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再偷吻你十秒 > 40-50
    第41章

    Chapter41 火海

    这家废弃的烟花厂就坐落在长明墓园的旁边。

    碎石尘土的小路通向生锈的铁大门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硫磺味,混着霉变的纸张和金属锈蚀的气息,就连阳光中都多了几分化工热。

    关上车门, 推开厂门。

    门没有锁, 畔宁直接就走了进去,生锈的门发出声音,掩盖住了呜咽的挣扎声。

    生产车间的墙上,还贴着早已褪色的“严禁烟火”的标语, 大红的字在时间的打磨下变成了暗褐色。

    靠墙角堆着一人多高的废弃烟花筒,纸管在受潮后已然膨胀开裂,装着的火药粉末从裂缝里淌出来,在地面铺上一层薄薄的暗黄色细尘。

    厂内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破旧,破旧的生产设备还在里面, 角落里还放着成堆积灰的没有卖出去的烟花。

    “房明, 你还不出来吗?”女子清冷的声音在偌大空荡的工厂内回响。

    好一会儿, 工厂上方传来了一种粗重的、带着焦躁的呼吸声,夹杂着鞋底在火药粉尘上碾过的细碎摩擦音和踩在凹陷钢板的拖沓声。

    出现在二层的中年男人戴着黑色的口罩, 只露出一双阴暗的眼睛, 眼球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血丝。他穿着身洗得发白的工厂工人的工服,头戴着橙色的棒球帽, 怀中还捧着一束带血的鲜花,“就一个警察过来?小妹妹你还真是不怕死。”

    畔宁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警察证,“房明, 我怀疑你涉嫌杀害刘宏文,请立即跟我回警局接受调查。”

    “怀疑什么?人就是我杀的。”房明竟然连辩驳都不辩驳,他粗糙泛黑的手指捏碎了怀中娇弱的花瓣。

    “刘宏文这种人,死了不是更好?这种不良的记者配活在这世界上吗?”他低低笑了两声, “人活着总该干件大事,我呢,就是上天派来行侠正义的人。”

    房明的精神状态瞧着有些不对劲,畔宁没有反驳,顺着这人高亢的情绪往下道,“那你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问话显然问在了男人的心坎上,他眼中癫狂一点点浮现了出来,激动地形容道,“你想看烟花吗?不是那种小烟花。”他将双手伸直,怀抱住空气,“而是那种足以轰动全城的,啪,很大的烟花!”

    这家废弃的烟花厂附近还有零散的住户,一旦爆炸将会带来不可逆转的严重后果。

    “烟花多没意思,我们不如谈点别的。”畔宁迅速用藏在口袋中另外一只的手向外面待命的祁忆雾发送出讯息,面上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和房明对峙,“现在这个厂里就你一个人吗?”

    房明显然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他及其珍惜地抱着怀中的花,像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我女儿要是没死的话,她大概有那么大了,囡囡我们乖,不要发出声音哦。”

    耳麦里的李冉向畔宁补充道,“房明有个养女,从小住在医院里,一直靠房明照顾。后来他进监狱后养女没人照顾,不久后就病死了。”

    畔宁抿唇,脑中的思绪千回百转,渐渐的一个疑惑浮上心头,这样的房明是怎么缜密计划,杀害刘弘文的?

    不等她多余思考,鲜花倏然被房明从二层扔了下来,畔宁急忙避开,这才没有被砸中。房明跑走了,她四下寻找着,很快找到了前往二楼的阶梯,只是刚一只脚踏上去,阶梯就摇摇晃晃的,一副将要散架的倾颓模样,不多犹豫,畔宁扶着楼梯快步上了二楼。

    畔宁的前脚刚平稳地落在二层,呼叫声自背后响起,“救命!救救我!”

    如她所料,二楼不止有房明,还有一个肥胖圆润的中年男子遭受了挟持,只见他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满脸的惊慌失措,“放过我,我可以给你钱,很多很多钱!”

    房明的刀子顺着男人的脸颊划过,很轻的一下,痛感迅速蔓延开来,“钱有什么用?钱可以换回我女人的命吗?我不要钱,我只要你死。”

    划破的小口子开始渗出血滴,房明把刀架在男人脖颈处,抬头看向拿出枪的畔宁,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倏然笑了,“呀,我怎么还忘了还有你?你觉得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刀快呢?”

    “房明,三思而后行,你刚刑满释放,难道还想再进去吗?”

    “不不不,我想你误会了警官,我是在赎罪啊。”房明将刀尖朝畔宁轻轻一点,布满血丝的眼睛弯起,带着几分期待。

    畔宁唇角微勾,无情地嘲讽道,“赎罪?房明你女儿死是因为你自己开车撞人,你有什么脸说自己现在杀人是赎罪?你女儿是被刘宏文害死的吗?”

    “你骗人!”房明情绪骤然激动起来,“她才不是我撞死的,那个女人在我撞她之前就已经死了!她是过劳死,是你们这些警察不分青红皂白把我抓起来,我才进的监狱,我女儿才死的!你们——也是杀害我女儿的帮凶。”

    “我先杀他,再处理你们。”房明喃喃着,将刀再度放在了胖男人的脖子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在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她那么脆弱,我怎么知道……”胖男人像是想起了什么,骤然停下了话语。

    短暂的沉默以一种及其无情的姿态揭开了那层掩盖在真相上的纱。

    一切像是被强制地摁下了暂停键。

    唯有李冉的声音清晰从耳麦里响起,“那个胖子是许芝兰工作公司的老板,叫做郭建树。畔队你那边还好吗?警队的增援马上到。”

    “怎么不往下说了?”房明一刀猛的捅进郭建树的腹部,全然没有任何预料的,“你怎么不继续说说许芝兰是怎么在你的欺凌下一步步死掉的?”

    审讯室内,天花板的灯洒落洁白的光,落在少年低头的身影上,对面的警察问道,“郭建树是你母亲公司的老板,你对他的印象是?”

