此次玄林宗招生,不,挖人的用意。】

    L1:她们真的疯了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一次招生的时间还是在半年,谁家好人隔半年就招生一次啊?

    L2:楼上的,就是因为半年前各个宗门才结束招生,很难在短短半年又冒出许多新人。所以才要挖其他宗门的弟子啊。

    更何况,那些真正的新人也很难知道招人的消息。

    的确,大多数弟子的第一个通讯牌,都是通过参与师兄师姐们组织的猎杀灵兽的历练,得到灵石后换取的。

    所以新人修仙者一般都没有通讯牌,自然也无从得知这一突然的消息。毕竟谁能想到三年招一次生的传统都能被打破?

    L3:要我说玄林宗就应该被逐出苍苔部,这群人把我们这儿搅得一团糟,为什么其他宗门不联合起来对付它?难道你们真要看着自家宗门的师兄弟姐妹受其蒙骗吗?

    L4:说真的,谁去我笑谁。就算玄林宗的条件好,那教学水平呢?

    L5:楼上是不是没有认真看玄林宗宗主的招生贴啊?

    招生贴下方,林玄不仅贴出了玄林宗的设施条件,还放出了各大长老的具体水平与教学方向。……五大长老和受其管辖的其他长老都放了。

    最重要的是,此女还很鸡贼地将招生时间延长到了一个月。也就是说,这一个月所有弟子都可以随时过来。

    除非其他宗门一个月都不放弟子下山,不然就难保弟子们不会偷偷叛变。

    可是不放弟子们下山的话,那灵石从何而来呢?大小宗门还需要弟子们“上供”的灵石用以维持日常开销。

    此招虽然会让玄林宗本就不佳的名声更加声名狼藉,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果然,现在已陆陆续续冒出了许多指责、怒骂玄林宗的帖子,其言辞之犀利之破防,也真让林玄叹为观止。当中数一个id叫“奔腾的地中海”的人叫嚣得最为活跃。

    知情人士一眼就能看出这人是谁。

    林玄不禁抽搐嘴角。

    论忠诚,还得看这地中海老头啊。这货就没少阴阳自己,哪天玄林宗真的把昆仑宗踹了下去,她还挺期待这个地中海的反应。

    林玄关掉了通讯牌,论坛上的纷纷扰扰没有给她造成太多的心理负担。

    袁厢琴观察到她无甚反应,神情变得放松了起来。

    林玄又查看了几次小岛上呈现的数据,以及论坛上的新情况,见没什么大事发生。

    便和袁厢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从玄林宗未来的方向到应对昆仑宗的措施,再到今晚吃什么,头顶树枝摇曳,叶的影子晃啊晃。

    不知不觉一个多时辰过去了,高马尾也终于爬了上来。

    “宗主袁长老”

    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她虽不至于像李和华那样半死不活,却也双腿打颤、累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看她的反应,林玄在脑中将压力值设置到了20%,觉得这次应该差不多了。

    袁厢琴则是更为贴心地走过去扶住了气喘吁吁的高马尾,被后者投以感激的一笑。

    林玄调动好天梯的参数,笑眯眯,“辛苦你了,我带你回寝室休息?”

    高马尾缓了会,慢慢摇头,“累是累了点,不过爬这一趟好似能够锻炼丹田,若没感受错……灵力醇厚了不少。我得先在此调度一下身体里的灵力。”

    林玄摸了摸下巴。

    “这样吗?”

    高马尾点头,又谢过袁厢琴,话说完便原地盘腿坐下,闭眼开始运转灵力。

    林玄看了她一眼,从袖子中掏出通讯牌,重新编辑了自己的招生贴。

    【……

    天梯能够锻炼各弟子的丹田,即使不想加入本宗,也欢迎所有弟子进行天梯试炼,锤炼自身灵力哦~】

    几乎是瞬间就有人发现了这一新添加的话。

    “玄林宗也太无耻了吧!”

