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游湖。(三合一超级肥) 泛舟湖上,就……
彻底进入伏天, 天气愈发炎热起来。
裴家父子三人都不愿在这种天气上朝做事,便直接告病窝在家中,安帝对此极为不满, 便让心腹太医去瞧病,可瞧了一圈, 发现三人确实暑气缠身, 这才无可奈何的同意他们在家休养。
在家自然是比上朝好,且近日东地干旱严重, 为着如何治理旱灾, 朝堂乱作一团,各部互相推责, 上朝就是听几方人马争吵。
裴枭武将出身, 就听不得这些乱七八糟的, 直接撂挑子不干,连带着两个儿子都被他拽回家中了。
毕竟, 谁的儿子谁心疼不是?
裴家众人便凑到一屋吃着冰碗和水果闲聊着。
“初春时雨水不断, 溢满的水坝放出一截子水,不曾想进入夏季便这般干旱无雨, 东面旱灾严重,坝中水还得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朝臣们正争论派哪位皇子去赈灾。”
裴宿身为文官, 曾实实切切考过科举,对百姓民生自然上心, 只是此事需得工部来处理, 他所处的礼部反倒是说不上话。
按理说涉及到皇子,裴家该出面说话,毕竟裴月亭身为四妃之一, 也有皇子,只是皇子年幼,便是皇位论资排辈来坐,都得轮到改朝换代,裴家自然不会蹚浑水。
称病躲起来反而清闲,更方便看清朝中局势。
裴寂却是满心疑惑,虽说早知道因着他的重生,诸多事都悄然发生改变,却不想竟早早开始变动了。
前世此时,裴家为百姓民生思虑,力挺年长的二皇子去治理旱灾,虽比不得三皇子是嫡出,但此事若是办得好,有能力者极有可能被封为太子。
却不想,二皇子东地之行并不顺畅,赈灾银被手底下人贪墨,赈灾粮食也在途中被灾民疯抢。二皇子因此事被陛下厉声斥责,更是将其在府上禁足,整整一年不得出。
朝堂更新迭代快如呼吸,一年不得出,如此便是被挤出朝堂了。
而今,父兄们恰好都对此避之不及,想来二皇子的命运,该有所改变。
“那可有定下哪位皇子?”裴寂皱眉询问,“是三皇子吗?”
“如今还没个定论,你这般担心,可是惦记着三皇子说要为你谋差事之事?”裴宿温声打趣着,“从前不知你竟这般想进仕途,合该让你参加科考的。”
裴寂倒是没到谈科考色变的程度,只是比起从文,他更喜欢征战沙场,将千万百姓安然护于身后的感觉,绝非是与言官耍嘴皮能比拟的。
他混不吝的轻笑:“他曾应允,我自然是该期待的。”
“他母后是皇后,向来和长姐水火不容,你竟然也放心的下。”裴定微微蹙眉,显然对三皇子此事并不放心,更不赞同。
说起来,裴寂若是真想入朝为官,本不用费那些麻烦,他本就有谋略,否则也不会能到战场,旁边燕麒想去都去不了。
随便被美言几句就能先谋个小官,再随便做些成绩出来,便能不断往上攀。世家迈进朝堂,自然是要比普通人轻松太多。
只是裴寂更想通过那些皇子迈入朝堂,说不定能以此找出幕后真凶。
“他还能明目张胆害我不成?”裴寂轻笑一声,似乎是全然不在意此事,“他若真能为我谋官,我反而念着他的好。”
只可惜,也仅仅是念着罢了。
毕竟对方也不会真心实意的为他谋划。
裴寂被自己的想法逗笑,这不是当然的么?
裴枭皱眉,“臭小子!你还是警惕点,刚成家,也不想小知了跟着你受罪吧?”
提起何知了,所有人立即默契的看向他。
他紧挨着裴寂坐,却全然没听他们的交谈,只默默吃着冰碗,时不时搅一搅里面的糯米圆子,将裴寂冰碗中的山楂粒都挑进自己碗里,花生碎则是给对方。
两碗冰碗被搅的乱七八糟,几人默契的皱了皱眉,都觉得裴寂是没事找事。
不爱吃山楂,叮嘱下人不放就是,还偏要折腾小哑巴,这不是闲的筋疼是什么?
何知了手一抖,慢慢抬起头,清澈的眸子挨个和他们对上,他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身体不受控制地往裴寂身边贴。
怎么都看着他呢?
裴寂拍拍他手背,端起那碗被搅烂的冰粉灌了一口,嚼嚼嚼着,“不想吃就放着,都快搅和成泥了。”
何知了抿了一小口,放下冰碗不再碰,耳畔自然也就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只是朝堂这些事他不懂,顶多就是过耳朵听听,再没其他心思。
“你既然有打算,那你就自己看着办,若是敢惹乱七八糟的事回家,看我不把你腿打断!”裴枭气沉丹田,很有气势的说着。
何知了瞬间紧张起来,忙拽拽裴寂的袖子,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赶紧道歉才是,不能被打断腿!
挨打可是很疼的。
裴寂轻啧一声,“你吓着我家小知了。”
他一边说着还不忘抬手抚摸着何知了的后背,这么句闹玩笑的话都能给他吓到,可见何家那些人都挺“说话算话”。
裴枭看了一眼何知了,那小鸡仔的身条,他说句话就给对方吓一颤,跟他们裴家一点都合不来!
那娶都娶了,怎么办?
“你!”裴枭抬手指他,“以后胆子大点!谁要是敢对你甩脸子,你就大嘴巴抽他!抽不过就换我来抽!”
不愧是曾经征战杀伐的护国将军,连说无理取闹的话都格外有魄力。
何知了不敢忤逆他,忙不迭的点头,反正只要点头就对了!
裴枭满意了,“不错,孺子可教!”
其他人没忍住笑出声,家里有这般胆小如鼠的人,很难说不是乐事一件。
左右都娶进门了,养着就是了。
之后,话茬再次接到朝政上,裴寂也以此获得更多他之前无法知晓的消息。
如今前朝眼睛都盯在东地的灾情上,不管是哪位皇子前去,恐怕下场都会和前世的二皇子一样。
裴寂对谁去这事并不是很在意,不管是谁前往,陛下心中都有一杆秤,只要对裴家影响不大,谁去都一样。
只是,已知他的重生导致很多事都偏离了前世轨迹,若是三皇子前往并成功赈灾,那三皇子党便是如虎添翼,到时候其他皇子怕是会更着急。
“在家还要说这些,不如干脆进宫去。”秦玉容听的闹心,便有些不耐烦的催促他们离开,“都回各自院里,别在我眼前晃悠了。”
母亲大人发话,裴宿和裴定立刻起身,裴寂却非要慵懒的顶几句嘴才肯带着何知了离开。
回到青院,裴寂刚坐下,何知了便立刻贴了过去,便是什么话都不说,却格外粘人,这在之前可是从没有过的事。
即便是在他们青院里,何知了都会在下人面前刻意和裴寂保持距离,断不会像此时这般紧紧贴着他。
裴寂轻挑眉梢,对送上门的芳泽自然不会放过,何况他多少能理解小哑巴的心思。
月色当头那晚,他们确实曾将能做的都做过,虽说仅限于表面的舒服,但对小哑巴来说也是极其刺激且和疯狂的。
有了亲密接触,何知了便更黏人,在他心里已经将全部都交付出去,对他自然就更加亲近喜欢,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贴着。
裴寂捏捏他脸颊的软肉,“这几日不嫌热了?瞧着你胃口都好了。”
【啊嗯。】
“那就好,虽说天热,也不能过于贪凉,否则拉肚子又要喝苦汤药汁子。”裴寂轻声细语的叮嘱着,“再过几日,若是能凉快些,我就带你去游湖。”
游湖?
何知了闻言瞬间激动起来,他还从未去过游湖,家中都是弟妹们常去,也不知游湖好不好玩?
裴寂见他双眼放光,哪里还等得了过几日,当即就让元戎去准备画舫,今儿就要带着他去游湖。
“画舫都是自家的,往后你若是想去游湖只管让管家准备就好。”裴寂跟他说着游湖事宜,不管他说什么,小哑巴都是一副惊叹模样。
可怜见儿的,被何家摧残成什么样了?
该死何家狗贼们!
元戎很快就将画舫安排好,得知他们要去游湖,裴宿也裴定也有些意动,可想到他们还是“抱病之躯”,就打消这念头了。
许是近几日天气炎热,泛舟湖上反而能有丝丝凉爽,比闷在府上要好很多,因此游湖画舫倒是不少。
画舫船头都标着各家的名号,放眼望去,就能看到好些熟悉的姓氏。
何知了不免紧张起来,若是又碰到那些不讲理的人该怎么办?对方会不会追到他们的画舫来骂人?
裴寂可不知道他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就算知晓也只会笑笑,谁敢真当着他的面骂他裴家的正君?
一架梯子连接在陆地和画舫上,裴寂扶着何知了慢慢踏上去。
分明是一脚踩在平稳的画舫上,何知了却感觉自己的身子都在水中打转,像是有些醉酒,晃晃悠悠随时都有可能会倒下的样子。
裴寂偏头笑起来,“你刚来不习惯,画舫很稳,不用担心会摔,船上已经备好各式茶点和冰饮小食,便是住上两日都不打紧。”
【你会被蚊虫咬坏的。】
何知了抬头看他,脸上带着可怜与心疼。
他倒是也领教了裴寂如何招蚊子,一群人都在屋外站着,蚊子只盯着他,隔着衣裳都要咬他几口,裸露的皮肤就更别提了,每日都得擦好些药膏防着。
“……许是我肉质鲜美。”裴寂苦中作乐。
何知了闻言笑弯眼睛,说不准还真是如此呢。
若按裴寂所说,那他就是肉质血液苦涩,所以蚊虫半点都不叮咬呢!
画舫很是宽敞,在湖上缓慢前行着,四周的帷幔都被掀起来固定好,湖上的风便裹挟着冰鉴里的凉意从四面八方都吹进他们所在的小厅中,倒真是凉快许多。
湖上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何知了耳力极好,从乐声中听到几声叫喊。
他拽拽裴寂衣袖,朝不远处的画舫指了指。
【有人在叫你。】
裴寂挑眉,示意船夫将画舫往前开,对方的画舫也朝他们迎来,近了,才看清那画舫的船头站着的是宋誉和燕麒。
他又看了眼画舫的名号,眉心蹙了蹙,又快速松开,示意下人将连接船梯递过去,宋誉和燕麒就带着自家弟妹们过来了。
“你们怎么会在六公主的画舫?”裴寂低声询问。
虽说天启民风开放,男女都能在外见面,但到底身份有别,难免会被人拿捏起来做文章。
宋誉无奈道:“我们本是要带着弟妹们到自家的画舫,哪成想中途遇着了四皇子,盛情难却。”
四皇子最爱游玩,只要与朝政无关的事他都喜欢。泛舟湖上,有趣致伶人相伴,还有各种红颜知己在侧,他自然是身心愉悦。
燕麒拍拍衣裳,恨不得将脂粉气都拍散,他打着喷嚏抱怨,“美人清香,可多了亦是难办,各式奇香都往鼻子里钻,阿嚏——”
“你去换身衣裳。”裴寂示意元戎带他进里面。
船头还站着宋诗语与燕惊春等人,裴寂可不会招待他们,自然是都得交给何知了来做,幸而他之前在秦玉容那受过教,否则都不知要如何款待他们。
宋诗语和他相熟,当即笑道:“嫂嫂不用客气的,咱们都是旧相识了,和云舟哥也都熟悉,不用刻意招待我们!”
“对对!”
一群千金男君们连连附和着。
几家都是旧相识,裴寂本就性格坏,还总爱故意吓唬他们,因此他们都怕裴寂,哪里敢让裴寂的正君给他们端茶倒水,可是要吓坏人的!
何知了见他们不算拘束,便没再刻意招待。
“嫂嫂你长得真好看,云舟哥是不是很凶?他有欺负你吗?”
“嘘——不要被他听到,又要朝你丢虫子啦!他好吓人的!”
燕惊春失笑,“明明害怕还要跟来?”
“谁要在那边对着他们虚情假意的笑?”
“就是,瞧见那些谄媚殷勤的人就讨厌!”
“……”
到底都是世家千金男君,说话做事都全然不用顾及别人,自然有人愿意顾及他们。
虽都有些娇纵,但心思都不坏,反而很赤诚。
何知了也有些好奇那边画舫发生了什么,便默默听她们说话,总有几句话是在说六公主的画舫。
裴寂和宋誉以及燕麒坐在另一边闲聊着,他不信四皇子会莫名其妙就把他们邀请进六公主的画舫上。
燕麒视线便落到了宋誉身上,朝他努努嘴,“你问他,别问我。”
裴寂抬眼间就明白其中的意思,他压低声音询问道:“四皇子有意牵线?”
宋誉父亲是正二品官员,家世显赫不说,他自身亦是满腹经纶、惊才绝艳,满京城想要嫁给他的千金男君都能排到城外去。
可真说起来,能与宋誉家世相当的千金男君,有是有,但公主无疑是地位最尊贵的。
只是他们这般家世,为避免世家联合震主,陛下是绝对不会允许与皇室结合的。
可四皇子为何会突然搭线?
他向来不在意朝政,更不在意世家的动向,按理说不该莫名其妙就这般做,难不成是还有其它目的?