    少年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李冉神色一怔,审讯室内的答案让她难以置信。感性让她不要再听了,理智却逼着她听下去,并向畔宁继续复述。

    一时哗然,畔宁的手更快,在房明下一刀扎进郭建树之前,先一步开枪把房明手中的刀给打掉了,刀子霎时飞了出去,房明跑去捡刀。畔宁下一枪就把头顶的灯泡打碎了,霎时工厂内陷入了一片漆黑,唯有安全通道的绿光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房明在黑暗中匍匐摸索着,没等摸到刀,冰冷的枪口却抵在了他的额头,站在他面前的女子轻声道,“和我回警局房明,有什么仇什么怨,不是在这里解决的。”

    房明举起手站了起来,却在转过身后,猛的出手去抢畔宁手中的枪,缠斗的混乱中,无人在乎的角落里,郭建树一个人解开了绳子,拖着带血的身躯,拿起了地上的刀子,他捂着腹部的伤口,颤抖着步子,摸黑往楼梯下走。

    边走,郭建树边告诉着自己,“你们都死在里面。这个秘密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再也不会被提起了。”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这个工厂,没有人!

    祁忆雾收到畔宁的消息后,迅速发消息给了附近的警局,让他们快速进行人员疏散。

    畔宁那边没有了后文,直到两声枪响响起。

    没有半点犹豫的,他冲了进去。

    滴答滴答,鲜血顺着腹部下淌,地上暗红色的一滩血迹,郭建树抬头,微弱的灯光中,两个人在扶梯的边缘打斗,全然没有注意到这里。

    他颤颤巍巍的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多年前的一场烟花,悄无声息地葬送了许芝兰。

    那么今天这一场绚烂的烟花,就是保下他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想着,郭建树便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后顾之忧,扣动打火机的声音清晰响起,火光照不亮资本家的眼眸,唯有利益让他双眼放光。

    祁忆雾还没来得及踏进门,振聋发聩的爆炸声响起,霎时火光冲天,熊熊燃烧的大火之中他看不见进去的路,也看不见逃出来的生路。

    江家老宅内的棋局行至一半,江老爷子察觉到

    了对面人的心不在焉,忍不住呛声道,“你小子到底是要让我,还是要气死我?那么明显的五颗子,你小子到底有什么少男心事藏在心底?”

    一想到忙碌的孙子难得有空陪自己下棋,江老爷子就痛恨自己没再多个孙子孙女之类的陪陪自己。

    青年垂下眼睫,将黑棋堵在五子白棋的旁边,“没什么,只是刚才突然有一瞬间感觉有些心神不宁。”

    江老爷子摆摆手,“嗐都让你少看点电子产品,多睡点觉。我和你说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像你爷爷我,从来就不看手机的,每天坚持五点起九点睡。”

    这边老爷子正在津津乐道地分享着健康经验,放在棋盘旁的手机倏然亮起了。

    江粲瞥了眼手机,“爷,你手机给你推送实时新闻了。”

    老爷子迅速端起手机,神色却随着下划新闻后愈发凝重。

    “城西烟花厂发生爆炸,一名警察和歹徒困在火海中,至今生死未卜。”

    江粲抬头望向窗外,天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Chapter42 余音

    展信佳, 26岁的畔宁,你最近过得好吗?

    ——PearN

    —

    首川又下了雨,相较于润物细无声的春日, 秋天的雨总是透着那么几分薄凉。

    落叶在水上没有方向地打转, 转眼已经是火灾发生后的第三天。

    “李冉,外面有人找。”办公室失去了往日的热闹,李冉麻木地盯着屏幕,恍然未闻, 泪痕还没有消去,她怔怔地看着屏幕上的信息,爆炸声后,她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她拼命地喊着畔宁的名字,可是再没有任何回应, 一切就像是落入大海的石子。

    慢慢的, 像是机器人似的, 她缓缓抬头问道,“谁?”

    祁忆雾和周海还在搜寻畔宁的下落, 周淮南自从知道消息打了祁忆雾一拳后再没了多余的讯息, 不来上班,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命运的始料未及, 好像比一切都要突然。

    李冉抹去眼角的泪,整理好仪容仪表,起身, “来了。”

    推开门,在等候室内是个陌生的男子,李冉犹豫了几秒这才上前询问道,“请问是你找我吗?”

    她对上那人的眼睛, 是双很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不知为何,让李冉有些熟悉,对方的声音透过口罩闷闷的传过来,“是我。”

    “你找我是为了?”李冉总觉得这人有几分熟悉感,但却无从形容这种似曾相识的诡异。她试图强撑起一个礼貌的微笑来,可一想到畔队至今下落不明,李冉就支撑不起情绪,她知道自己不只笑不出来,更没有心思去听眼前人讲述什么。

    “我来给我妹办离职手续。”他淡淡的陈述,漆黑的视线落在李冉身上,矜贵而又冷冽。

    “什么?”李冉脑子清醒过来,立即蹙眉反问道,“你说你要给谁办离职?”

    “我妹妹,畔宁。”话落,“嘭”的一声,等候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长明墓园,少年撑着黑伞,神色冰冷地站在墓前,他蹲了下来,轻轻擦拭过母亲的墓碑。

    今日的人间甚是安静,也甚是干净,一切爱也好,恨也好,好像都会随风而去。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许诺没有回头,只是专注地看着母亲的笑,“刘宏文死了,郭建树被抓,就连被用作刀的房明也死于爆炸,许诺,我该说你聪明还是可怕呢?”

    许诺仰起头,无声地看向远处的墓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周淮南忍住所有情绪,强迫着自己尽可能地如同记忆中的那人一般,“你敢说对于一切你真的半点都毫不知晓?”他憋回眼泪,质问道,“你告诉我,畔宁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也要作为你计划的一环?为了你自己,你甚至可以眼睁睁的看着无辜的人死去?”

    “我、不知道。”回答周淮南的只有四个字。

    少年转身,他站在黑伞下,冷漠道,“你听见了吗?”

    “她的死和我无关,请你不要纠缠我了。”许诺错身就是要离开,却被周淮南抓住了手,他咬牙,红着眼眶道,“她担心中秋你一个人在家,借送月饼来看你,担心你穿不暖,给你买羽绒服,她相信你,和上级多次申请才让你母亲的案宗重审。许诺,你心里难道没有一点波澜吗?”

    许诺抿唇,倔强道,“那是她活该。”

    “我逼着她去做了吗?我有让她对我好吗?”少年尖锐地反问道,“那么危险的地方,她一个人前往不是活该是什么?”

