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土匪。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裴寂也很会……
裴寂在前朝格外活跃。
他如今就是陛下身边的红人, 每日都兢兢业业,致力于将各部藏匿起来的事都捅到陛下面前。
一连数日,朝堂就没有没被他告状的官员, 即便是自家亦或是交好的宋燕两家,都被他告过不大不小的状。
实在是令人心烦, 可多数被捅到明面的事也都渐渐得到处理解决, 安帝反而更器重他了,只是其中有几分信任, 这并不在裴寂的考虑内。
议事殿内。
安帝将几位重臣叫来商议要事, 裴寂身份特殊,只能站在最后默默听着。
“三皇子传来书信, 说东地灾情严重, 需要加派粮草与草药过去, 各位爱卿如何看?”
安帝沉声说完,缓慢抬眸, 视线一一扫过站在眼前的朝臣们。
他对裴寂那日所说还有些疑惑, 那些刺客怎么就知道的那么清楚,朝中必然有通风报信之人。
要银子与粮草得经由户部, 户部尚书张口就开始哭穷,“陛下, 如今战事初平, 国库紧张,已经没有多余的银粮再去赈灾了!陛下三思啊!”
“陛下, 各地呈上来的折子也都说没多余的粮可用了。”
“不如就开坝放水, 旱灾还是其次,若是百姓们赖以为生的土地遭受无法弥补的损伤,那才是真的惨状啊!”
各有各的理, 可归根结底就是哭穷。
都想把银子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对高官朝臣们来说,死几个百姓不算什么,只要人没死到自己家门前,那就都是别人的事。
安帝自然不会不知他们的想法,冷眼看着这些人,面无表情地沉声道:“都在哭穷,那你们说如何解决?既然都给不出办法,朕要你们有何用?”
官员们瞬间战战兢兢起来,跪地求饶认错,可要他们解决,他们也没办法。
裴寂自然也没有,旱灾一事,如果老天不下雨,那就真是全无办法了。
“着礼部安排祈雨事宜,前朝后宫都节俭节约,能省则省,都是救济灾民的心意。”安帝无法做到不顾百姓,“裴寂。”
裴寂立刻闻声站出来,敛眉应声:“微臣在。”
安帝淡然的视线落到他身上,注视他片刻直接下命令,“三皇子索要赈灾银与粮食,此事你尽快办妥,派人送去。”
在场的官员闻言都屏住呼吸,生怕这把火就要烧到他们身上。
一时都不知裴寂是否真得宠了,这般棘手的事都交给他来做,此事若是办不妥必然会触怒龙颜。
裴寂却淡然领命,不就是给三皇子找点银子花么?
从议事殿离开,裴寂俊朗的脸上面无表情,倒显得神色格外冷硬愁苦,引得同行的官员们纷纷偏头打量他,像是在幸灾乐祸,他也有这种时候。
“小裴大人,此事难办,倒是要辛苦你了。”户部尚书朝他轻笑,即便如此,也能察觉到他的得意与讥讽。
“尚书大人说笑,此事倒真不是难事,下官只是在想,若是此事真被我办妥,那您这尚书的位置,是否也会轮到我来坐?”裴寂说着毫无顾忌的笑了起来,“大人若是有空,明日不妨到松鹤轩一聚?”
户部尚书脸色微变,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终究是懒得和他攀扯这些,奋力甩袖就疾步离开了。
裴寂早在陛下将此事交给他时就想清楚对策了,只是要累得他去坑蒙拐骗,倒真是符合他嚣张跋扈的性格。
之后,裴寂逢人就邀请到松鹤轩去吃酒,他到底是陛下明面上的心腹爪牙,且除去这层身份不说,他还是裴家的公子,除去本就清廉的老臣,就连几位皇子都应邀前去,那些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官员们自然就不会再推辞了。
而裴寂,早就光明正大的为他们每个人做好了陷阱。
裴家。
秦玉容在得知此事交给裴寂后,她却格外担忧起来。
【母亲别担心,我会帮忙的。】
何知了赶紧表明自己的态度,他当然知道此事有多难做,他的嫁妆还有很多,想来变卖出去也能得不少银两,就算不够三皇子所用,但应当是能坚持的。
秦玉容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看着他,“你以为我是担心云舟?”
何知了露出几颗牙齿来,笑的格外尴尬,难道不是吗?这事本就难做,怕是不管落到谁身上都会为难。
“我担心他?我是担心他,担心他把那些朝臣的家底都掏空!”秦玉容有些无奈的笑出声,“他要宴请朝廷官员的事你可都知道了?”
何知了连连点头,这是要求那些官员们帮忙捐些银子了。
秦玉容道:“他可做不来那些低三下四的事,且等着吧,明日就知道了。”
官员们都是有休沐的,裴寂邀请时可是将日子都算好了。
他提前暗中找到松鹤轩的少东家宋誉,将松鹤轩酒楼整座包下,除去他邀请的贵客们,任谁都不能再进去。
被他邀请的官员们多多少少猜到是鸿门宴,即便如此也没有临阵脱逃的,没看到他们前面还有几位皇子吗?
谁敢在皇子们面前离开?
何况他们都是在雅间落座,反倒是还方便他们能互相交谈。
裴寂安排的雅间也很有规矩,几乎都是同品阶的在同一雅间内,这样也不会让秘密泄露出去。
等所有人都落座后,裴寂与身后的侍卫们今入皇子们所在的雅间内。
“裴四,这还真是鸿门宴吗?请我们来吃酒,却连酒的影子都没看见?”二皇子轻笑一声,“虽说你是我们名义上的小舅,也不能真拿我们寻开心不是?”
裴月亭是安帝的妃嫔,皇子公主们该尊称她为庶母,裴寂是她的亲弟弟,说是舅舅自然不为过。
只是二皇子这话倒是在有意提醒他的身份,若是做的太过,怕是要连累宫中的长姐。
裴寂轻轻一笑,格外谦卑道:“微臣岂敢与诸位攀亲?只是昨日陛下交由微臣一件差事,微臣实在难做,不得已只能来请求诸位的帮助。”
这差事前朝后宫就没有不知道的。
五皇子不由得嗤笑一声,“你莫不是想求我们让父皇收回成命?裴四你是否有些异想天开过头了?”
裴寂微笑:“五皇子说笑了,身为朝臣自然该为灾地百姓出一份力,想来各位皇子与我也是同样的想法,因此今日将各位请来,是想为各位达成心愿。”
“这是何意?”
“微臣知晓各位皇子心系天下百姓苍生,想来知晓灾地银钱不够都很着急,便为皇子们操办募捐,每一笔都会登记在册,上呈给陛下过目。”
“不知哪位皇子先来?”
箱子都抬到眼前了,才将来龙去脉讲个清楚。
裴寂就是明摆着要从他们口袋里硬抢,还要说是为他们达成心愿,银子得了,明面上的好事也做了。
几为皇子都有些难以置信,下套下到他们面前不说,还得让他们心甘情愿的进全套……
这裴四分明是连吃带拿的,毫不客气!
当真是过分至极!
见他们都没动作,裴寂微笑道:“说来近日在都察院做事颇有趣,能知晓旁人所不知晓的秘辛……”
“身为长子,本皇子是该做出表率。”二皇子说,“小裴大人觉得本殿捐多少合适?”
裴寂微笑道:“二殿下作出表率,旁人自然不能多过您,是以您给五百两即可!”
二皇子还未说什么,五皇子就先先恼了,他冷眼看着裴寂,“二哥一人就五百两,我们便是不越过他,至少百两起步,我便不信,灾地竟还需要这些银两?裴寂,你难不成要私吞?”
“五皇子平日里也该做注意百姓生计才是,粮食本就金贵,再加上是灾地需要粮食,且东地不是只有一座城池,有数以万计的百姓需要张口吃饭,五皇子多耽误片刻,片刻间就有几位百姓被饿死渴死。”
裴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是在对无理取闹的孩童讲道理。
他将情况说得这般严重,五皇子哪里还敢继续耽搁?
见他吃了挂落,其他皇子也不好再说什么。
再者,裴寂也说得清楚明白,他们捐掉的数额都会整理成册,还会上呈陛下,他们不敢在陛下面前落个坏印象。
二皇子当即说道:“晚些时候本殿就让人将银子送过去,五百两。”
“元戎,二皇子捐银五百两!”裴寂说。
“是!二皇子捐银五百里!”元戎重复。
这一声声喊出来,倒是真让人觉得面上有光,莫名叫其他皇子也生出些攀比心来。
有二皇子做表率,其余的皇子们捐起银子来倒是痛快许多,虽都不曾捐五百两,倒是也没低于二百两。
裴寂边唱数额,元戎边登记在册。
皇子们这里很快就结束,裴寂这才让酒楼的管事给他们上酒菜,都是松鹤轩的招牌,酒也是陈年酒酿。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裴寂也很会做。
其他雅间里的官员们都等的有些着急了,正要派人前去看看,裴寂就带着侍卫杀进雅间了。
“各位大人久等了。”
“小裴大人,究竟是要我们做什么?既然是来吃酒,可酒菜却是半点没瞧见,就算是鸿门宴,也不该这般对待吧!”
裴寂掀起眼皮看向说话的人,缓缓露出微笑来,“大人说得不错,方才在几位皇子那里耽搁了,事情办完就马不停蹄的来了。”
官员问:“小裴大人还是有话直说吧!”
裴寂浓眉轻挑,笑了起来,“既然如此,那我就有话直说了,方才几位皇子都曾捐银数百两,各位准备捐多少?”
“呃……小裴大人,我府上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我家那悍妇说不许我吃酒,要我早回,我竟是将此事给忘记了,告辞!”
“我也告辞,告辞!”
“……”
眼看着他们都起身离开,元戎竟是紧张起来,捐银这事本就该是自愿才对,也只有他们爷敢将生抢说得这般冠冕堂皇,这些官员就算离开,也无从指摘。
他下意识看向自家主子,就见裴寂深邃的眼底带着戏谑,有血色的唇也轻轻扬着。
在某位官员即将把门推开时,他缓缓开口了。
“五年前,有位官员受贿高达十万两银,为其买卖官位。”
“有位官员强占民地建府邸,对外却说是用正当手段所得,导致那家六口人,无一人生还。”
“还有件新鲜事,有位官员喜哥儿受虐——”
“小裴大人!”一位官员猛地打断他的话,心有戚戚的看着他,神色慌张狰狞,“不知我们该捐银几何?”
裴寂微笑:“几位皇子做表率,各位一人百两即可,下官会登记在册,上呈陛下,陛下定然会嘉奖各位大人爱国爱民。”
“我们捐银就是,何需小裴大人这般辛苦?晚些时候我们自会将银子送去裴府!”
“是,小裴大人辛苦,我们捐银也是鼎力支持你的差事,不求小裴大人美言,只求大人莫要忘记我们的义气之举!”
裴寂深邃的眼眸笑成一条缝,“这是自然,辛苦各位大人破费,下官自会知晓该怎么禀明陛下。”
他以这般举动,从官员们的手中抠走不少银两,抠得他们心服口服,得上赶着捧着银子来找他。
裴寂看了眼册子上的名单和数额,已然是几万两不止,他满意了。
“都这时辰了,该回家了。”裴寂故作深沉的说着。
元戎道:“各个雅间都安排好了,您直接回府即可,这里属下会派人盯着。”
裴寂点头,拿着册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何知了得知他去松鹤轩宴请官员同僚,怕他又像那日吃酒到头晕目眩,却不敢贸然寻过去,就只能在府门前徘徊等待。
【啊!】
回来了!
裴寂见他撑着伞站在府邸前,立刻匆匆下马车跑过去,将他拥进怀里,推带着往里面走。
“天气这样热,别再门前等着。”裴寂小心从胸口掏出一方素色帕子,上面还绣着“了”字,十分刻意的给何知了擦着汗。
看到被他抢走的帕子放在胸口处,何知了抿唇笑起来,他喜欢自己的心意妥善安置。
母亲在信里提到过,希望他来日的夫君能是好的。
他想裴寂是好的。
会吻去他的泪珠,会心疼他的痛苦。
【事情如何了?银子不够的话,我还有嫁妆,都给你吧。】
裴寂低头看他,如往常一样和那双透亮的眼睛对上,很纯粹很干净,像是能照出他所有的不堪和隐瞒。
他从之前就很不喜欢这双眼睛。
现在想来,他只是在畏惧和逃避,那份沉甸甸且毫无保留的情意,那时的他负担不起——
作者有话说:秦玉容:“担心。”[捂脸笑哭]
小知了:母亲别担心,我有银子![哈哈大笑]
秦玉容:“好怕儿子在外面被殴打……”[捂脸笑哭]
第32章 是啊。 裴云舟你没有心,你下贱!……
裴寂自然不会要他的嫁妆。
自古以来, 出嫁方的嫁妆就是完完全全属于她们的,会收在自己的库房里摆放着,她们自己有使用的权利, 别人是绝对不允许觊觎的。
男子若是用了女子的嫁妆,那便是最没出息的, 要被别人戳着脊梁骨笑话几辈子。
且不说裴寂没那么混蛋, 何况本就已经筹好银两了。
他干脆利落拒绝道:“此事已经处理好,晚些时候就会有人把银子送来, 夫君哪里能要你的嫁妆?不是还要给我们的孩子留着吗?”
孩子啊。
他们也会有孩子吗?
何知了紧张又雀跃的抿了抿唇, 这是个蠢问题,男君也是能孕子的, 只是会有些艰难罢了。
他不知要何时才能有孩子。
裴寂垂眸看他一眼, 声音更柔和些, “重点不是孩子,是我不能要你的嫁妆, 那是你自己的东西, 可以留着,也可以挥霍, 但不能给我,不能贴补裴家。”
若是裴家连夫人家的嫁妆都得用, 还做什么官, 干脆直接回乡下买块地播种算了。
何知了眨眨眼,他不懂这些, 什么都不懂, 只是在裴家才会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得再多问问母亲才行。
裴寂没在松鹤轩进食, 何知了赶紧让小厨房去准备饭菜,回到屋里才听裴寂和他说来龙去脉。
听完才彻底意识到母亲昨日说得话是什么意思。
【我很担心你,但母亲说我傻。】
他果然就很傻,这么大的块头,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被人欺负的。
“你不傻。”裴寂捏捏他柔嫩的脸,这段时日已经长肉了,“而且遇到问题首想解决办法而不是逃避,就已经比许多人都勇敢坚强了。”
何知了面颊一红,被夸了!
裴寂继续道:“这些事就算真捅到陛下那里,他们顶多被苛责几句,倒是有一位就说不准了,不过……为我铺路,是他的荣幸。”
他说完笑了起来,那些人的死活,他也确实不太放在心上呢。
何知了连连点头,是他们的荣幸哦!
裴寂吃过饭就陪他在屋里看书练字,这些时日相处,他自然也知晓何家虽不待见他,倒是没在诗书上做手脚,毕竟何家的孩子若是大字不识,何宏安也没脸。
何知了比何家兄妹们好太多,字迹也写得格外端正漂亮,大概是知晓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所以曾下过功夫临摹过许多名家字迹。
“你这般能干,干脆将夫君的字迹也临摹了,往后就帮我写帖打发那些老东西们!”裴寂说着就拿出干净的纸张放置他面前,“来,夫君教你。”
何知了喜欢写字,倒也并不在意练的是谁的字。
而且裴寂的字迹娟狂潇洒,单看字迹都能知晓他为人洒脱肆意,张狂有度。何知了确实很喜欢他的字。
左右闲来无事,裴寂便带着他练自己的字,临摹着原先的旧字,形似几分,却毫无神色。
【好难看。】
何知了抿了抿唇,握着笔的力道也稍微松了些,好在还有裴寂握着他的手,否则好好的字就要晕掉了。
裴寂低头亲吻他侧脸,笑声安抚着,“好看,虽只有形似,却也难得。”
何知了轻轻哼声,这话可不像是夸他,反倒是像夸他自己的。
说是形似,却也是差出许多。
裴寂一手好字是经年累月练习所得,即便他被对方执手写字,终究是差的。
再多练练就是,他定然要写出一样的字迹来!
说笑间,日晷便转了几转,很快就到了旁人口中的“晚些时候”。
几百两的银子算不得大数,可若是许多几百两堆起来,那自然就有得看了。
白花花的银子悉数堆放在裴寂提前准备好的木箱中,他颇为满意的拍了拍木箱,“将银子都收起来,三日后就派人送去东地。”
“爷,恕属下直言,为何要等三日?”元戎有些不解,此事应当不会再交由主子做,何须还要拖着?