    就这样,帖子下方又多出了许多怒斥。

    不过,现在的玄林宗也多了许多大儒为其辩经。

    “咋了咋了,这不是很好吗,多了一个免费锤炼丹田的场所你们有什么不满意的啊?”

    “有些人能不能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玄林宗宗主就是像造福苍苔部的弟子而已,真以为人家稀罕你加入她们宗门啊[笑哭][笑哭]”

    林玄:嗯对!

    不知道是弟子们真被说服了还是咋样,视野左上角的死亡倒计时又增加了几十个小时。

    在前不久,它还被成作为死亡倒计时,但现在那一串数字已经长到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上方。

    如果,玄林宗一直在招生,在成长,自己会活几百年,乃至上千年吗。

    在没有遇到苏晗之前,林玄一度认为自己应该在四十岁之前主动去世。因为她想象不到以后的生活

    她摇了摇头。

    怎么回事,悲春伤秋可不是自己的风格啊。

    还没来得及调整心情,突然听惊叫一声。

    怎么了林玄皱眉望过去。顿时神色一变。

    只见高马尾瘫倒在地,不正常地僵直着身体,唇色发青,一动也不动,似是彻底晕死了过去。

    变故发生得太突然,旁边的袁厢琴显然还没回过神,片刻后才颤抖着手指去摸高马尾的鼻息。

    猛地,手腕被握住,她被拖着踉跄了几步,回头不接望了眼制止自己动作的林玄,再顺着林玄的目光——高马尾的胳膊正冒出缕缕黑烟,如同鬼怪般渐渐笼罩了周身。

    她刚才的位置,此刻也萦绕着那薄薄的雾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这这是什么?”

    直到袁厢琴问出这句话, 身后的人才好似终于回过神。

    ……难道天梯还有什么未知的副作用吗?

    林玄松开了袁厢琴的手腕,背靠在狰狞的老树上,她眉头蹙起, 转瞬间好似想起了什么。

    宗门大比的晋级赛那日,高马尾曾被黑雾兽咬伤过胳膊。可是由于在那之后她及时地接受了妙药的治疗,这件事也逐渐被众人淡忘了。

    然而高马尾如今的模样, 这从毛孔中渗出的朦胧而诡谲的黑雾,怎么看都与那日的伤脱不开关系。

    袁厢琴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猛地扭头与林玄对视,却见林玄的身后, 两道熟悉的身影已经接近。

    是妙药和萧客。

    林玄看起来并不意外。她并未回视袁厢琴, 而是转身与妙药齐肩, 两人边说边走,不出意外的话,妙药就是林玄叫来的了。

    而萧客,平日就时常四处巡视玄林山, 能够第一时间得知这边的消息袁厢琴也能理解。

    几人在距离高马尾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神色皆是不明。

    烈日中, 萧客那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不明的光,好似一切都无所遁形。

    他静了片刻, 几秒之后才像猛地从自己的世界抽离。

    “黑雾兽?不, 不像。”

    话音未落,妙药本就阴沉的的脸色已彻底沉了下来。

    她同样注意到了高马尾的不同寻常, 从那少年皮肤里渗透出来的黑色颗粒,绝非寻常咬伤所能带来的。

    黑雾兽顶多算得上中阶灵兽, 虽然晋级赛时它们似比以往更加的暴躁,但也从来没有一本书记载过现在这种情况。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莫非,那日的东西并非黑雾兽?

    但, 如果不是的话,自己怎么可能毫无察觉。再者说,如果判断失误,为什么这孩子的伤会愈合?

    妙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两指并拢掐了一个决,周身瞬间浮现一道银白色光芒。

    上前几步,想要将高马尾的伤口看个清楚,突然猛地一顿。

    那黑色的雾气如同水中墨一般,不仅没有被妙药周身的灵气隔绝,反而变本加厉地顺着她的动作游荡,甚至隐隐有流向她的趋势。

    不,已经不仅仅时趋势,那黑雾的的确确正势不可挡地朝着人群袭来!

    余下几人看到这一幕,脸色均是一变。

    妙药可是为数不多的合体期大佬,怎么可能连她都应对不了那黑雾!

