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男扮女装的庶子(八)
罗承行下令调查府中出现布料到底是何人指使, 又处理完公务,不知不觉已到黄昏,他吩咐灶房做些清淡的粥,魏观玉醒来时正好喝一些。
就在这时, 罗承行突然听到屋内传来动静, 他快步向里面走去。
就看到魏观玉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你知道了。”他不是疑问, 而是肯定。
魏观玉感受到浑身都变得清爽了,罗承行肯定发现了他的秘密。
他平日里一向谨慎,可架不住两次意外,一次是那日为罗承行准备的酒被他自己不慎咽下, 一次就是现在染上时疫。
虽然现在头依旧昏昏沉沉,但魏观玉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明朗。
他又是肯定的语气道:“所以, 你那日便发现我并非女子, 却为我疏通经脉”
“这是为何?”
前段时日的相处都是假象, 魏观玉不得不承认他的心有几个瞬间放下了些许防备。
尤其是罗承行看到自己染病时的着急,一直在旁边守着他。
假象随着罗承行发现他是男子后彻底被撕破, 魏观玉知道他身份的曝光会带来多大的危险。
“是, 我那日便发现了。”罗承行叹了一声,魏观玉想要起身却因为身上没力气, 还碰到了旁边的东西。
罗承行上前轻轻扶起他来,还在他腰后垫了一个软枕。
“你要相信,我对你并无恶意。”罗承行说得十分真诚。
魏观玉果然不信, 他仍旧带着戒备。
可是他那张脸罗承行实在对这张脸生不出任何的气来,这让罗承行想到了很多年前宫中娘娘养过的狸奴,不亲人的时候弓腰炸毛, 瞪圆了眼睛。
没良心的
罗承行在心里说。
他只好换了个说辞,不疾不徐道:“我没有揭穿你, 自然是因为此事对我有益处,我本就不愿娶妃,你是男子假扮身份,一定会逃避侍寝,也不会时常出现在我眼前,与其可能来一个会惹是生非的人,不如让你留下,手中也有你的把柄。”
“你倒是诚实。”魏观玉冷笑了一声。
“所以你是故意逗弄我的?”他想起来从新婚那日发生的种种,脸上浮现出羞恼的神色。
罗承行避而不答,满眼兴味地问他:“我很好奇,你冒着杀头之罪在魏府假扮女子,嫁入皇家,究竟为何?”
反正生死都攥在这人手里,魏观玉没有撒谎的理由。
“因为我娘。”魏观玉说,“魏卢和连氏不会放过我娘的,如果我是个男婴,我娘刚生产完就会被连氏毒死了。”
“所以,为了她,我也要活着,这些年,我一直想带她离开。”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
“无权无势的人,就是如此。”
罗承行想起那日魏观玉让他打发走了魏夫人连氏派来的两个婢女,如果是知道魏观玉翅膀硬了,想必又要磋磨陈氏。
而陈氏因为下人开了窗而感风寒,也是连氏的手笔。
魏府藏污纳垢,魏卢和连氏又如此狠辣,魏卢竟然连给自己诞下亲子的侍妾都不闻不问,任由连氏磋磨。
罗承行沉默了一会,想到了魏清娥。
“魏清娥是连氏的女儿,那你们”为什么那日相处看上去那样好?
他没说完,魏观玉却知道他的意思。
“四皇子殿下,看上去,你很容易相信了我的话?魏卢可是大庆朝有名的清臣,正直不阿啊。”他眼里升起几分玩味的笑。
罗承行看他:“自然是信的,四皇子妃。”
“您的四皇子妃可不是魏观玉。”魏观玉看回去。
他继续回答罗承行的问题,嘲讽地道:“殿下可知晓,那魏卢和连氏二人,一人在外装清臣,一人在内宅装作良善持家的主母,连氏常年吃斋念佛,连血都不愿意见。”
“可她却用针刺入我娘的手掌,只因为我娘去府中湖边为我摘莲子煲粥,被魏卢瞧见多看了几眼。”
“偏偏他们连自己的女儿都骗了过去,清娥长到如今,都以为她爹是清正臣子,她娘是将内宅管理的井井有条,对外八面玲珑的诰命夫人,两个恶人却将清娥养成了咏絮之才,胸藏丘壑,腹蕴诗书的才女,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都是将她说低了去。”
罗承行不想再听下去,这是要将全天下的好词都堆在魏清娥身上!
他出声打断:“你何不告诉她魏连二人的真面目?”
“我为什么要告诉?”魏观玉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当然是要撕碎他们的假面,让魏清娥
魏观玉想起罗承行对魏清娥表现出的不善,以为他不喜魏清娥,皱眉道:“魏清娥并不知晓一切,她是无辜的。”
魏观玉似乎陷入了回忆,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那时候,我生了病,躺在屋子里,连神智都不清楚了。就在这时候,我突然听到了一个清脆的笑声,紧接着黑暗的屋子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屋门。”
“清娥姐姐像仙女下凡似的,或许话本里的仙女就是如此。她发现了我,请来郎中为我医治,那以后常常给我送吃食来,她以为是连氏要管的事情太多疏忽了我们,特意去求连氏,因为清娥姐姐知道了我们的存在,连氏就收敛了很多,我们的日子也好过了很多。对她来说,我可能是她无意间发现的一个好玩的东西,又可能不管是谁她都会出手相助。”
“你个没良心的,她帮你便是仙女,我帮你,变成了图谋不轨?世间岂有这样的道理?”罗承行忍不住道。
魏观玉愣了一下,紧接着心虚地移开视线,但是脸紧紧绷着,气势丝毫不输。
“那我也谢谢你。”他的声音很小。
罗承行眼里带了笑意,声音却一如既往:“你说什么?”