“即使他有意牵线,此时此刻我在你这里,他也该明白我的意思。”宋誉温润的脸上是岿然不动地平静平和。
他向来不会因为还未真正来到的事焦急,何况陛下也根本不会同意。
裴寂端起茶杯冲他抬手轻笑,宋誉与燕麒便利索与他碰杯。
这边其乐融融地闲聊,对面画舫上的人才发现宋誉和燕麒到了裴寂的画舫上。
六公主当即让两艘画舫接轨,带着人群到了裴家的画舫上。
裴寂这才发现,不止四皇子和六公主,还有七皇子和那些千金男君们,且各个都是眼熟的。
猛地来这么多人,何知了瞬间紧张起来。这还是自赏花宴后,他再次见到这么多贵人,举止都分外小心端庄,生怕给裴家丢脸。
裴寂与他并肩站着,将人群全都接待进画舫中坐下,芫花与细辛则在人群中穿梭,给她们端茶倒水。
男女不同席,全都落座后,四皇子冲裴寂笑:“你们夫夫也坐下,否则我都要认为我们是鸠占鹊巢了!”
“四皇子还是这般爱说笑。”裴寂笑笑,轻轻拍拍何知了的手,“你去里面陪着,若是有应付不来的就让春见来找我,别怕。”
何知了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自他嫁给裴寂,诸多视线便都落到了他身上。
他一脚踏进里面的船屋,一道道善恶视线就开始裹挟着他,拉扯着他,像是要把他拽进所属阵营中。
其中七皇子的视线最为激烈,像是恨不得直接把他撕碎丢进湖里。
“嫂嫂快坐。”宋诗语笑着朝他招手。
船屋的座位没有主次之分,都是四散开的,每个人的小桌前都有单独的餐食茶点果盘。
这声嫂嫂声音不大,却能引得所有人注意,她们都知晓称呼代象征着什么,更是代表即便他们贵如天,也终究是客。
何知了微笑着点点头,盯着众人的视线坐下,举动都无错处可挑,气场也拿捏得宜,都是婆母教的那些。
虽都相识,可场面话却不得不说。
他对春见做几个手势,后者立刻恭恭敬敬对着众人行礼,并客气道:“我们正君的意思是,来者是客,请各位主子莫要拘束,尽情尽兴。”
饶是众多千金男君都嫉妒何知了这哑巴嫁给裴寂,可裴家的脸面还都是不得不给,主家这般说,她们自然都得笑应。
其乐融融中,突兀又尖锐的声音却不合时宜的响起。
“这般有身份的话,合该你亲口说与我们听,不过真是可惜,也不知有生之年还能否听到你与我们谈天说地了。”
刻薄又嘲讽的话,像密密麻麻的细针系数扎进何知了心口,可许是早已习惯,他竟然也能坦然面对。
“七皇子,这里不是你的宫殿府邸,说话也该客气些,总这般故意在别人伤口撒盐,意欲何为?”宋诗语最是不喜七皇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盯着裴寂,回回都要说这些羞辱人的话!
虽说是天家皇子,可这些颇有身份的世家小姐也并非不能辩驳几句。
七皇子轻蔑一笑,“我可没说错,他本就是哑巴还不许人说吗?以他的身份,原本就没资格嫁进裴府。”
“七弟!”六公主眉心紧蹙,似是对他这番话极其不满,“你说话也忒刻薄了,这桩婚事是父皇赐婚,你这般言辞,可是对父皇不满?”
“我哪里说错了?若非他寻死觅活,云舟哥哥绝不会娶他,也不至于连功勋都被换作婚姻!”七皇子真心实意为裴寂抱不平,何况凭什么他要嫁就不能!
六公主愈发难以忍耐,她厉声呵斥,“六弟,你想惹父皇不快吗?若是有这般想法,那便嚷的大声些,让所有画舫中人都听到你身为臣子是如何对陛下赐婚不满的!”
七皇子瞬间噤声,满肚的怒意和委屈都被他憋会去,且等着瞧,这个臭哑巴早晚被裴寂休掉!
何知了上前对六公主行礼道歉,并对她的维护表示感谢。
六公主声音很轻,看都没看他一眼,淡淡道:“我做这些不是为你,你也无需谢我。”
何知了便不敢再多说什么。
自然也是他想说却无法说。
若是他能说话,便无需别人为他出头还击那些激烈言辞,也就不会让别人看不起,更不会因为他的存在累得裴寂……
这场小热闹并未持续太久,也并没有影响众人的心情,只是她们都没再继续坐着,反而到甲板和四周的围栏边欣赏湖上景色。
何知了头回坐船有些不搭习惯,每走几步都觉得自己像是无根浮萍在水上漂浮,便带着下人倚着船柱,支撑着自己。
偶有几阵微风吹过,轻飘的衣衫随风飘扬,丝缕凉意便会让人舒爽很多。
霎时,倚着栏杆的人群喧闹起来,他循声望去,瞧不出是谁和谁在争吵,赶紧快步上前阻拦,若是在这里争执不小心掉下去,怕是——
他刚走近,一道倩丽身影伴随着中众人的惊声尖叫直接掉进了湖水里。
“救命!”
“快来人救救我家公主!”
“来人来人!”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连前面坐着闲聊的裴寂等人也迅速跑过来看情况,但一时却无人下水去救。
看过湿身的姑娘与和姑娘同坐闲聊更不同,总是更容易被说闲话,污损姑娘清誉之事实在严重,何况对方还是公主。
再加上今日四皇子本就有意撮合宋誉与六公主,便更无人敢轻举妄动了。
何知了有些急,转而去抓春见的手,后者立刻明白,纵身跃进水里。
片刻后,春见将被救起来的六公主平放在画舫上,桃色的衣衫紧紧贴着纤细美好的躯体,被水冲坏的发丝也紧紧贴着脸颊。
周围的男子早早就默契转过身,一眼都不敢看。
芫花将拿来的薄毯盖在她身上,抬手按压着她的胸口,几下之后,六公主便将湖水呛了出来,人也悠悠转醒。
“醒了醒了……”
“公主您可算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大夫很快就过来了!您吓死奴婢了!”
何止是侍女被吓到,画舫上所有人无一例外都受惊不小。
何知了命人收拾出一间船屋,让六公主的侍女将她带进去歇息,也好换身衣裳,否则若是感染风寒就要遭罪了。
大夫很快赶来,从未见过这些贵客的大夫战战兢兢的号脉,幸好六公主只是有些呛水受惊,再无其它问题,若是不放心,喝几贴暖身的补药就好。
一番折腾下来,终是无事了。
何知了也才知晓,方才原是七皇子和几位小姐嘴上起了争执,各家婢女亦是不肯罢休,两厢争执时六公主带着婢女去劝和,竟是直接掉进水里了。
说起来谁都有错,却也谁都无错。
七皇子先发制人,“都怪你们,若不是你们非要跟我呛声,公主也不会掉进水中!”
“你——”
“别说话。”燕惊春拦住宋诗语,此时和七皇子起争执没有任何好处,还很有可能被他倒打一耙,把害公主落水的事扣到他们身上。
宋诗语深吸一口气,干脆直接坐到何知了身侧,再不管那些闲事。
“六弟,你莫要任性,此事是我不小心,说起来若不是你总惹事,我也无需操心。”六公主拿出身为皇姐的气场来,只是还有些虚弱,看起来格外可怜。
“好好,都是我的错,你没事就好。”七皇子不敢与她争执,说到底他也是有错的。
船屋内很快安静起来,此时无人敢轻易开口,尤其是方才还曾起争执那些小姐,生怕会被降罪。
咚咚。
船屋的门被敲响,响起裴寂的声音,“六公主还好吗?”
不等何知了走出去,七皇子就率先开口了,“云舟哥哥,六姐姐没事,劳您担心了。”
屋外的裴寂颇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没回应他,倒是在何知了出来后对着他嘘寒问暖,生怕他会被方才情形吓到。
六公主收拾妥当后也露面告诉大家无事,只是也已然没了继续赏景的兴致。
她看向宋誉,眼波流转间委屈的泪水便漫上双目。
那一眼,几乎能天下男子令人深陷。
奈何宋誉不仅不为所动,甚至一眼都不曾多看,他也有自己的筹谋与心意,此时正藏着,不能轻易被外人知晓。
“六公主留步!”
“我们亲眼看到,是有人推您落水的!”
“就是那何知了!”
不远处的画舫缓缓靠近,甲板上站着几道身影,为首的两人正满脸嫉恶如仇,来势汹汹的样子像是恨不得把“罪魁祸首”置于死地。
这话一出,所有人视线都落在何知了身上。
怀疑、恶意、震惊等系数包围着他。
裴寂皱着眉将他挡在身后护住。
饶是何知了自己都有些惊讶,她们争吵时自己根本就没在其中,且那处围着的人那么多,他甚至挤不进去,怎么就成他推的了?
“胡说八道的来了。”裴寂没忍住嗤笑一声,“这里贵客云集,你们说话也该警醒些,否则怕是要连累何家遭殃。”
这话意在提醒他们不要胡言乱语,若是故意将罪责推到何知了身上,追根溯源,怕是连何家都难逃其咎。
奈何何家兄弟妹们根本不懂何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只知道嫉妒何知了,就得迫害何知了。
画舫相接,何耀看到裴家画舫上的贵客们,全然不顾自家兄弟们起争执,迫不及待地扬起笑脸过去打招呼,谄媚之意溢于言表。
何如满冲众人恭恭敬敬行礼,转而看向裴寂,“云舟哥,我和如汐都看到了,就是大哥把六公主推下水的!就算您想护着他,也不能不讲道理。”
何知了从裴寂身后站出来,直接一巴掌甩到何如满脸上,生生将他嚣张的气焰打下去一截。
他呼吸急促,颤抖着身体,刚挥出手就有些后悔了,但他不能让这屎盆子落到自己身上。
他自己的声誉不要紧,不能连累裴府跟着他遭受这些。
可为何他会有这样的亲人?
“你敢打我?何知了!你凭什么对我动手?难不成还再次想对我施暴以此来维护你的声誉吗?”何如满眼珠一转就要给他扣更多的盆子。
这话显然是在说之前在何府打架的事。
而接收到裴寂的视线的春见立刻义愤填膺道:“三少爷,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您和四小姐本就对我家正君非打即骂,上次回府更是与我家正君起冲突,还拿我们正君母亲的牌位威胁,您今日所言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故意为之!”
“早就听说裴四正君在何家时过得不好,没成想竟这般过分。”
“还拿逝世者威胁,实在是可恶!”
“上梁不正下梁歪,看样子那何家当家主母也并非善茬,否则怎会允许自己的孩子做出这般恶劣之事!”
“……”
这些交谈声如同火油,悉数浇在何家兄弟们身上,浇的何耀脸上的笑都维持不住,他早就说不要这两个蠢货胡说八道,偏偏不听!
何如满咬牙切齿的看着春见,“你敢胡说八道污蔑我?”
“闭嘴!”何耀怒吼,“你若是再敢胡说八道,往后就别再想出门了!”
到底是一母同胞,何耀又是何家唯一的儿子,日后何如满与何如汐都得仰仗他,自然不敢轻易和他撕破脸。
何如满再憋屈,也只能将此事给咽回喉咙里。
裴寂慢条斯理开口询问道:“那你方才可是有亲眼看见,我正君推了六公主?”
“云舟哥,我——”
“你什么你?分明就没看见,还要满口谎话,真是丢人死了!”七皇子冷笑着拆穿他。
何如满狼狈地站着,迎着所有人鄙夷的视线,苍白解释,“可我看到他朝六公主走去了……”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他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何知了分明就是上前帮忙,却被恶意揣测诬陷,当着众人的面都如此,那他从前在何家的遭遇想必也好不到哪去。
“道歉。”裴寂冷眼看向何如满,“否则我会让你父亲亲自登门道歉。”
何如满被他吓的浑身颤抖,却仍有不甘地看向何知了,心不甘情不愿的道歉,“对不起大哥,是我看错误会你了……”
何知了皱了皱眉,终是没再多说什么。
今日之事已经让外人看笑话,他若是还追究不肯松口,怕是难听的话就该落到裴家身上了。
这场闹剧终究是在此时彻底落下帷幕,何耀本想借此机会好好和这些皇子公主攀关系,却就此被打乱计划,不敢再继续逗留,带着弟妹离开了。
六公主本是想着今日外出若是能和宋誉有着落最好,就算没有总是来日方长,却不想竟发生这般丢脸之事,且何如满要利用她的心思实在太过明显,尴尬之下她连带来的那些人都不管了,直接回了自己的画舫。
她一走,好些千金男君也都不好再继续逗留,走的走,散的散,眨眼间裴家的画舫就宽敞放松不少。
七皇子倒是还想继续逗留,可刚闹过矛盾,也怕被四皇子训斥再传到父皇耳朵里,带着他带来的人灰溜溜的离开了。
裴家的画舫瞬间安静下来,针落可闻。
四皇子手里还拿着酒壶,猛灌一口,有些无奈道:“没想到我的无心之举倒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实在是羞愧。”
“四皇子客气了,事发突然,这也不能怪您。”宋誉温声说着,这样的软话就得他来说才合适。
“你应当看出来了,我本是有意要撮合你与小六,她对你很满意,只可惜怕是不成了。”四皇子浑身都散发着酒气,说话也有些不利索了。
像是在说醉话一般。
裴寂与燕麒对视一眼,立刻将四皇子的随从叫来,把他扶回六公主的画舫去。
至此,唯一的外人也走了。
尽管如此,何知了还是觉得气氛有些古怪,可他却说不出是哪里奇怪,这位四皇子分明也不曾说什么难听的话,但他就是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知知,我们还有话要说,你们到里面歇息。”裴寂捏捏他的手。
【啊嗯。】
何知了便带着宋诗语一行再次回到船屋里,这次的气氛没像刚才那般焦灼难捱,却也没让他们立刻放松下来。
另一边。
裴寂三人亦是安静坐着,茶水都喝了一壶,他们才慢悠悠开口聊起今日之事。
燕麒轻啧一声说道:“可不是我乌鸦嘴,我总觉得你得尽快成婚了。”
饶是宋誉再如何温润,脸上的平静也有些维持不住,他皱眉,“你还是快些闭嘴,不如说些我不知道的。”
“她母妃是贤妃,娘家也颇有地位,若是连陛下都同意,那就毫无转圜余地了。”裴寂提醒道,若是有其它打算就该尽快实施才对。
“我知道了。”宋誉沉声点头。
陛下忌惮世家,必然不会真让宋家水涨船高,就怕陛下会听信偏信,真让他娶六公主,那才是真的没戏唱。
他若是此时做些什么想来会容易许多,只是他还不曾说服心上人……
裴寂却是突然想到什么,前世没有这一茬,是以在裴家出事时宋誉都未成婚,但对方似乎一直都有个心上人,却从未带出来给他们瞧过。
但对方曾向他讨要过一个人。
“我听闻你和将书要过侍卫,怎么你身边人不够用?”裴寂挑眉询问。
“打赌而已,谁让他拿得出手的就只有那个侍卫。”说起这事宋誉忍不住笑起来。
裴寂垂眸抿茶,眼睛转了几转,似乎是突然想到什么,说道:“我记得那侍卫还有个弟弟就在我手底下,兄弟两人似乎许久都没见面了。”
宋誉握着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抖,他缓慢抬头与裴寂对视,轻轻应了一声。
裴寂混不吝地笑了起来,“干脆让他也去跟着你,不好让他们兄弟分离,之后你把人接走吧。”
“多谢。”宋誉认真道谢。
燕麒只觉得他们莫名其妙的,一个侍卫而已,还值得这般道谢吗?