    这团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

    身为普通人的袁厢琴,更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那东西,她越看越觉得惊悚。好似是有生命一般,如蝗虫与蚊蝇,看久了只让人生出一股呕吐之感。

    在她的视线中,萧客与林玄一左一右地站着,挡在身前。

    这两人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见妙药也束手无策,林玄才终于开始动作。

    只是,她却没有像妙药长老那般使用任何法术。而是径直走向了脸色苍白的高马尾。

    然后,直接伸手摸向了那渗出黑雾的伤口!

    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拖延。

    “啊!不要!”

    袁厢琴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却见林玄连眉头都没有皱。

    刚刚还蠢蠢欲动的雾气,竟然乖顺如小狗崽一般绕开了她。

    袁厢琴不知道在玄林宗内,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伤到林玄。

    林玄自然也毫不惧怕这团黑气。

    她蹲下身,挽起高马尾的袖子,只见其肌肤之下,已有半数血管被染黑,且还在如植物的根茎般不断地生长着。

    见此情景,妙药眉心一跳,不由呢喃:“不好不好这玩意儿实在邪乎,若连净经决都无法阻拦其蔓延,只怕不出半日,便会渗透进这孩子的内里。”

    “那该怎么办?”袁厢琴忙问。

    谁能想到宗门招生前一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妙药摇了摇头,“先将这孩子抬到我院中吧。我只能尽力阻止黑雾的渗透。”

    林玄听了她的话也不再多言,狂风席卷间已不见了身影。余下几人了然,想必宗主已将先将人带去了妙药院中。

    妙药自也是一刻未耽搁,掐了个决便如闪电般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萧客与袁厢琴面面相觑。

    两人的视线还未对上,萧客的眉头倏地皱紧,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还没说上半个字,已是踏上了剑,飞驰往妙药的方向。

    看这三人的反应,袁厢琴一颗心七上八下,清晨还轻松的心情转瞬间变得忧心忡忡。

    只是,明日就是招生第一天。

    自己绝不能不管不顾,还剩下不少事情需要她打点。

    袁厢琴叹了口气,迈着沉重的步子前往了议事堂。

    而另一边,萧客一推开院子的门,便见高马尾已经被摆放在了院子中的竹床上。

    院落中青铜器皿周遭萦绕着跳跃的火光,妙药正蹲在院墙的边边角角,不知在挑选着什么草药。

    林玄靠在走廊的柱子上,一言不发。

    萧客走近她,也未得到半分眼神。

    他在距离林玄一臂距离停了下来,收起了长剑,道:“我觉得,你应该去见见那只熊妖。”

    “什么意思?”林玄一愣。

    萧客沉默半晌,“那一天,那熊妖似还嘟哝了一句什么,‘即使现在不见,你也迟早会因其他的事有求于她。’”

    林玄想起来了。

    萧客确实跟自己说过熊妖找自己的事,只是当时她因对那只妖的谜语人行为很不满,并未放在心上。

    难道,那妖知道些什么?

    毕竟那只熊妖被关在熊罴山关了上万年,再怎么样也多少了些鲜为人知的秘闻。

    林玄略一思索,即使熊妖找自己并非因为黑雾兽的事,也未尝就不能在这方面提供有用的信息。

    思及此,她朝着萧客点了点头。

    “或许,是应该见上一见。”

    于情于理,自己都不能对宗门内的弟子见死不救,所以这熊妖不见也得见。

    她微微转动视野,妙药已经开始熬煮丹药,而一旁的高马尾,竟是已唇色发紫,半条胳膊彻底黑紫,看起来好不瘆人。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

    熊罴山客栈内。

    树影摇晃,透过窗户晃进了屋内。

    “啊呀啊呀,无事不登三宝殿。”