“我说谢谢你为我疏通经脉,又帮我许多,还给了我娘那么多东西!”魏观玉一口气说完。
“你勉强是个好人。”魏观玉不情不愿道。
是个捉弄了他,利用了他的好人
前世为什么魏观玉用自己的死来覆灭魏府?
罗承行脑中突然闪过什么,他想起魏观玉临死前那句魏卢以为自己不管怎样都是岳丈他想起来了,嫁给二皇子做正妃的真是魏清娥!
而嫁到二皇子府的次年,魏清娥就因身子不好郁郁而终,可他前段时日见到的魏清娥分明面色红润。
罗承行怔楞,那时候,魏清娥早就死了。
陈氏,应当也早已离世。
所以魏观玉再无顾忌,将这些年自己藏下的证据全部告发,用自己的死换了魏府覆灭。
那么魏清娥,其实也并没有表现出来的这样受宠,又或许魏卢疼爱他,却更贪恋权势。
有时候,一个人越想要什么,就越表现得不在意什么。罗承行心道。
他既知晓会发生的事情,又看魏观玉对魏清娥的态度,那么魏清娥是断不能嫁到二皇子府的
不知道为什么,魏观玉曾以为自己会瞒罗承行一辈子,也从来没想过和他坦白,在他想象里那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将自己和盘托出只会带来危险。
可是真到了罗承行发现的这一刻,他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就好像曾经和罗承行是隔着什么东西,而现在那东西消失了,罗承行看到了真正的他,他也看到了真正的罗承行。
罗承行也明确表示了魏观玉对他来说还有用处,这是让魏观玉能暂时放下心来的原因。
说到底,他们现在不也能算作是有相同的利益么?
这样想着,魏观玉压下心里的异样,他这样做是合理的,并没有什么突然对罗承行改观,很想信任罗承行!
魏观玉正色道:“所以日后,我仍做你的侧妃,你说什么,我便做什么。”
“但是——”
他还没说完,就被罗承行强行按着躺了回去,还盖上了被子。
他只能用一双眼瞪向罗承行。
罗承行无奈道:“好,你要谈什么条件?先养好身体,好不好?”
明明语气是罗承行一如既往的淡然,可落在魏观玉耳朵里,却莫名地让他很不好意思,甚至
他索性用被子将头蒙起来,说完他刚才没说完的话:“作为交换,我想带我娘离开魏府,你要帮我。”
“好。”罗承行答应。
他竟然答应了。魏观玉想。
罗承行将被子里的人捞出来,免得魏观玉憋闷。
“那我便求父皇,让你做正妃,如何?”罗承行笑道,“这样,我们便真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他太了解庆盛帝,庆盛帝再信任魏卢的清正,也不会允许魏府一门两位正妃,若魏观玉成为了正妃,魏清娥便不会嫁给二皇子。
罗承行回想起作为魂魄飘荡的那百年,对二皇子的结局也看了个差不多,庆盛帝晚年将这几个儿子都收拾了,二皇子筹谋半生,最后落了个幽禁皇子府无召不得出的结局。
谁也没想到,最后登基的是一直以来不显山不露水的十二皇子,只可惜庆盛帝对十二皇子也不甚满意,只是因为自己时日无多了,且再也没有其他合适的皇子作为继承人,他将十二皇子带在身边悉心教导一年便驾崩了,十二皇子确实和庆盛帝想的一样,无大才无远志,做了个守成之君。
所以说,罗承行才看清了这场皇权争斗,不管皇子们再如何做,皇位都是庆盛帝一念之间而已。
那何不用这年月去做罗承行真正想做的事情。
他不是不再争那个位置,而是等。
他知道现在在庆盛帝面前露脸未必是好事,他需要养精蓄锐。
流水不争先,争得是滔滔不绝,他也学一学十二皇子又如何?
罗承行看到了当世大才提出了太多利民的策略,却都因十二皇子犹豫,不想改变父皇定下的规矩而反驳回去,最终也没有实现。
而罗承行想将它们实现。
第102章 男扮女装的庶子(九)
十日后, 奏折传到京城。
偌大一个宁丘城疫病稳定下来,也没有发生骚乱,危及周边地方。陛下真龙庇佑,不少染上时疫的百姓竟已痊愈, 且无明显疾症。
庆盛帝刚要露出笑容, 就看到了下一封奏折。
四皇子日夜操劳, 行走于宁丘城,后出现疫病症状,侧妃魏氏心焦,第二日便离京前往宁丘城照顾四皇子, 四皇子在魏氏的悉心照料下好转,但是魏氏却不慎累倒。
庆盛帝怒道:“好一个四皇子。”
王总管眼观鼻鼻关心。
“不是先和朕说, 而是先往府里递信告诉了魏氏!”