再说,路上也会耽搁许久。
裴寂轻笑:“总要给陛下考虑派谁前往。”
第二日下朝后,裴寂就带着他募捐来的银子进了宫,沉甸甸的箱子将议事殿的地砖都给压出声响来。
安帝看着他递来的册子,根据上面捐赠的银两,大致能猜到这些人家底如何。
自然,裴寂也不曾隐瞒他是如何让这些人捐赠的,连威逼带利诱,阴损的招数都用上了。
“此事做得不错。”安帝合上册子,那双向来带着试探的深沉双目,此刻竟是真带上些赞赏,“护送银两一事……”
裴寂虽未抬头看他的眼神,却能听出其中的迟疑与试探,他赶紧出声道:“此行恕微臣不能前往,家中正君近几日茶饭不思,微臣担心。”
安帝轻笑,“你倒是格外在意你的正君,那朕的天下万民,你便不担心了?”
“微臣不懂这些,只知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只能听从陛下安排,若是陛下下令微臣前往,微臣必当尽心竭力。”裴寂立刻换上一副表忠心的姿态来。
“你可有不错的人选?”安帝笑声询问,显然是对他的回答格外满意。
裴寂道:“燕家燕麒。”
安帝倒是没直接表态,他淡声问道:“朕记得你与这位燕麒,还有宋家那位很是要好。”
“此事并非出自私心。”裴寂说,“燕家将门,当初抵御外敌,陛下不曾派燕家,总该给个表现的机会以作安抚。”
“那便依你所言吧。”安帝说。
“是,微臣多谢陛下。”
安帝对他所推举的人确实有些诧异,心绪百转千回,倒是半点山水都不曾显露出来。
彭通敏打量着他的脸色,故作聪明的笑道:“陛下可是不满裴四自作聪明?”
“此子聪慧,换作旁人怕是想不出这些法子,也不敢推荐交好之人。”安帝轻笑一声,“传朕旨意,吏部郎中曾相保革职查办。”
“是。”
彭通敏应完急匆匆去办了,谁让他敢借职做买卖官员受贿一事!
这裴四当真是个人物。
曾相保昨日也曾在去松鹤轩,正是当时第一个嚷嚷着要离开的人,也是在裴寂将他们所做之事尽数掌握后第一个说愿意捐银的人。
昨日应邀到松鹤轩的官员,除了皇子们没被明面威胁,其余官员都或多或少都是被迫捐银的。
在裴寂离开后自然是对他怨声载道,已然持续到今日,但他们都认为银子已经给了,裴寂必然不会“出卖”他们。
因此当得知曾相保被革职查办后,昨日雅间的人再次聚到一起。
他们都怀疑对方就是出卖曾相保的人。
茶屋内的气氛有些凝重,疑心生暗鬼,这些人已经全然不信任对方了。
“到底是谁……”
“昨日那些话就只有我们知道,如果真是裴四说了什么,不可能只有曾相保倒霉!”
“几位都到这里了,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如何?昨日分明就只有我们!”
几人争吵起来,全然没有平日里的和气,但无论他们如何问,都没有人会承认,而最有可能的人,早在一开始就被他们给否认了。
裴寂集来的银子,一半买了粮食和草药,另一半要送到东地给三皇子使用。
此事落到燕麒身上时,他还以为老天开眼,终于知道他有多想找点事做了。
“裴狗子,谢了。”
燕麒有些不情愿地道谢。
裴寂嗤笑:“这是该对恩人的说话礼数吗?”
燕麒撇嘴,“那你想要什么?说来听听。”
“要你对我感恩戴德。”裴寂顺嘴一说。
三人俱是大笑起来。
燕麒笑的眼泪直流,“你若是能把我送到战场当将军,我谢你裴家三代!”
裴寂连声拒绝,“免了,你还是准备准备,再过两日就得出发了,路上别带太多人,把身手好的带上。”
“行。”燕麒应声。
宋誉却是突然想到什么,“你护送那日的刺客可有查到什么?”
裴寂摇头,“那些皇子后妃各个都有嫌疑,而且那些刺客也查不出任何猫腻来,看起来就像是落草为寇的土匪,在东地那边并不少见。”
百姓连饭都吃不上,闹起来也实属正常,根本无从查起。
“那便只能不了了之了。”宋誉也无奈,转而看向燕麒,“你定要注意安全,若是出事,我和云舟会把你的东西分食掉的。”
燕麒:“……”
燕麒:“都没怎么着呢,就惦记我死了?小爷死也要死在战场上,那可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裴寂轻啧一声,“别整日就是死不死的,人生苦短,合该珍惜度过。”
“瞧你一副看透世俗的模样,你家小哑巴又说什么了?给你美的!”燕麒撇嘴。
“他说要把嫁妆给我拿去充数。”
话音落,宋誉和燕麒当即面露震惊与愤慨。
“果然是人老不要脸!”燕麒指着他骂,“他那么小那么可怜,你还要他嫁妆!裴云舟你没有心,你下贱!”
裴寂没被人这般骂过,当即有些牙疼的澄清,“你骂早了,我怎么可能会要!”
燕麒:“啊?哦!那你说得一脸□□!”
裴寂:“???”
宋誉忍不住捧腹大笑,再没有比这还要好看的戏曲了,当真是有趣至极。
“话不投机。”裴寂起身,懒得和他们继续斗嘴,“我该回了,否则我家夫郎都要在家里急得转圈了。”
说完就抬脚离开,连给他们嘲讽的机会都没留。
宋誉与燕麒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不知他成家到底在得意什么!
从前是谁说不喜欢的!
变脸如翻书!
天气依旧燥热,若是再不降雨,恐怕连皇城都会受到影响。
这几日上朝之余,安帝都在奉先殿祈雨,且因着暑热难耐,特意免去上朝了,若是有要紧事只管让各部的官员去商议告知,那时他想见谁,自然会传召。
裴寂本就是在都察院做副手,此令一下,他反而轻松许多,每日都在家里陪着何知了,父兄们也在家,家里反而热闹。
裴寂回到家,就见府上来了太医。
他不由得皱眉,昨日刚以小哑巴生病做托辞,今日这太医就来了?
那老狐狸动作倒是快,这就疑心上了?
“爷您回来了,夫人突然身体不适,刚将太医叫来。”门房看到他赶紧提醒着。
裴寂闻言立刻大步朝东苑奔去。
母亲前世可没难受到请太医,总不能因为他重生连这种小事都发生改变了?
“娘!”
“低声些。”裴枭扬着嗓斥责他。
刚喊完手臂就挨了一捶,秦玉容皱眉,“嚷什么?属你嗓门大。”
裴枭立刻悻悻然不敢说话了。
裴寂快步走到床边,“您没事吧?”
秦玉容脸色苍白,病恹恹的,整个人没什么精气神,却还是扯了抹笑出来,“没事,你到旁边坐着,别打扰太医。”
裴寂立刻坐到何知了旁边,不忘用眼神威胁太医。
“你有没有吓到?”裴寂摸摸何知了冰凉的手,“盛夏手脚冰凉可不好,一会让太医也帮你瞧瞧,再加食补,应该就不会再体虚了。”
【我没事,母亲要紧。】
何知了轻轻捏捏他粗糙的指腹,以作安抚。
“夫人近日可有烦闷苦恼?”太医说,“您的脉象虚浮无力,心思郁结,伤及脾胃,便会气血两虚,以至体虚晕倒。”
“那该如何医治?”裴枭问。
太医连忙道:“只需夫人放平心态,微臣再佐以温补食材,平日可时常走动,调养几日即可。”
裴枭道:“那就好,去开药方吧。”
绯红立刻跟着太医离开,紫黛则是将其他下人都带出去,并贴心将门关上。
“都说无事了。”秦玉容有些无奈。
“都晕倒了还说这些。”裴枭皱眉,“你的身体也不能只有我担心,我说你近来总不能安睡,也不知背着我都在想什么!”
秦玉容抿了抿唇,咂摸出味儿来。
她看向裴枭,“你想吵架?”
裴枭连连摆手,慌得手都在抖,“可不敢可不敢!”
“娘,若是有烦心事尽可告诉我们,这些时日都不用进宫做事,我们也得空陪您,莫要忧思伤神。”裴宿轻声说着。
实在是不知还能有什么能让母亲这般烦忧。
秦玉容挑眉,“哦?你的意思是,你和老三立刻就会有心仪的姑娘并成家?真是这样,想想我都觉得身体好了。”
裴宿:“……”
就多余说话。
裴定:“……”
坏二哥。
裴寂忍不住大笑起来,“娘有烦心事就跟我们说。”我们俩可成家了!
何知了闻言双眼放光,顺着他的话就飞快点着脑袋。
是啊是啊娘,跟我们说呀!——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夫君说得对![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裴枭:“好个狗儿子!”[愤怒]
裴宿:“多余说话。”[捂脸笑哭]
裴定:“哥哥害我……”[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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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叮嘱。 你真不怕整座院子被人挖走吗?……
秦玉容看到他们就头疼。
“都走都走, 用不着你们在这添乱。”她嘴上这般嫌弃,藏白如纸的脸上却是带着笑,被关怀自然是开心的。
只是不想他们在眼前碍事也是真的。
裴寂几人便没再多留, 直接出了东苑。
四人并肩走着,裴寂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娘似乎变了很多, 兄长们可曾感觉到吗?”
“你想说什么?”裴宿似有不解的看着他。
“母亲先前总催促二哥成亲, 今日却只提了一句,这本就很奇怪。”裴寂说着还不忘挤兑他两句, “二哥再过两年就而立了, 母亲竟也等得?”
裴宿轻啧一声,声音依旧柔和, “裴云舟, 我离而立还有五六年, 你再胡说八道?”
裴寂混不吝的笑起来,“何必在意这些小事, 咱们这不是在说娘吗?你且说我说得对不对?”
京城姑娘公子们多数在幼时就会有婚配, 待女子及笄就会出嫁成婚,裴家却是例外。
多年来, 即便是与宋燕两家交好,都不曾许下娃娃亲, 甚至之前在挑选合适的千金男君时连家世都不曾看, 为的就是避免安帝怀疑。
即便如此,这些年也有适龄的千金男君能选, 秦玉容在裴寂成婚前日日都催两位兄长, 如今裴寂成婚了,她反而不催了。
是以,裴寂才突然疑惑起来。
裴宿无声轻笑, 言语间带着笑意,“倒是不着急,你只管顾好你们小家便是,我和你三哥自有打算。”
这话说得倒莫名有几分疏离。
裴寂知晓他无此意,但还是有些被伤到了。
自重生后,他所有精力都在如何带裴家度过前世的难关上,这本就是他该做的,并非是要以此图什么,却没想到会听到兄长说这般话。
像是要将他和小知了剥离。
“这话我倒是不爱听了。”裴寂说完直接抬脚离开,刚走出两步想起何知了还在,返回去将他带上,冷漠无情地离开了。
何知了被他带着走,还不忘扭头对他们行礼,却又被裴寂捧着脑袋转过去了。
“这是真恼了。”裴宿无奈叹息。
“你讲话讨厌。”裴定也觑他一眼抬脚离开了。
裴宿站在原地失笑,合着他成坏人了。
这可真是没办法,得拿点好东西哄哄才行,老三倒是好哄,就是云舟得废点功夫。
气呼呼回了主院,裴寂反而冷静下来,兄长是何意他最清楚不过,可就是因为清楚才觉得难过。
【别生气,哥哥没有坏心思。】
“哥哥?”裴寂抬眸看他,“他算什么哥哥,你不许叫,就叫他裴景行!”
何知了赶紧换了。
【景行哥没有坏心思,他是心疼你。】
裴寂不言,面无表情地坐着。
【景行哥的话只是不想你费心,夫君……】
“心肝儿。”裴寂骤然笑起来,“你再哄哄我,我就不生气了。”
【夫君,莫要生气了,二哥很好的。】
【上次何家求上门,希望我能帮忙劝说,是二哥到门前来拦我,他说若是我开口你必然会做,但他不想你为难。】
就算没有裴宿的叮嘱他也不会轻易答应何家的事,但难免会有些纠结,若是让裴寂看出反倒是会让他担心。
但裴宿的出现让这一切都胎死腹中。
裴寂轻叹一声,终究是没再多说什么,将何知了抱在怀里,汲取着他身上的安静与平和。
何知了没想到他会有这般幼稚的一面,轻轻拍着他后背,想着一会是不是该去向二哥道歉,刚才就气冲冲的走了似乎不太好。
只是不等他们去,裴宿倒是先带着东西来院里道歉了,下人们手里抱着的无一不是精美绝伦的物件。
“你来做什么?”裴寂站于廊下,垂眸看着院内的人,“我和我家夫郎,不欢迎客人。”
何知了赶紧拽拽他衣袖,哥哥都来道歉了,就该顺着台阶下呀!
裴宿倒是没恼他,笑道:“我来给你递台阶,你若是不下,我就要没台阶了。”
“瞧瞧,都给我送什么好东西了?”裴寂轻哼一声走下去。
凤鸣琉璃盏。
镂空金球香囊。
一盒拳头大小夜明珠。
一套羊脂白玉酒盏。
……
满院的下人捧着这些物件,将整座小院都给映得熠熠生辉。
裴寂勾唇,“倒是还凑合。”
裴宿但笑不语,那些不凑合的上次就被他从库房拿走了,还挑三拣四的。
何知了倒是没见过这些好东西,何家若是有什么也都是被庄红秀给收起来,或是用到她的孩子们身上,他则是完全没份。
“看在我颇有诚意的份上,就原谅我方才口不择言如何?”裴宿温声说着看向何知了,“小知了帮我说说好话?”
被点到人便立刻拽住裴寂的袖子晃了晃。
【夫君~】
裴寂轻啧一声,“裴景行你真行!”
裴景行笑眼弯弯看着他,显然是拿捏到他软肋与七寸。
“元戎,把东西都收到青院去!”
裴寂说完挑眉,“邀请你去我的青院看看。”
这便是哄好了。
裴宿赶紧抬脚跟过去。
青院与主院隔这几条长廊,长廊回回转转,很快就到青院前,小院门还是从前那般,只是重新刷了漆。
但不必多想都知晓里面自有乾坤。
侍卫将门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地上形状颜色各不相同的椭圆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两侧开辟出小苗圃,种着的花还未全然长成,却能看出是名贵金盏。
一脚踩在“鹅卵石”上,裴宿敏锐低头,看到脚底的东西,饶是他都有些失笑。
“用各种玉石蛋面做铺路鹅卵石,用墨玉做台阶,白玉做石凳石桌,珊瑚做凉亭……”裴宿边说边往里面去,“金丝楠木桌椅,翡翠屏风,纯金挂轴,地上这块薄毯是域外进贡的珍品,里面的黑色珠链是黑色东珠……”
他每说一句,裴寂脸上的得意便多几分,何知了脸上的震惊便深几分。
自从搬回主院,青院在重新修整,他就没再踏足。
平日里虽没太多要紧事做,但也都是在专注自己和裴寂,他都不知道青院是何时修整好的,更不知这座院子如今都成了银子打造的。
简直、简直太疯狂了!
“云舟,虽没人偷到裴家来,但你真不怕整座院子被人挖走吗?”裴宿忍不住笑起来,“真金白银打造的院子,实在是奢靡。”
裴寂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笑道:“这可是我的金屋,用金玉将这里装潢,反倒是凉快许多,你给我的镂空香球倒是能挂在窗前驱蚊了。”
裴宿自踏进他的院子,脸上的笑就没停过,“你喜欢就好,好了,我就先走了,你们好好商议东西放哪吧。”
他说完离开,半点不打扰他们。
裴宿一走,裴寂就再次得意起来,只是眼底还带着些期待,他问:“你可喜欢?”
何知了怔愣的看着他,这里面的东西随便扣一小块,都能换好些真金白银,怕是无人会不喜欢。
他愣愣点头。
“那就好,整座青院都是你的,日后再得了什么物件,我就都放进来,不管是嫁妆还是聘礼,你都无需操心,都由我来挣。”裴寂说。
虽说往后的事还不知如何,但他得给足小哑巴安全,让他相信自己能依靠。
何知了却是有些想笑,都是靠坑蒙拐骗得来的呢。
但他还是很满意,很喜欢。
翡翠也好,东珠也罢,他要的只是裴寂在意他。
秦玉容一病几日,虽不严重,到底是缠绵病榻了。
裴月亭得知此事那面焦心,偏她身为后妃不能轻易回母家,每每相见都得秦玉容进宫,此时自然是不成的。
思来想去,她便想到了刚娶进门的何知了。
“荣妃娘娘下帖了,请你进宫一趟。”裴寂说,“应当是担心母亲的身体,外男不便进宫,还是你方便些。”
何知了点点头询问。
【可要给娘娘带礼品物件进宫吗?】
裴寂想了想道:“此事母亲会叮嘱你,想来会要你带些金银细软去,长姐在宫里诸多不便,底下人手里有银子才给好好办事。”
【那好坏呀。】
“世道如此。”裴寂笑笑。
长姐虽是四妃之一,有荣宠在身,但也少不得被卷进后宫的争斗里,距离前世长姐被陷害还有一年多,也得提醒她小心些。
何知了已经学过规矩,也进过宫,秦玉容倒是没再叮嘱他这些,却是想到件其他事。
她低声道:“宫中妃嫔总是勾心斗角,且皇后一直盯着我们家,你记得告诉荣妃娘娘,让她万事小心,不可轻信任何人,定要将身边的人叮嘱管束好。”
【我知道,云舟也和我说过,母亲放心。】
秦玉容笑笑:“好孩子,进宫的东西我让人准备好,明日你直接带去。”
【是。】
此次进宫只有何知了一人。
都知道他曾受过皇后刻意磋磨,不免格外担心,临进宫前,裴家的男子们都站在门前相送。
裴枭更是直接大气道:“还记得爹上次教你什么吗?谁敢欺负你,你就甩他耳光!天塌下来爹给你顶着!”