但他还是很实诚的和至交好友碰杯。
玩乐时时辰总是过得很快,画舫来回游转一圈,太阳便准备落山了。
火红的落日缀在远山尖,像是不舍白日盛景一般。
画舫停靠在岸,一行人互相告别便上了各家的马车。
分明只是来玩,可彻底放松下来,何知了却反而更紧张更难受。
他今日做了很多出格的事,只有他们两人时才后知后觉有些害怕和难过。
他不理解何家兄妹们对他的恶意,他明明早就出嫁,也不会与他们争抢什么,却总是对他很坏。
难道他真的是什么很坏很坏的坏人吗?
“今日累坏了吧?”裴寂揽着他腰腹轻轻揉捏着,“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多事,本想着让你开心,反而让你难过了。”
何知了被他捏的昏昏欲睡,却又不敢独自享受,便也像模像样的为他捶着腿。
裴寂忍俊不禁,“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还惦记着我,就这么喜欢我?”
【嗯。】
何知了低低又羞怯的应了一声,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知羞了,连这样的话都敢应。
便瑟缩进裴寂怀里,低着头,不敢叫他瞧见自己脸上的红晕。
裴寂知晓他害羞,单看那发红的耳廓,就知晓他的脸定然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红得好看。
【啊!】
何知了猛地捂住刺痒的耳朵,仰起头露出那张绯红的脸来,却无措又羞涩的不敢与裴寂对视。
被他的模样逗笑,裴寂的呼吸都急促几分,宽敞又狭小的马车里能听到的只有急促的呼吸和狂跳的心脏声。
【啊——】
不待何知了反应过来,裴寂便捧着他的脸重重吻上去。
呼吸交错,唇齿相贴。
甜意在彼此唇间散开。
该圆房的。
裴寂眸色深邃暗沉,情欲在眼底晕开一片——
作者有话说:裴狗急得抓耳挠腮了[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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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护送。 也会乖乖在家等你回来。……
回到裴府。
何知了软着腿在春见的搀扶下躲进了青院里, 幸好他天色昏暗,没人能瞧见他红透的脸和被吮吸红肿的嘴唇,稍微吸气都有些热辣的痛感。
裴寂就在后面笑盈盈的跟着, 偶尔会舔舐干涩的唇角,周身都散发着慵懒与餍足。
“告诉前院, 我们今晚在小厨房吃, 不用特意等着了。”裴寂叮嘱一声,芫花便立刻去前院告知了。
说罢, 裴寂又看向元戎, “明日我会和正君搬回主院,你记得请工匠来, 让他们按照我的要求开始整修青院。”
元戎想到主子的要求, 迟疑的应了一声。
需得找鬼斧神工的老师傅才行, 否则怕是无人能做到爷的要求。
得知要重新搬回主院,何知了倒是没再如之前那般抗拒, 先前灰溜溜藏进青院, 如今倒是要被裴寂三催四请回主院,他自然是欢喜的。
主院还是之前那般干净整洁, 衣衫物件倒是不用再来回搬,主院的卧房衣柜里倒是样样都不缺。
就连他之前穿的红嫁衣都还整整齐齐地叠放在衣柜里, 和裴寂的喜服叠放, 倒是有些温情。
“我想着将青院整装一番,待一切妥当, 若是还想去那边小住, 再去就是。”裴寂笑说。
【啊。】何知了点头。
新婚第二日就从主院搬进青院,对主院何止是不熟悉,根本就是从未熟悉过。
裴府占地很足, 院落与院落之间隔着些距离,都用凉亭和廊阁作为修饰,还有小桥流水的景色,便是走累了还能稍作休息,欣赏景色。
每处院落的主院都是极为宽敞的所在,像是独立的宅院,所有的一切都十分齐全。尤其是主院的床榻,要比青院宽大许多。
这张何知了曾经和衣躺过一晚的床榻,往后就能以主人的身份彻底享受。
见他视线落在那张宽敞的床上,裴寂不由得轻声道歉:“先前的事是我不好,那时我心绪不佳,才让你受那些委屈。”
不论前世今生,他总是亏欠何知了,便总想给他更多,不过他分得清亏欠和爱,这两者本身并不冲突。
凯旋而归的少年将军,合该等候封赏,加官进爵,迈进朝堂,有一番作为。
却因为何家的算计,使得他原本的志得意满都成为一场空,若换作是他也会怨恨的,只不过他被误会,才显得裴寂可恶。
何知了摸摸他扣在腰间的手背,轻轻抱住他手臂,冲他摇头,这样的话裴寂已经说过很多次,他也早就原谅,不会再放在心上。
日子总是要朝前看的,眼下与来日才是最重要的。
重新回到主院,那些伺候的人却比想象中更多,每日晨起到黄昏身边都有不同的人在做事,足以见得裴寂和他同住青院时应当是有些憋屈的。
裴寂这段时日都很安静平和,裴枭父子三人在家躲了几日才回到朝堂,而东地之行赈灾一事也紧跟着定下人选。
“三皇子?”裴寂有些诧异,“怎么是他?”
若论长幼,那自然是二皇子前去最合适,可论起身份尊贵,便是嫡出的三皇子最该前往。
何况三皇子也早已成家,如今只待出头立业,说不定就能拿下太子之位。
若真如此,皇后便会更得意,长姐在后宫也难免会更难熬,更别说若是来日三皇子成为新帝,那他们裴家的下场可想而知!
裴宿轻轻点头,“他身份尊贵,若是他前往,定然可以安抚民心,想来陛下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竟也愿意前往?”裴寂皱眉。
按照前世来看,东地之行是有人提前筹谋,若是三皇子前往,是否就能排除前世迫害二皇子的并不是他?
也不尽然,他大可在知晓是自己前往后迅速收手。
其他皇子嫔妃也并非没有可能。
“他满心欢喜的应了差事,只是此事还涉及到你。”裴定淡淡说着,所有人的视线也落到了裴寂身上。
一眼便足以让他汗毛倒竖。
他轻啧一声,“什么意思?总不至于是要我跟他同去?或者这就是他给我安排的差事?”
气氛诡异的沉默。
饶是裴寂再好脾气,也有些忍无可忍的笑出声,“果真如此?”
“可不!”裴枭中气十足地应声,“还不都是你个臭小子非要让他帮你,现在好了,你得护送他过去!”
“只是护送?”裴寂原本皱着的眉头逐渐松开。
裴枭:“是啊,虽说只是护送,可路上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此事办得好必然会有嘉奖,可若是办的不好,一切罪责就会落到你身上。”
裴寂倒是有些心动了,前世二皇子一事让德贵妃怀疑裴家,虽不曾有谋害举动,却也让他母家给裴家找了不少麻烦,还连累小哑巴跟着受冷落嘲讽。
前世之事虽有可能发生改变,但他不能错过任何试探皇子们的机会。
裴府立场涉及朝政,影响来日登基之人,前世迫害裴家的,定然是裴家不曾支持的皇子们。
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接机探查才对。
裴宿透过他的神色将他的意图看得一清二楚,他意有所指地提醒道:“你可得想清楚,东地之行可不是三两日就能结束的,你就没想过阿知?”
“我可以——”
“你不可以。”裴宿温和的脸上带着不满,“东地灾民众多,灾民易生暴乱,若是还有人趁机混在其中,你准备如何照顾他?”
裴寂咬了咬牙,“我不去了。”
裴枭哈哈笑:“没出息!”
话音刚落就被秦玉容捣了一拳,成日就会胡说八道和孩子们斗嘴!
“你若是想去就去,只是别动将他也带去的心思。”秦玉容说,“他在家中我们都能看顾,若是跟你同去……裴云舟你可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裴寂自然是想去的。
他并非是要攀上三皇子,只是借机要步入朝堂走进安帝眼中。
若是不能得到上位者的信任,地位再高也照样随时都会被拉下马,就像前世一般。
“若真有旨意,我会和他商议。”裴寂说。
要走到安帝眼前并非只有这一个办法,因此到时候如果小哑巴不愿意的话,他会想办法推掉这件事。
傍晚时分。
彭通敏就来府上宣读圣旨了。
安帝的意思是让裴寂带队将三皇子护送到东地,自然还有护送赈灾粮和银子的事,全然没有要他留在那里帮忙赈灾的意思。
安帝在防着他,或者说是在防着裴家。
裴寂安然接受旨意,只是护送而已。
何况三皇子是嫡子,是皇后最看重的皇子,靳家定然也会想方设法的护住他,根本无需裴寂过多操心。
他只需连人带货都安全送到就好。
最简单不过的差事,却还要他念三皇子的好,想想都觉得好笑。
何知了还未回过神,就被裴寂带回了院子里,他没明白,怎么好好的就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抱歉。”裴寂沉声道歉,“你可还记得先前三皇子说会为我留意差事一事?”
【啊……】
那时何知了已经被元戎送回家,还是裴寂回来后告知他的,之前也听他说起过。
三皇子是陛下嫡子,最有可能承继宗祠成为来日的太子乃至陛下,若是能与三皇子交好,对裴府是有利的。
他虽曾被皇后欺辱,旁的事他不知晓,却知晓一句“利聚而来”,若为相同利益,那些龃龉便可暂时放下。
何况裴寂的意思分明是想去的。
【该去的。】
【且不说旨意已下,此事若有利可图,你该去。】
裴寂眉心紧皱,“我若是去必然得将你留在家中,我只怕我不在,你又要被那些人欺负,她们总嫉妒你可爱。”
【没关系。】
【我能顾好自己。】
【也会在家乖乖等你回来。】
何知了眉眼弯弯,虽说对裴寂要外出之事有些怅然若失,但他也能照顾好自己,若是害怕被欺负就让夫君在家日日相伴,那才是最没脸的事。
此时此刻他确实是胆小软弱,但明日后日大后日……就慢慢变得不同了。
他不能总活在别人的荫庇下,不能成为裴寂的拖累。
“谢谢你理解我。”裴寂紧紧拥住他。
何知了轻轻挠挠他掌心,若是没有他,裴寂也不至于要借旁人的势才能有差事可做,是他的错。
所以眼下机会难得,必不能再绊住他了。
……
五日后。
裴寂护送三皇子前往东地,此行刻不容缓,五日已是耽误许久,必然得马不停蹄地赶路,越是耽搁,情况就越无法掌控。
即便是清晨,烈日都悬于头顶,暴晒着所有人露在外面的皮肤,红肿刺痒,令人恨不得将肉抓挠下来。
裴寂带着的队伍是他的亲信小队,以及陛下允准的二十名精英侍卫护送粮草,再加上三皇子自己带的人,他们此行带着近六十人。
队伍并不算精简,就连他们吃住都有些困难,只能一切从简。
幸好三皇子格外配合,与他们同吃同睡,赶路时也并没有端着皇子的架子叫嚷,对裴寂来说是好事。
他自然知晓三皇子真性情并非如此,但做戏能使他自身得利,便没人会去拆穿他的把戏。
白日里太阳暴晒,便只能躲着些,夜里才是他们赶路的时辰。
一连舟车劳顿十几日,才彻底踏入东地的旱情范围之内。
一路上都格外顺利,偶尔会有些流窜的难民们围着他们要吃食,便再无其他拦路虎,这不禁让裴寂疑心,前世的暴乱即使不是三皇子主使,必然也有他脱不开关系。
“很快就到灾情最严重的府城,裴护卫也就能功成身退了。”三皇子面色泛着不正常的红,皮肤亦是皲裂难看,却还笑着打趣。
毕竟裴寂本就只有护送职责,若真让他留下赈灾,才是麻烦事。
裴寂扯着嘴角笑笑,“这是自然,之后的事就得辛苦三皇子,若是殿下此事办得好,说不定还能被封为太子。”
“这话也就你敢乱说。”三皇子轻笑一声,格外认真说着,“我此行只为黎明百姓,毕竟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
“殿下仁善。”裴寂笑笑。
宫里出来的,都是个顶个会做戏的。
但不管他如何演戏,君子论迹不论心,他所作所为若是能让百姓得益,那不管他是何心思,都无从指摘。
很快,路探来报,前面有一处背阴带,正好方便他们休息调整,三皇子便下令到那处再好好休息。
裴寂抿了抿干裂的唇,目的地就在前方,只要将此事办妥,就能立刻返程了……
他是这样想的。
奈何精神松懈,身体疲乏,将可能有埋伏之事给抛在脑后了!