    周淮南安静了很久,他注视着眼前的人,想从对方眼中看到哪怕一丝的波动,可惜——他笑了,他死死咬着唇,忍住眼泪滑落,“好,好,好。”

    周淮南想,死的是他多好,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畔宁是不是会更好呢?

    刚入警队的时候,他很害怕分入这位年轻的警察队里。

    年级轻轻当了警队队长,不是有背景,就是有手段,无论是哪种都不是周淮南希望的。

    可惜考察期内,由于自己犯了一个极其基础性的错误,导致没有一个警队敢要一个控制不住情绪的人,最后兜兜转转还是被调剂到了畔宁这里。一开始他打心底瞧不上这个队长,平日了除了作对就是呛声,直到有一次出任务,他才彻底对畔宁改观。

    那是一起入室抢劫案,找了很久,案件才稍稍有了进展,好不容易找到了对方,却发现对方劫持了一个幼儿园作为人质。

    周淮南想也不想就准备直接冲进去,却被畔宁拉住了,她说,“无论如何千万别开枪,里面的小朋友们还有很长的未来,别让童年时的这件小插曲成为她们未来一辈子的阴影。”

    “如果我们的执法可以更有温度,那么相信越来会有越来越多的群众愿意信任我们。”那时的周淮南不解,反问,“为了一桩小案子考虑那么多至于吗?”

    畔宁却给了他一个很笃定的回答,“当然。”

    后来,周淮南才渐渐懂得了这句话的含义,慢慢对畔宁开始改观。

    她不像刺手的玫瑰,却比玫瑰艳丽,她不像明媚的向日葵,却比向日葵更明白如何去释放善意,她没有桂花的清香,却无时无刻都在改变着身边的人。

    “畔队你有没有想过死亡这件事?”周淮南至今还记得畔宁的答案。

    “嗯,如果有一天我死了,那我觉得还挺死得其所的。”那时的她低着头,正忙着整理卷宗,过了好久,畔宁抬头看向窗外灿烂的春日,“至少——我是死在了奔赴理想的春天里。”

    周淮南怔住了,他伸手想要去留住对方,却只有冰冷的雨滴落在手心。

    “在他跪在你面前忏悔的时候,你却只是想要他死,许诺那么多年你其实根本就没放下你母亲的死。”周淮南没有将包中的证据拿出,而是冲着许诺的背影道,“你这样做就可以让你心安了吗?就可以让你逝去的母亲心安了吗?”

    “你的意思是,我就应该原谅所有人的人,就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活下去吗?”许诺忍无可忍地朝周淮南咆哮道,“凶手刑满释放,骗子声名远扬,商人风生水起,所有人都开始新的人生了,都觉得这页翻篇了,该过去了,可我呢?你让我怎么开始?你让我怎么开始?”

    “我每一天都活在痛苦里,我没有一天是自在的,每天头一抬就是亲人的遗照,我的人生怎么重新开始?所以我又为什么要原谅他们。”宣泄的情绪终于宣之于口,许诺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只是很快恢复了一贯如初的冷淡,“她的死,我很遗憾,但仅此而已。”

    “你母亲的死压根不是过劳死,是你欺骗了房明。”

    “你会和一个疯子讲道理吗?”许诺冷笑着反问周淮南,“你和一个疯子讲得清楚道理吗?”

    不等周淮南回答,少年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像是带走了一切尘埃落定的答案。

    事情的真相真的会被在意吗?也许吧。

    但恰如周淮南自己曾经说的,这份来之不易的真相,又需要多少人为之付出牺牲呢?

    雨丝划过许芝兰的照片,仿佛在流泪。

    爆炸过后的烟花厂,早已不知屋顶何往,只剩下几根扭曲的钢梁斜刺向擎天,像折断的肋骨。

    原本堆放烟花的仓库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平地,雨水打下,沉闷的气压让人透不过气。

    地面上到处是炸开的纸筒、破碎的包装盒,以及被烧得面目全非的

    彩纸碎片。淋了雨,这些碎纸无力地萎靡下去。空气很静,爆炸过后的静,是那种令人耳鸣的寂静。

    方圆百米内的树木无一幸免——靠近的几棵被连根拔起,远一些的则直接被烧成焦黑的枯桩,深棕的树皮剥落,露出白惨惨的木质。

    明明一小时前还伫立在此的烟花厂,却如同过往云烟那般,直接化作了焦炭。

    废墟之上,祁忆雾还没有停止搜救,雨丝打湿了衣衫,打湿了发丝,也打湿了眼眶。昼夜不歇的翻找让双手出血,不远处响起了搜救犬的叫声,祁忆雾跌跌撞撞地上前,刨了许久,那是一个烧得只剩半只的耳麦。

    祁忆雾的思绪瞬间化为了虚空,唯有心脏剧烈跳动着。

    一旁短暂歇息的周海没忍住,开口道,“15你也别太自责,畔队这事儿谁也没想到,她人好,福大命大的说不定早就逃脱出去呢?”

    话音渐落,局长领着一人走进了事故现场,来人戴着黑色口罩,看不清长相,开口第一句就是冷漠地驱赶道,“你们可以离开了。”

    局长轻咳了两声,“这是畔宁的亲人,来认领畔宁走的。”

    祁忆雾当即皱眉,“我怎么不知道畔宁还有……”对上那人视线的那刻,有什么划过了祁忆雾的脑袋,是有的。

    “那凭什么让我们走啊?我们也可以留下一起来帮忙的啊!”周海反应过来,不解地反问。

    “就凭今日挖地三尺,我都要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这人淡声开口,语气却是不容置疑,漂亮的眸子徐徐划过两人,目光中携裹着森冷,语气满是寒意,“我不信任你们,如果不是你们,畔宁不会出事。”

    祁忆雾听到这话,彻底无话可说,懊悔笼罩着他,快要离开之际,他只问了一句,“万一……”他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懂这话的言下之意。

    “你回去后最好有每时每刻都在为她祈祷。”

