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这次去县城, 宋夏和沈大牛都各有收获。
宋夏骑着六先生挑的驴,沈大牛牵着驮着沈江的牛,三人一进村又惹了好一阵骚动。
等宋夏第二天下地干活儿的时候, 就连沈虎都忍不住过来问她,她手里那头牛怎么给了沈大牛家了,言语间隐隐透出同样想要的渴望。
宋夏可不揽这个话茬。
“那牛我早说过了,是头病牛, 治好了要还回去的。沈大哥这是听说我要还牛, 特意跟我一起去县里。这牛生过病,这才捡漏买了。”
宋夏和沈大牛两?子已经对过?风了,不论谁问起来,那都是不到三贯钱买下的病牛。
要是让村里人知道这牛才一贯钱,宋夏都能想到自家大门被敲烂的情形。
宋夏目前真的没有精力来做别的事情了。
蹲在田里, 宋夏用手按了按土壤, 又挖了一小块用手搓了搓, 抬头正好对上王大嫂有些紧张的眼神。
“咋样了夏夏?”王大嫂虽然嘴上说着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这块地上, 但心却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这两天更是在别的地里忙完,还要多绕一大圈来这块地看一看。
此时两天已过, 到了宋夏说的松土的日子,王大嫂一大早就早早到了地里,带着两大袋草木灰,在地里等着宋夏。
“可以了,咱们可以松土了。”宋夏起身, 将手上沾着泥土拍掉,拿起锄头对着王大嫂和王勇说道:“王大嫂,小勇你们看我怎么松的, 照着来,千万别挖深了挖错了,现在的这些麦根特别脆弱。”
“咱们真挖啊?”王大嫂有些担忧地看着眼前这片田地,最近天气不错,地皮从面上看已经变得发白干燥,按他们世世代代种地地想法,这地已经“活”过来了,不需要再做什么,只看麦子能否挺过来了。
“当然要挖了,现在这个时候挖正好!”宋夏回头看着王大嫂,见对方脸上满是犹豫,语气微微强硬了些,说道:“王大嫂,咱们当时可说好了,我帮你保住麦子,你全部听我的去做,那么多乡亲们都听到了我的保证,你要是因为不听我的,导致麦子最后没有保住,那不是坑了我吗?”
“对啊娘!当时也是宋小娘子坚持,咱们家地才把水排了,现在咱们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王勇也在一旁劝道。
王大嫂人本就是个好拿捏的,听宋夏和自己儿子这么一说,也把心一横:这宋小娘子是个有本事的!既然说了听话,那就干了!
见没有人再有异议,宋夏便开始对两人示意,如何松土。
宋夏拿着锄头,将锄头横过来顺着两行麦苗中间,把结块的地皮轻轻划开,慢慢将土搂开,再把麦苗根部的一些淤泥给拨走。
“就这样慢慢地拨,千万不要碰到旁边的麦苗。挖的不要太深,浅浅刮一层就行。咱们就是把土层破开,把下面还潮着的土翻出来透气。这样麦根才不会被这些潮湿的土给捂烂。”
“你们看,这地面上看着已经晒干了,但是地下还是潮得很。”
听到宋夏这么说,王大嫂和王勇也不由自主地蹲下,用手抹了一下宋夏刚刚挖开的地皮,果然,下面的泥土还是过分湿润。
王大嫂原本还有些不理解为什么现在要挖土,但听了宋夏这番解释,以及自己亲手摸过后,心也不由自主地赞同了宋夏的动作。
这块地也不大,总共两亩地,王大嫂跟王勇又都是常年做惯了农活的,看一遍宋夏的动作,就能学个八九不离十,虽然宋夏的要求有些多,但不到一个时辰,三人便将这块地给锄完了。
刚锄完还不等人歇歇,宋夏又让王勇把草木灰给分了分,三个人重新顺着刚刚锄好的田垄,将草木灰仔细地撒在苗根处。
等撒完最后一垄,宋夏如释负重般地伸了个懒腰,对王大嫂母子说道:“行啦!”
“再等三四日,咱们再重新锄一遍地就成。这些日子王大嫂你也得堆一些熟肥,这些麦子得补一下肥,不然容易发黄减产。”
“堆肥?这会儿哪儿能堆出来肥啊?”王大嫂只当宋夏不懂,说道:“这肥都是收了麦才堆的,现在哪儿有材料,那粪都还没攒够呢。”
宋夏这才想起来,王大嫂家跟自家不同,她家有两头猪和三只鸡,而且地少,所以肥一直是够用的。
“嗯王大嫂怎么着也得少堆一些,这两亩地,就堆一担好了,稍微有点儿就成。”宋夏在心里算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最低的保底数量。
“那行吧”王大嫂略有些为难地说道,心里想着到时候不行直接挑些粪水来浇一浇。
王大嫂这边已经觉得很为难了,没想到宋夏又补充了一句。
“一定要腐熟的!生的绝对不行!”