一群“刺客”从树林窜出来时裴寂立刻带队警惕,直到看清楚他们手里的武器,才意识到府城内的情况怕是更不好。
他们拿着各式各样的锋利农具,试图逼迫裴寂等人将粮草给他们。
他们本就是难民,各个穿着破败,皮肉都被晒伤皲裂,裂开的嘴唇红润,像是曾经吸食过破口中的血。
“诸位!在下乃三皇子安桓,此行是奉命来救各位于水火,请你们相信我,我们带着足够的粮食和草药,绝对能让你们活下去!”
他说着翻身下马,站于人前,试图用自己的身份让他们“放下屠刀”,字句都像是为他们好。
裴寂却是狠狠皱了皱眉,示意身后的侍卫们悄悄行动,不仅是为护住三皇子,更是意在将那些难民一网打尽。
“你胡说!”
“这么点粮食根本不够我们吃!你们就是来走过场,根本没想着管我们!分明就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
“什么狗屁三皇子,皇子怎么可能来这!你们根本就是骗子!把粮食交出来!否则我们就要不客气了!”
眼看着群情激愤,三皇子却不以为然,只当他们是被饿狠了才脾气暴躁,便继续和他们讲道理。
裴寂拧眉看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想提醒他不要和这些难民说太多,对方却置之不理。
这些难民,虽然衣着破败,面容憔悴,但握着武器的手却格外有力道,眼中亦是散发着幽幽光芒,像是看到了猎物一般。
更古怪的是,这些难民中竟然全都是成年男子,没有老幼妇孺……
“小心!”
裴寂大喊一声,千钧一发之际冲上前将差点被斧子伤到的三皇子护在身后,一脚将冲过来的汉子踢出三米远。
随行的护卫们看此情形不需多言就自觉加入战斗,招招过手时才惊觉这些所谓的难民格外有力!
裴寂手中长刀挥出又落下,利索收割了刺客的人头,温热的血溅到他脸上迅速干掉,像皮肤在饥渴的吮吸。
三皇子惊声怒吼,“裴寂,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们不是难民!”
裴寂也怒吼,你个蠢出天的货!——
作者有话说:裴狗:“我真服了!”[愤怒][愤怒][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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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痛快。 就和……和裴四少一模一样。……
这些刺客从城内偷来衣裳和武器, 收拾妥当才在此处等待并且埋伏,可见早就知晓他们何时会来,若是无人通风报信, 那可说不过去。
裴寂很快就带队将这些刺客控制住,只留下几个活口方便问话。
三皇子自出生就在皇城, 不曾去过前线战场, 对外脾性温和,对内却是非打即骂, 即便如此他也不曾见过此时情景。
土地上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 颈间的伤口皮肉外翻,殷红的血从其中流出, 将地面浸湿, 处处都汪着一片血流, 看起来格外可怖又惊悚。
三皇子脸色惨白,难得连自己的仪态都顾不得, 颤抖着手指着这些人, 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裴寂舔了舔腮帮子,对他的脾性有了深刻了解, 也愈发不耐烦起来,哆哆嗦嗦的像什么样子?
上位者这般无能, 如何能让随从听之任之?
“请回避吧, 我要问话了。”裴寂偏头看他,言语间只有浮于表面的恭敬。
三皇子起初还有些愣神, 不明白问话而已为何要自己回避, 可当视线触及到裴寂的脸,上面血迹已干,如暗红色可怖的胎记一般。
他便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急匆匆就躲回马车上了。
前世死得早,不知道是谁当了太子,谁后来登基,但观此情形,若是三皇子登基,那可真是要变天了。
裴寂转身一刀戳在为首此刻的肩胛骨上,他淡声询问,“是谁派你们来的?”
这些刺客行动并不利索,就连伪装都格外差劲,应该不是从私兵中调动来的,倒像是谁花钱雇这些有手脚功夫的亡命之徒。
问之前裴寂就猜到应该是问不出什么。
果然。
为首的刺客只说是拿银子办事,连对方的脸都没看到。
只说事情若是能成,就许他们将这些粮食和银子都拿走,若是不能成,也已然为他们安顿好家中亲人。
不为粮食,不为银子。
明摆着就是要让裴寂和三皇子倒霉。
除了皇城那些人,恐怕再没有任何人会有这般魄力了,花钱给他们找不痛快……
“都处理掉。”
裴寂轻飘飘落下一句转身离开,身后瞬间响起惊声尖叫,伴随着利刃出鞘,逐渐归于平静。
再次前进,气氛再不如开始那般轻松,三皇子也没再和裴寂闲聊,或许是彻底意识到,上过战场的人和他截然不同。
顺利走到前面的背阴带,即便路两侧是小山坡能遮挡日光,但路两边依旧都是枯死的树。
荫庇处没有艳阳直晒,反倒是让他们稍微松了口气。
傍晚照常赶路,在太阳彻底落山时赶到了府城城门口。
城门处遍地都是虚弱无力的难民,面黄肌瘦,嘴唇惨白干裂,还有些吮吸着自己的手指,连冲上来争抢他们粮食的力气都没有。
多看一眼都觉得不忍。
城门处的侍卫亦是同样虚弱,在看到他们的文书后立刻恭恭敬敬将人迎进去。
裴寂却没动。
“这位大人为何不进?”守卫嗓音沙哑,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我只奉命护送三皇子到府城,如今功成,自改身退。”裴寂说着看向三皇子,“三殿下多保重,微臣告退。”
“裴四!”三皇子心有戚戚的看着他,眼神婉转哀怨,像是在祈求他留下。
裴寂微笑,却格外冷然道:“微臣需得回去复命,并将今日行刺之事回禀陛下,殿下保重。”
“裴四!裴四!!!”
裴寂一甩马鞭,马便嘶鸣着奔跑起来,将三皇子的喊叫都踏在马蹄下。
他忍不住冷笑,只肯为他安排护送的差事,却想让他做额外的事,做梦都不是这种做法。
……
裴寂一走便是半月多,裴府也难得安静下来,偶尔也会有登门拜访之人,都被秦玉容以身体不适给委婉劝退。
裴寂得此差事,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便是要跟着三皇子做事的意思了,自然得多多巴结着。
却也有人疑惑,荣妃也有皇子,裴家与其站队其他皇子,为何不直接推自家的皇子上位,那才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只是不管如何试探都无法从裴家得到任何消息。
何知了反倒是忙碌起来。
似乎是看明白他是真被裴家所接受,也是真得裴寂欢心,便总有千金男君给他递帖子。
今日赏赏花,明日吃吃茶。
再旁敲侧击地询问几句,能得到什么信儿最好,若是得不到也只当是拉近关系了。
何知了在和她们见面之前就被裴家众人耳提面命,不想说、拿捏不准该不该说的事,通通都说不知道。
渐渐的,邀他出去的人变少,也变得真诚许多。
只是一连十数日都独守空房,何知了难免会有些焦灼。
不知道裴寂此行顺不顺利。
不知道他在外能否吃饱喝足。
更不知他是否安全。
唉。
“少爷别担心,二公子说过东地之行并不算太远,只是带着赈灾粮所以沿途会耽搁时间,但回来时会轻便很多,也快。”春见轻声宽慰着。
这些他自然都知晓,只是先前刚成婚时,虽也不常见,但对方到时辰就会归家,他心里总是踏实的。
如今都被惯坏了。
春见见他依旧愁思不断,只好说起其它事,“有件热闹事忘记跟您说了,听说前几日何家兄妹摔断了腿,现在卧病在床呢,真是痛快!”
何知了轻轻挑眉,怪不得最近都没见过他们,却也没听其他人说起过。
他也是头次体会到高嫁带来的好处,都无人敢将他讨厌的人说到他跟前,反而处处在意他的情绪。
【怎么摔的?】
“只听说是下马车时闹起来的,非要人凳才肯下马,踩的时候没踩稳妥,就摔了。”春见说起这事都觉得痛快,“他们就是活该,分明有板凳能踩,非要踩人!”
那确实很坏。
何知了早就知道他们没好心思,从前亦是谨小慎微地活着,难得见他们倒霉,心情也微妙的痛快起来。
“那咱们要去看看吗?”春见又问。
【去吧。】
到底是兄弟一场,虽说此行有落井下石的坏心思,但对坏人有坏心,应该是很正常的。
要外出自然是要提前和当家做主的秦玉容告知一声。
秦玉容闻言倒是颇为满意的点点头,“既然已经知晓就不能当做不知,既然只是想去看看,为避免旁人说闲话,就顺便买些补品带去。”
【是。】
何知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这点小心思都被婆母给看穿了呀。
嘿嘿。
第二日清晨。
何知了穿戴整齐就准备去何家瞧瞧,弟弟妹妹倒霉的衰样他自然是得关心一番的。
“少爷,补品要从库房带吗?”春见有些肉疼,那些好东西如何能舍得给何家!
【哈?】
【他们可不配。】
何知了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春见,明艳的脸上写满认真,即便没有语气,春见都能脑补出自家少爷是用什么口吻说出那句话的。
轻蔑、倨傲。
就和……和裴四少一模一样。
天杀的,他家少爷都是和裴四少爷学的吗?
虽嘴上说着何家不配,但总不至于真空着手去,走到街上后,何知了特意让春见买了一篮子鸡蛋。
鸡蛋够滋补了吧!
即便与何知了有龃龉,可他如今到底是裴家的正君,何家自然是不敢将其拒之门外。
春见洋洋洒洒说了许多,明里暗里的意思都是来看热闹,从前他们总欺负何知了,也该知道夜路走多会遇着鬼。
春见又说道:“这里咱们正君带来的补品,从前在何家时总听夫人说鸡蛋是最滋补的,我们正君虽没那口福,却还惦记着弟弟妹妹们爱吃呢。”
庄红秀点着胭脂的脸笑都笑不出来。
哪有外嫁子女回家探亲,只拎着一篮子鸡蛋的!
不免又让她想起之前回门礼的事,那么多箱子堆放在院子里,还以为里面是什么稀奇珍宝。
结果呢?
就是些干菜破布!
一个两个都是不要脸的货,居然拿这些东西来作践她们!
“不愧是嫁进高门,如今倒是拿捏起做派来了,这些东西拿来拿去的,不知情的怕是要说你忘恩负义了。”庄红秀冷嘲热讽着,明里暗里的意思都是要把这些事捅出去叫外人评理。
但何知了知道她不敢。
会影响何家声誉的事,何宏安不许任何人做。
【那知情的,自然就不会再误会与我。】
春见将这话原封不动地说给庄红秀听,直将她堵个哑口无言,骂骂咧咧的让人把鸡蛋拿走,多看一眼都嫌。
虽说是来看何如满兄妹,但何知了还真没那般好心,他口不能言,进去就只有听他们骂骂咧咧的份,倒不如恶心他们一番就快快离开。
思及此,他扬起唇。
总觉得这段时日被裴寂给带坏了。
也有可能他本就是坏人吧?
经过他授意,春见微笑道:“正君的意思,今日既然也探望过,我们也就该回家了,妇人莫要忘记将鸡蛋煮来吃。”
何知了在春见的搀扶下起身,这段时日他在裴家被养的极好,穿着最昂贵最稀罕的衣料,吃着最精致可口的饭菜,就连擦脸的脂膏都价值不菲。
虽依旧口不能言,气质却与从前大相径庭,越是这般,就越说明他从前在何家过得有多不好!
庄红秀越看越觉得恶心。
她忍不住笑出声,出言讥讽道:“你倒是真和你母亲一样,不管处境如何,都能勾引男人为你们所用。”
何知了霎时回头看向她,眼底带着疑惑与警惕。
“就是因为她做得那些恶心事,所以你才会变成哑巴,这都是你们的报应!”
“什么知了不知了的,你就是个叫不出声的臭哑巴!”
何知了终于知晓何如满兄妹两人骂人的功力师承何人。
他们总是想踩在别人的痛处来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何知了虽不懂这种心思为何,但总归是有些病态的。
臭哑巴。
他早就不会因为这样的污言秽语和羞辱而感到难过,在何家被磋磨十年已然练就能坦然面对这些的心态。
知了就算不会叫,可还有翅膀呢。
母亲确实因为产时体虚导致他生来残缺,但他并非生来就是哑巴。
一开始还会咿呀学语,也听得懂别说话,只是随着时间流逝,他渐渐无法成字成句的说,而后更是发声艰难,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糊住了喉咙。
即便如此,母亲也从未放弃过他。
“何夫人!请你对我们正君放尊重些!”春见愣了一瞬,立刻沉声提醒,“我们正君虽是晚辈,可论官职位分,何家可差出裴家一大截。”
庄红秀轻蔑的视线落到何知了身上,狠狠剜了一眼,鲜红的指甲隔空朝他轻点,语气恶劣道:“你是我们何家子,今日来对弟妹落井下石不说,竟还这般给我下马威,何知了啊何知了,你是真不怕遭报应啊?”