何知了有些不好意思,哪就能随便打人呢?
但他还是格外认真的点头,表示将这些全都记下了,毕竟上次甩何如满就是老鸡父亲说的话!
“芫花和细辛也会跟你进宫,她们之间有特殊联系方式,你让芫花在外面等着,有事她会来告知我们。”裴寂细细叮嘱着,生怕他这次进宫还要带一身伤或是一些侮辱回来。
【我都知道的,你放心,我走了。】
“小心些。”
裴家犹如送儿远行一般,直到马车彻底走远再看不见黑点,才回家里去。
何知了端坐在马车内,眼尾缀着一片绯红。
何宏安从未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从前在何家不曾感受到的温情,竟在裴家体会个边。
他何德何能,不过是可怜他罢了。
即便如此,他也很感恩。
裴府与皇宫不远,两刻钟的时辰就到了。
裴月亭一早就派人到宫门口接应,生怕再有人半路把他给叫去磋磨,那她真是要向裴寂请罪了。
“奴婢辛夷请正君安,我们娘娘已经在宫里等着了,请您前往。”辛夷温声说着,整个人却透着干练。
何知了点点头,下马车与她同行。
芫花按照说好的那般在宫外等着,若是有要紧事好随时回府。
很快就到镜月殿小门,辛夷将他请进正殿,里面裴月亭已经坐等了。
何知了进殿看到首座的人,身穿玉色衣衫,美艳的脸上带着些紧张与期盼,他不敢细看,立刻单膝跪地,恭恭敬敬行礼,即便是家人,规矩便是规矩。
“快起来。”裴月亭下意识要将亲自他扶起来,愣了一瞬,给旁边的辛夷使眼色,“将你叫进宫实在是唐突,只是母亲生病我是焦心不已,母亲情况如何?”
【母亲已经好许多,娘娘别担心。】
细辛将他的话传达给裴月亭。
裴月亭轻叹一声,“无事就好,我在宫里不能时常回家,家里就有你多照顾着,小四脾性烈,极难管束,但我看得出他在意你,你说话他必然肯听。”
【啊。】
何知了连连点头。
虽然他不知为何裴家人都觉得裴寂会听他的,但既然身负嘱托,就必然要将事做好。
“我一直都知道你很懂事,小四若是欺负你,你可差人告诉我,我必然会好好收拾他。”裴月亭越说越有些忧伤,眼尾也泛起红晕,“你可好?听说你身子虚弱,我宫里还有陛下赏的紫参,一会你拿回去。”
闻言,何知了突然想起什么,赶紧让人将那些礼物带来。
春见顺势接话道:“回禀娘娘,这是我们夫人让准备的,金银细软都是小巧,也有些衣物与补品,夫人也很记挂您。”
“本宫知道。”裴月亭眨了眨眼,“淡竹,将这些都收进库房里。”
言罢,她又看向何知了,这小男君虽依旧瘦弱纤细,可比起前两次进宫看起来倒是明亮结实许多,可见在裴家过得不错。
“你和小四成婚也有段时日,也是该要孩子了。”裴月亭轻声说,“莫要嫌姐姐话多,只是实在担心你,若是有孩子,他总归是——罢了罢了。”
何知了眨着透亮的眼睛看着他,似琉璃般清澈好看的眼睛带着些疑惑与无辜,虽不知她想说什么,但刨根问底可不是他的性格。
“娘娘,时辰不早了,正君该出宫了。”
“竟是这般快……”裴月亭轻叹一声,言语间带着些苦涩,“如此你也快些回家去,告诉母亲我一切都好。”
提到母亲,何知了突然想起母亲叮嘱的那些话,他原封不动地让春见转述给她,便在她复杂的目光下离开了。
他想,荣妃娘娘大概也很念家。
“娘娘……”辛夷看着抬手揩去眼泪的裴月亭,面露心疼,“娘娘念着家里,夫人和老爷会知道的,您就别难过了。”
裴月亭双目湿润,“倒不全是因为这些。”
她轻轻叹息,诸多愁思都悉数咽回肚子里,许多话连她的心腹都不能知晓。
淡竹将何知了送出镜月殿,他原以为就到这里,却不想直接将他送到宫门口了,可见是多担心。
“姑姑慢走。”春见几人将淡竹送走。
出了宫门,何知了就放松了,不用再担心会被莫名其妙叫到别处宫殿挨骂。
芫花笑道:“奴婢在这都等着急了,幸好正君安然出来了。”
何知了微微叹息,进宫连一刻钟的时辰都没有,姐姐若是想和母亲团聚,竟只有这点时辰。
“咱们回——”
“裴四正君,真的是你?”——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夫君这么厉害,我也要变厉害![哈哈大笑]
裴宿:可算是哄好了,还有个没哄呢![捂脸笑哭]
裴月亭:唉:-[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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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图谋。 裴寂怎么到处招蜂引蝶呀!……
何知了循声望去, 就见一道倩影正跟在身后,那姑娘穿着明媚的桃红,发间插着别致精美的步摇, 一步一晃,很是漂亮。
是许歆苒。
看她这般模样, 想来是刚从皇后殿来。
直到她走近, 何知了方才微微点头,算是无声的招呼, 打完就准备离开。
许歆苒却再次叫住他, 温温柔柔地说道:“我与四正君也算是旧相识,许是之前有些误会, 才使得正君疏远我, 但我们年纪相仿, 我却是很想与正君交朋友的。”
这话说得格外情真意切,甚至漂亮的眼眶中都盈起了泪水。
何知了莫名有些心虚, 也有些疑心自己是不是看她看错了, 这许姑娘分明就很真诚,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他赶紧摆摆手, 有些无措的看向春见,让他帮自己说话。
细辛却接过话茬, 温声道:“我们正君的意思是许姑娘误会了, 姑娘是皇后娘娘亲眷,我们正君自然也是想交好的, 若是来日有机会, 也可到松鹤轩一聚。”
何知了:“???”
我不是就摆了摆手么?能传这么多呀?
但是、但是他不是这些意思呀!
裴寂和他的下属都是爱睁眼说瞎话的。
许歆苒却是看都没看细辛,直接看向何知了,眼底的水色渐渐褪去, 微笑道:“正君若是这般说,那我便放心了。”
细辛笑着冲着她盈盈行礼。
“往后我会时常与正君多走动的。”许歆苒笑说。
“这是应该的,若我们正君有闲暇,必然会应许姑娘的邀约。”细辛也学着她的样子微笑。
许歆苒脸上的笑意几乎要维持不住,她本是想方便与何知了来往,可这婢女竟推三阻四地妨碍她,实在是可恶。
何知了也顺着细辛的话点头,这话说得是对的,若是没闲暇,自然不会外出。
“说来正君似乎都不曾与我们聚过,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午后与我们到茶楼一聚如何?”许歆苒趁热打铁,并不想轻易放他离开。
既是要交好,就该抓住一切机会。
饶是细辛都没想到她能顺杆爬到这般地步,反倒是把何知了给架在火上了。
何知了微笑,动了动嘴唇。
细辛连忙传达道:“正君的意思,我们夫人近日身体不适离不得人,待夫人身体好些相聚也不迟。”
“是我考虑不周了。”许歆苒顿时尴尬起来,何知了为何进宫她是知晓的,倒是把这事给忘记了。
若是传出什么闲话,怕是要损坏她的声誉了。
她眼珠一转,“听正君这般说,我倒是也有些担心裴夫人,不知明日可能前去探望?”
这事细辛做不了主,便下意识噤声。
春见笑道:“这是好事,许姑娘若是来我们正君自会扫榻以迎。”
许歆苒娇媚的脸上顿时面露喜色,“那就不打扰正君了,我明日再登门拜访。”
何知了点点头,在芫花的搀扶下进了马车,眨眼间就走远了。
春见掀开小帘看了一眼后面的马车,轻声问道:“少爷,这许姑娘是何意咱们都不知道,何必还要和她有交集?上次她逼迫您的事您都忘记了?”
是在说松鹤轩非要同坐的事。
何知了微微摇头,那事自然记得,只是却是小事,不值一提。
若是真心要交好,自然不在这一朝一夕,像宋诗语和燕惊春那般偶尔空闲时约见就好,倒是都不曾打扰彼此的生活。
这许姑娘这般急切,反倒是让何知了好奇,她究竟所图为何了。
“正君是想请君入瓮?”细辛轻声问。
【啊。】何知了笑笑。
总得先知晓她的意图才能对症下药,若真只是想与他交好,是他小人之心,他自然也会真诚道歉。
马车稳稳当当驶回裴家,车夫立刻将小凳拿出来方便他下马车。
裴寂不上朝,便在家中打拳练武,闲暇时会练练何知了的娟秀小字,格外折磨人。
就像他的人一样。
“爷,正君回来了。”
裴寂立刻猛地起身,急匆匆就往外面走,刚走到廊下,就看到了小哑巴步伐轻快地朝他走来。
“心肝儿。”他轻笑。
何知了笑弯眼睛,每每听到这话总是浑身都酥酥麻麻的,很不自在,却又着实爱听。
裴寂走近牵住他的手,“今日在宫中可有事发生?长姐如何?可有不适?”
何知了看了看春见,后者立刻将今日的事悉数告诉他,只是说到出宫后,便有些犹豫要不要连许小姐的事也说。
裴寂却是一眼看穿他的犹豫,只是何知了什么都不说,他便也当做不知晓,左右人就在眼前,还能跑到别处玩么?
“你今日是被长姐叫进宫,自然不用去拜见皇后,想来她也不敢再将你叫去挑错。”裴寂带着他进屋,“小厨房做了冰碗,是你喜欢的口味。”
【啊嗯。】何知了点点头。
甜白玉的瓷碗冰晶玉骨,里面放着晶莹剔透的软糯凉粉,浇着红糖水与桂花糖蜜,上面撒着切成小块的水果,点缀着几朵小小的桂花。
他一勺子就将这些给搅散了,蜜糖融进冰粉里,红糖将汤汁浸成红色,他舒舒服服的喝了一大口,抬头就对上裴寂有些幽怨的眼神。
这可是他特意叮嘱小厨房弄的,就连摆盘都是他叮嘱的,一勺子就给搅和没了。
何知了愣愣看着他,舀起满满一勺子,葡萄肉都堆砌在勺子上面,颤颤巍巍地递到裴寂唇边。
【啊~】
裴寂分外配合的张开嘴,何知了瞬间一勺子塞进他嘴里,他有些哭笑不得的费劲咀嚼起来。
“唔……心肝儿,你这是要噎死我?”裴寂嚼嚼嚼的说着,见他神情呆愣,笑着捏捏他脸颊,“好乖。”
何知了抿唇笑了起来。
在主院稍稍休息后,他就到东苑去和秦玉容说话了,将荣妃在宫里的情况告诉她,还有那些人参补品的事。
秦玉容拍拍他的手,“好孩子,你姐姐心疼你,那些紫参补品你都拿去吃,家里不缺这些,让厨房给你煲汤。”
何知了微微点头,他如今也知道裴家是如何家大业大,那些稀罕物更是要多少有多少,他若是表现的太小家子气,难免会不讨喜。
“好,我这边有病气,别染着你,回院里和云舟歇着吧。”秦玉容说,她这里也确实不需要伺候。
何知了慌张连连摇头,他不怕病气,侍疾本就是常事,他是裴家的儿婿,这些事都是该做的。
“无碍,去吧。”
见她不似是说推辞的话,何知了便不好再继续打扰,无声退出去了,刚走没两步,又想起许歆苒的事,他想知道母亲会如何做。
秦玉容听春见说完来龙去脉,见小知了还一副很不解且苦恼的样子,不免叹息几声。
该死的何家,把孩子养得过分纯白了。
她只听这么两句都知晓许歆苒到底是什么图谋了,偏小知了还这般呆呆傻傻的。
就算有教他如何处理与旁人的关系,但更复杂些的东西却是没法教,只能他自己去尝试解决。
“她明日若是来,你只管招待她就是,只是莫要带到我跟前了,就说我不见客。”秦玉容说,反正那许歆苒也不是真心要来看她,“对了,云舟明日似乎也无事吧?”
何知了点头,裴寂最近都无事呢。
秦玉容笑笑:“那你们明日记得招待客人。”
【啊……】
何知了有些迟疑的应了一声,不太明白明明就是他问母亲,母亲不仅不告诉他该如何做,竟就这般把他打发走了?
难不成是觉得他笨笨的么?
回到主院,何知了还有些疑惑与低落,任凭裴寂如何问他都不好意思说,若是连他也觉得自己笨笨的怎么办?
何知了接触的人实在不算多,因此此时想破头都想不出许歆苒到底想要什么,但根据母亲的反应来看,定然不是单单想和他做朋友。
不过他倒是没费功夫想这些,左右等许姑娘到家就知晓了,何况对方来不来还不一定呢。
可据实情来看,是何知了想少了。
许歆苒是在午前到裴府门前的,身后的小厮们抱着几只锦盒,看起来格外隆重。
何知了赶紧到前院接待她。
“正君,我来得不算唐突吧?”许歆苒施施然走至他身前,“得知伯母身体抱恙,我特意带了些山参来,希望她能早日好起来,另外还有些姨母赏的茶,给伯父和公子们喝。”
何知了微笑,春见立刻上前将这些东西接过,递给身后的下人们,这东西要不要还得另说呢,暂时不需要收进库房。
【多谢你。】何知了张嘴说着,请她坐下。
许歆苒愣愣,展颜一笑,“与我客气什么?我可方便去看看伯母?家中其他人呢?莫不是我来得不巧,给你添麻烦了?”
“回许姑娘,我们夫人喝过药已经睡下了,公子们都在各自的院子里。”春见说。
“原来如此。”许歆苒恍然,“那就好,我以为我来得不凑巧呢,不是嫌我就好。”
何知了微微摇头,怎么会呢?
裴家的待客之道可不是如此。
许歆苒抿了口茶,垂眸间也在思索接下来说什么。
“心肝儿——”
慵懒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无尽的缱绻与亲昵,若是仔细分辨,还能听出藏匿极深的依赖。
裴寂手里端着一碗紫参鸡汤,他在后面找了小哑巴一圈都没看到人,走到前院才发现还有客人在。
他淡淡瞥一眼,径直走向何知了。
“小厨房刚熬好的参汤,你尝尝好不好喝,上面的油花儿我都撇掉了。”裴寂放到他桌前,“喝完再招待客人。”
何知了轻轻点头,鸡汤看着清淡,喝起来却格外鲜美,一口下去,恨不得鲜掉眉毛。
他瞬间瞪大双眼,惊喜的看向裴寂,很好喝呀!
“和秋梨一起炖的,好喝就多喝一碗。”裴寂本想抬手捏捏他的脸,却碍于有外人在,连这种亲昵的举动都得克制了,他不由对得有些不满,“许小姐也在啊,出来这许久,家里该担心吧。”
何知了微微皱眉,仓皇的拽拽他衣袖,怎么能这样对待客人?