    “没有万一,今天会出现的一万种情况都不会存在这万分之一的概率。”无人知晓的地方,江粲指节都在发冷。

    中秋圆月,却好像总是聚少离多。

    古寺旧雨,却仿佛最后愈行愈远。

    那一年,如果时间能够永远停在那一年就好了。

    那时的少女支着个脑袋,翘着脚,满不在乎道,“切,我才不屑做你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呢。”

    古寺旧雨,盼宁亦盼归。

    作者有话说:

    时间暂时停在这里,我度假去啦,归期暂时未定,可能要休个比较长的假(七八天左右?),感谢追更的宝贝们,阿零将会带着修改好大纲的第三个副本强势归来!!!(上辈子深受仇人陷害,这一世我重生了布拉布拉省略很多很多字)

    预告,下一章是超级超级感情线,骗你是小狗。

    第43章

    chapter43 本能

    头疼欲裂, 涣散开的意识缓缓聚拢,像是即将完成的拼图,在将要拼完时被肆意打乱, 她扶着脑袋从病床上缓缓坐了起来, 脑中却回想不起任何有关于过往的信息来。

    姓名?身份?职业?

    惟有身体的本能让女子对四周保持着戒备。

    手背上还插着吊瓶,她摸了摸发丝,推测自己大概有三四天没洗头了,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又为什么在医院待了四五天?腿脚都泛着疼, 她撑起身子,脚上还缠着绷带,瞧着伤得倒是挺重。

    女子茫然地看向窗外,心底确认了这是一家私人医院,捂着犯疼的心口, 内心隐隐回荡着忐忑不安。坏消息, 她八成是个普通人, 住不起这样的病房。

    更坏的消息,能帮她付医药费和住院费的这位好心人, 应当是个非富即贵的有钱人。一旦想找她的茬, 跟掐死一只蚂蚁应该无甚差别。

    正当女子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的时候,门打开了。

    霎时呼吸微滞, 女子的指尖微微不自在地蜷起。

    在梦里反复的徘徊身影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她明明不记得对方身份,却清晰地记得那面容, 以及一个模模糊糊的名字,江,予灿。

    青年一身浅蓝色衬衫,内里一件白色老头背心, 下身着浅蓝色的牛仔裤,袖口卷起时露出半截手臂上贴了膏药,看起来是受了伤。

    推门而入之时,黑色碎发下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飘然地和她对视,两人视线相撞之时,对方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畔宁很少见到这样的帅哥,按理说,如果真见过,她应该也不会忘掉,说是少年感却又多了几分成熟,说是成熟,却又仍有着介于熟与不熟之间的青涩,像是一颗青苹果。

    风费劲地吹着将要秃的树枝,飒飒的声音里,点滴规律的顺着输液管滴下,莫名的,畔宁干涩的眼眶倏然有些湿润,这一刻,仿佛比想不起任何还要多了些恍惚。

    隐约的片段闪过,这个人自己应该是见过的,可畔宁却记不起有关于对方的任何,只有心尖泛起的酸涩提醒着她,眼前的人并不是她可以随意招惹的对象。

    于是,她斟酌着开口道,“是你送我来的医院?”说这话时,女子的眉间微微蹙起,带着些许疑惑。

    这人是谁?难道是他救自己?

    在车祸、替身、白月光的狗血情节中思来想去,畔宁还是回归了最为质朴的版本。

    她大概是被人撞了,车主出于愧疚给她送医院来了。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更好的解释,只是——比起眼前的情况,更令畔宁纳闷的是男人和自己的关系,两人绝对不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亲人?情人?恋人?她甚至找不出一个确切的词去形容他看向自己的眼神。

    那人看向自己时的眼神并不纯粹,充斥着类似于懊悔、失而复得的后怕和愕然无措的情绪。

    难道两人是什么很重要的关系吗?

    又为什么要露出那样脆弱黯淡的眼神?

    畔宁咬了咬后槽牙,情况不妙啊。

    措不及防的,下秒她被人紧紧拉入了怀中,这有些唐突的举动,奇怪的,本能竟没有抗拒。

    青年的衬衣外套上挟裹着凉意,清茶香灌满鼻息,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自己揉进怀里,面对着突如其来的一切,畔宁不知该做何反应,只直愣愣地看向他身后的白色墙壁,喉咙有些发干,双手更是不知所措。

    “你……”抱得太紧,我快喘不过气了,话到一半却终究没有开口,因为对方很快就放开自己。

    “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记得了?”青年指尖轻柔地替畔宁别过耳畔的发丝,全程挑不出一分错,只是望向畔宁的目光总带着几分暗不见底的打量和审视。

    两人年纪瞧着相仿,畔宁暗道不好,莫非又是黄金六点半喜欢的真假千金剧情?

    作为一名路人甲,一旦畔宁是真千金被鸠占鹊巢数十年,回去后必遭受家人冷眼,不被宠爱。如果是假千金定会被扫地出门,接受不了贫富的落差,背地里偷偷陷害真千金,最后进入监狱,郁郁而终。

    听着——似乎都不太体面啊。

    无论是真千金也好,假千金也罢,下场仿佛都不太落得好,早些年的虐女文此刻伴随胃酸翻涌,畔宁只能硬撑着笑道,“我应该记得什么?”

    他盯着她的眼眸,仿佛下一秒就要看穿畔宁粉饰太平下的慌乱,然而,他只是轻轻将手背盖在了她的额头上,畔宁来不及避开,就听这人淡淡安慰道,“医生说后遗症是正常的,你不记得了也好。”

    “什么意思?”将要离去之时,畔宁伸手抓住了这人衬衫外套的衣袖,“你告诉我,我到底忘记了什么?”畔宁询问着,迫切地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潜意识里,她坚定自己一定是忘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可惜此刻头疼的快要裂开,并不容许她多思考,便疼得捂着脑袋,一点点地弯下腰去。

    本来要离去的人立即折步返回,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深呼

    吸,江畔宁。

    “如果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一切如同突然切断WiFi,再度陷入断片。

    意识浮沉之中,畔宁宛若枯木,没有任何方向和目标的在海上漂浮着,直到有人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伴随着一道刺眼夺目的手电筒光照了进来,“人在这里!”