如今已经撕破脸,自然也再无什么脸面可言,自然是怎么说着痛快就怎么说。
看着她狰狞扭曲的脸,何知了竟格外平静。
什么报应不报应的,若真有这般灵验,被伤害过的人就不用想着反击了,只等坏人遭报应就好了。
他对春见打手势,春见看见他的动作竟是愣了愣,紧接着便笑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嘴巴登时就不饶人了。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谁做坏事这报应自然落到谁头上去!您也不用在我们正君跟前叫唤了,还是管好您家那两个不成器的逆子!连累你家命根子都没了当官的指望,还把他们当祖宗捧着!什么玩意儿!”
“我家先头夫人明媒正娶,温柔贤淑,宽和待人,仙逝时还和侯爷说将你抬为正室,如今看来竟抬出个心狠手辣的蛇蝎来!”
“上梁不正下梁歪,有这样的母亲,不怪儿女们都是想投机取巧、满嘴谎话、口无遮拦、欺男霸女的恶毒货色!”
何知了一句“尽情尽兴”,春见当真是半点都不曾客气,结结实实骂了个痛快利索!
即便他口不能言,但有春见做他的嘴替,把他想骂的人都骂个遍,而他只需牢牢护住对方就好。
左右还有裴寂做他的依靠……
一连串的辱骂给庄红秀刺激的头晕脑胀,她想反唇相讥,却字句都说不出,只能怒目而视,恨不得将他们撕碎。
何知了见她迟迟反应不及,彻底满意了,带着春见转身就走。
走出何家时头顶的烈日都不曾灼伤他脸上的笑,他做了非常非常大胆的坏事,听起来特别特别可恶。
但是他好痛快。
【我们去买梅子酒喝吧?】
“会不会挨骂?”春见有些担心。
【母亲很好说话的,她不会凶我。】——
作者有话说:春见:“我超勇的!少爷指谁我骂谁!”[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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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疼爱。 只有这么一只不会叫的知了不同……
何知了能读书习字, 亦能针落成花。
他没有那些附庸风雅的喜好,独爱喝梅子酒,偏他不胜酒力, 每每喝过总是晕飘飘的,却是他难得轻松愉快的时候。
之前在何家时, 他不被允许到外面闲逛, 像是被困在牢笼的麻雀,今日在何家耍了一通威风, 总觉得该吃口梅子酒歇歇。
春见扶着他进府, 迎面就撞上了要外出寻他们的绯红和细辛,春见一颗心瞬间就提了起来。
“绯红姑姑。”春见赶紧叫人。
“正君回来就好, 奴婢正要去外面寻您。”细辛赶紧开口接话, 还不忘给自家正君使眼色, 奈何是徒劳。
何知了懵懵然地看着绯红,本就透亮的双眸在酒意的熏陶下如水洗过一般, 明亮水润。
看得人格外心软, 想哄哄他。
绯红有些无奈的叹口气,看向春见, “赶紧将正君扶回去休息,稍后到东苑来。”
“是……”春见瞬间紧张起来, 该不会是要把他发卖出去?
【啊——】
何知了慢吞吞应一声, 却是双手抱住春见的手臂,虽对此情此景有些迷糊, 却也知晓不能让春见去见母亲。
他吸吸鼻子, 扁着嘴巴看着绯红,水汪汪的眼睛眨啊眨。
绯红心尖一软,试探性问道:“您是要同去?”
【啊!】
“……那请吧。”绯红身为下人自然是不便多说什么, 一切都得看夫人的意思呢。
春见和芫花搀扶着何知了,软软的身体晃来晃去的,偶尔还有些梅子酒香会从他身上溢出,足以说明他喝了多少。
从清晨到晌午,就算是在何家闹一通,也该痛痛快快的回来了,可眼看着都要到用膳的时辰,何知了都没回来,秦玉容自然是担心的。
她抿了口凉茶,想着若是闹起来出事,她该怎么跟裴云舟那崽子交代……
“夫人,小正君带回来了。”
秦玉容立刻起身,就见两下人搀扶着醉醺醺、晕乎乎的到她跟前,一屁股就直接坐在椅子上了。
她大惊,“怎么回事?被何家打晕了?”
绯红默然不语,微微侧身将表现的机会交给春见。
春见赶紧下跪,虚声将他们在何家的所作所为都如倒斗般悉数告知,而后又到外面的小酒馆吃了些梅子酒,这才回来。
秦玉容轻叹,“都这般了还过来做什么,把他带回去好生照顾,罢了……我随你们一起。”
屋外炙热,刚走出去就被热浪腾了一脸,秦玉容怕他再中暑气,赶紧让人将屋里弄得凉快些。
解酒汤,冰镇梅子汤等也都安排上。
何知了懵懵被灌了一口解酒汤药,苦涩在嘴里炸开,让他想尖叫着逃离,紧接着就又被灌了一口小甜甜……
“去打盆温水来,给你们正君擦洗。”秦玉容将碗放下,坐到旁边,倒是没立即离开。
春见不敢耽搁,赶紧朝小厨房跑,兑好一盆温热的水,就开始给何知了擦洗。
秦玉容时常照顾醉酒裴枭,照顾个小知了自然更不再话下,她拿起扇子轻轻扇着,挨个给下人们找了点事情做,自己则是守在他床前。
平心而论,她确实不喜欢何知了的家世,何家就没个正常人,有这层姻亲在,早晚都会被何家拖累。
但她又实在喜欢听话乖巧的孩子,没有那些坏心思,宛若一张白纸,可以由裴家来描绘书写,自然就会与她们心连心。
她亦知晓,其他世家都想和裴家联姻,或许对她的儿子们有真心,但那点真心在利益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只有何知了。
只有这么一只不会叫的知了不同。
婢女们很快端茶倒水的回来,秦玉容示意春见将整壶凉茶放到床头边的椅子上,等他醒来要喝,不至于太费劲.
鸣蝉落在院内的大树上,府上的下人们拿着粘杆将蝉都粘掉,裴府便能安静许多,何知了也一觉睡到了黄昏。
初醒就觉得喉咙干涩不已,喉管像是粘连在一起,他懵懵睁开眼,就和旁边的水壶对上眼了,便当即灌了一大口。
清清凉凉的,削减了浑身的酸软和无力,他却没什么起身的兴致,想如饼子一般赖着、躺着。
“正君您醒了,可是巧了,厨房让我来问问您要在小厨房吃,还是去前院。”细辛见他还有些迷糊,不由得放轻声音。
何知了没说话,只轻轻摇头,他没有胃口,光是想想要入口的食物都有些想吐。
细辛察觉到他一闪而逝的隐忍,难得紧张起来,“您是哪里不舒服?可是酒醉还未醒?奴婢让厨房再熬煮些醒酒汤药。”
何知了还是摇头。
“没有胃口吗?”细辛大胆猜测。
何知了点头。
“那奴婢去前院说一声,顺便让他们切些水果如何?午后您睡着的时,荣妃娘娘命人送来了几箱蜜瓜和蜂蜜葡萄,夫人让给您留了许多。”细辛轻声说着,变着法的想让他多吃点东西。
盛夏没有胃口是常事,可若是肚里半点东西都没有可不行。
【好吃吗?】
光是听着名字都觉得有甜意在嘴里化开了,但他还是迫不及待的问着。
细辛也没吃过,但宫里送来的,自然是好吃的。
得到准确回复,何知了霎时有些不还意思的笑弯眼睛,便是想吃了。
“奴婢这就去。”细辛面露喜色,起身朝外走去,并将芫花叫进来守着他。
芫花和细辛都是裴寂直接送来的,自身有本事不说,亦是能看懂唇语的,和他交谈起来也方便些。
但何知了念情念旧,心里是更偏爱春见的。
此时却是没瞧见他,反而有些古怪。
【春见呢?】他问进来的芫花。
芫花略迟疑一瞬,直白告知道:“您今日醉酒而归,夫人不舍得怪您,但春见是不能不惩罚的,叫他去清扫院子了。”
何知了顿时面露愧疚,利索坐起身想要去母亲那里求情,吃醉前的话他可还记得呢,母亲不会凶他,可不是就凶别人了!
芫花瞬间就明白他的意思,更是明白夫人为何轻轻放过春见,只是罚他清扫院子就能让正君这般着急,若是罚重些,怕是要内疚死了。
“正君,夫人说只是罚一日清扫,不曾用刑,也不曾过分苛责,只是让他长长记性,您身份尊贵,怎能在外酒醉而归?”芫花将秦玉容说的话都告知他,“夫人还说,若是想吃酒,叫下人买回来就是了。”
最近青院那边还在装修着,府上自然是有几位生面孔的,若是他们谁无意间传话,流言蜚语可不是就要这么起来了?
【他能吃晚饭么……】
芫花圆润的脸上扬起大笑,“能的,只罚清扫,别的都不曾罚呢,正君就别担心了,我会让小厨房多给他留点肉。”
何知了便稍稍放心了,母亲先前就与他说过,不能做让裴家蒙羞丢脸的事,今日确实是他带着春见不守规矩了。
有这一回,接下来几日何知了一直都乖乖的,只每日都去给秦玉容请安问好,半点要外出的意思都没有。
一日清晨。
何知了受教结束就准备回院子里歇息,想着等吃过早膳再看书练字。
秦玉容却是叫住他,“今日西街有集市,你可去外面逛逛,若是想吃膳食就去酒楼,莫要吃街市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别贪嘴。”
何知了面颊一红,不好意思的点点脑袋。
“让管家给你支些银子,往后外出就走家里的账,本该如此,亦是方便月月清算,省那几个银子反倒是添乱。”秦玉容说。
何知了重重点头,没想到花裴府的银子这般轻松,先前在何家时要分内的银子都得遭一通冷嘲热讽呢。
他欢欢喜喜的跟着管家去拿银子,经过管家的手拿到了五十两银子。
“我们发财了……”春见也有些震惊。
【啊!】
我们去逛集市吧。
他比划完又看向芫花和细辛,之前银子不多,不好意思带着裴寂给的婢女外出,如今手头有银钱,自然就格外有底气了。
芫花和细辛本就是他的婢女,对方要带她们,那自然是要欣然前往的。
京城的集市格外热闹,街边的小摊栉比鳞次,何知了都有些眼花缭乱了。
天启繁盛,集市上卖着各色小食,何知了站在小摊前都有些走不动路。
“正君,咱们不能吃这些。”细辛提醒着,这可是夫人特意叮嘱过的。
何知了盯着那些小摊有些恋恋不舍地带着她们离开了,母亲的意思是要吃好,不然说不定下次就不给这些银子了!
【松鹤轩。】
“好嘞。”芫花欢欢喜喜应一声。
松鹤轩人亦是多,伙计倒是眼尖,瞧见他来立刻越过人群就走到他面前,点头哈腰的要把他往上面迎。
一旁等着的姑娘们有些看不过眼,“方才还跟我们说没了位置,为何他能上去?”
何知了循声望去,竟是瞧见了许歆苒,而出声说话的就跟她同行的姑娘。
伙计笑着解释道:“裴四爷花银子将一处雅间给占用了,擎等着裴四正君来呢。”
嗯?
何知了瞬间瞪大眼睛。
这事他都不知道呀!
那姑娘似乎也不曾想到会是这缘由,只觉得自己脸面全无,便有些羞恼道:“你说给银子就给银子了?那我们怎么知道?我看你分明就是瞧不起人!”
“小的真不敢,我就是个打杂的,实在没必要骗姑娘啊!”伙计来来往往见过不少贵客大场面,对此自然也能抵挡一二。
何况,字据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他哪里敢胡说八道?
何知了默默咬紧牙关,他很害怕吵架,面对争执总是惊慌失措的想躲进洞里,但许多事不是躲就能解决的。
他看了一眼那姑娘,视线默默移到许歆苒身上,有之前母亲的调教,他自然知晓这位看似温柔的皇后外甥女,实则大有乾坤。
许歆苒不会当街叫嚷,但她会让别人那么做。
“四正君方便与我们同席吗?今日实在人多,只当是我们来请客,还请莫要与我们客气才是。”许歆苒柔声说着。
粉色衣衫俏丽温和,像是春夏合时宜的蜜桃,格外清丽出挑。
这话说得倒像是何知了要占便宜了。
裴寂走前都惦记着他,要每日都占下松鹤轩的一间雅间,不知要价几何,定然不是他的五十两就能轻松解决的。
而今,他自然不愿意让别人白占便宜,且还是先前并无交情的人,更别提她还是皇后的外甥女。
说得更羞涩些,这是裴寂独偏他的。
芫花与细辛对视一眼,许多话不需要主子来说,得罪人的事她们做就好,这本就是主子把她们叫来的用意。
“正君体弱,还是快些上去歇息,若是饿着肚子,怕是夫人和四少都要心疼了。”芫花微微皱眉,言语间是止不住的担忧。
何知了闻言,便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许歆苒,在芫花和春见的搀扶下转身离开了。
许歆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地阴狠,眨眼间又迅速恢复温和,倒是她身侧的姑娘急得跳脚,字字句句都是在为她抱不平。
进入雅间,何知了才彻底松口气,左手腕已经被他的指甲给抠红,骤然卸力才察觉到疼痛。
他扯扯衣袖将掐痕挡住,若无其事地端庄坐着,他隐隐意识到这个毛病并不好,得尽快藏一藏。
“少爷喝点茶水润润。”春见忙给他倒茶,“四少爷果然惦记着您,连这些都为您打点好了。”
何知了面颊绯红,隐隐有些小得意,却又被他死死压着,不敢轻易叫别人看出来。
【他很好。】
“少爷说得是。”春见轻笑。
刚到何家时少爷受过很多委屈,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伙计很快带着饭菜进来,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府上的小厮,小厮虽有些着急,脸上却带着笑。
“正君,四少爷回来了,让奴才知会您一声,爷很快就过来!”