许歆苒起身冲他盈盈行礼,似乎是不曾察觉到他话里带刺,顺势说道:“出来时曾告知过家中,劳四少爷担心了,实在是歆苒的不是,我带了些茶叶,四少爷也尝尝,是姨母给祖父的,来之前祖父特意叮嘱我给四少爷带上。”
“我家倒是不差这口喝的。”裴寂看都没多看一眼,转而要叮嘱何知了几句。
许歆苒见他移开视线,连忙又出声,“四少爷可是不喜欢吃茶?早知如此我该带祖父珍藏的美酒,今日倒是白跑一趟了,实在是歆苒的不是。”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自带一股柔弱温和。
若换作其他人,或许会谦虚几声,可她眼前的是重生的裴寂,是眼里只有何知了的裴寂,自然不会理会她这些。
见她一双翦水秋瞳只顾着盯着裴寂转圈,何知了后知后觉咂摸出不对劲来。
脸色也愈发难看与难过。
早就猜到不是要和他做朋友,却也实在没想到是看上裴寂了。
怎么就又来和他抢夫君的啊。
裴寂怎么能这样……
“怎么突然不高兴?”裴寂笑了起来,“你先招待客人,一会我再哄哄你。”
“四少——”
“你很烦。”裴寂偏头皱眉看着她,“既然是来探望,看也看过了,许小姐该离开了。”
许歆苒似乎是没料到他会这样说,柔美的脸上顿时露出无措与难过来,眼泪也已经盈满眼眶,泫然欲泣。
何知了心里咯噔一下,鼻尖也跟着酸涩起来。
若是裴寂不曾改变,恐怕承受他恶言的就是自己,他为此感到庆幸,却也对他的态度无可奈何。
【啊……】
你别生气。
裴寂转而对他露出笑脸,“没事,我去后面等你,鸡汤要喝完,小厨房还晾着呢。”
【啊。】
知道了。
裴寂抬脚离开,对许歆苒是连个眼神都欠奉。
【他平时不这样。】何知了一字一句说着。
“你很高兴吧?”许歆苒垂眸掩去眼底的嫉妒与愤恨。
凭什么她要被这样对待,她到底哪里比这个哑巴差劲?
实在是可笑。
何知了皱了皱眉,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倒是格外让人反感。
“今日来此打扰正君了,出来的时辰不短了,是该回家了,就留步吧,不必相送。”许歆苒说完就带着婢女小厮离开了。
何知了示意春见去送,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尽到。
将客人送走,他心里渐渐蹿起不悦来,甚至还有些气愤。
怎么人人都盯着裴寂?
裴寂怎么到处招蜂引蝶呀!
好气——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我生气啦![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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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雨幕。 既然立场党派不同,那便谁都不……
噗通——
何知了结结实实坐在裴寂对面, 双手置于小腹前,侧着身子不和他面对面,隔着张小桌, 倒像是隔着银河似的。
就连生闷气都生的格外清楚。
“怎么呢?我都把她赶走了,还不高兴呢?”裴寂戳戳他微微鼓起的脸颊, 软嫩的触感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何知了再次变换姿势, 竟是直接背对他,是在生谁的气就一目了然了。
裴寂无奈莞尔, 合着又成他的错了。
“别人对我有意, 这也不是我的错吧?”他小心探过头戳戳气鼓鼓的小哑巴,“你且说对是不对?”
何知了闷闷的不做声。
真要说怪谁……这事怪不得许歆苒, 也怪不得裴寂,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想, 但就是不舒服。
但是——
【啊???】
你竟也知晓她心悦你?
裴寂微微歪头,“确实能感觉到, 但她与你不同, 你总是热切又真诚的看着我,每每感觉到浑身都是酥酥麻麻的。”
何知了又瞬间红了脸。
“就莫要与我生气了, 别人与我们何干?只需要记住我们是夫夫,我与你才是世间最亲密之人, 除你之外, 绝无别人。”裴寂轻声与他说着。
虽不是誓言,却要比誓言更加坚定。
何知了当然是信他的, 即便裴寂来日真的不曾守约, 他也不会心怀怨恨。
此时有这番心意,已然是世间难得。
有公婆言传身教,他相信裴寂。
只是那许歆苒平日在外, 根本看不出她的心意,向来以温和良善的外在示人,也不曾有什么传言,没像七皇子那般闹的人尽皆知。
是以他一开始并未察觉到对方的意图,却不想差点引狼入室,幸好裴寂格外有眼力见。
这般想来,怪不得母亲昨日的神色有些古怪,想来是仅凭他的只言片语就通晓来龙去脉了,只是见他还懵然不知,就想让他细细体会。
吃一堑,长一智。
他倒是不得不长点心了。
裴寂捧住他的脸,语气带些不满,“夫君跟你说情话呢,你竟这般不放在心上?是不是该教训一番?”
【听着呢呀!】
何知了赶紧眨眨无辜的眼睛和他对视,字句都记得实实在在呢。
“不乖。”裴寂低头,惩罚性的在他唇上轻轻撕咬着,旋即又怕他疼一般舔舐起来,吮吸不断。
【啊。】
【好痒。】
何知了被他磨得难受,微微侧头躲开他的折磨,上齿不轻不重咬着下唇,本就红艳的唇也变得更加红肿热痛。
“别咬了,肿了。”裴寂冲他吹吹气,端起旁边的冰碗,“喝一口凉凉。”
何知了小口抿着,心底的郁气也渐渐消散,再聚不起来。
这段时日裴家众人倒是过得格外舒坦,朝政自然有其他老臣操心,他们只需要关起门来过日子,安生低调些,就没人会寻他们的不是。
只是三皇子东地之行却并不顺利,燕麒护送赈灾银回京后,安帝方得知三皇子传回书信,只说灾情严重,难民食不果腹,流水般的银子是如何都不够用。
潜意思就是要银子。
议事殿的重臣们面面相觑,都不知晓银子到底是如何用的,竟是这般不够用,一时也不禁怀疑起三皇子是否曾好好赈灾。
燕麒倒是头次被召到了议事殿,被安帝询问详细事宜。
“此番前去,东地的情况确实如三殿下所言的那般糟糕,送去的银两与粮食似乎远远不够。”燕麒迟疑片刻说着。
这话说完,他还不忘与裴寂交换眼神,见对方皱起眉,他才真真切切意识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安帝知晓水至清则无鱼,许多事不愿查的太清楚详细,有些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罢了,可若是居心叵测的是亲儿子,那自是另当别论。
“裴副使,你如何看?”安帝看向裴寂。
裴寂明白陛下话里的意思,当即站出来说道:“微臣以为可派巡抚前去探查情况,若三殿下形单影只,也好有帮衬之人。”
这番话自然是说到了安帝的心坎里,他沉吟片刻,问道:“依你之见,该派哪位巡抚前往?”
“此事微臣不敢妄言。”裴寂说。
“无妨,朕恕你无罪。”安帝表现的格外和气。
一日无雨也就罢了,可若是贪赃枉法的是亲儿子,实在面上无光。
再者,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得好好处置才可,可到底是他的儿子,是皇子。
说起来家丑不可外扬。
裴寂便立刻说道:“微臣以为,派赵诚惠赵大人前往最是合适。”
赵诚惠是七皇子母家人,虽不算皇家人,可既然与皇室有故,就自然不会不顾及皇室的脸面。
平日里七皇子与五皇子走得最近,而五皇子素日又爱与三皇子结伴,有这层关系在,即便真是三皇子暗中动手脚,还能借由此番关系稍稍遮掩。
这下安帝是彻底满意了,他微微点头:“赵同虽不成器,倒是显得赵诚惠更忠心稳妥了,那此事就交给你去办!”
“微臣遵旨。”裴寂拱手低头行礼。
安帝随后遣退朝臣,安心批折子。
燕麒左顾右盼一番脚步匆匆追上裴寂,他有心想问问对方葫芦中到底卖的什么药,可不等他询问,就被对方一个眼神给制止。
在这宫中说话,自然是得小心隔墙有耳。
“那我先出宫到松鹤轩等你。”
“好。”
裴寂便到赵家去传圣旨了。
平日里旨意都是安帝身边的大太监彭通敏宣读,今日竟是裴寂前往,宣读旨意的差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而裴寂此行,似乎正是在告知所有人,他就是陛下身边的红人。
赵家突然得到此差事,一时不知是喜是忧。
东地旱灾如今是陛下最焦心的事,却交给了赵诚惠,观此情形,似乎是对赵家格外满意,而对赵家满意,那必然是对五皇子满意。
陛下此举,反倒是让别人看不透了。
而这正中裴寂下怀,他本也不是要站队谁才这般做,他就是希望局势乱些,再乱些,最好是乱到各党跳脚,藏匿的人反而会露出马脚。
起初,他本意就是想找到前世陷害裴家的幕后指使,重活一世,他反而看开了。
找到一个幕后主使,保不齐还有下一个,最好的办法就是“斩草除根”。
既然立场党派不同,那便谁都不放过。
这般做起来,反而会更痛快顺利许多。
如今灾情严重,若是办的好必然能受嘉奖,可若是办的不好,帝王之怒也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三皇子明摆着有贪墨的嫌疑,赵诚惠即便能会意到陛下的深意,但定然会留下证据,之后便只看他们狗咬狗就是。
何况,天佑天启,义胆忠肝之人不少。
不会轻易放过三皇子的。
“将朝廷浑水搅乱,对你有何好处?”燕麒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如今你我三家被视为一党,来日若是有隔阂的皇子登基,对你我都是坏事,这般说可明白?”宋誉尽量说得通俗易懂些。
他们这些世家,自出生就已然站好队了,只是分明暗罢了。
他们三家虽在暗处,可牵一发而动全身,裴家如何做,就等于他们的立场,心往一处使没坏处。
这般解释燕麒倒是明白了,他们明面上都是保皇党,不站队,只忠于天启的陛下。
这也是陛下多年来一直对他们三家格外通融的原因之一。
“三皇子贪墨已然是板上钉钉之事,他没有机会,才显得别人有机会。”裴寂说,“此时只看谁会跳出来就是。”
“这倒是,如今前朝事宜便指着你,若有其他事再商议就是。”宋誉说。
裴寂点头,“这是自然。”
燕麒有些头痛,“别再提这些事了,这天也不下雨,恨不得将人给热死,难怪东地的灾情迟迟治理不好。”
一天不下雨,那就真是一天好不了了。
旱灾自然不止东地,只是那边极其严重,就显得其他地域并无大碍。
安帝这些时日祈雨不得,想来早就窝着火了。
眼看着立秋,依旧是滴雨未下,好些地方的灾民都开始往京城跑,总有些难民会在城门处虚弱无力的躺着,活活晒死渴死的都有。
一连数日,城门口都萦绕着一股腥臭味,那些腐烂的尸体随着太阳的暴晒,生出密密麻麻的蛆虫,如难民般想往城内涌动。
到这般田地,已然不是赈灾就能解决的问题。
受百姓供养,自然也该为百姓出力。
秦玉容率先召集府上小厮婢女,开始到城门口布施,哪怕是一碗粗茶,都能挽救几条性命。
这样的事,自然少不得何知了,跟在秦玉容身边,安安静静做事,没有半分不耐与反抗。
一碗稀粥和粗茶就能让百姓活下去,这样简单的事做起来反而更让人备受感动。
难民们饥饿不堪,连道谢的力气都没有,纤弱发黑的双臂捧着破碗,想要道谢,却将头都磕到地上了。
“快些起来吧。”秦玉容看得格外不是滋味,却依旧说着安抚的话,“陛下圣明,不会弃你们不顾。”
“陛下圣明……”
人群稀稀拉拉响起叩谢圣恩的话。
何知了却不懂,这分明就是他们裴家做的好事,是母亲提出来的意思,为何要将好处都给陛下?
“这天下都是陛下的,何必还要在意这点好处花落谁家?”秦玉容笑笑,她只是希望能尽自己所能,让陛下对裴家的态度再和缓些。
功高震主这样的事,她并不想看到。
说到底,裴家能否有功,也都是看陛下的意思。
何知了点点头,若是这样说,他自然就明白了,与其让陛下怀疑他们有二心,不如将美名都给陛下,那陛下自然会予他们好处。
只要结果是一样的,中间如何曲折都并不重要。
裴家布施占了先机,这段时日来,京城人人都在歌颂陛下的美名,往后谁再做这样的事都有东施效颦的意思。
圣心大悦,裴家自然便会独得好处。
彭通敏三天一趟的往裴家去,每日不是送孤品就是送老参。
裴家一时风头无几,却是将大门紧闭,再不见客,省得有闲言碎语传到陛下耳朵里。
一家人坐在厅内欢欢喜喜吃着冰饮,偶尔聊几句朝堂的事。
裴家对他让赵家前往的事也很不解,但彼此心中都有不同的想法,只要不妨碍彼此,这些小事倒是都能忽略。
正坐着,屋内的光亮竟是莫名暗下来,分明是正午时分,眨眼间就蒙上一层阴翳。
屋外的下人们看着飘来的阴云,竟是压抑不住欢呼起来。
太阳被遮挡,就连热意也仿佛在瞬间被阻隔,粘人的滚烫渐渐散去,随之而来的是松快与惬意。
裴寂透过窗看着屋外的天气,不无感慨道:“热了这些时日,也该下场暴雨,否则百姓民生真是没活路了。”
天下并无动荡,不该有诸多祸事祸害百姓。
先是阴云密布,紧接着便有铜板般大小的雨滴砸到地面上,砸得人心怦怦跳动,脸上都是遮掩不住的喜色。
“下雨了!”
院外不知是谁欢呼一声,紧接着好些下人都跟着欢呼起来,不敢轻易去感受雨,却是能站在屋檐下享受久违的凉意。
秋日似乎真的来了。
百姓们纷纷走出屋,站在空地上感受着雨淋,沉重的雨滴砸在脸上,却让他们布满沟壑的脸重新迸发生机,眼泪混着雨水,全都砸进土地里。
那些潜藏的种子,也会随之生长。
“陛下,天佑我朝!暴雨如注,灾情可解!”彭通敏急面露喜色,急切的说着。
已然感受到凉意的安帝彻彻底底松了口气,这些时日他彻夜难眠,全部心力都交付在灾情与难民身上,如今真是能喘口气了!
旋即,他突然想到什么,“下旨将三皇子与赵诚惠召回,命他们立刻返京!”
“是!”
“传召裴寂,朕有要事——”
这句彭通敏还未来得及应,就看着安帝站不稳颤颤巍巍的坐倒在龙椅上,惊得他立刻大喊起来。
“来人!快传太医!”
骤降雨幕,安帝祈雨多日却突然晕倒了,此时就显现出皇子与妃嫔们的用心来。
“听说陛下晕倒前本是要召你进宫,你可能猜到大意?”裴枭问他。
“不知,想来不是恩赏就是问责,陛下传召,无外乎就是这些。”裴寂说得满不在乎,他自认为不曾做什么让安帝糟心的事,想来是想让他查三皇子一事。
裴枭轻啧一声,“你如今也恃宠而骄起来了?”
“自然是有这般能耐。”裴寂轻笑一声,“不然陛下还能是召我进宫侍疾不成?也太瞧得起我。”
【啊。】
何知了顺着他的话点头,瞧得起的!
裴寂捏捏他有些肉的脸颊,心思瞬间就飞远。
终于入秋了啊——
作者有话说:裴狗子:“立场不同,我可要大杀四方了。”[墨镜]
小知了:杀杀杀![哈哈大笑]
第36章 蠢货。 少盯着我家被窝里那点事。……
暴雨如注。
天气竟在一夜之间凉爽起来, 倾盆的雨下个没完,地面与房顶的屋瓦被砸的声声作响,若是这般持续下, 怕是都要发生涝灾了。
幸而两三日过去,雨虽未停, 却有逐渐变小的趋势。
趁着雨势渐小, 裴寂便应召进了宫。
安帝近几月格外殚精竭虑,每日上朝、批奏折、祈雨, 被这些国事缠身, 倒是病个彻底,几日过去, 依旧缠绵在病榻。
裴寂前来拜见时, 裴月亭正带着皇子在里面侍奉。
“微臣参加陛下, 参见荣妃娘娘,见过九皇子。”他恭恭敬敬行礼, 全然不曾因为亲缘就跋扈。
此时这天下是谁的, 他还是分得清。
安帝摆摆手示意他起身,荣妃见状便立即说道:“那嫔妾就先带九皇子告退了。”
“也好, 你先去歇息,小九就暂时留下吧。”安帝似颇有宽慰地看着她。
“是, 嫔妾告退。”
裴寂立刻微笑, “恭送荣妃娘娘。”
九皇子年岁尚小,此时才刚到裴寂腰际, 从前私下见面总是带着他玩, 关系格外亲近,便时时刻刻盯着他看,想和他说话, 却又碍于安帝在不敢。
安帝抬手赐座,裴寂道谢一番顺势坐下,便关心起安帝,“陛下身体如何?微臣见您面色红润,可见身体是大好了。”
帝王总是格外在意自己的身体是否安康,听到这般关切也只是点头,没在他的病情上多言语,只淡声道:“朕叫你来是有事交代你,你且猜猜看。”
“微臣惶恐,陛下圣意,微臣不敢轻易揣测。”裴寂面上表现得格外恭敬惶恐,圣心岂是他能随意猜测的?
内里却唾弃安帝的言行。
总是让他猜猜猜,其中的意义究竟何在?