    那熊妖的身影还未见到,空旷幽静的二楼却先传来了阴阳怪气的腔调。

    那腔调若是细细的嗓子说出来,自然是百转千回,可是交由熊妖那粗犷的嗓门一喊,却是有些滑稽。

    这家客栈一幅许久未有人的景象,就连地板都笼上了薄薄一层灰。可见上次林玄拒绝放她出来对妖的打击之大,连基本的卫生水平都不再能维持。

    可惜林玄并非富有同理心之人。

    “再装神弄鬼,我就一把火烧了这里。”

    林玄凉凉。

    正在此时,楼梯拐角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林玄与萧客一齐望过去,只见那只胖胖的熊妖正对两人怒目而视。不,准确来说只是瞪着林玄一人。

    林玄自岿然不动,平静地看着熊妖越走越近,然而,在七步远的地方,熊妖迟疑了一会,眼珠子转了一圈,不再靠近。

    “本妖早就说过,你再怎么厉害,也迟早要来再见我一面!”

    林玄看她那雄赳赳的样子,还以为是打了什么胜场。刹时就开始怀疑这妖是否真活了万年之久,毕竟哪里有大妖这么沉不住性子的?

    接着关于她的回忆才慢慢浮现出来,哦,好像是说近来才从封印中苏醒难怪一点没有大妖的气魄。

    林玄敷衍:“是是是。你非得与我见上一面,又是所为何事呢?”

    那妖仍是瞪着一双倒三角小眼,她万万不信林玄早就忘记了自己的目的,只当林玄故意这么说,为的就是拿到话语间的主动权。

    但林玄真的不记得。

    她也无心与这妖纠缠:“我数三个数,说不说看你自己。”

    眼神中透出的寒光竟让熊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林玄记性差,她记性可好着呢。

    登时,那日被林玄抓住后毁天灭地的景象在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熊妖咳嗽了两声。

    将林玄的注意力彻底吸引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她先是大叫了一声,静接着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大人,求你放我出来吧,你看我已醒来数百年了,也未曾伤过一人啊!你可听闻熊罴山死过一个采药女?”

    林玄:那人家为何要镇压你?

    不知是不是看懂了林玄的眼色,熊妖哭嚎着:“我昏迷了万年,哪里还记得因何被困于此?唯一可知的便是小妖绝无半点害人之心,谁知是不是那仙尊镇压错人了呢?”

    “呵呵。”林玄但笑不语。

    片刻后彻底笑了出来。

    “我看你的确是诚心悔过,那日若不是你,我说不定也难以逃脱那书法女子的追杀呢。”

    林玄摩挲着手指:“我当然可以放你出去,反正你离不离开,与我也无甚关系。”

    熊妖闻言,还没得及有所表示,却听林玄身后的男子皱眉小声道:“这妖好歹被关押万年,保不定被关得发了狂,出去还得伤人。”

    熊妖正欲反驳,突然看到林玄嘴角挂起一抹冷笑,漆黑的瞳孔中泛出寒光。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林玄说,“她若心怀不轨,我现在就杀了她。”

    这二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熊妖拳头大的脑仁艰难地运转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熊妖左看右看, 终于想起来了自己并非完全受制于人。

    她警惕地后退了两步,虚张声势道:“今日我倒是不急,可是你若主动来找我, 必定是比我急得吧。你,你确定还要在这里同我纠缠?”

    林玄状似恍然大悟,“你说的没错。所以你到底想同我说什么?”

    熊妖纠正道:“不是我想同你说什么, 而是你想听什么!”

    林玄“哦”了一声,

    “你这么笃定我会来找你,想必知道我为何而来。说说看你的筹码是什么, 我才好判断该怎么做啊……”

    熊妖只当林玄败下阵来, 这才嘿嘿笑了两声。

    “那你便先随我上楼喝喝茶, 我们二人得慢、慢、聊。”

    林玄也随她一道呵呵笑了两声。

    两人的笑交织在了一起,眼见熊妖笑得愈发大声,

    林玄登时收回了笑,抬眼冷冷道:“少废话!真以为给你两个好脸色能拿捏人了?”