    畔宁从噩梦中惊醒,窗外已然是深夜。这次终于不再是病房,周围的环境像是家中的卧室,她摸了摸喊饿的肚子,摸索着打开了卧室的灯。

    没有别的,只有眼前这一台电视算得上是有用。

    她揉着咕咕乱叫的肚子,那男人叫她江畔宁,这应该就是她的名字了。

    江予灿,江畔宁?同样都是姓江。

    莫非有什么血缘关系?

    那未免也太巧了,畔宁不相信自己能和这人扯上什么瓜葛。索性下床走了两圈,却发现房门被从外面锁上了,偌大的卧室里,只有一台电视与畔宁相伴。

    炸鸡,烤鸡都好,可偏偏是不能吃的电视机。

    认真思考了几秒,畔宁插上电源,若无其事地打开了这台唯一可以了解外面的电视机,一开屏就是一个香水的广告,人倒是挺帅的,只是……怎么和病房里见过的人共用一张脸呢?

    甚至可以说,病房里见过的真人要比这开屏的精修照好看上许多倍,这人倒真挺不上镜的,畔宁在心底默默吐槽道。

    广告很快结束,热播的综艺,连载的电视剧,最热的音乐MV,随着电视遥控板反复的转台,畔宁脸上强撑的从容逐渐维持不住,挥之不去的人影就那么一次次在跳转后重新出现在她眼前,简直是一休息工作就立刻吻上来的程度。

    畔宁有点烦躁,一连摁了五个台都是这张脸。

    她不太喜欢,许是有些殃及池鱼的意思。

    屏幕最终停留在了一档户外综艺上,这次的主题是寻找自己相似的另一半,节目组只邀请了一对双胞胎,其余都是长相相似的明星和素人,嘉宾需要通过一天下来的游戏猜测哪一对才是真正的双胞胎。

    这个节目总不能出现他了吧?

    此刻畔宁才敢安心地瘫在了大床上,手上的遥控板刚放下,镜头随之一旋转,“噌”的一下,本来躺得好好的人瞬间垂死病中惊坐起,咬牙切齿道,“我要验电视机!”

    这人给电视机塞钱了?播个电视尽是他。

    不知道以为进入这人的世界了。

    慢着,畔宁揉了揉眼睛,好像并不是一个人。

    这次真的只是长得像罢了。

    明明五官轮廓都很像,但屏幕上出现的这位名为容峥的嘉宾就像是有其形却无其神的纸人,没有调料包的泡面,帅则帅矣,但比起病房里见过的那人终究还是有些索然无味。

    比起畔宁,这位容峥倒更像是那人异父异母的兄弟。

    正当猜测着两人关系之时,综艺播放到了第二轮游戏。

    “接下来我们请到的这位,大家都不陌生。”导演在这边介绍着,镜头扫过容峥脸上得体的笑容,带着三分清高和七分自傲。

    “知名顶流,连揽六项顶奢,专辑总销量突破九千万。”三个关键词一出,容峥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有些发僵,他张了张嘴,差点就没暗骂出声。

    容峥:给他整哪里来了?这怎么还有他的事情?不就是说露个脸给钱的活儿吗?

    “让我们欢迎,江粲!”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死了,容峥跟着旁人一起热烈的鼓掌,只是面容多了几分凝重之色,尤其是来人第一眼就望向了他,径直走了过来。

    老实说,容峥这个身高放在内娱是绰绰有余了,一米七八适用于大部分的场合,只可惜,眼前这人比他高半个头就算了,身材比例也好,此刻这人脚步悠悠在他面前停下,唇角缓缓勾起一个人畜无害的笑,伸出手道,“你好,初次见面。”

    只是初次交锋,容峥便觉得那笑里藏刀,他咽了口口水,有些不太自在,许是想到了在节目结束后网友会出现的买家秀和卖家秀评论,又亦或者是想起了自己多少次打着人的名号四处揽活。

    如今正主出现在他眼前,明明也没有任何其余动作,可容峥却暗暗觉得这波人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笑也好,打招呼也好,都是明晃晃的施压和挑衅。

    不是借用名号吗?

    那就……同台表现一下咯?

    看看谁,到底才是那个克隆人?

    容峥心头猛的一跳,差点把对方的手直接甩开,“你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需要下去休息一下吗?”

    这场合不允许容峥肆意妄为,于是他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今天出门忘记看黄历了,早知你来,我就不来了。”

    “哦?”对面那人压低声音似笑非笑地反问道,“正是知道你来,我才更要来呢,那么多年借用我的名号舒服吗?”

    麦关了,所以最后这句话只有他听得到。

    容峥面色一黑,正想要反驳些什么,但是镜头后的经纪人出现了,朝他摇了摇头。

    “开个玩笑,谁不知道江哥你啊,你可是——我的偶像。”一字一句像是硬生生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容峥干笑着,眼中却满是阴冷。

    畔宁从最远的床头默默挪到了电视机的前面,她总觉得两人之间暗波涌动,好像并非有面上那般和气,是错觉吗?

    这俩人真是第一次见面?

    这火药味,畔宁隔着屏幕都闻到了。

    作者有话说:

    例假第一天,痛经把我榨干了,sososo来晚啦~

    嘿嘿,旅游回来有点累,但是超级有意思,祝大家天天开心呀~

    最近好像时不时会下雨,大家出行记得带把伞,下雨遮雨,天晴遮阳。

    下章继续感情戏,还没铺垫好,大家等我略微铺垫一下,毕竟还是要有点循序渐进。

    第44章

    chapter44 反应

    钥匙转动锁的声音响起, 畔宁敏锐地朝门看去。

    综艺还在继续,嘻嘻哈哈的笑声格外清晰。

    门开了,屏幕里的万众瞩目的明星比起节目中私下多了几分懒散和随意, 深灰的高定西装随意扔在地上, 领口解了两颗扣子,目光中的清明褪去,几分氤氲渐起,他静静地看着畔宁, 没有说话。

    “你喝醉了。”畔宁淡淡地陈述道,视线从这人领口露出的锁骨,扫过这人的唇,打量褪去,像是触电般的匆忙移开视线, “而且, 我最不喜欢和醉鬼讲话。”

    闻言, 眼前这位“醉鬼”轻笑了声,慵懒的声调漫不经心道, “和朋友小酌了两杯而已, 不至于醉。”

    “倒是你,看起来很担心我。”

    他撑着下巴, 轻飘飘却又笃定的话语方才落下,畔宁脸色一个急转弯,连礼貌维持的笑都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要担心你?”