王总管知道陛下并非真生气, 相反, 看到前一封奏折眼里的满意是清晰可见的。
他虽然不知道奏折内容,但看庆盛帝满意的神色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笑道:“陛下, 四皇子这番回京您可要好好嘉奖一番。”
这次宁丘城的时疫,罗承行自请前往。
以往出现时疫, 总要死不少人,每日要掩埋许多尸体。勉强压住时疫后,当地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休养生息。
而这次宁丘城时疫, 据说四皇子试出了方子拿去给百姓用,还免费发放汤药,给染上时疫的百姓提供住处, 又提出要以纱布罩面等一系列措施,最引起庆盛帝注意的是, 四皇子一到宁丘城,就将那些办事不力,只知道拿朝廷俸禄的官员通通捯饬了一番
“几个拿着朝廷俸禄的官,还不如朕的儿子!”第二日早朝,庆盛帝就狠狠敲打了一番下面的众人。
官员们都看完了罗承行对宁丘城时疫的处理方式。
尤其是几个皇子,脸上神色各异!
有前不久才知道四皇子被庆盛帝派往宁丘城的,十分嫉妒罗承行能有个差事。
而聪明一些的,就看到这绝对是个烫手山芋,那些曾被庆盛帝单独召见过的幌子,则骇然。
他们以为自己的回答已经天衣无缝,挑不出任何错处,甚至还以为自己会被庆盛帝高看一眼。
大皇子虽然暗中阴了一把二皇子,但是话说得十分大义凛然,仿佛真心认为那几个官员是能臣一般。
可是没有一个皇子像四皇子这样,直接自己领了圣旨拍拍屁股走了啊。
宁丘城这么多人染上了时疫,他们是疯了才会去,虽然他们真的去了也不会和平民有什么接触,但若真不慎染上了呢?他们个个都是龙子凤孙,命金贵得很。
宁丘城的时疫,庆盛帝还是很重视的,前世只是压下没传到京城里,让庆盛帝误以为并不严重,直到有难民逃亡到京城才知道。
就在这时,二皇子一派的一位官员眼珠一转,出列道:“陛下,听闻宁丘百姓自发为四皇子殿下献上了一把万民伞,当地还有口口相传的歌谣,足以可见四皇子殿下人心所向,实乃我大庆之幸啊!”
他说完,又有几个官员附和,称赞起了四皇子。
果不其然,庆盛帝原本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对罗承行的那点满意也全部消散。
他没有了再提起这个刚立了大功的儿子的心情,转而让百官议论其他政事了
罗承行如何想不到朝堂上会发生何事?
过了数月,等到魏观玉的病彻底好了,罗承行带着圣旨回宫的第一件事,就是献上一件宁丘城百姓所制的万民衣。
庆盛帝问:“这是?”
罗承行恭恭敬敬行礼回答道:“这是宁丘城百姓感念父皇,日日叩谢皇上圣明,在儿臣回京前献上,百姓原话是,希望能让父皇看上一眼也好,他们会日日感念陛下恩德。”
“好,甚好。”庆盛帝不知道是在说这分量比万民伞更重的万民衣,还是在说罗承行。
“你可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提。”庆盛帝是有几分真情实意的,自古以来君王都想要民心,而最考验民心的时候就是每逢大的灾祸。
罗承行一直将圣旨带着,就是告诉其他人他是奉旨来的,一切都是陛下的意思。
庆盛帝如何看不出朝堂上那些官员的心思?只是他怒的是罗承行真如那些官员所说的罢了。
“父皇,儿臣确有一事要求父皇恩典。”罗承行跪下,“儿臣想求父皇将魏氏册封为儿臣的正妃。”
听到前一句话时,庆盛帝还想看看四皇子想要什么,结果听到后一句,他愣了。
“行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庆盛帝皱眉。
罗承行坚定道:“儿臣知道。魏氏自从入府以来,掌管府中内务,事事熨帖合儿臣心意,后来儿臣在宁丘城染上时疫,是魏氏刚得知消息便赶往宁丘,一直近身伺候儿臣,正妃人选,再找不出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庆盛帝摆手道:“此事不必再提,你正妃的人选,朕心中已有定夺。”
罗承行勾唇,前世他的婚事被庆盛帝一拖再拖,一直到他死之前也没有什么所谓的正妃入府。
怎么这一世就有了?
“父皇,儿臣别无所求,唯有这一事。”罗承行字字恳切。
庆盛帝有些不耐,他向来喜欢让人揣测他的意思,本以为四皇子能闻弦知雅意,乖乖应下,没想到对于册封魏氏一事那么执着。
“魏氏是庶出,魏府不会成为你的助力。你的正妃人选,朕打算择一门母家得力的。”庆盛帝缓缓道,“再过半年,让你去户部。”
这是前世罗承行求了许久的差事,可庆盛帝一直未曾松口。
这是想让他现在就参与到皇位的争斗之中去。
罗承行心里冷笑,但面上仍是一如既往的温润。
一个刚得了民心的皇子,再加上皇子妃母家得势,一定会有不少官员前来依附,推着他也要走上那条路。
可是怎么办?他已经见识过前世十二皇子一直游离在皇位斗争外,最后却成了赢家。
他已经不想再做无谓的,还会引起帝王猜疑的争斗了。
“父皇。”罗承行猛地抬头,“儿臣已属意魏氏为正妃。”
“况且,儿臣此去宁丘突然明白了许多。有父皇庇护,儿臣想多为百姓做实事。”
庆盛帝怒极反笑:“那等朕那日驾鹤西去,你这做实事的,又去求谁的庇护?”