    熊妖:

    熊妖缩了缩脖子, 低眉顺眼,心道这女人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 自己一个兽被她三番两次地威胁怒骂,这便是所谓人生苦海罢。

    然而开口却又是另一番说辞:“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但这件事我只说与你一人听, 你要那个男的去屋外等着。”

    林玄使了个眼色,萧客当然没有不离开的理由。

    室内光线昏暗, 萧客出门前将门带关,一楼的待客厅便彻底地暗了下去。

    即使有零星几点光斑从窗外的树叶中透进来, 对于这幽深的环境也同小石子落入湖面。

    林玄将视线从门口的萧客身上移开,迈开步子就往楼梯走去。

    长袖一扫,十分没有心理负担地就地坐下来了。

    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模样。

    林玄一只脚搭在下一节台阶, 另一只放下来,好整以暇地盯着那看起来就分外狡诈,但还要强装着和颜悦色的熊妖。

    光线暗沉,却见身下熊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嘴角几乎到了咧到耳后根的地步,与那一双吊三角眼十分不符。

    猛地,林玄只觉浑身僵硬,如有千斤重,动弹不得。

    她沉默地抬起头。

    在熊妖的两只手间,流光般夺目的灵力也恰在此时完全地显露了出来。自己身处的楼梯间,那一道光芒同样萦绕在四周。

    这是什么阵法吗?

    为了自己特意设置的阵法?

    那只妖谨慎地离林玄几步远,一双小眼睛写满了得意洋洋的狡猾,声音中还透露着对自己轻易得手的沾沾自喜:

    “霍,还真以为你熊奶奶我是被吓大的!

    告诉你吧,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要是我信了你才叫天大的傻子笨蛋二百五呢!”

    她左右踱步,见林玄的确再不能动弹半分,假惺惺道:“放心,我不会伤你。

    只要你将封印解除,我也马上就解开你身上的禁锢!”

    熊妖原地转了两圈,好似在想接下来的台词。

    “哦哦哦对了,你挣扎也无用,此乃本妖压箱底的功法,饶是渡劫期的大拿来了也不定能破开哦。”

    这下熊妖觉得自己该说的都说了。

    她抠了抠指甲缝里的泥,大拇指一弹,正好弹到了林玄的脚下。

    熊妖扬眉吐气了一番,摆正脑袋,只等着看林玄垂头丧气被迫妥协的场面。

    林玄望着她。面无表情。

    熊妖干笑两声。

    ……不过林玄这人邪门,自己也得防着点,当即没什么底气道:“我不是故意的嗷。”

    林玄也笑了。

    “真拿你没办法……都说了会放你出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何必骗你呢。

    又何必闹到这地步呢?难道你当真就这么不信任我的人品吗?”

    熊妖看林玄,总觉得她平日沉默寡言很是瘆人,如今开口滔滔不绝却也并不显得多么和蔼。

    她很想摇头表示一点也不信任,但最终还是止住了动作,凶神恶煞道:“少废话!快放我出去!”

    林玄转了转手腕,“可是你离我这么远,我怎么施法?”

    熊妖大喊:“我就知道你有办法放我出去,之前你作什么不承认!”

    林玄很好脾气,“那确实是我的不是,你还是赶紧翻篇吧。今日就当你我二人交易一场,赶紧的,我也很着急啊。”

    熊妖还心有顾虑,“你得先给我证明一下,不,我们必须得先签天道契。”

    天道契约几个字一出来,就连熊妖也打了个哆嗦。那可不是能随随便便缔结的东西啊。

    为显诚意,熊妖谨慎地抬手一挥,淡淡浮光从指尖飞出,林玄只觉耳畔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刹那间无形的禁锢脱落。

    手指能动了。

    紧接着全身上下一轻,同样能够动弹了。

    她站起身略微往前走了半步,便撞上了无形的屏障,看来虽说能够动作,却也不能再进一步了。

    熊妖少见地见林玄吃瘪,不由哈哈大笑。

    她朝林玄的方向挪了两步,端的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这整间客栈都被我设下了天罗地网,阵法一层套一层,你也休想让那小白脸进来帮你!”