“你总是这般谨慎,倒全然不似外面的传言,朕只当你这位跋扈被人给掉包了。”安帝轻笑两声,“不过你这般沉稳,朕心甚慰。”
裴寂也笑笑,知道对方后面还有话要说,倒是没再多说。
安帝说完脸上的笑意散去,神情亦是严肃起来,“有件事朕要交代你去做,这些年天启外有战事,内有灾情,流水的银子下去却偏偏不够用,你知道该查什么。”
裴寂当然知晓。
战事是他们武将在用银子,陛下自然不是在怀疑此事,不用多想都知道是怀疑三皇子赈灾银没落到实处,要因此查他,顺便查那些贪墨之人。
自古腐败多难查,交给他,也是给他机会。
“可三殿下那里……”他有些拿不准安帝的态度。
“查到的一切事宜都先来禀报朕,朕许你随意出入议事殿与尚书房。事无巨细都要查明。”安帝给了他格外殊荣。
裴寂立刻点头,“微臣明白,若无其他事,微臣这就去安排了。”
安帝:“嗯,顺便将九皇子送去镜月殿。”
“是,微臣告退。”
九皇子闻言抬脚与裴寂并行,每每察觉到对方落后他时,就要刻意停下脚步等等,几次过后,就知晓他是故意这般的。
他顿时停下脚步,不愿再走了,冷着小脸,默不作声地生着闷气。
“九殿下?”
“背我。”
裴寂诧异挑眉,身后跟着的奴才们也赶紧上前,“殿下息怒,若是殿下疲累,奴才传轿辇来!”
他们哪里敢让裴寂背他,这是他们下人都不敢做的事!
“无妨,我来吧。”裴寂说着在他面前蹲下,九皇子迟疑片刻趴到他背上,倒是没了那股子娇纵的劲儿。
奴才们屏着呼吸跟在后面,生怕一不小心就要掉脑袋。
“小舅舅。”九皇子小声喊着他,“你不想跟我玩了吗?”
裴寂愣愣,“殿下为何这般问?”
九皇子将他垂到胸前的头发拿到后面,小手时不时的缠几圈,再丢开,他闷闷道:“你都不跟我说话,也不跟我一起走。”
“因为你是皇子,是陛下的儿子,我得在陛下面前表现的恭敬些,否则陛下会觉得我跋扈。”裴寂也小声回应着他。
前世他便没有这般小心,以至于后来细数他的罪责时,竟还有不尊天子一条,才恍然意识到,面对天家,赏罚皆是圣恩。
前世裴家落败,以至于九皇子也跟着备受冷落,更是早早封王封地,被赶出宫了。
今生他如何还能不小心避开?
九皇子有些不满意他的回答,小声反驳着,“可是小舅舅,不管我的父亲是谁,你都是我的小舅舅,这点不能改。”
“自然不会改。”裴寂说,“在外我们是君臣,在内我们是一家人,永远都不会改。”
九皇子默然品着他话里的意思,他知晓这已经是最佳策略,可他依旧觉得这种方式有些让人难过。
一家人为何要分内外?
“小舅舅,如果我做太子,会好些吗?”他知晓这句话格外大不敬,因此是凑到裴寂耳畔说得。
虚虚的气音擦得裴寂头皮发麻,整个人都如同不断下坠没有边际,他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神色来。
是担忧,还是喜悦?
思绪甚至不受控制地飞起来,明明还是没影的事,就已然想着该如何为他铺路了。
“你若有此心,那必得为之付出,其中的艰险是此时的你无法想象的。”裴寂低声说着,“若只是心血来潮,顾念这些情分,我只告诉你,无需这般。”
九皇子紧紧搂着他脖子,沉默着,思索着。
他虽年纪尚小,和前面那些在前朝大显身手、大展宏图的兄长们差出许多,此时还说着闹性子的孩子话。
但天家子嗣,从来没有真正的孩子。
那些施展抱负的皇兄们,都是在为那一个目的,为一把椅子准备争个头破血流。
他深知自己若是要坐于万万人顶端,就必须付出比皇兄们更要多的努力和,而裴家会竭尽所能地鼎力相助。
“我知道了。”他低低应了一声。
裴寂也应了一声。
那把至高无上的椅子,几乎无人能抵抗它的诱惑,哪怕是那些朝廷官员们,都希望自己鼎立支持的皇子能荣登大宝,任谁都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九皇子此时还小,他或许还会犹豫,但终有一天他能品尝到权力的味道,自然无需开解就会朝着那把椅子去。
前提自然是……他得愿意。
裴寂背着九皇子穿梭在后宫街巷,这次倒是没再刻意回避,毕竟是陛下亲口允许他到后宫。
得知此事的裴月亭更是亲自到宫门口迎接,看到九皇子趴在裴寂身上不肯下来,差点伸手拧他耳朵。
“母妃。”
“这般使性子,也就你小舅舅惯着你。”裴月亭嗔怪着,抬眸看裴寂,“云舟到偏殿来坐坐喝口茶,陛下都开口了,皇后娘娘不会怪罪的。”
裴寂点头,“也好。”
偏殿内已经准备好茶水和点心,镜月殿是她独住,并没有其他低位嫔妃,按理说裴寂该能放松些,只是他不免想到前世长姐被诬陷的事,看着殿内的宫女,只觉得各个都有嫌疑。
裴月亭见他眼神不住打量宫女,不由得有些狐疑。
“怎么了?可是我这里有什么不对?”她轻声询问着。
“那倒不是,只是觉得娘娘这里伺候的人多,管束宫女恐怕也是件难事。”裴寂笑起来,似乎是在打趣。
裴月亭也是掩帕而笑,“确实如你所言,前些日子手下人竟生出偷盗之事,我便当即彻查,将那些手脚不干净的都打发掉了,内务处倒是又送了好些新人来,都让辛夷她们管教了。”
“辛夷与淡竹做事稳妥,有他们在长姐身边,母亲也能放心许多。”裴寂说。
裴府家生子调教出来的下人,自然是信得过且有几分本事的。
“你与你正君如何了?”裴月亭又担忧起他的事情来,“这都成婚数月了,半点动静都没有,竟是不怕别人说闲话。”
裴寂混不吝地轻笑,“若是背后嚼舌根,不听也罢,自然那些人也不敢到我面前说这些。”
裴月亭都想拧他耳朵,她皱皱眉,“成日就知道这般混,亏得人家在意你,否则真是要把你嫌弃透!”
“他对我情深似海,我自然亦是如此。”裴寂哼哼笑,他家小哑巴多好!
“也不知道是谁之前对人家百般瞧不上了,听娘说你新婚夜就把人赶到青院了,裴云舟你倒是真有脸——不对,你们该不会还没有……裴云舟!”裴月亭咂摸出味儿来。
这要是能有身孕,天得下红雨!
裴寂道:“少盯着我家被窝里那点事。”
“……就会贫嘴。”裴月亭懒得再招待他,“茶点也吃了,赶紧走!”
“得嘞,那我走。”裴寂立刻起身。
九皇子倒是没再缠着他,因为他要做一件大事,不能再继续像长不大的孩子。
临走前,裴寂倒是还不忘从裴月亭这里搜刮些好东西,对外自然都是荣妃娘娘赏赐的。
天气变得正常起来,文武百官们便继续开始上朝做事,安帝逐渐病愈,开始处理朝政。
裴寂在前朝做事倒是极其方便,可调查起贪墨一事却有些艰辛,毕竟此种事涉及甚广,若是想查至水清,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他知晓安帝想知道什么,自然就会带着人好好探查,即便有裴家做倚仗,也得培养出更多自己的势力来才行。
左御史倒是能察觉到他似乎是另有安排,只见裴寂做事比平日里更加认真,各种事宜调查的也更加清楚,在朝廷做事这短短一月不到,竟已然有了些气质。
“你……不管调查何事,都得切记一点,这前朝往往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左御史低声提醒着。
此话并非单单告诉他要小心再小心,更是告知他,要仔细再仔细。
裴寂瞬间明白自己似乎是钻进了死胡同里,也该原路返回另走它巷才是。
如今旱灾已过,裴家照旧布施,城门处的难民们也逐渐散去,京城人员来往正常起来,有人出城倒是也格外方便。
裴寂让自己的亲信亲自跑一趟东地,势必查出些蛛丝马迹,至于赵诚惠那边,自然也有他安插进的人。
做大事者不拘小节。
只要能完成的心中所想,能庇护裴家,一帆风顺,再恶毒的事他都会尽力一试。
而在此时,三皇子与赵诚惠也应召而归。
东地的灾情如何前朝都有目共睹,三皇子此行虽颇有失职,却终究是在为民尽心尽力,言官们并无过分苛责,却也不曾极尽为他说好话。
太子之位,此时自然是与他无缘。
从尚书房出来,三皇子快步追上裴寂,他低声询问,“你为何会让赵诚惠前往?”
“用人之事是陛下决定,微臣只是提议,做决定的是陛下。”裴寂说,“三皇子风尘仆仆,合该早些回府上安置,您的妻与子定然很担心您。”
“裴云舟!你不妨信我一回如何?”三皇子颇为认真的看着他,像是在极尽所能地拉拢可用之人。
裴寂微微皱眉,“微臣不懂您在说什么,微臣只忠心于这天启的陛下。”
换做平时,这话就只是简单的话。
可在此时,三皇子刚从东地回来,不曾得到该有的嘉奖不说,封太子一事竟是未曾再提起过,他当然是着急的。
只要他能坐稳太子之位,来日陛下驾崩,他就是天启的君王。
而裴寂这番话,也被他理解成自己只有成为君王,才能得到他的忠心。
他恼怒,却不得不承认裴家是他想成为太子或君王最该拉拢的存在。
“裴云舟,裴家若是鼎力相助,我会护住荣妃与她的孩子,你该知道以我的身份,才是最有机会成为太子的。”三皇子刻意压低声音说着。
裴寂越听越觉得好笑。
早就发现这位三皇子是个蠢货,没想到竟是天真过头,蠢得无边际了。
他还知晓这是安帝的皇宫吗?还知晓这天下此时此刻是谁做主吗?在此地就敢说这般杀头的话,这种人,即便拥护,也得被拉下马。
他不为所动,甚至心善的提醒道:“三殿下慎言,我对三殿下所言并无兴趣,微臣告退。”
蠢货。
裴寂心中嗤笑,这皇宫处处都是陛下的耳目,他竟敢大言不惭的说这些,果真是被娇养大的皇子,不谙世事的纯白。
让人笑得想死。
回到裴府,他就将这些全都告知父兄,饶是裴定向来冷静自持,面如冰块,都不由得嗤笑起来。
“若他成为帝王,天启怕是要遭殃。”
就连何知了都分外同意的点着小脑袋,真是请狼做客,活得不耐烦了。
裴寂笑着摸摸他脑袋,听得明白么,小脑袋天天就知道晃——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我好少出场哦[可怜][可怜][可怜]
第37章 聪慧。 你夫君被这么多人惦记,你倒是……
那些朝政, 何知了确实听不太明白,可他也不是傻子,裴寂他们情绪都这般外泄了, 自然不会傻傻觉得三皇子来日能是多么稳妥的君主。
三皇子这般疯癫,裴家自然不敢沾染他, 若是真被安帝拿捏住错漏, 为保皇家颜面,他当然不会读他的皇子下手, 但对裴家就不一定。
离开东苑, 裴寂视线落在身侧乖乖跟着他的小哑巴身上。
何家显然与赵诚惠家有来往,那便是与三皇子和五皇子都有接触, 虽不知具体与谁成党派, 但何耀显然会因为赵诚惠的事受到牵连。
到时候, 怕是何家又要悄悄找上门。
【啊?】
看我做什么呢?
何知了察觉到他犹如实质的眼神,仰着头歪着脑袋看他, 垂在肩膀的耳坠也微微晃着, 散发着细闪。
“若是何家……罢了,此时倒是还没什么。”裴寂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总这般虚空索敌也不好。
何家到底是何知了的娘家,他若是说太多, 反而让他总惦记何家怎么办?
何知了微微皱眉, 这般说话真的不会被打吗?
只是他也不是不知裴寂的意思。
【你想让我别理何家与何耀。】
“啊……是这样。”裴寂有些不自在,“你知晓我想说什么?”
何知了点头, 他又不傻。
裴寂虽未明说安帝召他进宫一事, 可能让陛下在病中召见,必然是交代了什么要紧事,而此事又刚好涉及到三皇子与赵诚惠。
近段时日, 能将两人连在一起的唯有赈灾一事,可见是要查赈灾,加之三皇子曾明确表示赈灾银不够用,详细事宜必然是要查清楚。
而三皇子又在此时破防般找到裴寂,可见是心虚,那赵诚惠自然也无法独善其身,更别提曾与赵家接触的何耀了。
他连打手势连动嘴,将自己的猜测告诉裴寂,还特意表示自己绝对不会答应何家任何事。
裴寂又惊又喜,朝堂之事总是阴狠毒辣,他不愿让对方知晓这些,更不想让他知晓自己也会做同样的事,前朝之事便鲜少与他交谈。
却不想,小知了的脑袋里可不只是风花雪月,这哪里笨了?分明就聪慧至极。
“你对这些感兴趣?”裴寂询问。
何知了微微摇头,朝廷的事,他一个出嫁的正君自然是不感兴趣的,只是听到了就想到了。
裴寂揽着他腰肢笑起来,“若是我说得也不感兴趣吗?”
【那自是另当别论。】
“嘴巴吃蜜了?”裴寂笑着与他面对面,双手禁锢在他腰间,刚要低头亲吻,就被挡在胸口的两条手臂给制止。
何知了涨红着脸微微摇头,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下人们可都盯着看呢。
怎么都不知道羞呢?
裴寂轻啧一声,稍有些用力的捏捏他腰间好不容易养出的软肉,痒得何知了瑟缩进他怀里,脸上浮现着笑意,他总是会为这种小动作沉迷。
“这段时日朝事多怕是不能好生陪你,白日里若是觉得无趣就去吃茶听曲,待我闲下来再好好陪伴你。”裴寂提前与他说清楚,可别觉得他是故意冷落。
若是再莫名说出要纳妾的话,他真是想颠覆朝堂了。
何知了格外懂事的点点头。
男子自然是要以正事要紧,且他对裴寂因他不能受封一事耿耿于怀,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正经差事,还成了陛下身侧的红人,他若是不支持,那才是真不懂事。
“好乖。”裴寂挠挠他下巴,逗猫儿似的。
自此之后,裴寂便开始安帝的意思查事,而柳林风和他的几位同乡芝麻小官,也逐渐明里暗里帮他做事。
柳林风等人很聪明,若是跟着那些权势滔天的老臣是绝不会轻易有出路的,以他们的处境更不可能被那些皇子们瞧见,倒不如跟着裴寂这位新贵。
只要跟紧他,裴家不倒,他们就不会有事。
前往东地的亲信是晋凌的弟弟晋阳,此人以神速和敏锐被裴寂收下,来去匆匆东地并查证只用了十日不到,便带回来许多消息。
“三殿下初次带去的五十万两白银很快就用完,只是属下曾经问过百姓,他们每日所食都是糙米煮的粥,后又食糙米糊糊,连菜叶都不曾有,属下曾让账房先生算过,若是只吃这些吃两月都绰绰有余。”
“第二次是主子所筹得的几万两白银加上国库暗中给的十万两,此次不到一月便有雨来,按理说银子是怎么花都花不完的。”
晋阳说完就等着裴寂的回应与问话,神情有些得意与期待。
裴寂轻挑眉梢点头,“这些我多少猜到,瞧你这神情,似乎是还有其它?”
“是,属下发现东府城的某处山林,曾有大批人马驻扎过的痕迹。”晋阳低声说着,颇有些高深莫测的意思。
“那就是不曾查出是何人驻扎。”裴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得意什么?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去!”
晋阳有些不服气,“可不管怎么说,曾经驻扎过的人马,也必定都是三皇子的手下!”
裴寂对他这副神色倒是见怪不怪,平时就爱耍性子,不过有本事,他也愿意惯着些,左右不会给他惹麻烦。
“若无实证,你如何认定那便是三皇子的手下?还是说你要我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去指认他藏私兵?”裴寂抬眸,眼底带着些不虞,“你嫌你家爷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晋阳顿时脸色微变,立即跪地请罪,“是属下无能,属下会尽快为主子查明此事!请主子恕罪!”