“父皇正当壮年,儿臣何惧几十年?”
“儿臣无心太子之位,望父皇成全。”
“儿女情长,难堪大用,你给朕滚!”
那一日,在殿外当值的太监和宫女都听到了茶盏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以及庆盛帝对四皇子的斥责声。
这消息得了授意,又经人刻意传播,陛下斥责四皇子“难堪大用”一事像风一样传了出去
魏观玉在罗承行的温泉庄子上陪陈氏都听到了这个消息。
不过已经是两日后了。
陈氏惴惴不安问魏观玉:“观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魏观玉屏退左右,扶着陈氏坐下。
“姨母,四皇子已知晓我并非女子了。 ”
陈氏惊道:“什么?!”
“您别着急,四皇子既留着我,就证明我对他来说是有用处的。”魏观玉拍拍陈氏的手背安抚她,“他需要的还正是一个不用顾及身份,可以拿来利用的‘侧妃’,四皇子志向不小,我能看得出来。”
陈氏这双眼却仿佛看到了以后,担忧道:“可是这和与虎谋皮何异?”
“没有比现在更好的了,这便是我所求的。能将您带出魏府。”魏观玉正色道,“我最重要的就是护着您,这是我娘临死前让我发誓过的。”
陈氏流下泪来:“观玉,你该多苦啊”
魏观玉没有对罗承行完全说实话。
陈氏当年生的是女儿,但是女儿很小就夭折了,那时恰逢陈家遭遇变故,陈氏让陈父陈母将侄子魏观玉送到府中暂避,府中都以为二小姐生过一场病后面相变了些,但是两个孩子确实像,因此从未有人发现不对。
陈父陈母本想等风波过去再接魏观玉回来,谁知并没有等到。
那孩子也一直留在了魏府,再大了些,取名魏观玉。
如果不是陈氏救了他,他都没有命活到今日。
魏观玉一直记着他娘临死前让他发的誓,一直护着姨母。
所以看到姨母被魏府的人那样对待,早就起过要杀了他们的心思,可是他那时太小,心思全摆在了脸上,姨母发现了,轻声细语和他讲了许多事。
她知晓魏观玉的性格,所以一直告诉他,不能为了别人的错处而惩罚自己,伤了自己。
魏观玉后来就只想带陈氏离开魏府。
现在他做到了。
代价是成为立在四皇子身前的“靶子”
罗承行不知道魏观玉心里所想,他怎会让魏观玉做“靶子”?
他是真的想离开京城了。
庆盛帝那句不堪为大用真是帮罗承行添了一把火。
原本近来风头无两的四皇子一下被打入了泥地里——
宫里来了两道圣旨。
一道是封四皇子侧妃魏氏为正妃,一道是
命四皇子前往幽州城,无召不得入京。
幽州城,那可是又穷又偏僻,还常年遭受北蛮骚扰的荒地啊!
这两道圣旨下来,全京城的人都懵了,就连各皇子手下的门客都看不清庆盛帝这一步是何意,而四皇子又做了什么事惹恼了庆盛帝
“儿臣谢父皇恩典。”罗承行接旨谢恩。
就连来传旨的王总管都以为罗承行是强颜欢笑,一向不站队的他忍不住提了一嘴道:“陛下只是一时气头上,殿下您”
罗承行深深看了这位王总管几眼,前世,王总管最终也没有落得一个好结局。他一辈子都在庆盛帝身边,最终都没逃过猜疑。
更何况他们这些虎视眈眈的儿子们呢?
罗承行心道,看来那句“父皇正值壮年”很合庆盛帝的心意。
第103章 男扮女装的庶子(十)
屋内烛火摇曳, 夫妇二人屏退下人,在房中筹谋。
“想不到她命竟然这么好,庶出做个妾室就罢了,现在竟然还成了四皇子妃。”连氏咬牙切齿道。
魏卢不再伪装, 阴狠道:“还不是你这蠢妇, 不想让魏清娥那么早出嫁。现在魏府已有了一位皇子妃, 陛下怎可能再让魏清娥当正妃?除非魏观玉死了。”
“我不让清娥嫁给四皇子有错么?老爷看现如今四皇子被陛下厌弃,我们手里可就清娥这一个棋,一步走错就步步错,哪能那么轻易走出去?有青杏盯着她, 出不了什么差错。”连氏说。
“那我们就把宝压到——”魏卢把手里的茶盏往前一推,“二皇子身上。”
“现在四皇子被陛下厌弃, 也没有留着魏观玉的必要了。明日四皇子出城, 两日后到谷水, 那地方环山靠水,正适合下手。”
魏卢话音刚落, 就听到门外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摔碎的声音,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皆是一惊。
“谁?!”魏卢快步过去打开门, 门外空空如也,只留下一盏被打翻的药膳
魏清娥胸口剧烈起伏着,她跌跌撞撞跑回房间将门关的死死的。
“小姐, 小姐,你去哪里了?”门外传来青杏焦急地声音。
想到刚刚听到的那番话,魏清娥张了张口, 却喉咙酸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姐?”青杏的声音更大了些。
以往亲密无间如姐妹般的侍女,魏清娥只觉得她如今像洪水猛兽。
“我没事。”正当青杏准备破门而入时, 魏清娥的声音终于传出来,“我累了,现在就想睡了,你不要进来。”
“是,小姐。小姐还没说方才去了哪里呢,奴婢一转眼的功夫怎么就不见了?”青杏继续追问,要是以往,魏清娥只觉得青杏在关心自己,而现在
她不再出声,青杏问了两句后没得到回答便没有声音了。
魏清娥终于支持不住身子,滑坐在地上,脸上流下来的两行泪越发汹涌。
她没想到,自己只是想给她娘尝尝自己跟着方子学会了一道滋补的药膳,竟然听到了这样的事情
以往慈爱温和的父亲母亲,仿佛一朝之间变成了骇人的模样。
魏观玉突然感觉一切都在晃动,她伸出双手才发现,是自己的双手在发抖,身子在发抖
她多想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难道父亲母亲对她的疼爱,都是假的么?他们往日里表现出的模样也都是假的么?