    林玄心道哪里还需要萧客登场。

    她终于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只两指一掐,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这声音落到熊妖耳中,却只觉在哪听见过,条件反射般地就往后退了半米。

    已经晚了。

    刹时间天旋地转、头晕目眩,周围的景色迅速转成了模糊的色块。

    熊妖大叫一声,“不可能!”

    在她的面前,林玄漆黑的长发已经被狂风吹得凌乱,疯狂地向后飘去。

    但很快,就连林玄的身影也不再清晰,她一脚踏空,如一片羽毛跌落悬崖,整个人如在宇宙中飘飘然。

    这种感觉没人比熊妖本妖更为深刻。

    不可能!

    面前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怪物?

    她的天罗地网阵,别说尚未飞身的凡人,哪怕是已然成仙的仙尊,也绝无可能短时间内突破桎梏!

    在那种虚浮的环境中,熊妖只觉得手脚冰凉。她突然理解了那个自裁的高马尾女人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呢?

    **

    “回。”

    萧客的通讯牌中只收到了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收起通讯牌,一只脚已经踩到了剑上。

    突然,他向不远处的深林中瞥了一眼。

    那里有个陌生的男人。

    但构不成威胁。

    萧客淡淡地移开了视线。风驰电掣般向着玄林宗飞去。

    他的轻功练得极好,速度也极快,不过约莫半刻钟,已看到了玄林山脉的山头。

    其实若仔细观察,整座玄林山脉都笼罩着一层透明的光圈,这是林玄的阵法吗?

    在主山的一侧,居然已有人正往上攀爬着天梯。

    现在好像才刚过零点吧?

    萧客靠近时,正见那群人只差五六步便可登顶。然而,她们却好像约好了似的,纷纷坐下不动了。

    萧客懂了,想必这群人应该就是来蹭灵力的。毕竟天梯有助于修炼,而玄林山又比一般的地方要灵力充沛些。

    “笑死,想必那玄林宗宗主说助我们修炼,不过是吸引弟子的手段。她却想不到吧,我们还真来了!”

    “这便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若她知道真的有弟子来蹭灵气,怕不是得气死。

    啧啧啧,如意算盘打得很响,可惜小爷我不上套。我们还真就如她所愿来了,却偏不进她那玄林宗!”

    萧客前身为刺客,自然将这些话一句不落地听到了耳中。

    登时浑身不爽起来。

    他心中冷笑,若这几人真如他们说得那般豪情万丈,何必深夜偷偷摸摸地爬呢。

    月夜啸风吹。

    他两指捻着一根银针,身影却已彻底融进了夜色中。

    一阵凉风过,刚还累得浑身热汗的几名弟子突然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寒战。他们默契地抬头望向终点,那里仍然漆黑安静,不见半点人影。

    有人干笑了一声,“什么嘛,这地还真是邪乎,竟会让人觉得头顶蹲着什么人。”

    这话一出,原来还较为轻松的气氛顿时冷下三分。

    空气就这么静止了三秒。

    “啊——!”

    身旁同伴的惊叫让人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尤其是这夜深人静,蓦然听到人一声惨叫,就是什么鬼怪都没看见,也能让人心跳加快。

    “谁啊,赶紧给小爷闭嘴!”

    “聋了吗!”

    话落,那声尖叫却仍在继续。

    好似就是偏要和那趾高气昂的少爷对着干似的,尖叫声还愈发尖锐,愈发高昂了,直要将人的耳膜捅穿。

    “不 ”

    直到边上的弟子再也受不了,带着哭腔道:“不是啊不是我们几人发出来的”

    最后一个字刚落下,其余几人均是腿一软。

    只有那少爷怒喝,“安静点。”

    他侧耳去听,果然听见那可怖无比的惨叫是从终点处传来的。登时一滴冷汗从太阳穴处流了下来,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这玄林宗莫不是在做什么献祭活动吧?不然如何解释唯独这里的灵力如此充沛呢?”

    最边上那弟子再一次怯生生开口,然而说出口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炼化魂体之类的献祭……那声音,听着像兽吼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