何知了猛地站起来,拎着衣摆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芫花和细辛却是直接拦下他。
细辛道:“正君稍安勿躁,爷刚回来得梳洗一番,您在这里等他用膳就是,您来回折腾,爷要心疼的。”
【啊……】
何知了如梦初醒般缓过神,却是转身将窗子打开,热浪与热闹声尽数往屋里钻,扑着他的脸,很快鬓角就泛起密麻的细汗,他却浑然不觉一般盯着街道。
直到饭菜全部上齐,何知了都没看到想见的人,他随意抹了把汗,精致的眉眼不免带上失落。
可很快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他立刻探出身往外看,就瞧见了越过人群奔他而来的裴寂。
裴寂!
他笑着招手,昂贵的衣衫伴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像是有一阵风吹过,便再察觉不到热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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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封官。 要做高官,有何不可?
隔窗相望, 眼前人在生动的朝自己挥着手,脸上带着欣喜和娇羞。
即便他没有只言片语,裴寂都能听到他正在心底声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眼前的场景与前世砍头时重叠, 同样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他那时的他怅然崩溃, 还有对何知了的愧疚与难以诉说的爱。
也惊恐往后再无法相见, 满心愁绪与悲痛,却也庆幸他没受到裴家的连累。
那双透亮明媚的眼睛, 此时全是欣喜与雀跃, 他在等着自己回来,望眼欲穿。
也让裴寂暗下决心, 重生至此, 必然得彻底避开前世的遭遇, 得将家人牢牢护住,便是让他做最下贱最恶劣最令人作呕的事, 他都愿意去做。
裴寂翻身下马, 将缰绳扔给酒楼前的伙计,大步流星地朝楼上走。
在楼下坐散座的许歆苒等人立刻眼睛一亮, 起身就要和他搭话,裴寂却压根没看见, 如一阵风般, 直接就卷上楼了。
何知了刚要开门,外面的人就将门推开了, 他怔愣抬头去见, 便撞进一双笑眼中。
【啊!】
裴寂!
裴寂笑着进雅间,顺手将门关闭,朝何知了张开双臂, “来前刚沐浴过,来抱抱。”
何知了眨眨眼,小心翼翼挪步到他跟前,贴进他怀里,他的手还没抬起来,就被裴寂强硬抓起来放置在他腰间。
“二十三日不见,竟都不想夫君吗?这般生疏,该扑进我怀里撒娇才对。”裴寂有力的臂膀紧紧抱着他纤细的腰身,下巴抵在他肩膀轻声抱怨着。
何知了笑弯眼睛,也紧紧回抱住他,多日来的提心吊胆终于散去,更是让他的心落到了实处。
那种飘忽忽的感觉并不好受,他讨厌那种感觉,也希望裴寂永远都不要给他带来那种感觉。
两人落座,元戎就将春见几人给叫走了,爷刚可是说了,要给他们单独开桌呢!
雅间内只剩他们两人,裴寂便充当小厮,给他布菜添饭,让他每一口都得是自己喂的。
【啊?】
你也吃呀!
何知了也给他夹了好大一块肉。
“啊——”裴寂张开嘴,冲他挑挑眉。
【啊……】
他微微皱眉,不好这样的。
“不想给我吃?不想喂我?那你想给谁吃?想喂谁?”裴寂说着放下筷子,双手环抱着,摆出一副不想吃的姿态来。
何知了赶紧摇头,怎么说得像是他朝三暮四呢?
他当即用公筷夹起一块肉来,递到裴寂嘴边,殷切的看着他。
我在喂你了哦!
“哼。”裴寂偏头,照旧不吃。
【怎么呢呀?都在喂你了呀!】
裴寂垂眸盯着那双筷子,面露抗拒。
何知了最会看人眼色脸色,当即就明白他的意思了,却是犹豫着要不要换自己的筷子,毕竟都进过他的口了。
“怎么呢?嘴子都吃过了,筷子却不能同用?”裴寂说着故作恍然,“哦~原来是嫌弃夫君,这般作为真是伤夫君的心,夫君都要难过的落泪了!”
【啊!】
何知了急急放下公筷,用自己的筷子夹起肉直接塞进他嘴巴里,自己的嘴巴倒是噘起来了。
裴寂边嚼嚼嚼边无声笑,顺势也给他夹菜,小哑巴好哄的很。
一顿饭吃得黏黏糊糊,何知了早在裴寂的攻势下和他紧贴着,肚子里也被食物塞的满满当当,他倚靠着裴寂,吃太多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都说美色误人,果真如此。
“算时辰你还没逛集市,咱们去逛逛,只当是消食,如何?”裴寂摸摸他肚子,确实吃的不少。
只是听母亲说他最近都不曾好好吃饭,就想哄着他多吃些,看来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下楼时倒是没再和许歆苒等人遇上,何知了稍稍松了口气,他并不愿意和她对上,总觉得不管做什么都会变成自己的错。
那种感觉很不舒服。
吃饱逛集市,何知了再没盯着那些小食看,反而有多看一眼食物就要从喉咙挤出来的反胃感。
裴寂倒是有很多东西想买给他,带着他在各家铺子里挑来挑去,最终觉得都没什么好东西能配得上他家小哑巴。
“就没点更好的货?”裴寂随意摆弄着首饰,“这玉质杂乱,有棉有裂,颜色不也不够足,你就拿这玩意来糊弄我?”
店家瞬间紧张起来,“这些都是咱们这最好的玉了,您若是瞧不上,不如看看这些金器首饰?点缀着璀璨宝石,也很漂亮夺目!”
裴寂轻啧一声,把小哑巴拽到身前来,柔声道:“还是你来挑,若是有喜欢的就买。”
何知了微微摇头,这些东西都很贵,家中库房里的首饰换着花样戴都得戴到明年去,何况他平日里也根本不喜欢戴这些。
买来也是浪费。
“不想挑?那就是都想要。”裴寂说着思索起来,“太丑的不要,其余就都包起来吧。”
【啊?】
没说要呀!
裴寂皱眉,“丑的也要?好好好,那就看过这些都包起来送到裴府。”
何知了愣愣看着他,他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呀!
【我-不-要。】
他慢慢动着嘴巴,想让裴寂看清他说的话。
裴寂盯着他张张合合的唇,思绪莫名飘远,柔软的触感好似还在唇间回荡。
就买吧,随便想要什么都能买。
【啊?】
何知了拽拽他衣袖,不要总随便误解他的话呀?
“我知道你想要,银子可不是省出来的。”裴寂被他拽的回过神,“既是来闲逛,自然得买些物件回家,否则不是白来?”
【那我也不要买这么多呀。】
裴寂知道他这是让步了,便利利索索将他早看好的那些漂亮首饰都给店家包起来,还不忘安抚何知了,“你不想多要,那便少买一些,回头有更好的,再给你买。”
何知了知道他已经是让步了,便赶紧点头答应,否则他若是改变主意,就要把这些都买下了。
店家立刻欢天喜地的把东西都装进锦盒里,恭恭敬敬把他们送走时看何知了的眼神就如看散财童子。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财神爷!
回京城一事,裴寂已经让身边人进宫去汇报,他顺利归来自然就是在告诉陛下,已经将三皇子安然送到。
于是,安帝便立刻派人来传他了。
皇城是陛下的皇城,自他回城,便已经有人盯着他,见他不急着进宫汇报要事,竟陪着正君到处闲逛,哪里有半分把陛下放在眼里?
裴寂将何知了送回府,才驾马朝皇宫去。
勤政殿内。
裴寂故作急匆的赶来,掀起衣裳下跪,“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哎快起,你是朕的弟弟,何需这般客气?你长姐在宫里时常惦记你们,有空多让你母亲和正君进宫陪她说说话。”安帝满脸带着笑,示意他快些起身。
裴寂自然不会客气,直愣愣起身,狐疑问道:“陛下寻臣来有何要紧事?若是为三皇子一事,微臣不是已经派人来回话了?”
“放肆。”安帝觑他一眼,嗓音微沉,“你随便找人来糊弄朕,自己却是惬意闲逛,朕还没问罪你,你倒是先不满了?”
“不敢不敢,陛下请说!”裴寂适当露出讨好谄媚的笑来,做得出一副懵然不知的单纯模样来。
安帝垂眸久久不语。
裴寂自然也不敢随便说话,只微微低头,不好直视龙颜。
“近日与何家那个相处的如何?”安帝沉声询问,像是只是关心他的日常。
提起这个裴寂就来精神了。
当即就给何知了一通夸,从成婚后的相处到今时今日的亲近,恨不得连他们今日拉手吃嘴儿的事都说给安帝听。
“行了,不过问你一句就这般碎嘴个没完。”安帝皱了皱眉,“你这般顾家,如何能做好朝事?”
“陛下是要给我安排差事?”裴寂面露喜色,迫不及待溢于言表。
安帝抬眸盯着他,表情无悲无喜。
片刻后,淡淡应声,“你竟这般在意何家那个,不怨恨朕当初赐婚?”
裴寂尴尬一笑,“微臣不敢。”
安帝不言语,意在知晓他说的是假话。
裴寂只好半真半假的故作无奈道:“起初是怨的,本想着回来哪怕做个芝麻小官也是出路,没想到陛下会赐婚,但陛下这般做定然是有您的道理,说得大不敬些,陛下是微臣姐夫,为亲人受些委屈,微臣便不会怨恨。”
“这话确实大不敬,却也格外顺耳。”安帝轻笑一声,“你既这般想做官,为何不让你父兄帮忙?何至于求到老三那。”
裴寂压下心底的震惊,竟是连这微末细节都知晓?
他立刻为自己喊冤,不敢有任何隐瞒,将那日所发生的事悉数告知,“因此可不是微臣求的,若真要微臣求,也该求您给个高官做!”
“方才还说只要芝麻小官,这会又高官了?”安帝哼笑。
“微臣虽有战功却并不显赫卓越,可陛下若肯垂怜那必然是微臣之幸。”裴寂说。
恭维的话张口就来,且说得人格外顺心中意,即便知晓他是故意这般说,安帝也觉得舒畅痛快。
安帝又问,“据你所言,护送路上遇到的刺客,你有什么看法,老三又是什么模样?”
裴寂故作不懂他的深意,只将最浅显的那些说出来,“刺客并不正规,像是买凶杀人,只有些三脚猫的功夫,跟来吓唬人似的,至于三皇子,畏畏缩缩、胆小如鼠,有损陛下天威。”
“你倒是敢说。”安帝轻笑,对他这些话并不诧异,显然是早就知晓发生的一切了。
裴寂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有些不好意思的告罪。
“都察院如何?”安帝沉声问。
“都察院?为陛下盯着前朝百官,可是哪里有差错?”裴寂有些震惊,对上安帝古井无波的眼,他像是被天降的馅饼砸中一般,惊喜起来,“陛下的意思是……”
安帝点头:“是你想的那般。”
“多谢陛下!”裴寂立刻毫无芥蒂地下跪叩谢圣恩。
“朕要你进都察院,身居要职,做朕的眼睛,盯着前朝百官和皇子亲眷。”安帝说。
裴寂面容冷峻肃杀,郑重应声道:“微臣明白,微臣与裴家只忠于陛下,任陛下差遣。”
“你懂事就好。”安帝对他这般识大体很满意,“听闻你今日在城内商铺闹了一通,就为给何家那个买首饰,稍后朕命人给你送些回府。”
“多谢陛下!”
“跪安吧。”
“微臣告退。”
彭通敏立刻起身将他送出去,不住恭喜道:“陛下天恩,小裴大人来日前途无量。”
“那便借公公吉言,还望公公能时常为我美言几句。”裴寂无半分跋扈,反而格外谦卑。
彭通敏笑着将他送走,盯着他的背影格外意味深长。
裴寂满面春风,脸上的笑意一刻都不曾落,直到走出宫,唇边笑意渐渐消散,眼底的算计一览无遗。
方才说了这些违心作呕的话实在是恶心,却是得了他想要的,这点恶心他得承受住。
前世他总不爱说这些谄媚软话,今生为达目的却不得不说。
他知晓安帝此时将他安插进都察院也是为试探他,所以若想全然得到陛下的青眼,就得做他身边最且唯一能言善辩、耳听八方、忠心耿耿的狗。
还得是一条除他之外谁都不听的疯狗。
裴寂前脚到家,后脚陛下的赏赐就到了,是他国进贡的珍品玉石和成套首饰,玉石有的颜色清新雅致,有些炫彩夺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陛下为何突然赏赐,你做什么了?”秦玉容轻声问着,视线盯着跪在地上的裴寂,而一旁的何知了正双目含泪的用视线乞求着她。
裴寂如实告知。
秦玉容又惊又怒,“裴云舟!你到底何时才能长大!好好的你为什么要去求这些?”