魏清娥想到了什么,跌跌撞撞跑到桌前展开信纸。
她和魏观玉一直有书信来往,所以一直养着魏观玉送她的一只信鸽,平日里魏清娥将它当作普通鸽子喂养,现在长得白白胖胖的,还很是亲近魏清娥。
魏清娥强压下心里翻滚的,让她几欲呕吐的情绪,赶紧写信让魏观玉出城后千万小心,尤其是到谷水后,有人想要杀她。
摸黑将信写好,魏清娥折起来,黑暗中,她轻手轻脚走去想拿养鸽子的笼子
一张脸突然出现,魏清娥忍不住“啊”了一声。
青杏的脸在灯笼后浮现出来,“小姐,你是在找小福吗?”
她另一只手提起笼子,笼子里的鸽子静静躺着,早已没了声息。
“好啊,我的女儿竟然背叛了我,要给别人通风报信。”魏卢的声音再不复魏清娥记忆里的温和。
她还记得,父亲带她写字,说写字要和做人一样,为人方正;带她读《礼》,说人要
可是现在魏卢出现说的话,打破了魏清娥最后一丝幻想。
“你不是我爹。”
她手心里的汗已经把信纸攥湿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让观玉知道。
魏卢看出了魏清娥想跑出去的意图,厉声道:“还不快把小姐按住!”
在场的都是魏卢的亲信,魏卢不必伪装什么。
魏清娥剧烈挣扎着,“放开我!”
剧烈挣扎下,魏清娥头上的珠翠散落一地,头发也散开了。
“青杏,映禾,还不快去帮忙。”一直没说话的连氏终于出声了。“小姐得了疯症了。”
魏清娥摇着头看过去,喃喃道:“娘”
于是,她浑身的力气都散了
要前往幽州,罗承行说几年都不会回来,魏观玉心里有了数,将自己的家当都带走了。
罗承行也将京中的铺子尽数转卖,换成银票带走。
“府里的银子还不够?”魏观玉又惊又疑,“你到底想做什么?”
罗承行在心里算了算,诚实道:“确实不够。”
“可要支持为夫些许银两?”他笑道。
魏观玉翻了个白眼。
但是到晚上,他给了罗承行一个木盒,里面装了不少银票,粗略看了看有几百两。
魏观玉看着他的动作,目瞪口呆:“你真要啊?”
亏他看罗承淡然君子模样,收起钱来真是丝毫不推让。
“你我本是一体,有何可推辞?”罗承行收下,“好,这些就当你的份子钱了,到时候按收成分给你。”
魏观玉觉得真是奇怪,若是换个人,知道自己要被发配到很远的地方,还无缘帝位,哪个不是垂头丧气?谁会像罗承行一样高兴得像——
对,他想到了一个形容,高兴得像是即将去赶庙会的小孩子。
他心里知道罗承行是很有本事的,可是他们去的是又穷又有北蛮骚扰的幽州城
而且,魏观玉最注意的是罗承行那句话。
“你我本身一体”。
谁和罗承行是一体啊
魏观玉浮现这个想法的时候,他一愣,因为他发现自己听到这句话时,不是愤怒,而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意。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魏观玉抿唇,死死压下不该有的心思。
若罗承行知道,怕是厌恶至极了吧。
他赶忙撇过头去,转而说起其他事。
“我娘既然已经离开魏府,那魏府我断然不会再回去了。”魏观玉顿了一下,“只是我这两日总觉得不对,我前日写给清娥姐姐的信,到今日她也未曾回信。 ”
对魏观玉好的人不多,可谁对他好,他会一直记着。
罗承行道:“或是忙着参加宫宴。”
宫宴和他们这种要离京的人毫无关系,但是对京城里的官员及其家眷是很重要的,更不用说魏卢和连氏还对魏清娥寄予厚望,想他们家出一个皇后来。
宫宴对未出阁的官家小姐也是极为重要的,怕是魏清娥抽不开身。
“不是的,清娥姐姐还说离京那日要来送别我,她答应我的事情不会食言的。”魏观玉蹙眉。
那是怎么回事?