裴寂这才稍稍缓和脸色,指腹轻轻点着酸枝木所制造的木桌,细滑清凉,还带着淡淡幽香,抚平他心头聚起的些许不满。
他沉声道:“那便去做,此次事后就无需到庄子上,留在我身边做事。”
“是!属下这就去继续查!”晋阳面上一喜,告谢后就急匆匆离开了。
裴寂派人到东地一事自然是瞒不住的,三皇子本就怕事迹败漏而派人盯着他,一边想拉拢,一边忌讳他如今的权势。
比他更害怕的当属赵诚惠,先前因为儿子赵同一事就被陛下冷了几日,若是再传出什么对他不好的流言来,即便他是清白,陛下也会恼了他。
思及此,他特意吩咐府内管家将礼送到一家去。
何知了倒是也知晓裴寂为何会提前与他说那些话了,当真是忙的不得了。
晨起天不亮就到进宫上朝,到部门中做事,还要余留出功夫继续调查贪墨一事,更是要和那些想拉拢讨好他的官员吃酒拉扯,每日到家时何知了都等他睡着了。
裴寂越忙,倒显得他格外无所事事。
他又想起娘亲曾留给他的东西,那时他只看了遗书,盒子里的东西大致从遗书上知晓是什么,却不曾真正打开看过。
娘亲说里面有很多铺子和银票,那是除明面上的嫁妆外,悄悄给他留的傍身之物。
左右裴寂无法陪他,不如让娘亲陪陪他。
“少爷,东西拿来了。”春见将古朴的盒子抱来,芫花和细辛也格外识趣的出去。
何知了将那封厚厚的信件重读一遍,依旧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娘亲对他的关怀体贴,字句都是为他的来日忧心忡忡,是以为他留下诸多保障。
信里曾说要提防何家,或许从娘亲去世前的几年,她就已然知晓何宏安靠不住,所以才会为他留下这么多东西。
春见见他思绪低落,忙翻看着里面的物件,故作惊喜的喊着,“少爷,夫人给您留了好些地段不错的商铺!”
何知了也将视线落到那字据上,确实是位置不错的铺子,他竟还曾在里面买过物件,去时铺子里的客人也很多。
娘亲母家从前也颇有实力,何宏安当初也只是小小官员,和娘亲成婚后才好起来,说是借着娘亲家发家也不算全错。
银票上写着的钱庄与数额也很可观,相比之下,母亲留在明处那些嫁妆,都显得不算什么了。
【铺子有很多,娘亲离世这些年,也不知那些掌柜是否还记得,我们去瞧瞧吧。】
春见立刻点头,“正是,总要他们知晓如今是谁当家做主!奴才这就伺候您更衣。”
何知了换了身轻便的衣裳,清浅的蓝色格外清丽,和秦玉容说过几句上街了。
何刘氏给他留的铺子很多,有茶馆有成衣铺子,甚至还有灯笼铺,左右都是些百姓民生都会用到且必需的,是以收益许都是不错的。
他曾见过太多鸠占鹊巢之事,总有些人认不清自的身份,他原以为那些商铺的掌柜们也会如此。
可他没想到,他只是亮明身份,那些人便十分利索的相信了,甚至都没有要看字据的意思,还是何知了执意拿来给他们看。
春见得了指示,问道:“掌柜的也太松懈了,总不好谁说是都是,总要看过字据和文书才是啊!”
“谁会知晓这般地段的商铺,东家已有十年不曾出现?既然是来这里问,必然是知晓内情的。”掌柜的笑着,“且我们都知道您的身份。”
何知了胸口猛地一热,垂下眸静静听着。
“夫人对我们有恩,可我们终究不能将手伸到何家院子里,但我们都关切着您。”
他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些只有几面之缘的商铺掌柜口中,听到这般热切朴素的话,让他觉得格外熨帖,心里暖乎乎的。
娘亲的好事没白做。
春见又继续道:“既然如今咱们少爷在,往后账目也都要送来给少爷过目。”
“应该的。”掌柜的连声答应。
要紧事都这般顺利办完,便再无其它事了,何知了微微有些空落落的,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是吃茶听曲,还是回家练字?
都不是。
因为他远远就瞧见了迎面而来的几位姑娘,为首的正是许歆苒和七皇子。
他依旧有些怕争执与吵闹,可如今面对这些人那些畏惧已然消散许多,若是争执与吵闹是他挑起来的,自然就更另当别论了。
他放慢些步伐,在商铺靠近门口的地方仔细安静的挑选着,掌柜的见他去而复返又这般深沉做派,便也明白什么,还格外刻意热情的为他介绍着。
“这是咱们这今岁最好的香粉,保管您抹上滋养肌肤!”
“最好的香粉自然的出自宫里,怎么——是裴正君啊?”
来了。
何知了惊讶的扭头看去,正对上七皇子不屑的神色与许歆苒暗藏的深沉意。
“裴正君,若是想要胭脂水粉不如跟本皇子说,竟到这种商铺中买,没得叫人笑话裴家亏待你?”七皇子是真心瞧不上外面的东西,能有什么好的?
何知了看春见一眼,后者立刻行礼笑道:“多谢七殿下厚爱,我们正君也只是出来随便逛逛,不好让您破费的,又见许小姐了。”
七皇子轻哼一声,敏锐察觉到春见话里的深意,他眯了眯眼,狐疑道:“许小姐最近和裴正君见过?”
不等许歆苒开口,春见就笑道:“是如此,许小姐带着名贵茶叶和补品上门探望我们夫人,当时我们四少爷也在,还说了好些话。”
七皇子挑眉看向许歆苒,见她略有些紧张的神态,几乎是瞬间就想明白其中的关窍。
他竟是被这个女人骗了!
平日里在他这里装的一副温婉淑良,看似只有无欲无求,不曾想竟是也惦记着裴寂!
明知自己对裴寂有意,还故意贴到他跟前说好些何知了的坏话,他还以为何知了这哑巴是如何硬气的把许歆苒都给欺负了,原是在他这里扮柔弱,想借他的手!
去探望生病的裴夫人,竟还带着茶叶,这哪里是去探望裴夫人,分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原来如此,许小姐当真良善,时时刻刻都不忘关心他人。”七皇子嗤笑起来,“只是这两面三刀的做派,本皇子实在是学不来,实在是可惜了。”
他身为皇子,自然是不怕许歆苒的,何况许歆苒做这样的事也最怕别人抖搂出去,这不是,此时正格外心虚脸红的看着他呢?
许歆苒饶是明面上再好性子,此时也不得不涨红着脸反驳几句,“殿下实在言重,登门拜访该有的礼数自然不能少,这般说倒是叫殿下误会我了,我——”
“瞧你话竟说的这么好听,那你只管告诉我,你是否对裴云舟有意!”七皇子懒得和她掰扯这些,这才是他唯一想知晓的。
“我——”许歆苒面色潮红,一切尽在不言而喻中。
七皇子就的瞧不惯她这副姿态,分明坏得很,却要这般惺惺作态,还不如旁边站着的臭哑巴招人喜欢!
他当机看向何知了,“你夫君被这么多人惦记,你都不知该说句话吗!”——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好看,爱听,多吵~[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月底了月底了,营养液有没有要过期的,拿来打发我吧[可怜][可怜][可怜]
第38章 心疼。 可是何耀,你可有放过他?……
何知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眼神格外平和温润,像是在问,你想让我说什么?
七皇子一口气憋闷在胸前, 他就没见过这般无用之人,若是有人敢觊觎他的夫君, 他定要好好赏对方几个耳光, 再撕烂他的脸!
“没出息!”七皇子怒骂一声。
他们在铺子吵起来前,何知了就借着走动不动声色地见将他们引进了铺子里面, 而掌柜的也格外配合, 已经悄悄将门掩上,本就刻意压低的争吵并没有传到外面去。
何知了当然是没出息的, 被七皇子怒骂后也只是做出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来。
许歆苒却像是抓到什么机会一般, 格外不赞同地看着七皇子, “裴家世代忠勇,自然也该尊重裴家的正君, 就算您是皇子, 也不该这般说话,还请殿下慎言。”
她身穿桃红色衣裙, 脸上化着精致浅淡的桃色妆容,柔和脆弱的脸上偏偏带着坚毅的神色, 看起来格外坚实可靠。
这番话说得格外有道理, 就连随行的小姐男君们都不由自主地点着头。
她们虽也羡慕嫉妒何知了,多数时日里也不愿与他来往, 可若是真碰上, 还真不敢说些过分的话,裴家如何也不是她们能开罪得起。
可七皇子竟这般说裴家正君,岂非是明指裴家有眼无珠, 娶回这般没出息的人吗?
局势瞬间逆转,七皇子急得都快跳脚了。
他向来有话直说,再难听的话都是当着对方的面说,却不想竟是在许歆苒这里吃了闷亏!
他气极反笑道:“若真要与本皇子讲规矩,那诸位方才所言,是该与本皇子说话的规矩吗?你们可以,本皇子却不可以?果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人活在世,自然也得讲一个理字,总不能只看谁的官位高,便要捧着谁?”许歆苒再次铿锵有力出声。
只是这话一出,连何知了都微微挑眉。
想来这位许姑娘是忘记,自己能有这些伙伴与簇拥者,都是因为她的身份地位。
当真是一出好戏,将两人的品行都暴露无余。
七皇子嗤笑一声,“果然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许小姐这般清纯良善,是许家之幸,既然许小姐这般瞧不起高官厚禄,也不必再扒着靳家吸血了,生怕别人不知皇后娘娘是你姨母,到处宣扬!”
“七皇子你!”许歆苒还想再辩解几句,可自知理亏,眨眼间眼泪便落了下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七皇子分外得意的扬起下巴,“你的眼泪在我这里可不值钱,谁稀罕你去冲谁掉!”
面对这般羞辱,许歆苒自然无法再继续留下去,她擦掉眼泪,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像是不畏惧强权压制一般。
原本跟随在她身边的小姐男君们都不知该走还是留,毕竟得罪七皇子实在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便只能继续留在七皇子身侧,再与他一同看向始终沉默无动作的何知了。
裴家人自然也不能能轻易欺辱的,连皇子们都得给几分薄面。
“你……”七皇子有些犹豫的看着何知了,倒是还想再说些难听的话好好让他开窍,可说来说去,他不也一样惦记裴寂么?
只是他清楚知晓,自己绝没有嫁给裴寂的机会了。
何知了微微笑着看着他,仿佛是在鼓励他将话继续说下去。
“你没出息!”七皇子冷冷对他丢下一句话,就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何知了眨眨眼,悄悄舒出一口气,虽有些惊险,但到底没波及到他,还让他看了场热闹,还算有趣。
他虽不知裴寂在前朝做什么,但七皇子的母家姓赵,而皇后曾刁难于他,再加上许歆苒觊觎裴寂……他并不愿意看到这两人和气相处。
“少爷别生气。”春见轻声哄着,偏偏七皇子也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何知了微微摇头,他倒不觉得这句话有多难听,倒像是怒其不争,何况七皇子比许歆苒要坦荡许多。
春见:“那咱们眼下可是要回府?或是到茶馆去吃茶点?”
回府也是在屋内练字看书,日日都如此,偶尔也确实会觉得乏味无趣,合该出去放松些。
两人便朝着茶楼走去,正走着时,他脚步微顿,视线在那些店铺内流转一番,生怕会错过些自己想买的物件。
茶楼伙计瞧见他们来,赶紧点头哈腰地请上楼,问过他们想要的茶点,便立刻去准备了。
“这里的果子没有您爱吃的,可要我去外面买一些?”春见询问。
正问着,伙计就将他们所选的茶点端来了,何知了摇头拒绝,此时他还没有吃茶点的心思,怕是还要再等等了。
吃茶吃的就是个安静,何知了不需要任何东西,春见便也就在旁边候着,很快没多久,敲门声就响起了。
力道很重,似乎是攒着怒气,恨不得将门拍烂,却又保持着礼数,不曾破门而入。
春见皱眉去开门,“到底是谁竟这般——何耀少爷?”
该来的还是来了。
何耀一把推开春见,快步朝何知了走去,原本那个总是谨小慎微、什宛若蝼蚁地臭哑巴,此时此刻竟敢坐着和他见面!
实在是、可恶至极!
“你还有闲心在这里吃茶?”何耀怒斥,“你知不知道我被裴寂害惨了!他大张旗鼓地对赵家动手,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他不曾刻意压低音量,嗓门又大又洪亮,还带着滔天怒意,像是恨不得直接杀掉他。
何知了被他的吼声吓得哆嗦,心脏也剧烈跳动起来,横冲直撞,撞得他胸口发疼,几乎要像从前那般跪地求饶,可他生生忍住了。
他夫君做事,为何要考虑何家的感受?
“爹娘轮番求你让裴寂为我谋差事,你胳膊肘往外拐不肯帮我,裴寂也不肯帮我,你以为他是不肯帮我吗?他是不肯帮你!他根本没有把你放在眼里!你就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何知了起身与他对视,纤弱的身体浑身颤抖着,却是扬起手,毫不客气地朝着他的脸重重甩过去。
一声脆响炸在雅间里,几乎是要把窗纸都震碎。
何耀没料到他会动手,被这一耳光甩得魂都散了许多,只愣愣看着他,神情惊惧。
而在这时,雅间的门瞬间被踹开,宋诗语和燕惊春带人闯了进来,将何知了牢牢护在身后,对着何耀就是怒骂与呵斥。
“好不要脸的歹人!竟然敢动手!”
“嫂嫂让我看看你的脸……”
“从前不知这何家竟这般没规矩,身为弟弟怎么能对兄长动手!”
“惹怒裴家你担得起吗?当真是可恶!何家夫妇真是教子不善!”
一连串的问责都给何耀问懵了,他挨打的分明就是他,为何反倒是他承担这些骂名!
他瞪着眼看向何知了,却见他如受天大委屈一般瑟缩在燕惊春怀中,还捂着毫发无损的脸,眼泪亦是要落不落。
一瞬间,就连何耀自己都怀疑方才那一耳光是否是错觉,并非是对方动手,而是自己动了手?
春见也适时哭诉起来,“二少爷,就算您看不起我们少爷,可他如今到底是裴家正君,您怎能打他!我们少爷这些年委曲求全,您不能还要像从前在侯府时那般欺负他啊!”
“太可恶了!什么人!侯府的下人在哪里,还不赶紧把你们少爷领回去,在这里丢人现眼!”
“这么客气干什么!赶紧给我滚!”宋诗语毫不客气地怒吼,“滚回你的静安侯府!”
何耀已然成为人人喊打的存在,他不敢再继续逗留,生怕这些人蜂拥而上对他拳打脚踢。
带着小厮灰溜溜地离开了。
“他不敢再来招惹你了,你继续吃茶吧?若是还有其他事,嫂嫂就着人去叫我们。”燕惊春知道他此时定然很尴尬,无地自容,不好在这里打扰他。
何知了捂着脸点点头,一副什么都不愿说不愿做的样子。
饶是活泼如宋诗语都不敢在此时胡乱说话,挽着燕惊春的手臂,带着小姐妹们匆匆离开了,将安静还给他。
待人都离开,何知了放下手,掌心又疼又胀,被他紧紧捂住的脸颊此刻微微泛着红,看起来红润可爱,半点伤痕都没有。
“少爷,您做戏一绝!”春见赶紧扶着他坐下。
何知了深吸一口气,浑身颤抖着,眼泪也争先恐后地往外掉,他怕自己日后喜欢上甩别人巴掌的事。
是父亲把他教坏了。
春见能理解他复杂情绪,紧紧握着他的手,无声安慰陪伴着。
茶馆本就是各家千金公子常去的地方,今儿这一出,宋诗语她们能知晓,其他人自然也都能知晓,眨眼间此事就传遍了。
纷纷开始闲聊起静安侯府的事,每每说起来总是将那层遮羞布给扯开,倒是让何家所有人都不敢再随便上街,大门紧闭地躲了起来。
裴寂得知此事后,直接来不及告假就急匆匆出了宫,何知了也早就回家休息了,人还睡得昏昏沉沉,就被他给弄醒了。
睡梦中,就察觉到脑袋歪歪扭扭,脸颊也痒痒麻麻的,像是有什么扭扭虫。
【啊……】
“嗯,我回来了。”裴寂已然将他的脸看遍,并没有任何伤痕,倒是手被包扎起来,“他伤着你的手了?”
春见赶紧弱弱接话,“何耀少爷的脸狠狠撞到了我们正君手了……”
裴寂有些无奈,你以为你这般说我就听不出来了?
“那外面传言?”裴寂皱眉。
春见看了一眼自家少爷,将来龙去脉说清楚,他家少爷可是半点伤痕都没有。
裴寂这才松口气,转而捏住何知了的脸晃着,握着他的手放置在自己胸前,“我一听闻此事就立即出宫,你且摸摸我的心跳慌是不慌?”
何知了羞笑着摸到他结实的胸膛,心跳确实跳得格外快,心疼之余还有些欢喜,他喜欢裴寂护着他,念着他。
“我回来前就已经让人到静安侯府捉拿何耀了。”裴寂低声说。
何知了微微皱眉,倒是不用做到这般,毕竟何耀是有闹到他跟前,却不曾真欺负了他,反而被他甩了一耳光,此时保不齐正躲在庄红秀怀里哭呢。
裴寂多少明白他的意思,他垂眸看着何知了,眼底的心疼流露,声音又低又哑,“我一想到你从前至今被他们这般欺负,我这心里就疼的厉害,你只当是为着我,许我出了这口气,可好?”