    “你认识我。”青年执拗地纠正道。

    还说没喝醉,畔宁这才意识到一句人生真谛。

    没有人喝醉说自己喝醉的,倒是醉鬼会一味否认自己是个醉鬼。

    她保持着微笑, “好,那就当我认识你。”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听到问题,他微微一愣,像是遇到了什么很棘手的问题,本能却比大脑最先反应过来。

    领带就那么随意一扯被他扔在了地上。

    宽大的手掌一点点覆盖住畔宁身侧的手,掌心传递的灼热温度让她不由得轻轻一颤,畔宁抬头正打算开口发难,却被男子另一只手顺势抬起下巴,轻轻的一个吻落在了唇角。

    吻过的地方迅速开始升温,畔宁的大脑直接宕机了一秒。随之耳鬓厮磨的一句话,带着哄意落下,“宝宝对不起,我下次不喝酒了。”

    瞬间浑身像是触电一般,畔宁一把猛的将人推开,男子也不恼,低低笑着,欣赏她满脸的不敢置信,悠悠开口道,“你确定要和我一个醉鬼计较吗?”

    好好好,这时候承认自己是醉鬼了。

    这和犯了错,再发个不痛不痒的免责声明有什么区别?

    畔宁深吸了一大口气,皮笑肉不笑,“好,就当我认识你,但是我和你的关系不足以……”

    “不足以什么?”男子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姿态从容地望向畔宁,不紧不慢地扣回领口松掉的扣子,仿佛又恢

    复了初见时那般矜贵而又孤傲的姿态。

    他玩味道,“我和你之间,更逾越的事都还做过。看来一件不落的你全忘记了,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畔宁手心出了层冷汗,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句话还藏着些道不明的言下之意,慢吞吞地反问道,“怎么回忆?”

    没等到对方的回答,肚子先叫了起来。

    畔宁抿唇,老实巴交道,“那个,我饿了。”

    青年看了眼畔宁,扔下一句,“等着。”

    十五分钟后,一碗铺着青菜和蛋的清汤面端了上来。

    畔宁看了眼最上面的略有烤焦的煎蛋,用筷子夹起,小心翼翼地尝了口。出乎预料,除了有点焦,味道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五分钟内风卷残云,只剩下了一个空荡荡的碗放在床头柜上。

    也是这会儿,畔宁才终于有闲功夫打量起不远处的人来,青年垂眸,指尖敲打着手机,看样子似乎正在和什么人聊天。

    顺毛碎发微微遮住眉毛,他侧头露出耳尖的一颗小痣,懒懒地撑起脑袋,整个人看起来温顺而又乖巧,大抵是先入为主,畔宁总觉得眼前人要比自己年纪大。

    但是那么细细一瞧,这人要说自己是大学生,畔宁也相信的。

    虽说综艺里看就已经足够气质斐然,但真人却比屏幕里要不知好看了有多少倍。许是不上镜的缘故,综艺的镜头会将他精致艳丽的眉目锐化,所以这样锋芒毕露的五官在近距离看时,只会让人更加惊艳。

    弯弯的睫毛在他眼底打上一层淡淡的阴影,他似乎在思考着怎么回复,好一会儿,才打字回复了对方。

    畔宁打算悄悄下楼去洗碗,却不料脚尖踩地,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在了地板上。眼疾手快的她急忙拿手肘撑地,这才没有把碗摔在地上,恰好是下一秒,颀长的阴影盖住了她,比责怪最先到来的是他的双手,和一句不冷不淡的,“身体好点了?”

    是清茶的香味,清淡而又好闻,男人公主抱起畔宁,重新将她抱回了床上,“我去洗碗,你看会儿电视,你身体还没痊愈,不要随便下床,嗯?”

    畔宁眨了眨眼,脑子还有点没回过神,无他,这种相处模式相比于所谓的亲人,不如更像是……情人?

    好奇怪,但是她真是失忆能忘记掉那么多吗?

    可是如果是假的,他又为何要编造一个身份来骗自己?

    畔宁想不明白。

    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他和自己到底拥有着怎么样的关系?

    这两个问题困扰着畔宁,百思不得其解。

    在昏迷的那些天里,畔宁反反复复做着一个梦,囚犯,烟花,爆炸,坍塌,她拼死活了下来,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是江畔宁,可江畔宁又是谁?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综艺里的人怎么笑、怎么闹的全部都远去,迷迷糊糊中她又睡着了。睡醒后她揉了揉眼睛,梳妆镜旁的小夜灯还亮着,男子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看着剧本。

    昏黄的灯光,难得静谧的时刻,她从被子里悄悄探出脑袋,小声问道,“你不睡觉吗?”

    他换了身家居服,看样子应当是洗了个澡,畔宁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态度面前眼前人,如果真的要发生些什么,她又该怎么办?

    脑中的思绪千回百转的时间里,他已经走到了她面前,“醒了?还以为你要睡到明天了。”

    似乎是无话可说,畔宁只是看着他,听这人继续诱惑道,“不是说要回忆吗,还想回忆吗?”

    畔宁毫不犹疑地点点头,“要。”

    他垂眸睨了眼畔宁,幽幽道,“好。”

    畔宁撑起身子,靠在了床边,暖色的灯光里气氛变得暧昧起来,似清非清,在这一片缭绕不浅的夜色中,仿佛一切犯错都是被允许和纵容的。

    红酒杯轻晃,里面鲜红的酒液随之荡漾,明明滴酒未沾,畔宁却觉得自己好像有些醉了,本就说不上清醒的脑子连思考都变得慢了起来,思绪随着红酒飘飘荡荡。

    “其实我刚才在面里加了些小料。”

    “椰果还是珍珠?我怎么没尝出来?”畔宁这头还在一本正经地在回忆,却见青年无奈地望了眼她,幽幽道,“一点增进你我之间感情的小把戏罢了,还怕你会不喜欢。”说话的语气颇为意味深长。

    意识到自己还在幼儿园的畔宁:???

    什么小把戏?这是人说出来的话语吗?