罗承行突然想到,魏观玉绝了魏府再出一位皇子妃的心思,他是知道魏家人有多么阴险,会不会想对魏观玉不利?所以不让魏清娥那日来送魏观玉?
罗承行不动声色地想,看来出京后要多派些人手在魏观玉周围。
他将猜想和魏观玉说了,魏观玉这才恍然大悟。
他泛起了坏水:“我们将计就计,给皇帝留个案子让他去查。”
罗承行想了一会,此举可行。
要不是还需要一个魏府二小姐是皇子妃,他们还能将计就计假死,现在最多只能说四皇子妃受了重伤,看看皇帝能不能查到魏卢头上。
为了魏清娥,魏观玉还是捏着鼻子回了一趟魏府,魏清娥身边的贴身婢女青杏说小姐为了宫宴在练习宫规,现如今没空见魏观玉。
于是魏观玉托青杏转述给魏清娥,说他将一个重要的东西埋在了他们最喜欢去的地方,让魏清娥一定要去看。
这个地方,只有他和魏清娥知道。
他埋了一张纸,纸上写了他这次若遇到有人行刺会假装重伤,让魏清娥切勿挂念
罗承行离京那天,几个皇子不管真情假意都来相送了。
五皇子罗承泰和罗承行自小便常在一起,关系也非旁人能比,他是最真情实感伤心的,让人带了几车棉布之类的东西给罗承行带着。
“幽州贫苦,四哥一定要爱惜身子。”话未说完,五皇子眼圈又红了。
罗承行轻声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道:“好好经营我给你的几间铺子还有我给你的几个方子,多去父皇那里表孝心,少参与其他事,别被人利用。”
五皇子连连点头,哽咽道:“我知道,四哥。”
罗承行拍拍他,准备出发了
魏观玉一直看着,等到罗承行上了马车才道:“这五皇子倒是个有意思的。”
罗承行低低“嗯”了声,五皇子性子直,重感情,前世就是被利用了这一点,最后下场凄惨,希望这一世有了他的体型,五皇子的结局会有所改变。
罗承行早就对马车做了改造,现在他们这次前往幽州城的马车都做了防震,即使在崎岖不平的路上也比寻常马车平稳许多,魏观玉再不会因为颠簸而发晕了。
府中主子只有罗承行和魏观玉二人,又留了一小部分人在府中,虽然他们带的东西很多,但是车队看起来丝毫不杂乱。
除此之外,还有庆盛帝派来的护卫,一看铁甲兵开路就知道是皇室出行,就算山匪也不会不开眼去想着打劫。
马车空间够大,两人对坐下棋,倒也过了两日。
第三日经过谷水,罗承行打开车帘向外看,这里有山,十分易于藏匿。
过了半日,突然前方传来一声大喝——
“有刺客,保护四皇子和四皇子妃!”
罗承行和魏观玉对视一眼,抽剑而起。
第104章 男扮女装的庶子(十一)
对方明显做足准备, 目标十分明确,先是在前面制造混乱,引得大部分侍卫过去,而最厉害的那一批杀手伺机而动, 直冲魏观玉所在的马车。
两波人战在一起, 罗承行刚打倒眼前的刺客, 一回头就看到魏观玉被两人夹击,其中一人一剑刺向了魏观玉心口,而魏观玉似乎没有察觉。
罗承行目眦欲裂,心里宛若有什么炸开一般, 他喃喃:“不”、
比这句话更快的,是罗承行的剑。
他顾不上身后的刺客在他身上划下一道道血痕, 眼前只有快要被刺穿心口的魏观玉。
在刺客刚触及魏观玉的时候, 罗承行已经到了他眼前。
那刺客对上一双血红的双眼——那是他在这世间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可魏观玉还是倒下了, 他心口处的衣服被血红晕染开来。
将罗承行的理智来回来的是魏观玉的声音。
“演得不错呀,快些倒下, 铁甲兵过来了。”
罗承行愣住了。
“你快些啊, 按照我们一早说好的。”魏观玉看罗承行迟迟未动作,着急道。
要是让跟来的侍卫看出来不对劲, 他们今日以身入局就白费了。
魏观玉早就在衣服里弄上了厚厚的防护,还在心口放了护心镜,但他装作被重伤的样子, 已然奄奄一息,其余刺客眼见得手,又看到侍卫全都围了过来, 飞身撤退。
“抓几个活口审问。”罗承行靠在马车上虚弱道。
躺了一地的刺客尸体,而那些被俘虏蒙面刺客牙内都藏了毒, 刚被按住没多久就毒发身亡了。可见是提前咬破了毒药,甚至没给侍卫们掰开他们嘴的时间。
真正逃走的刺客没有几个。
“不必追了。”罗承行说,“他们轻功了得。”
“徐将军,去看看你手下的兄弟们有多少人受伤,伤势如何,派人来拿些金疮药。”
说是护送实为押送的铁甲卫首领叫徐复,听到罗承行的话不由一愣,抱拳道:“谢殿下。”
“这一路怕是注定不平,劳将军派人多加巡逻。”罗承行又道。
“这是自然。”徐复点头。
回去后,他将今天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上奏庆盛帝,庆盛帝大怒,这才出京城不过两日,竟有人胆大包天行刺四皇子和四皇子妃,下令彻查。
王总管轻声道:“陛下,四皇子妃受了重伤,幽州城路途遥远,怕是受不住,不如就让殿下回京城吧。”
庆盛帝淡淡看了他一眼。
“君无戏言。”
王总管垂头,“陛下恕罪。”
今日确实是刻意为之,四皇子妃被刺客所伤,四皇子为救她,也受了伤。
罗承行想起来了。
他们确实是这样谋划了今天这一出戏,可为什么当他看到魏观玉要中剑的时候,为什么会几乎失去理智
当晚,他又沉入了那个梦境。
一个看不清脸的人着急地对他说:“您都看到了上一世杀您的人就是魏观玉,请您快些杀了他以绝后患!”