他不免又想起前世,起初是他因误会不喜欢何知了,厌恶他,所以从不去关心他的处境,后来日渐生起情愫,看到对方小心翼翼地模样,他更是没了去关心的勇气。
如今,好不容易有重来的机会,就让他去弥补,去补偿对方受过得那些委屈和耻辱。
否则他不敢想,岳母在天之灵看到他这般该有多着急。
何知了微微点头,可有一点他是要说清楚的。
他并非是还在意何家,他只是不想裴寂因他生乱生事端,可对方说这样才能安心,那他就让他安心。
“好乖。”裴寂亲亲他有些干涩的唇,“如今天凉起来,莫要再贪凉吃冰碗了,要喝小厨房的鸡汤。”
何知了点点头,他知晓天凉起来了,也知道已经入秋了。
而裴寂的生辰就在下个月。
“那就好,要不要喝碗甜汤?或是点果脯杏干儿?”裴寂把他素日爱吃的细数一遍,“还是要再睡会?”
【茶。】
刚睡醒就吃酸甜的东西,嘴里会很难受。
春见立刻将茶水端来,屋外也恰好响起元戎的声音,“爷,何耀带来了。”
裴寂应了一声,垂眸看他,“你歇息,我先去前院看看。”
【啊。】
好。
裴寂抬脚离开,经过院子时还特意将自己平日里锻炼的长刀带上,他得让何耀知道,谁才是何家的主人。
前院内。
何耀被裴寂的属下按着跪于地,双手被绑在身后,他却一反常态地不敢反抗,安安静静地做着鹌鹑。
“你倒是乖觉?”裴寂步步逼近,“想来是来之前何宏安叮嘱过你,不许与我顶撞?我想他不知,我今日将你带来,可不是要与你讲道理的。”
他说着一刀戳在何耀肩胛骨,原本还安静跪着的人瞬间爆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像是杀猪一般。
“好吵。”裴寂闭着眼摸了摸耳朵,语气幽然又慵懒。
侍卫立刻从桌面拿起一颗果子塞进他嘴里,便只能听到他的呜咽声。
裴寂轻笑,“你若是再发出声响,我的刀会直接划破你的喉咙,你可要试试?”
何耀发疯般摇着脑袋,涕泗横流,就连眼神都是带着真切的乞求,像是在说只要能放过他,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裴寂故作满意的点点头,“看在你这般诚恳的份上,那我就勉为其难——饶你一命。”
“但我家正君,从前不是也如你一般乞求过吗?何耀,你可有放过他?”——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我超勇的![哈哈大笑]
裴狗子:“心肝儿,你摸摸我的心,慌是不慌?”[爱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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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安抚。 他家小知了正气鼓鼓的扒拉他眼……
何耀当然没有。
不仅没有, 他甚至还会变本加厉,在他看来,即便自己如今同样是嫡出, 却始终都要比何知了这位原配夫人所生的嫡子矮出一截。
只要有他在,旁人就总能想起他娘是歪室抬正, 就永远会记得他曾经不是嫡子。
即便他不说, 裴寂也知晓,静安侯府就是吃人的魔窟, 何知了在那种地方摸爬滚打竟还能活着……何尝不是上天垂怜?
裴寂眉眼深沉, 看向何耀的眼神带着丝丝怜悯,“珍惜你如今所拥有的一切, 来日求我的时日还多着, 带下去!”
何耀以为他就要被送回侯府, 可他低估了何知了在裴寂心中的地位,更低估了裴寂心中的怒火, 怒火有燎原之势, 谁来都得被火烤着。
唯独对一人辟出一方小天地,雨浇濯不了, 风呼啸不着。
何耀最终被伤痕累累地丢到静安侯府前,门房打开门时被吓破了喉咙, 也正是他这般惊喊, 反而引得数人观看。
一传十,十传百。
很快人人都知晓静安侯府发生了这样的事, 他们的嫡子何耀被当成脏东西扔了回去, 偏偏侯府竟无一人敢声张!
得知何耀还活着,秦玉容事竟是长舒口气,她生怕裴寂会直接把何耀弄死, 若是真如此,何家定然不会善罢甘休,陛下也很难护住他。
“儿子倒是还做不到草菅人命。”裴寂有些无奈,“我在您眼里就是这般疯魔?”
秦玉容淡淡瞥他一眼,“是不是你心中自有数,不过倒是也无妨,你越这般轻狂偏执,陛下反而敢重用你。”
毕竟把柄和软肋都摆在明面,随时都能被陛下拿来利用。
只是对何知了会有些不公平。
这般说着两人视线落到何知了身上,这位把柄兼软肋低头喝着茶,对他们所言半分不曾听进耳朵里,只敏感的抬起头,露出憨傻的笑来。
裴寂知道如何做对他是最好的,可他耐不住,就想昭告天下,他有多喜欢别人口中的小哑巴,想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利,给他爱与金钱作为补品。
这种东西俗气,奈何实在滋补养人。
裴寂舒舒服服出了口恶气,闲聊之际想起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事,他今日似乎在家待得格外久……
“夫人,外面宫里来人,说陛下传召四少爷!”
下人急匆匆进来回禀,裴寂这才想起自己忘记的事——他是从宫里直接跑出来的,不曾禀告陛下。
秦玉容抬手点点裴寂,“这事都能忘,还不赶紧进宫去和陛下赔罪。”
“那我就先进宫了。”裴寂说着看向何知了,“想来很快就会回来,你在家安生等我就是。”
何知了连连点头,起身送他至府门。
裴寂这才在侍卫的随行下急匆匆进了宫,紧赶着就去向安帝请罪了。
安帝确实不曾想到裴寂竟然敢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玩忽职守,却并没有真想如何厉声斥责他,毕竟对方的行为俨然是在为他送上把柄。
“微臣有罪,请陛下降罪。”裴寂下跪请罪,这事到底真是他的错,该惩罚的。
“到底是何事,竟累得你这般急匆匆离宫,连自己的本职都做不好!”安帝嗓音轻淡,听着没有愠怒的迹象。
但天子之怒向来不在声音高低。
裴寂自是将来龙去脉娓娓道来,越说越义愤填膺,像是恨不得再把何耀拖到尚书房殴打一通。
“荒唐!”安帝皱眉,“瞧你这副要打要杀的,像什么样子!”
裴寂被训斥后瑟缩一瞬,却依旧梗着脖子,“微臣知错,只是微臣关心则乱,我心肝——正君,先前在静安侯府遭罪太多,微臣是一时心急。”
安帝抬眸盯着他,淡淡的视线冷静又无情,紧抿着唇半晌不语,最终还是开口宽恕了他。
“朕体谅你们新婚燕尔,你往后也该收敛些,至于静安侯府,到底是明面的亲家关系,不好闹得太难看。”安帝沉声说着,话头转而落到其他事上,“你的两位哥哥,婚事可有打算?你姐姐可是担忧的很,总惦记着。”
“兄长们总说不着急,大有要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意思。”裴寂说着笑了起来,“陛下可是有合适的人选?”
安帝扯出一抹笑来,“自然还是你们兄弟的意思要紧,朕如何能贸然安排?别说浑话。”
“是微臣失言了。”裴寂顺势认错。
“今日你失职,又搅得何家不安生,朕不得不安抚何家,你可不许怪朕啊!”安帝沉声与他说笑,俨然一副长辈模样。
话虽这般说,便是给裴寂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怪陛下啊!
他赶紧道:“微臣惶恐,陛下要平衡前朝,您做何事微臣都不会有任何怨言,微臣只听命于陛下。”
安帝点点头,“不错,退下吧。”
“微臣告退。”
彭通敏将裴寂送出去,又返回尚书房内,小心仔细打量着安帝的神色,揣测着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眼珠转了几转,笑道:“四少爷果真是顾家,倒是和正君情投意合。”
“他是顾家。”安帝淡淡说着。
彭通敏小心觑着他,轻声询问,“陛下可是不满四少爷玩忽职守?”
安帝抬眸看他一眼,淡声道:“顾家是好事,去传旨意吧。”
“陛下是指何二公子?”
安帝不语,彭通敏却是明白他的意思,赶紧行礼离开了。
何耀被裴寂这般收拾,终究还是得了个吏部的虚职,虽没有要职在身,可若是真能做出一番实绩来,说不定还能往上爬爬。
得到陛下的安抚,静安侯府也不再觉得委屈了,何耀甚至还觉得自己伤得挺好,可惜他的伤只是看起来可怖,若是伤得更重些,陛下给的官职说不定会更高些。
庄红秀喂他吃水果,见他满脸喜悦,也跟着笑起来,转而又露出愤愤神色来,“陛下当真是在意裴家,都将我儿伤成这样了,才给这么低的职位!”
“胡咧咧什么呢?”何宏安原本还有些笑意的脸瞬间严肃起来,“陛下你也敢置喙,生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庄红秀见他愠怒,立刻将瓷碗放下,迈着碎步走到何宏安身边,也不顾儿女都在,便开始撒起娇来。
“哎呀老爷,妾身只是胡说八道的,妾身也只是心疼耀儿,您就别跟我这无知妇人生气了。”
何宏安就吃这一套,虽没再说什么,但脸上的怒意却是收敛起来了。
他转头看向何耀,“如今你在吏部,必得好好做事,来日自然是前途无量的。”
吏部主选拔任命,若是何耀能有出息,做出番实绩,升迁的同时自然也能培养自己的部下。
这对静安侯府来说更是好事,在前朝廷有依靠,家族才不会衰颓,自然也就能让儿女嫁得好去处,更是如虎添翼。
何耀自是满口答应,他几乎都能想象到,自己来日是如风光,势必要将裴家踩在脚下。
而他们正得意之时,就得知何知了送补品来了。
何耀瞬间阴狠狠道:“把他给我叫进来!他竟敢甩我耳光!娘你一定要帮我还回去!”
“二哥你竟还被他打耳光,难怪回来时捂着脸,支支吾吾不敢说话……”何如满惊讶的看着他,谁能想到这事上?
不过何如满也知道如今的何知了不好惹,仗着有裴家撑腰格外凶悍,也不怕裴寂把他给休了!
庄红秀哪里能见命根子吃挂落,当即打圆场,“好了好了,这些事有什么可说的,他若是进来,娘必得拿出当家主母的势头拿捏他。”
原先这样的话,他是不敢当着何宏安的面说,可伴随着时间推移,他也发现何宏安对这位便宜儿子并没有任何感情,说话做事自然也就无顾忌了。
他们商议着要如何给何知了下马威,分明人还没有进来,就已经想着该怎么朝他甩巴掌了。
管家有些尴尬道:“来的不是大少爷……补品与礼物是大少爷让送来的,但不是他亲自来送的……”
“他竟然敢这般戏弄我们!谁稀罕他的破补品!我看他就是故意的,分明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何耀不满的大喊大叫起来,连带着身上的伤口都跟着疼。
何如汐有些厌烦的皱了皱眉,却是什么都没说。
何宏安道:“彭通明来传旨意时也提点过不要闹得太难看,既然是陛下的意思,那就将礼收进库房中,若是想处理他,来日待你爬上高位,自然有的是机会。”
何耀闻言只能将满肚怒火悉数压下,他早晚有一天要让何知了知道他的厉害!
何如满与何如汐对视一眼,他们虽不是双生子,可相处这么久,默契早就如双生子一般了。
两人招呼一声便出去了,刚好赶上裴家来送礼的小厮要走。
来送礼的是裴寂刚叫从庄子回来的几人之一的林峰,模样清俊,看起来也格外温和,看到他们出来,自然是得停下脚步。
“你便是裴家来给我们送礼的小厮?”何如满语带嚣张,“你们主子怎么不来?打发你来我们侯府,是看不起我们吗?”
林峰平静看着他们,眼底却涌起浓烈的不耐,如果能和在战场一样直接杀掉就好了,应该就不会再这般烦人了。
若不是主子这边可用的人不多,说什么他都不会走到明面上来。
很烦,想杀人。
何如汐微微皱眉,倒是显露出几分大小姐的气势来,“少爷在与你说话,你竟这般无礼吗?”
林峰道:“礼都是我们夫人准备的,二位可是心有不满?奴才回去自会告诉夫人,再重新备更好的送来。”
“什、什么!我们并非此意!”何如满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他哪里知晓这些礼都是裴夫人准备的!
“既然并非如此,那奴才告退。”林峰双臂垂在身体两侧,像是僵硬一般,只有他自己知晓,他在克制着自己的双手。
直到他驾着马车离开,何家兄妹才缓过神来,竟是被一个小小奴才给吓到了。
何知了当然不会亲自去,裴寂知晓安帝说那番话的意思,既是不愿看他们两家闹得太难看,那就稍微给何家些脸面,礼品送到就是。
安帝自然不会去追究礼是否是何知了亲自送去,可何家若是要在这上面挑刺,就反而辜负陛下的深意了。
何况,何知了若是去,必然要被何家人欺负一番,明知那里是狼窝虎穴,裴寂怎么可能让他去?
林峰回来复命,裴寂看了眼他僵垂的双臂,“辛苦你了,等人员回来一批,就让你回去。”
“多谢主子。”林峰恭敬说完就退出去了。
裴寂朝里屋走去,何知了正在练字,这些时日他已经将自己的字体练得惟妙惟肖,已然要有以假乱真的趋势。
他走上前直接窝在何知了旁边,曲起的膝盖不小心碰到他后腰,敏感的何知了手抖,墨迹瞬间就将字帖给涂花了。
裴寂立即坐起来道歉,“是我不好,我再赔你一张,万别生我的气!”
说着又拿帕子帮他擦拭手指的墨,仔细又小心。
何知了微微摇头,不过是一张字罢了,有什么可生气的。
“再去洗洗。”裴寂牵着他朝净手盆走去,拿着香胰子帮他仔细清洗着,“以为你要骂我了,那幅字都快写完了。”
何知了还是摇头,不值当生气。
裴寂帮他擦拭着手,擦完还不忘在掌心轻轻落下一吻,带着香胰子的香味,倒是格外清幽。
何知了笑弯眼睛,示意他重新躺到椅榻上,裴寂便老实照做,紧接着一双纤细的手就落到他脑袋上,开始不轻不重地按压起来。
裴寂先是浑身一麻,紧接着就放松下来。
今日确实很累,自然也并非只有今日累,只是今日格外提心吊胆才显得特别累。
近日本就忙着查三皇子和赵家,手头也已然整理出一些实证,只等着收整好再一并交到陛下那里去,却不想何耀先闹起来了。
他这一日的提心吊胆,生怕何知了又哭肿着眼睛带着伤回家。
“往后出门多带几个人,春见那小身板能护住你?”裴寂闭着眼轻声说着,“将芫花与细辛都带上,否则就不许你再出门了,话说回来,你今日外出都做什么了?”
何知了动唇就准备告知他,奈何裴寂却一直闭着眼睛享受,他微微蹙眉,脸颊也轻轻鼓起来。
“我这是在和谁说话呢?哪家少爷这般矜贵,都不舍得理理我?”裴寂还在故意喋喋不休着。
就是不睁眼看他。
很快他感觉自己突然被迫睁开眼了。
哦,是他家小知了正气鼓鼓的扒拉他眼皮——
作者有话说:裴狗子:“我跟你们,我当时眼前一亮!”[墨镜]
小知了:我我我!我扒拉的![哈哈大笑]
第40章 算计。 您得称我们正君一句舅母才是。……
这般古怪的对上眼儿, 裴寂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却碍于被扒拉着眼皮,那双笑眼怎么都合不上, 还显出几分滑稽来。
何知了看他这样又羞又恼地忍着笑,唇边的小梨涡都若隐若现的。
“还不快些松开我, 这般丑着有什么好看的?”裴寂轻轻拍拍他的手, 被扒拉着眼皮有些难受,眼睛也有点酸涩。
何知了赶紧松开, 对着他的眼睛轻轻吹了吹, 还不忘轻柔地揉揉他眼皮,让他能舒服些。
裴寂缓和些, 就睁开眼看他说话。
小哑巴软嫩粉红的唇张张合合, 因着是躺在他身前, 还能看到里面的小舌头。
虽有些飘忽,却还是将他的话看个真切, 饶是他也没想到何刘氏居然还给他留了那么多的商铺。
裴寂想, 或许他也该多做些什么,至少多留些好东西, 给孩子们备着。
【我和厨房说过了,今日不到前院吃, 我们吃过饭就早些休息。】
何知了知道他今日身心俱疲, 朝政之事繁忙不说,还得日日兼顾着他, 总归是比旁人要更累许多的。
“好。”裴寂没再和他贫嘴, 可见是真累了。
何知了摇晃桌面的铃铛,听到动静的春见立刻进来,得知吩咐, 便到小厨房去催促了。
如今天色渐凉,夜色也来得比之前快。
饭后消食,何知了还特意多披了件外衣,秋夜里凉,风一吹保不齐就要病了。
先前总不愿让何知了接触朝廷那些腌臜事,可之前见何知了三言两语就将事情都捋清,知晓他并不讨厌自己在家提及这些,便也时常和他说着。
自然,朝政有许多事还是不能随便说的。
“何家一时片刻不会再来烦你,只是你也得记得,若是再上街,定要带着她们两个,别让她们白白来。”
“过段时日朝政怕是会更忙,原本今岁该科考,奈何今夏旱情严重,影响到了各地来赶考的学子,陛下的意思是要开恩科。”
今年秋闱,前来赶考的几乎都是京城人士,有能者自然会留用,但也有世家塞进来的人选,各个如草包般叫人看着就生气,安帝自然不会允许这种人在他的前朝。
再加上今秋人员本就少,开恩科是必然之举,规矩之外的考试,若是有真才实学的,也不至于被藏没。
何知了抬眸看他,裴寂不会无缘无故与他说这些,想必也是想在这事上下功夫。
别不是要徇私枉法吧!