“父亲兄长都能入朝为官,我不能?为何?”裴寂皱眉,“还是您对我全无信任,觉得我就是废物?”
“你说什么?”秦玉容皱眉。
【啊!】
何知了连忙与他齐跪,忧心忡忡的扯扯他袖子,示意他不要说这种怄气的话。
“你起来,此事与你无关。”裴寂想将他扶起来。
何知了却是摇摇头,夫夫一体,夫君做错事,他身为正君不曾做到劝诫阻拦自然是失职的,母亲若是想责罚那就该连他一并罚了。
秦玉容冷笑连连,“你倒是有出息,还要陪他下跪,若是他寻死,你也要与他同去吗?还有你裴云舟,他十六岁,你也十六岁吗?为什么总要做这种不顾后果的事?”
“要做高官,有何不可?”裴寂一片坦然。
何知了跟着重重点头。
对呀对呀,有何不可呀!——
作者有话说:裴狗:“我要做官!”[愤怒]
小知了:好呀好呀![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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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做官。 再让我亲亲吧,我就更喜欢了………
封官的旨意很快就传遍前朝。
任谁都没想到裴寂凯旋归来时不曾受封, 被一桩婚事给打发,如今却直接进了都察院做了左使的副手,虽暂无品阶, 却足以知晓他来日会接左都御史之责。
可见陛下此次究竟如何神识不清,否则不可能给他这般高位!
是以上朝时, 裴寂就被朝臣们批判个彻底。
“陛下!请陛下三思, 裴寂虽有些许功勋在身,随便给个武官做就是, 都察院岂是他能进!”
“此子素来狂妄无度, 嚣张跋扈,只怕不仅不能为陛下分忧解难, 反而要为陛下再添愁思!”
“请陛下三思!”
他们都知晓都察院的职责所在, 纠劾百司, 辨明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之职。
奸佞小人, 违法乱政者可弹劾。
考察同僚部司是否贤良应否罢黜。
乃至牢狱重囚都该与刑部等同行事。
裴家有后妃有皇子, 裴家男子尽数在朝为官,各个位高权重, 颇有实权。
若是再加个裴寂,岂非是要裴家把持天启朝政?!
安帝闻言不语, 像是在沉思, 亦像是想知晓究竟有多少人与裴家一路,又有多少人持中不言。
裴寂抬眸, 冷冽的视线扫过方才那些叫嚷最厉害的几位, 直将他们盯的噤声。
他这才缓缓开口道:“赵同,一年前你妻弟强占他人妻子,使得那妇人的夫君自缢而亡, 你知晓此事却倚仗家中势力悄悄平息。”
“王大人,你儿欺男霸女,将良妇卖进青楼,逼良为娼,你为其暗中解决,并送你儿到乡下躲祸,三月前刚偷偷回京。”
“崔大人——”
被叫到名字的崔大友一愣,“老夫可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裴寂轻笑:“崔大人觉得我嚣张跋扈,与他们二位比起来,我如何?”
崔大友一愣,裴家四子嚣张跋扈人尽皆知,可说到底只是脾性不够温和,那种伤天害理之事倒真是从未听过。
何况裴家这些男子,反倒是个顶个的中流砥柱,虽偶尔政见不同,却也不曾闹得难看,都是体面人。
崔大友默然片刻,而后倒是再无说反对之言,只是若这位小裴大人做出什么错事来,就不要再怪他不念旧情了。
赵同与王天顺也没想到不过是短短几日,他就能将这些从未闹大的事深究出来。
这是一招杀鸡儆猴。
杀这些跳脚之人来儆那些想把他赶出朝堂的所有人。
官员们都知道,赵同和王天顺跳出来只是偶然,可裴寂却能将他们的秘辛查个清楚明白,恐怕是所有人都被调查过……
每个人心里都有秘密,或多或少,或大或小,可既然都被他们藏起来了,就证明秘密不能轻易示人。
这招杀鸡儆猴,朝臣再无一人反对。
“赵同,王天顺。”安帝沉声斥责,“事情已然过去,再革职追究亦是损失,恰逢东地旱灾,两位爱卿便多些银子吧。”
“微臣遵旨。”
“微臣遵旨。”
安帝知道这些事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东地的旱灾更为要紧。
他见殿下众人都战战兢兢,便再次肯定了裴寂的差事,而后便退朝离去。
官员们也纷纷散开,成堆成群的往外走,时不时就要瞥裴寂几眼,各个都欲言又止。
像是想与他混个脸熟,又像是想问问他关于自身知道多少,总是各个都想旁敲侧击,却各个都不敢。
裴寂自然是和父兄们并肩前行,裴枭不仅没指责他,反而对他今日杀鸡儆猴的做法格外满意。
即便换做是他,征战杀敌时若是有人敢扰乱军心,他也敢来个杀鸡儆猴、先斩后奏。
“今日之事你在朝廷的身份会格外尴尬。”裴宿轻声提醒着,“即使有人欣赏你今日所作所为,也不敢轻易与你交好,怕被谣传是要巴结你,而那些本就看你不顺眼的人便更是有话要说了。”
“我知道。”裴寂轻笑,迎着艳阳的脸露出胜券在握的神色。
这是朝臣们的心思,也是陛下想让朝臣们有的心思。
都察院只能忠于陛下,这是所有朝臣都心知肚明的事,但朝臣心思各异,谁也无法确认谁与自己是同盟。
安帝更是明白他无法掌握所有人心,可将一个裴寂推出来,朝廷就会混乱许多,还有些人会自乱阵脚。
让裴寂与那些朝臣们互相监管,如此亦是能方便统辖。
裴寂将安帝的心思猜个明明白白。
安帝并不曾全然相信他,将他推到这个位置或许只是兴致所致,亦或是有其他算计,但归根结底是试探他能否成为一把锋利且趁手的好刀,能否成为一枚能为他所用的棋子。
算计二字,难亦难,简亦简。
裴宿微微点头,“你明白就好,今日就正式做官做事,万事都警醒小心些,你身边那些能人异士,不要带进宫里。”
“我明白。”裴寂心领神会。
走出议事殿,他们分散朝东西两边走去,回到各自所属的部门做事。
裴寂独自走着,偶尔有和他同方向的官员也都只敢看他一眼,连头都不敢点,生怕被打成他的同党,再被其他官员针对。
他不住嗤笑,瞧给这些人吓的。
怎么都察院御史都无人敢这般避之不及?
不过也是,他今日露这一手把这些胆小的给吓坏了,是该躲着他。
裴寂老远就看到了前面走得飞快的小老头,他眯了眯眼,仗着身高腿长,没几步就走到小老头身边了。
“左御史大人,往后就要倚仗您关照了。”裴寂张口就喂给他一句恭维的话,偏还恭维的格外坦然,让小老头连错处都找不到。
左御史觑他一眼,步子倒腾的更快了。
裴寂就慢悠悠的追着,“大人您慢些等等我,往后我便是您的下属,都得仰仗您关照,还请您多多提携。”
这话说得格外不要脸。
任谁都看得出他今日进了都察院,三五年是出不来了,他如今就已经是左御史的副手,往后就是左御史了。
眼看着就是奔他来的,左御史又如何能提携他?把他提到自己脑袋顶?
“天子门前也敢这般狂妄!”左御史懒得看他,只扭头点他一句,就又快步朝前走了。
“多谢您指点。”
左右都是要去同处,他就不远不近地缀在对方身后,时不时就要冒几句话,给小老头气得直跺脚。
很快到了都察院,裴寂也收敛一些,和同部的人简单几句,便坐下听左御史的安排了。
都察院就是陛下的耳目,这些耳目个性不同,裴寂就要做最独特的那个。
都察院每日都能得到各式各样的消息,还得整理成册,不同的类型写进不同的册子,再按照轻重缓急上呈给陛下,凡是经他们的手就定然会知晓很多事。
“这是关于东地赈灾的事,由你来整理成册。”左御史亲自将事情分给他做,“你多熟悉旁人都是怎么做的。”
“是。”
裴寂摆正态度,接过小老头递来的诸多文书和纸张册子,准备誊写到要呈给陛下的册子上。
他虽是武将出身,却是练得一手好字,誊写起来又快又刚遒有力,将所有关于赈灾事的都抄好,略歇息时忍不住翻看起其他的册子来。
左御史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只要他一日在这里,许多事就自然会知晓。
裴寂随意翻看着,也没想着能看出什么不得了的秘辛来,只当是打发时辰。
直到申时,官员们到时辰离开。
裴寂依旧慢悠悠走着,都察院却偶尔有人会和他搭几句话,到底是同部同僚,若是都察院四分五裂,那不是打陛下的脸吗?
再者裴寂也不是一刻不停的发疯,笑面虎一个,对谁都笑盈盈的,被麻痹的人自然不会觉得他狠戾。
“小裴大人,您今日刚当职,且时辰尚早,不如给我们个机会请您吃酒去?”有位与他年岁相仿的下手壮着胆子提议。
裴寂扭头看他,脑海立刻想起他的姓氏与身份——
柳林风,寒门出身,此人聪慧过人,三年前成为后位进士,被塞进都察院打杂三年了。
裴寂扬唇,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笑道:“好啊,那直接去松鹤轩?”
“我还有几位好友……”
“都带上,今儿我请就是。”
裴寂告别裴枭几人,带着柳林风等人出宫就直奔松鹤轩了。
柳林风他们官职底,当初中进士所分的庭院离宫很远,更是买不起脚程快的马车,每日做事都是起早贪黑的。
今日也是托裴寂的福,竟然能很快就到城中。
松鹤轩依旧留着他的雅间,裴寂特意问过他家小哑巴有没有来过,才将他们带进去。
柳林风几人一进雅间就有些无措,站在桌前将首位留给裴寂,他不由轻笑:“既是我请,就听我的别客气,随意落座就是,大家都是同僚,没那些规矩。”
他话虽这样说,这些人却不敢这样听。
在部门内是同僚,可出了部门,这位就是裴家的裴四了,没人敢怠慢。
“去买几壶好酒来,让后厨紧着我这里,怠慢我的同僚可不好。”裴寂对伙计笑说。
伙计立刻应声,“不敢怠慢您与贵客,这就叮嘱后厨去做,劳烦各位再稍等。”
裴寂想到什么,对身侧的元戎道:“你回家告诉正君一声,让他别担心。”
“是。”
柳林风连忙生疏谄媚道:“您与正君情深意笃,今日是我们唐突了……”
这话说得裴寂格外舒心,脸上的笑都真实几分,“我家正君温柔心善,貌若天仙,说起话来格外可爱。”
说话?不是娶得哑人吗?
柳林风几人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一味的笑着点头,无论如何都不想让气氛冷下来。
裴寂将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自然也就知道他们这些人为何三年都还是芝麻小官。
他们虽学识渊博,当初的考试亦能对答如流,可这些人脊梁笔直,为人亦如翠竹般挺直,说几句讨好的话都这般艰难,三年过去都不曾被踢出各部,可见已然被人无视到何种地步。
他们今日寻自己,就值得深思了。
……
【吃酒?】
虽说何知了已经从父兄那得知此事,可听元戎来回话,还是有些惊讶。
元戎有些紧张,“是,爷今日新认得几位同僚,似乎是要与他们吃酒做友,特让属下来知会您一声,晚膳便不必再等了。”
何知了连连点头,吃酒也不是什么大事,世间男子都是爱吃酒的,他自己都格外喜欢梅子酒呢。
【那让他少吃些,伤身。】
“是,正君可还有其他话要叮嘱主子?”元戎恭敬询问。
何知了摇头。
“……是。”元戎便返回松鹤轩伺候去了。
【他好奇怪。】
何知了微微皱眉,根本就没什么可叮嘱的呀。
春见道:“姑爷今日刚进宫做事就去和同僚吃酒,许是怕您生气,在试探您呢。”
何知了像是听到什么趣事一般笑起来,他不觉得有什么呀,对方都会跟他说位置呢,哪就值得生气了?
【去熬些醒酒汤吧。】
“是。”春见说,“那咱们在小厨房吃?”
何知了微微摇头,还是到前院和母亲她们一起吃吧。
吃过晚膳太阳便落山了,何知了想着裴寂与同僚吃酒定然还会闲聊,便没特意等他,洗涮过后就换了身舒适衣衫,在烛火下看书。
母亲说读书明理,他自然得多读些书,好好练字,如今裴寂都在宫中做事,身为他的正君,也不能如白丁一般。
他静静看着书,书页翻了几张,就听到外面传出些动静些来。
屋外守着的芫花也立刻来禀报,“爷回来了!”
何知了立刻放下书起身去迎,刚走至门口处,就看到裴寂迈着虚浮的步伐朝他走来,还示意他不要乱动。
他笑弯眼睛,他可没动呢。
“你在迎我呢?”裴寂嗓音沙哑低沉,像是刚启封的陈年酒酿,让何知了也有些晕乎。
他乖乖点头,上前抱住裴寂的手臂,扶着他往屋里走。
自看到他,裴寂脸上的笑就不曾落下,视线也如面糊一般黏在他脸上,片刻都不愿离去。
何知了费劲搀扶着他躺下,裴寂笑问:“你是我的新媳妇么?”
何知了立刻重重点头,是的呢!
“长得可真好看,你怎么不说话?嫌我吃了酒,不愿理我么?我知错了,再不敢有下次了。”裴寂轻声道歉。
他赶紧摇摇头,没生气呢。
裴寂又说:“那你是小哑巴么?”