    红酒杯被放定在了床头柜上,畔宁还没想明白自己要做些什么,却见对方将红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空的酒杯被放回。

    下一秒,双手被扣在头顶,灼热湿濡,红酒入喉。

    所有细微的感官被刹那间地急剧放大,男人的手指穿过畔宁的发丝,轻柔的抚摸像是无声的鼓励。他轻而易举地撬开畔宁的唇,猛烈地攻略城池,直到快喘不过气。这才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最后的一个吻落在了畔宁红透的耳垂。

    他的手全程安分,甚至中间的换气也给了畔宁预留了时间,还没等畔宁看见这人眼中的欲色,房间的灯关了,黑暗之中,只有窗外轻柔的月光如纱般罩住彼此。

    畔宁没回过神,还在大口呼吸,喘息声中,她的指尖抚上那人的面容,她记起来了些许以前的记忆。以前,大概是高中的时候,她是有点夜盲的,所以最讨厌的就是九十点才放的晚课,深夜回去的路伸手不见五指,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总有一双手牵起自己。

    纤纤指尖一点点地扫过眼前人的五官,眉毛、眼睛、鼻子还有唇畔,畔宁的手指继续向下,喉结、锁骨,对面人喉结滚动,呼吸声渐沉,她没停,他也没有阻拦。直到指尖从腹肌继续往下,他终于抓住了她作乱的手,低哑沉闷的声音提醒道,“别玩了,真要点火了,你负责?”

    “我可不负责。”畔宁凑近了些,坏心眼道,“只是很好奇,你口中所说的更过分的。”

    “是指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吗?”

    两个人都是成年人了。

    孤男寡女一间房要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只是——

    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想发生些什么?”点燃的火苗就那么被接过,清冷带哑的声线在这黑暗中愈发蛊惑人心,他静静地坐在不远处,没有多余动作,那双桃花眼潋滟渐起,不知是何等的颜色。

    “囚禁,失忆,你不喜欢吗?”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他没防备,就那么被畔宁一个用力推倒在了床脚,“亲吻,爱抚,告诉我,你还喜欢什么?”男人闷哼的一声,来不及阻挡,喘息渐沉。

    用尽不谙世事的天真姿态,干着坏事。

    畔宁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你害怕我记起来些什么?那说明我们的关系并不被世俗认可。”女子巧笑倩兮,语气却很是认真,“让我想想,能让你那么激动,莫非我是你的小妈,姑姑?亦或者是,妹妹?”

    畔宁胳膊和腿都受了伤,没坚持局势多久,瞬间遭到了逆转,一个置换,畔宁头重新落回枕头,男人撑着身子,俯下 | 身,一字一句,在畔宁耳边气声道,“喜欢什么身份,我都愿意陪你玩。小妈,姑姑,妹妹?听起来你很喜欢这些背 | 德的身份,原来你私下原来是这样的人。”

    对方低低的笑声听得畔宁耳朵泛红,畔宁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庆幸还好灯关掉了。

    她扭头,压下心底的羞耻,强迫自己盯着江粲眼中的清明,依旧是抱着怀疑审视的态度,“呵,不敢当。”信息没诈出来多少,现在还被人压制着,畔宁是真的觉得憋屈。

    天知道她花了多大的决心才讲出那些话。

    可显然对方和自己不在一个level,这见招拆招的速度简直快得没话说。

    畔宁见自己上风已去,于是讪笑了两声,仰头干巴巴道,“那倒也没有,你误会了,我不是那种人。”

    “哦?”那人的语气恶劣得过分,“刚才不是玩得挺开心的,今晚需要我陪你一起玩角色扮演吗,我的好妹妹?”

    咬字的重音落在好妹妹三字上,话音落下,畔宁连着心就狠狠的颤抖了两下,太罪恶了。

    正当畔宁以为这人要趁人之危时,他却俯身替自己细心地拢了被子,弯腰时嗤笑了声,“胆子那么小还学人说荤话,

    真不知道谁教你的。你身体还没好,早点休息。”话落,便把门带上离开了,方才发生的一切,恍若梦一般。

    徒留原地的畔宁一脸懵:哟,这哥们难道还真是个正人君子?

    作者有话说:

    默默飘一句,之前更新的时候好像没有涨幅,为什么这段时间断更突然又涨幅了QAQ(阴暗中爬行)

    一个小剧场。

    高中时期的畔宁第一次拥有手机,一不小心将发给同学的亲亲表情包误发给了江予灿。

    PanN:[亲亲]

    某便宜继兄:???

    某便宜继兄:你是想毁了这个家吗?

    第45章

    chapter45 关系

    这一觉睡得难得安稳, 许是那些夹杂着忧愁的枝叶,随着记不起的过去一同被剪去。

    清晨,畔宁是被孜孜不倦的门铃声吵醒的。

    女子缓缓撑起身子, 膝盖、手肘上的伤口重新贴了膏药, 昨天还没感觉,也是今日疼痛迟迟蔓延了上来,像是烙印在每一个关节之中,只是从床上起来就疼得不行。

    这些伤不全是新的, 还有旧伤交叠。

    指节因为过度使劲而泛着红,畔宁面上却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微微的蹙眉。她扶着额头,脖颈的伤疤,爆炸, 她遭遇了爆炸应当没错, 可是……

    畔宁制止住自己思绪, 按铃的人耐心告罄,一下比一下门铃声急促。

    走出卧室, 展现出来的空间比畔宁想得要大得多, 这是一栋私人别墅,装修却低调简约, 基础的家具外并没有多余的装饰,除了——走廊和客厅随处可见的抽象画。

    透过猫眼可以看到门外的来客,畔宁稍稍掂起脚尖,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耀眼的金发和缠着绷带的手,对方冷着俊脸,就那么执着地摁着门铃。

    畔宁开了锁,拉开门, 她和来客面面相觑。

    看清畔宁脸的那刻,门外不速之客的脸色霎时变白,左手颤颤巍巍地举起,震惊出声,“是你!”