罗承行不答。
他想起了飘荡百年后昏昏沉沉间听到的那句话说,本不该让他在世间百年
如果他没有看到一切,而是刚被魏观玉所杀就重回数年前,那他一定会尽早除掉魏观玉,可是现在的他,是已在世间百年,也已知晓一切。
梦中人自称是天庭之人。上次梦中,那人说魏观玉是他的劫难,而这一次,又在蛊惑他杀了魏观玉。
他从不觉得任何人会是他的劫难
因为“四皇子妃”受了重伤一直在养伤,魏观玉换了一身黑色劲装,束发戴上半边面具,装作罗承行身边的亲信。
不知道魏观玉是如何伪装的,身形和声音与之前竟可以完全不同。
这日,罗承行命人牵来两匹马,一匹马叫乘风,另一匹马叫行云,两匹都是上好的宝马,一直在府中被悉心照料着。
魏观玉刚看到行云时眼睛就亮了。
“我可以摸摸么?”
罗承行道:“本就是牵来给你骑的。”
魏观玉接过缰绳,又摸了摸行云,一向不喜人接近的行云竟然很是顺从。
罗承行也抬手摸了摸行云:“看来行云很喜欢你,它不喜人碰它。”
像是为了印证罗承行刚刚说的话,行云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
“性子也像,都是没良心的。”罗承行收回手,低声道。
魏观玉看向他,什么意思?以为小些声音说他就听不到么?
但是他送了自己一匹好马,魏观玉不和他计较。
"早就在马车里呆闷了,今天正好去跑跑。"
魏观玉翻身利索地上马,握紧缰绳,“驾!”
行云向前跑去,罗承行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也翻身上马追了过去
现在正是车队修整时间,京城里来了诏令,徐复和手下来找罗承行,只看到了小顺子一人。
小顺子道:“殿下去骑马了。”
徐复问了方向,匆匆前去,却正看到河边有两人正在跑马,四皇子的马在后面,另一人骑马在前面。
仔细看过去就会发现,四皇子刻意让马放缓了步子,似乎就是为了跟在前面那人身后。
而在前面骑马的男子浑然不觉。
徐复暗惊,这人到底什么来头?之前怎么未曾在四皇子身边见过?跑马竟然越过四皇子在前面,最重要的是,四皇子似乎是故意落在后面几步之遥的!
“将军,那人是?”徐复的手下问。
徐复道:“我不知。”
任凭心里惊涛骇浪,徐复还是带着手下上前,朗声道——
“殿下,陛下有诏!”
罗承行和魏观玉慢慢停住,魏观玉看了罗承行一眼,“下诏做什么?”
“难不成是让我们回京?”
如果回京的话,罗承行之前所做的事情就白费了。
罗承行淡笑摇头:“怎么会。”
他太了解庆盛帝了。
两人下马,徐复上前,犹豫地看了一眼魏观玉。
罗承行道:“他是本殿下的心腹。”
“是。”徐复正色道,“殿下,陛下手谕,您遇刺一事自有大理寺查明,您继续前往幽州城。”
罗承行接了手谕,徐复退下。
他们走后,魏观玉道;“让你继续去幽州城,还特意送来手谕,怕你抗旨不尊,执意返回京城?”
罗承行淡笑道:“不知。”
他问魏观玉:“还骑马么?”
“走。”魏观玉扬头,“趁着还没出发,我们去林子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到猎物!”
他在京城里憋闷那么多年,一朝出京,就犹如从笼子里放飞的鸟儿。
罗承行当然答应。
可惜,两人带着弓箭在林子里搜寻一圈也没看到什么大的猎物,最后竟然只抓住了两只野兔,还都是罗承行抓住的。
看着魏观玉失望的眼神,罗承行道:“不如拿去做个红烧兔肉。”
也算换一个口味。
魏观玉蹲下身子,戳了戳兔子耳朵。
软软的。
“不吃。”他看了一会兔子,若有所思道,“为什么我感觉和这两只兔子很亲近,都不忍心吃它们,我的属相也不是兔啊。”
虽然他很想尝尝罗承行说的红烧兔肉,他从来没吃过。
“那就养起来。”罗承行从善如流,他将两只兔子装进袋子里,“说不定你前世就是只兔子。”
“为什么?”魏观玉好奇地问,“为什么觉得我前世会是兔子?”