他赶紧抓紧他袖子摇摇头,可不能做不好的事!
“怎么呢?”裴寂故意逗他,“不想在院子里逛了?那咱们进屋吧,瞧你这小脸儿脸色难看的。”
何知了微微皱眉,轻轻捶着他胸口,做什么总这样曲解他的意思!
见他恼了,裴寂赶紧认错并解释,“并非你想的那般,只是觉得也该培养自己的人手,在朝堂还是得有自己的亲信。”
原来如此啊。
何知了快快点着头,这想法倒是不错。
“我会看着办的,你别操心这些,可好些了?”裴寂问着打了个哈欠,疲倦瞬间就爬上脸,像是挣着拽着要把他压到床榻去。
何知了赶紧点点头,抱着裴寂受臂把他往卧房里带,春见很快端来洗脚水,擦洗过后裴寂就昏昏欲睡地躺在床榻上。
何知了赶紧擦擦脚,一骨碌躺进他怀里,裴寂这才安心,帮他掖好被子沉沉睡去。
裴寂依旧很忙,他所查的受贿一事让朝堂的官员们人人自危。
有所为者怕被查出来,便总想着讨好裴寂,日常不是送金银,便是送房屋地契,不然就是想带着他花天酒地。
裴寂对此全部笑着拒绝,再转而记到名册上。
在这些人中,自然也有赵诚惠,只是他比一般人要聪慧许多,知道普通的利益无法打动裴寂,就只能想些迂回策略,将注意打在了何知了身上。
【七皇子递来的帖子?】
何知了原正在家中看书,看到芫花拿回来的帖子有些惊讶,他与七皇子向来不合,并不是能一同吃茶听曲的关系,这般下请帖,反倒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只是对方是皇子,他着实没有拒绝的余地。且在七皇子府邸宴请宾客,自然不会只邀请了何知了,想来还有其他人作伴,他若是明知却不去,反倒是会让别人议论纷纷。
自然,世家小姐们向来经常下请帖同玩,他也不能过于不合群。
“我听闻七皇子常这般邀请千金男君们,想来是想与少爷修复关系。”春见轻声说着,毕竟上次还指着他们正君鼻子骂呢,总该要道歉。
何知了看了眼手里的帖子,到底还是决定前往,旁的不说,对方可是皇子,谁敢不去?
午后,他特意换了身衣裳,带着三位贴身仆从,便朝七皇子的府邸去了。
皇室的公主皇子们会在十四岁时赐府邸,搬到宫外居住,平日里也能时时到宫中请安,只能不能住在宫中罢了。
自然,特殊情况便会特殊对待。
皇子公主们的府邸要富丽堂皇许多,毕竟是天家,自然的要与普通百姓不同,就连门口的石像都格外有气势。
看到有人来,七皇子府前的侍卫立刻上前拦路,待看到春见递过去的请帖才恭恭敬敬将他们往里面请。
而七皇子也早已到前厅等着他。
只是整座七皇子府,似乎安静的有些过分,至少与何知了所想的那般热闹不同。
“请进吧。”七皇子莫名有些尴尬的邀请他坐下,“请坐吧,上茶。”
何知了安安静静坐着,幸而他本就口不能言,只能等着对方率先开口,否则自己怕是要紧张了。
尽管他现在就已然很紧张。
七皇子则是早就想好了托辞,他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日对你口出恶言,不想竟是被我母妃知晓,他明令要求我务必要向你赔礼道歉,按理说我该亲自登门,可我却碍于颜面不想那般做。”
这话说得格外真情流露,瞬间就让何知了信了他所说的。
毕竟若是母亲让他向某人道歉,他即便心有不甘,却也是会照做的,而七皇子的言行举止格外真切。
“我亦知自己脾性不好,你可要收下我的歉意?”七皇子问,“我那日只是恼许歆苒,没想到会连你也恼了。”
何知了轻轻点头,他并非别人三言两语就能哄骗的傻子,但皇子在与他道歉,他岂有不原谅的?
七皇子闻言笑了起来,“那就好!今日为与你赔罪,我特意请了戏班来,你便在我这里吃茶点听曲儿,玩过之后再走,可好?”
【啊。】
何知了边应边点着脑袋,这般盛情,他自然不敢轻易拒绝。
他的府邸内有一处宽敞的戏台,两人移步到戏台前,茶点精致,茶水香醇,就连戏曲都格外有趣。
何知了不信七皇子能因为赵妃的斥责就做到这般,毕竟脾性日久养着,怎会是三五日就能改变的。
他也想知道对方到底要说什么。
热闹的戏看了一出又一出,多数都是些豁达大度、海纳百川、以德报怨地戏曲,听得何知了满心疑问,却不好直接问,更是不便离开。
眨眼间一个时辰过去,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七皇子便将所有人都退下,清秀的脸上带着纠结与严肃,仿佛自己也知晓接下来要说得话到底有多过分。
嘴巴微微颤抖着,话在嘴里转个圈,最终提起别的,“我母妃特意送了些东西来,当做是给你的赔礼。”
话音落,七皇子的下人们便将许多礼物件件端到他面前,为他展示着。
有价值千金的绸缎与名锦,熠熠生辉的珠宝金簪,散发着幽幽紫光的紫色明珠等等。
若是从前见到这些,何知了必然要惊讶的,可他已然见识过裴寂的“金屋”,倒觉得这些不过尔尔。
只是若只为赔罪,这些礼反而格外厚重了。
春见看了眼何知了的神色,立刻惊诧道:“七殿下,这有些太贵重了,我们少爷不能收!”
“有何不能?这些都只是我母妃的意思,还有些其它物件,我也都准备好,你只管带回去,来日我们好好相处便是。”七皇子有些着急,母妃特意叮嘱过他,一定要他把这些东西收下。
何知了微微摇头,要表达的意思却不能过分,脸上也顿时露出有些受伤的神色来。
春见最是懂他,立刻解释道:“七殿下,我们正君的意思是这些东西他虽不能收,却是真心要与您交好,不该让这些物件影响你们至今纯粹的情谊。”
解释的非常好,何知了连连点头。
七皇子有些意动,他自然也是不愿只结交那些利益朋友,没想到何知了会这般真诚,那就——正方便他顺杆爬了。
他格外感动地握住他的手,笑道:“有你这些话我就放心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你可愿帮我个忙?只是很小的事。”
何知了立刻摆出茫然的神色来,仔细听他的所求,越听心底越凉。
“你能不能帮我向裴寂求情,让他放过我祖父,他如今正在调查贪墨一事,我祖父深陷其中,若是他肯搭救,我们赵家定然会鼎力支持九皇子!”
“你不是愿意原谅我,也不愿在这些物件上做计较吗?你就当帮帮我如何?”
“七殿下慎言,小心隔墙有耳。”细辛低声提醒着,这样的话都敢随便说。
七皇子顾不上计较一个婢女都敢教训他,只殷切期盼的看着何知了,想从他口中得到准确回答。
何知了心底的凉意攀上眼底,早知道是鸿门宴,不曾想竟是想害裴家吃断头饭。
裴寂时常与他说朝廷的布局与诡谲,他虽不知内里,但也能从他话中知晓,那些人都在盯着他,恨不得立即找到他的错处直接上报陛下,撸去他的官职。
他每日早出晚归,为揪出这些贪墨之人,与他们斗智斗勇,可七皇子竟想拿这些东西打发他去求情……
这是明摆着拿他当傻子糊弄吗?
“我虽不能继承皇位,但好歹也是皇子,我不愿用身份压制你,你便连这般小事都不愿尽心吗?”七皇子轻蹙着眉,脾气俨然快要压制不住了。
小事?
贪墨本就是重罪,若裴寂真帮忙更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陛下若真有心拿他开刀,赏他自己个斩立决都是对裴家的恩赐!
竟然称这种冒着性命所行之事为小事!
寻常人家的性命,便真就半点比不得皇亲国戚吗?
细辛胆大心细,听他这般说,也不由得提醒道:“殿下若执意拿身份说事,那是得仔细说说彼此的身份,殿下是皇子不假,可真说起来,您得称我们正君一句舅母才是。”
如此一来,便是想拿乔,也得顾忌些。
七皇子被她噎住,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当然可以像从前那样发脾气,可如今有求于人的是他自己,若是将何知了得罪彻底,便再无能帮赵家说话之人。
可要他咽下这口气,他怎么肯?
他自幼养尊处优,身畔人对他无一不是捧着惯着顺着,为何在裴寂,在何知了这里他就屡屡碰壁!
“只是要你帮忙说几句话,到底难在何处!”七皇子有些崩溃的大喊起来,“方才你不是还与我情真意切,和要和我交好吗?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这便是你与我交好的态度吗?”
何知了皱起眉,虽说世家千金男君交好多是利益牵扯,可也不敢轻易说出这样的要求来,更何况,真心交好便能做触犯国法之事吗?
这实在是有悖常理。
何知了认真且严肃的看着他摇头,这事他是不会帮忙的,即便是拿皇子的身份压制他,他也不会做。
他对着七皇子矮身行礼,便带着仆从转身离去。
暗处的侍卫们眼看如此,当即就现身将他们团团围住,大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
何知了有一瞬的紧张,可很快反应过来,只不过是七皇子在吓唬他罢了。
他今日可是收了七皇子的请帖到了七皇子的府邸,若他在此出现任何事,七皇子都难辞其咎。
芫花与细辛却是打起精神来,在裴家也有段时日没施展过拳脚了,若是真打起来,这些侍卫可不够她们打的,能不打自然是更好,否则他们也怕误伤正君。
春见可不知这些,他只知道气氛剑拔弩张,飞快看了一眼少爷的脸色,对七皇子道:“殿下可要三思,我们正君若是在您这里出了差池,您也不能置身事外。”
七皇子当然知晓自己不能冲动,今日母妃交代他的事已经被他办砸,若是再错,怕是要酿成大祸。
他确实不敢。
七皇子脸色阴沉的看着他们,最终还是抬手放行。
芫花与细辛一头一尾护着,春见则是搀扶着何知了,三人匆匆从七皇子府离开了。
没想到撕破脸的方式会这般凶残,何知了回到马车上时还有些心有余悸,他轻轻拍着胸口,前朝皇宫,都是看起来平和罢了。
“少爷受这般惊吓,回去可定要喝碗热汤,这些皇子们也实在是胆大包天,在皇城内就敢这般动刀!”春见有些后怕的说着,亏他还以为七皇子是真心求和呢。
【不妨事,至少是拒绝了。】
如今人人都盯着裴寂,他就算真在七皇子府受伤,也不会答应此事。
还有那些礼物。
赵妃所送之礼他虽司空见惯,可也是真的贵重,若他今日收下,即使他没有答应七皇子的请求,可在外人眼中,他已经是以权谋私。
后宫女子多是心思深沉之辈,差点就着了道,幸好。
走出七皇子府邸附近,何知了特意下马车,约莫是越想越觉得生气与委屈,他脸上的神情便有些难以控制,怒意与委屈尽在脸上浮现。
沿街买了些东西,路过他名下的铺子自然是要进去寒暄两句,手里多了些东西便回家了。
裴家正君今日神色愤慨,自然是百姓们津津乐道的小闲话,有些好事的也会费时费力地去打听他去了何处。
这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
竟是从七皇子府出来的。
瞧这神色分明就是与七皇子起争执了,这可不得了!
闲言碎语总是如风一般,吹得到处都是,谣传自然是什么都有,而伴随着暗处的推波助澜,闲话便成了猜疑。
猜疑七皇子到底说了做了什么,才会让裴家正君不惜冷脸都要离开。
裴寂听完来龙去脉,脸色丝毫未变,反而笑着夸他,“很聪慧,这招釜底抽薪,想来是够让他担惊受怕一阵子了。”
他确实没想到何知了居然还会用这种“阴谋”,将七皇子的心思拿捏得当,还会用这种法子坑他,果真是聪慧通透。
若是男君也能做官,前朝必然会有他一席之地。
何知了抿唇笑了起来,又被夸了!
“还记得带芫花与细辛,可见是将我所言都放在心上了,越来越乖了。”裴寂见他听得开心,自是压下心底的怒意,面带笑容的夸奖他,“我们知知真是厉害,日后也要多警惕,外面的人都会吃人。”
【啊!】
我晓得的!我可厉害了!
裴寂捏捏他脸颊的肉,他家正君便是太乖了,以至于什么人都想算计他。
这可是有点太可恶了,更不能轻易放过赵诚惠了。
第二日。
裴寂将手头所查的实证交给安帝,这些书信中详细记录了贪墨的官员,贪在何时何处与贪墨的数额。
安帝历来最厌恶贪墨之人,既从裴寂这里拿到实证,便立刻安排人去搜查。
一夕之间倒是拉下许多官员,但都是些身担虚职,无关紧要之人。
但贪墨之人知道,此时还未到他们,并不代表之后都不会轮到他们,此事唯有一破解之法,那便是求裴寂放过。
只是他们明里暗里都试了许多,还是不得其法。
在得知七皇子找到何知了后他们都明白其中的意思,本想着若是能成就都那般做,却不想赵家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任谁都不敢再轻易招惹裴寂的正君了。
裴寂刚走出尚书房不远,就看到赵诚惠正在不远处站着,想来是特意来堵他,因为他上交的名单中有赵诚惠安插的下属。
拔出萝卜带出泥。
若他真要继续上报,下一个保不齐就是赵诚惠了。
赵诚惠深知这一点,才特意来等他。
“赵大人,怎的有闲情逸致到这边?可是有要紧事回禀陛下?”裴寂故作无知的看着他,面上却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
“小裴大人,明人不说暗话,不知下值后可能一聚?我有话想和小裴大人说。”赵诚惠自然的坐不住了,再冷静下去,下一个被革职的怕就是他了。
裴寂抬眸看他,这些年他仗着是赵妃的母家,时常借此贪墨,推荐官员一事更是熟不胜数。
比安帝若是得知,或许会有些顾忌,不会直接让赵家倒台,但大厦倾颓绝非一朝一夕,秋后算账也未可知。
赵家无能继位的皇子,赵诚惠不敢赌。
裴寂倒是没再拒绝他,笑着和他约在松鹤轩见,他等的就是今日。
得知裴寂要在松鹤轩与赵诚惠见面,何知了倒是没说什么,他也品出裴寂的意思了,若是真要拉赵家,早就那样做了,何必还要这般拖着。
甚至还要利用他去激怒七皇子和赵妃。
若不是他提前想到了,怕是要误会他。
“正君没别的话要说吗?”元戎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自家爷就是这般,他也没办法啊!
何知了抿唇笑了起来。
【告诉他莫要吃酒,戌时回家。】
元戎下意识看了眼屋外的天色,这般看起来时辰倒是有些赶,但爷本就没打算和赵诚惠多谈。
他得了回复就立刻去松鹤轩守着了。
裴寂不在,他便要到前院去用晚膳,略收拾一番就去陪秦玉容说话了。
快到戌时时,何知了将书放下,让厨房将烧好的热水放进浴房,他亲自兑好水等着裴寂回来。
裴寂也如约定的那般在戌时前回来,秋日的夜里带着阵阵凉意,他在里门驻足片刻才朝里面走去。
见他回来,何知了立刻迎上去。
【备好热水了,去沐浴压压凉意吧。】
裴寂握握他的手,一直在屋内的人手指却有些凉,“你来陪我洗。”
何知了面颊微红,毫无抵抗地任他牵着进了浴房。
裴寂自是不会拿他当外人。
身材挺拔悍利的少年将军,肩膀宽阔,身材高大,肌肉结实有力,动作间都能看到鼓起的青筋与结实健壮地腰腹,每一块鼓起都能看出他的锻炼与热情。
脱至亵裤时,裴寂视线落到他身上。
旋即,混不吝地开口——
“来帮夫君宽衣解带。”——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啊呀呀!好羞呀![裤子]
很肥的一章![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