    “额,你是?”相比之下,畔宁一脸淡定。

    在她探究地看向对方的同时,男子一把将她推进了门,推人关门上锁三个动作可谓是行云流水,等进了门,他才像是如释重负般地长舒了一口气,“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二两拨千斤地反问了回去,畔宁从鞋柜上自然而然地拿了一双拖鞋递给陌生的金发男子,对方先是愣了一秒,随即挑眉,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你倒是很了解这里。”

    一般设计门口右边的坐柜会放鞋子,但江粲家却是进门左手的柜子设计了翻盖鞋柜。第一次来的人不会知道,他也是来了好几次才记得,可眼前人这般自然而然的举动让人莫名不爽。

    经对方那么一说,怪异的感觉涌上畔宁心头,这里的房屋结构、家具陈设,朦胧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熟悉感,这种熟悉不知从何细说,只是等她想去深思的时候,眼前人不满道,“你还要拎着鞋多久?”

    男人深棕的眸子徐徐扫过畔宁,微微俯身时浓重的药味飘散开来,“别以为使了手段住进来几天,就可以成为这里的女主人,像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得多了。”

    畔宁来了兴趣:哟,这句威胁的话,听着还挺熟悉的。

    “谢谢。”丝毫没有因为这话而被打扰到,“女不女主人的我倒是不在乎,但如果是让你不爽的事,我顺手就做了。”畔宁全程笑吟吟地看向对面的脸色阴沉男子,“还没介绍过名字,你是?”

    “呵。”男子指着自己冷笑道,“刚见过面就忘记了?畔女士的记忆好像不是很好。老子叫陈斯炀。”别说,这名字倒还真有一分陌生,三分熟悉。

    陈斯炀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活着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想找江粲。不料,看到打开门的是个女人,已然气得半死。看到这女的颇为耀武扬威的姿态,更是心梗。

    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冷静了三秒,陈斯炀火速进入战斗状态,一副恶婆婆的凶狠姿态笃定道,“我告诉你,有我在,你们俩注定是不会在一起的。”

    畔宁还处于一脸懵的状态里,连这货是谁还没搞清楚,剧情就像是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快。

    按照逻辑,下一秒陈斯炀就应该拿出五百万让畔宁滚出这里了。五百万,畔宁考虑了一下,是个好价了,如果真要她拿钱滚倒是也无所谓。

    因为她自己都不明白,她和这位名叫江粲的顶流之间到底是什么灰色关系。

    对于尊重,畔宁还是礼貌地问了句, “嗯,请问你是哪位?”

    “我?你还真好意思问出口。”陈斯炀不敢置信的冷笑了一声,“那就勉为其难的告诉你吧,我可是江粲的资深唯粉。”陈斯炀拍着胸膛,颇为得意洋洋。

    “哦,就是我和他结婚的话,也邀请不到的关系对吧?”

    听到这浅薄也刻薄的理解,陈斯炀一把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指着畔宁,暴跳如雷道,“你敢!我可不会认你这个嫂子的,就算色令君昏,就算你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就算是你……”

    “我什么?”这人骂人都骂不到点子上,畔宁好整以暇地等着这人往下说,陈斯炀却看着她,好半晌憋出几个字来,“你别太过分,嫂子又如何?我可不怕你,你就一个人,我背后可是成千上万的兵。”

    “而且,就算是整个世界都站在他的对面,我都会站在他身边,这点你能做的到吗?”

    “他为什么要站在世界的对面?”畔宁听得满头雾水,这怎么又和站在世界对面扯上边了?难道这顶流明星私底下还是个反社会分子?

    “我帮他站的。”脆生生的五个字落下,陈斯炀冲着畔宁扬起下巴,如他意料之中地开口,“呵,你果然做不到吧。我就说你这样的女人嫌贫爱贵、爱慕虚荣。”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吃白饭,又不是吃软饭,有什么不可以说,我就是喜欢钱啊。”这般坦荡荡的态度倒是让对面有些哑口无言了。

    “你,你这女人简直是无可救药!”

    陈斯炀第一次见到这样棘手的女人。

    不愧是做警察的,就算是吃软饭也是光明磊落的姿态。

    黑不了畔宁的颜值,陈斯炀决定换个道德角度下手,不料对方压根不吃这套,反倒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好奇道,“你知道他那么多,你们俩真是普通朋友?”

    畔宁自然不相信单纯的狂热粉丝会知道江粲的住址,眼前的男子虽然脾气臭脸臭了些,但出发点无非是为了江粲。虽然了解不多,但那个名为江粲的男人应当是当下的顶流,一旦被爆出绯闻,还不知是何等的腥风血雨。

    包括刚见面时,男子下意识将畔宁推进房间的举动,都指向一个点——眼前的男人大抵是江粲圈内的好友。

    “普通?”陈斯炀恶狠狠地瞪了眼畔宁,“你才普通朋友呢!我和江粲可是好哥们,铁血好哥们。”

    “哦。”畔宁点点头,表示,“我看出来了,你可以说点我不知道的。”

    嚣张跋扈的人一点点收起了锋芒,他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内向的人不说话的时候很安静,安静到可以忽视她的存在。

    可是畔宁坐在那里,即使不说话,却又让人难以忽视,陈斯炀视线这时才注意到女子脖子处可怖的伤疤,想再说出口的责怪,顿时如鲠在喉。

    “我可是费了好大劲回来的,你见到我怎么一点都不惊喜。”陈斯炀这一刻才意识到真正的重点,像是发现了什么,对面竟然没有立刻反驳他,“不对,你是谁?你不是畔宁?”

    “畔宁?”畔宁不确定这个名字指的是自己,干笑了两声,“你如果那么叫我也是可以的。”毕竟江畔宁和畔宁也就差了一个姓。

    陈斯炀则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认错人了。

    眼前人应该不是畔警官,怪不得不认识自己。

    一想到这点,陈斯炀瞬间砍走萌芽的愧疚,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来回走动着,连连逼问道,“你们认识几天了?我怎么之前没见过你。”

    “说说吧,你们俩什么关系,问了我那么多,你怎么一点儿都没说,嗯?我告诉你,别以为我好糊弄!”陈斯炀虽然断了根手,但是人还是生龙活虎的,此刻站起身

    ,虽然没比畔宁高多少,但摆起脸来也是颇有威严的。

    “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没必要告诉你吧。”

    身体的疲倦如排山倒海般到来,畔宁有些累了,她不认识眼前的人,也不想纠缠进所谓的顶流绯闻中。

    陈斯炀却拉住她离去的手,不依不挠道,“不行,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