【啊。】
是。
裴寂微微皱眉,撑着眩晕的身子试图把他抱进怀里,却带着人重重躺回去。
他有些心疼的安抚道:“无妨,小哑巴我也喜欢。”
“你再让我亲亲吧,我就更喜欢了……”
“嗯?小哑巴?小夫郎?小心肝——”
“……”——
作者有话说:裴狗好福气[愤怒]
第30章 遗物。 这种事还要特意定日子么?……
好痒——
睡梦中, 裴寂觉得有东西在脸上攀爬,痒意瞬间就让他惊醒,顺带一把握住脸上的东西。
柔嫩纤细, 被他握住的瞬间还有些惊慌的躲了躲,指尖就蜷缩在他掌心, 被牢牢包着。
“嗯?”
【啊。】
何知了轻轻应声, 将他的思绪拉回来。
透过帷幔和窗,裴寂看了眼屋外的天色, 即便是在白昼长的夏日里, 天色还是昏昏暗暗的没彻底天明。
“起这样早?”裴寂撑着上半身坐起来,面对面将他抱进怀里, “怎么呢?身体不舒服吗?”
何知了微微皱眉, 从他怀里抽身, 冰凉的手摸到他额头,没有发热啊, 怎么脑袋不太清醒呢?
【上朝!】
他慢慢张着嘴提醒。
“上朝啊?”裴寂微微点头, 似乎是没想明白他为何这样说,紧接着又猛地反应过来, 捂着发胀的额头轻笑,“是, 昨夜吃酒太过, 竟是将这事给忘了,多亏你叫醒我。”
何知了扬扬唇角, 被他夸的很舒服。
软香在怀, 裴寂是半分都不想起身,可看到小知了这么乖,笑得这么灿烂可爱, 他就想让他永远都这样,不能再发生前世的事。
“就起了,往后不用再特意叫我,你安睡就是。”裴寂摸摸他单薄的身躯,却引得对方浑身颤抖,他皱眉,“怎么?伤着了?”
何知了微微摇头,眼神也闪躲着不敢再看他。
裴寂只当他是不舒服,当即就将他蔽体的纯白里衣扯开,即便是在昏暗的屋内,都能看到他身上开出的艳丽的小花。
裴寂呆若木鸡。
他若有所思的捂了捂嘴,挠了挠后脑勺,最终将手落到那些小花上,血气翻涌,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啊?
就、就做过了?
他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昨夜是我不好,你可有哪里不适?一会让太医来给你瞧瞧,疼不疼?都是我不好,往后再不胡乱吃酒了。”裴寂心虚心慌,又心疼的厉害,“我又让你受委屈了。”
何知了隐隐约约知道他在说什么,毕竟他昨夜结结实实被对方压着好一番亲咬,但醉酒的裴寂根本就没再做其它的。
他红着脸轻轻摇头,根本没有痛的,可再具体些他也不知该怎么说,只记得酥酥麻麻的,意识也昏昏沉沉,然后就都睡着了。
不等裴寂反应,他就拢好衣衫利索下地,帮裴寂拿来干净的衣裳,示意他快些起身洗涮,不能耽误上朝时辰。
裴寂见他腿脚麻利,缺实是没有半分不适的样子,才恍然,隐约想起昨夜只是抱着他啃咬,没做到底。
幸好幸好,他可不想就这般仓促的圆房,不论如何都得挑个良辰吉日。
穿戴整齐到前院用过早膳,裴家的男人们便都出门了。
何知了原是想着听裴寂的话再睡回笼觉,却不想将他们送走后自己倒是神清气爽起来,便干脆在屋里偷偷练习裴寂先前教他的防身术。
芫花和细辛则是在旁边盯着,时不时就要帮他调整姿势和动作,没一会的功夫就出了一身汗。
等他沐浴好,前院刚好做好早膳。
家中此时只有何知了与秦玉容,自然是要一起用膳的。
秦玉容喝了口汤,擦了擦嘴道:“东地灾情还未解决,你要多提醒云舟做事要张弛有度,旁人说他未必肯听,若是你说他自是会听。”
【啊。】
是。
何知了赶紧点头答应,他分内之事会尽全力做好的。
“左右今日无事,陪我到城郊的寺庙上香吧,身为朝臣命妇,合该也尽一份心意。”秦玉容说。
【啊嗯。】
他还从未去过寺庙,但他对出家大师的情绪却格外复杂。
他曾听母亲说过多次,他生来就有残缺,特意让算命的大师算过,大师说他命格极好,会平安康健,喜乐一生。
就连他的名字都是大师取的,自古都讲究以形补形,缺什么补什么,给他取名“知了”倒是也很贴切。
吃过早膳,秦玉容让婢女去安排相关事宜,只是去上香,便只需要带上香油钱一类就好。
一切收拾妥当,便出门了。
城郊的寺庙叫城山寺,不知是不是城外只有这一处寺庙的缘故,家家户户不管求什么都会到这里,连此地的大师们都被推崇备至。
凡是来过此地的都说城山寺格外灵验。
求仁得仁。
何知了着实不懂这些,只乖乖跟着秦玉容,在城山寺前遇到了许多同样来求神拜佛的妇人,秦玉容如何说他就如何做,倒是格外妥帖,没出差错。
一脚踏进城山寺,入眼就是巍峨的首位殿宇,里面供奉着佛像。
何知了眼尖看到上香供奉过的都被小沙弥带着从两侧离开了,不曾直接走。
“裴夫人心善,年年都供奉着香油钱,还时常让人送好些东西来,您会心想事成的。”僧人真诚说着。
“身在其中,合该尽一份心,师傅客气了。”秦玉容微微一笑,“这位是我家四正君,今日也特意带他来参拜。”
僧人对何知了微微一拜,“阿弥陀佛,施主心善。”
何知了赶紧学着他的样子双手合十,微微点头。
僧人略有些诧异的看他一眼,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视线偶尔会落到他身上,却始终不曾说什么。
何知了跟着秦玉容恭敬上香,他抬眸看着殿宇内的佛像,佛家讲究众生平等,可众生从未平等,这或许也是佛的终身所愿。
只是他不懂。
他只希望家人平安,希望裴寂能爱他。
许这般贪心的愿望使得他有些不好意思,但佛若是真怜爱他,就让他心想事成吧。
何知了快快起身搀扶秦玉容,透亮的眼睛里都写着殷切与关怀。
“裴夫人留步,我们大师有请——”疾步而来的僧人叫住他们,视线划过秦玉容落在何知了身上,“您和这位四正君。”
何知了下意识抓紧秦玉容手臂,后者轻轻拍拍他手臂示意他安心,城山寺虽不是皇家寺庙,却也规矩,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事发生。
且听闻那位大师颇具盛名,却鲜少在外显露真容,寻他们前往必然是有要紧事。
大师所居的禅房格外幽深僻静,越往后,连前院那些窸窣声响都听不到,倒是格外适合高人居住。
僧人抬手示意他们进去,却暂时拦下了秦玉容,何知了深吸一口气,谨慎抬脚踏进去。
他口不能言,也怕轻易发出动静会惊到大师,只好故意加重脚步声,引得打坐的大师睁眼看他。
“阿弥陀佛,小友十数年不见,如今可还康健?”
沉重古朴的声音传来,混着禅房内沉稳的香,竟让何知了觉得松了口气。
他仔细想了想,按照自己的理解点了头,能平安至此,他确实觉得身体康健。
也从这话中得知这位大师想来就是为他算命取名那位,他便再次恭敬行礼。
大师微笑道:“那便好,贫僧手中有一物件,乃你生母遗物,她曾叮嘱贫僧若来日还能与你再见,得知你身体康健,便要将此物交付于你。”
何知了瞪着圆润的眼睛看着他,全然不明白,母亲有遗物交给他,竟是通过这位大师给他?
但他转念一想,何家那种豺狼窝,母亲保不齐提早发现了什么……
大师从身后的暗格里抱出一只古典质朴的木盒来,“她说钥匙在你手中。”
【多谢您。】
何知了有些激动的抱着盒子,他没想到时隔十年,还能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母亲的事,母亲的音容笑貌已经在记忆中渐渐模糊。
但爱不会。
他抱着沉甸甸的木盒出来,便轮到秦玉容进去,何知了略等了一盏茶时间不到,对方便出来了,神色自若,什么都窥探不到。
“回家吧。”
回到裴府,秦玉容回东苑休息,何知了便也回了主院,并让春见三人进库房找一把钥匙。
物件都是他们整理且成册的,自然也知晓具体放在何处,很快就将那把钥匙从母亲留下的嫁妆中翻找出来。
木盒不大,钥匙也很小,小小一把如小拇指一般袖珍小巧,却让他莫名生出些紧张来,他怕里面是他无法接受的东西,也怕是会令他心碎的东西。
咔哒。
古朴的木盒被打开,盒盖上还刻画着奇怪的图案,为木盒平添一丝神秘。
木盒最上面是一封年代久远的信封,上面用秀气的字体写着他的名字,还勾勒出一只小小简易的知了。
打开信的瞬间,鼻尖的酸涩直冲眼睛。
……
傍晚。
裴寂出宫就直奔家中,他已经六个时辰不曾见到小哑巴了,急需见到他,见到他,见到他!
“夫郎?心肝儿——”
裴寂如一阵风般卷到屋里,疾步走到他面前,见何知了有些慌张了摸了摸脸,微微低着头,佯装是在看书,却迟迟不曾抬头看他。
不对劲。
他猛地抬起何知了脸蛋,就见那双透亮的眼睛经过泪水冲洗更加水润明亮,也更加楚楚可怜。
“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是不是娘凶你了?”裴寂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事能让何知了偷偷抹眼泪,“我今日也只在朝堂大杀四方,没波及到你这小无辜啊?”
何知了赶紧摇头,将头轻轻靠近裴寂怀里,贴着他结实的腰腹,眼底全然眷恋与依赖。
裴寂怜爱的摸摸他的脸,“那是为何?何家给你气受了?夫君如今是天子近臣,一等一的红人,想处理他还不简单?参他两本大的,保管他本本分分,老实做人!”
何知了摇摇头,想跟他说来龙去脉,却又觉得说起来复杂晦涩,嘴巴张了又张,终究是没办法把春见叫来了。
听完春见的话,裴寂也有些惊诧,他转而笑起来,“那是母亲疼你,十年过去依旧惦记着你,你看到书信,她泉下有知,会放心的。”
【啊。】
我知道的。
“那大师算得也好,你如今身体康健,往后也会一生顺遂,这般好,回头我也去上上香,添些香油钱,好让佛祖庇佑。”裴寂笑说,“下次你我同去如何?不带母亲。”
【啊。】
好呀。
何知了窝在他怀里无声笑起来。
他并不难过,只是心下感动,眼泪就会不自觉往外淌,有裴寂的关怀,他才觉得自己真是有靠山了。
晚膳在小厨房用的,两人享受着难得的独处,裴寂的眼睛黏在他身上,一刻都转换不得。
几口凉茶下肚,裴寂莫名想起昨晚的事,甚至之前所有亲密的瞬间。
成婚那晚不曾圆房,就导致往后想圆房时格外困难。
他心里念着天时地利人和,要寻个好时机,可究竟何时才是好时机?
机会不都是自己所造而得吗?
“心肝儿,我们何时能圆房?”
一句话给何知了呛个脸红,快速拿起帕子捂嘴咳嗽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
裴寂略有些不满,这话问的有错?
此事也不是他自己就能办成的,问问小心肝儿有什么不对的?
心里这般想,却还是赶紧轻拍着他后背,这可是他小心肝啊。
“我就问问,你若是不愿意也无妨,只是别说那些乱七八糟话就好,也别想不好的事,我只想跟你做那些事。”裴寂一副没把门的样子,畅所欲言的不顾别人死活。
何知了抬手轻轻捶在他胸口,明亮的眼眸有些幽怨地看着他,似是不想他继续说,又像是在为难。
裴寂挑眉,“不愿与我圆房?”
何知了瞬间如猫儿般瞪大眼睛摇头,夫夫圆房是应该的呀。
裴寂放心了,他仔细想了想,和他商议道:“那咱们定个日子,到那日咱们就圆房,如何?”
【啊……】
他都好的,这种事还要特意定日子么?
裴寂无视他的疑问,本想随便定个最近的日子,又觉得不能太随便。
眼看着盛夏将过,再来就入秋。
“那就到我生辰那日如何?”裴寂轻声询问,“八月二十八,那时秋高气爽,硕果累累,我们也该考虑结果子了……”
这话说得格外令人羞耻。
何知了却是涨红着脸仔细考虑起来,如今到那时还有两月,自然是够让何知了做足准备的,只是他怕等的太久,裴寂会难受,更怕他去找别人。
日子倒是能再稍稍提前些吧?
纳妾的事他不愿再想再提,每每想起这种可能,心都如豁开个口子一般从里往外淌着血,从外往里灌着凉风。
他总是难受的厉害,光是想想都要掉眼泪了。
裴寂像是能看懂他眼底突然的湿润,不由得放轻声,道:“这是我们互相的承诺,你信我,我也信你,我们谁都不搞破坏,你记下了吗?”
【啊!】
记得实实的!
“那咱们就说好了,好了,现在先来亲亲夫君,好想你……”
何知了唇畔笑意不减,有些羞恼的结结实实堵住他的嘴。
坏嘴——
作者有话说:何宏安:“阿嚏——谁骂我?”
裴狗:“夫郎,心肝儿,吃嘴子~”[爱心眼]
小知了:坏嘴子![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