罗承行道:“因为一句话。”
“什么话?”
“兔子急了会咬人。”
罗承行想,这句话太过贴切。
魏观玉不满,恶狠狠道:“听上去真弱,要是的话也是条蛇,把路过之人都毒死。”
“是么?”罗承行隔着袋子,轻轻摸了摸里面的兔子
“吱”。
房门开了。
魏清娥看过去,看到来人是连氏。
连氏看了一眼她,移开视线道:“清娥,两日后就是宫宴,你向你父亲服个软,此事就揭过了。我和你父亲养到那么大的女儿,亏我们让你饱读诗书,难道竟是个白眼狼?”
魏清娥闭了闭眼。
她以为的父亲母亲,并不是她的父亲母亲,她又该怎么说?
可是,她被关在这里,就什么都做不了。
只有出去,才能做更多事。
“娘,是我糊涂了。”良久后,魏清娥终于开口。
她扬起一个笑脸:“女儿这就去给父亲认错,一定不让你们再费心了。”
连氏这才笑了,“这才是娘的好清娥。”
她摸了摸魏清娥的脸,转头让青杏进来,对青杏说:“给小姐松开吧。”
青杏拿来剪子,将魏清娥的手腕和柱子相连的布剪断。
她托着魏清娥的手,满眼心疼:“小姐该早些醒悟才是!”
魏清娥用尽力气扯出一个笑来,对青杏说:“我没事。”
连氏满意地看着她,“你父亲派去的人虽然没杀了魏观玉,但也是重伤。陛下不让四皇子回京,魏观玉也只能跟着继续走。”
“路途遥远,又整日舟车劳顿,即使到了幽州城,也只剩下一口气了。”
“清娥啊,皇子妃你还是当得,一定要做世家小姐的表率,爹和娘,就都靠你了。咱们魏府的荣辱,也系在你身上了。”连氏提醒道,“你爹为你看的是二皇子。”
魏清娥说:“两日后的宫宴我会好好准备的。”
她忍住泪意,死死攥紧拳头,掌心已被掐出血痕。
第105章 男扮女装的庶子(十二)
罗承行到幽州城后, 驻扎在此的盖诚远和官员崔永昌设宴为他接风洗尘。毕竟再如何被皇上厌弃,也是身份尊贵的皇子,他们幽州城几时来过这样的大人物。
一路走来他看到周边越来越荒凉,百姓贫苦, 而这场宴会却可以称得上奢靡, 美酒佳肴, 还有数名舞姬游走于众人之中,两人知道罗承行看不上一般女子,于是这些舞姬个个生得美艳动人。她们一早被崔永昌提点过,要伺候好四皇子, 四皇子府中如今只有一位正妃,说不定得了殿下青眼能入府飞上指头变凤凰。
罗承行坐在主位上, 一言不发, 只慢慢喝着杯中的美酒, 任由几个舞姬来到身侧。
盖诚远和崔永昌交换了一个眼色,彼此心里都觉得有戏。
魏观玉坐于下首, 对外称四皇子妃一直在养伤, 所以他现在的身份是罗承行的亲信。看着被环绕却无动于衷的罗承行,他忽然心里没来由得不舒服, 面具下的脸色也黑了。
他已然懂得这是为什么,可是
他抬眼看向罗承行,正巧罗承行也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魏观玉垂下眼,躲开了这道视线。
罗承行将杯中的酒喝完, 把玩着酒杯笑道:“大人寻来如此美酒,怕是很不易吧。”
崔永昌忙道:“殿下喜欢便好。”
他和盖诚远脸上都浮现出笑意, 下一刻,他们脸上的血色消失殆尽。
“幽州城偏远,能知道四皇子好酒,大人花了不少心思,为什么不再多打探一番,那些给本殿下献上美酒和美人的,下场如何?!”罗承行把酒杯摔在桌上,冷冷看向众人。
一时间乐声停了,所有人噤若寒蝉。
崔永昌胡子抖了抖,连忙跪下道:“殿下恕罪,臣只是想您一路辛苦,想设宴为您接风洗尘啊!”
“一路走来,幽州城如何,本殿下都看在眼里,可是视崔大人府中,不知花了多少金银造出了这样一处府邸。”罗承行淡淡说道,“两位的心意,本殿下领了。只是本殿下的心意,不知道崔大人和盖将军接不接得住。”
说罢他起身离去,身后崔永昌瘫坐在地。
一众舞姬没得到他的命令,也不敢离去,被崔府的侍从带到厅外如鹌鹑般站着,瑟瑟发抖。
幽州城寒冷,舞姬们个个穿着单薄轻纱,其中有人脸都冻得有些发青了。
魏观玉路过时看到了,对一旁侍从吩咐道:“去找些衣物让她们穿上。”
今日赴宴的人都是随同四皇子一起来的,他们断不敢招惹,侍从连忙带人去拿。
魏观玉的声音正好传到舞姬们的耳中,她们都愣住了,其中一人大着胆子去看那方向,却只看到一个背影
幽州城现在是庆盛帝给罗承行的地方,虽说现在皇子并无封地了,但也和封地的性质差不多。
开垦荒地,以工代赈
一张张告示贴出去,幽州城人人都知道这里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