“啥叫腐熟?”王大嫂彻底懵了。
这肥还有生熟一说?
“额,就是你们每年夏天一堆好几个月的那种。”宋夏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是很不想承认,他们夏天堆得那个叫肥,那根本就是乱七八糟堆一起待了几个月的“生化武器”嘛!
但总比直接挑粪水出来浇地强。
“那怎么堆得出来嘛!堆出来了,咱们这麦子都熟了!”王大嫂惊讶道。
“算了算了,王大嫂你明天下午来我家,我正好还得堆肥,我教教你。”宋夏想了想还是不敢让王大嫂自己发挥,想着自己家麦田返青马上要追肥了,自己也打算再堆一些,干脆让王大嫂过来教她一下。
“行”王大嫂犹犹豫豫的,等第二天到宋夏家的时候,才发现不只自己来“学堆肥”了,宋夏家隔壁的山杏儿也来了。
“山杏儿你咋也来了?”王大嫂有些惊讶地看着杏儿嫂。
“呵呵~”杏儿嫂捂着嘴笑道:“我这不是听说夏夏在家堆肥吗?她家肥可不一样,诶呦,一看就肥得很!而且她家肥十几天就能沤好!我可是特意求了夏夏学呢!咱们这不是都想跟着明白人学点儿嘛!”
杏儿嫂想学这个堆肥技术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前两天沈大牛看牛的时候正好撞上宋夏堆肥,回家跟杏儿嫂提了一嘴,杏儿嫂心里便又将这个事情给记挂到了心上。等这次买完牛回来,杏儿嫂趁着去感谢的时候,也直接问了宋夏能不能也教教她怎么堆这肥。没想到宋夏十分爽快的一?答应,等今天堆肥之前,还特意让沈春明去喊她过来。
王大嫂自己一个人来找宋夏学堆肥,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总想着自己这么大岁数竟然还要找一个小娘子学农事,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但当她听到杏儿嫂竟然要“求”宋夏才能来学习堆肥的时候,瞬间又升起了一股“自己赚了”的心情。
人也不纠结了,立刻就想凑到宋夏身边,好好学学这“神奇”的堆肥之法。
宋夏这次依旧是骨粉加粪水堆肥。
看到杏儿嫂跟王大嫂都到了,宋夏递给两人两块棉布,杏儿嫂听沈大牛说过这个东西,立刻麻利的照着宋夏的样子,系在了脸上。
旁边的王大嫂也不甘示弱,折腾了两下,也算是妥帖地系好了。
材料宋夏提前都已经准备好了,只剩下按顺序将它们规整地堆起来。
堆肥的整个过程虽然繁琐,但其实并不复杂。宋夏先是一边讲着一边堆,等堆够两层后,这才让沈淮景两人撤下,换王大嫂跟杏儿嫂上前来,让她们自己亲手操作一番。
杏儿嫂跟王大嫂在一旁看着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度,更多的是不理解。
为什么要如此严格的按照一层土一层草一层肥的结构,还要将它们仔细堆起来,许多杂物等需要放到中间,不能有一丝外露,以及那一袋袋的白色粉末又是什么?
但等她们自己一上手,这才发觉,这么一层一层地堆起来,其实并不容易。
宋夏是个十分负责的“老师”,杏儿嫂和王大嫂上手堆肥的每一处不到位的地方,宋夏都会立刻指出,然后重新讲解一遍,再让对方改正。
等将肥堆完,王大嫂才感觉出来不一样。
小田村往日堆肥,那都是将泥土、秸秆跟粪水,还有家里吃剩的各种烂菜之类的,直接扔到一起,像个小山一样放在一旁,任由它在一旁腐臭发烂。
而宋夏的这个堆法,最后更像一个方方正正的黑色草垛。
不仅更加规整,而且更加干净。
“这肥就算堆完啦!”宋夏拉着两人退远,这才松了一?气,说道:“等七天后,再把这堆肥翻一下,就可以了。”
“这好不容易堆好的,怎么还要翻动?”王大嫂实在不能理解。
“这很复杂。”宋夏也是面色为难,微生物、发酵之类的,那根本就不是她能说明白的,“总之是得翻一下,不然里面的肥就烧坏了。”
王大嫂表情复杂地点点头,虽然不懂,但眼见宋夏家已经堆了好几堆这样的“黑色草垛”,而且旁边的山杏儿一副完全没有异议的样子,让王大嫂狠了狠心,决定跟着宋夏,对方怎么说,自己就怎么做。
很快,杏儿嫂和王大嫂家也出现了一堆“黑色草垛”。
村里人听说她俩去找宋夏学怎么堆肥后,更是直接笑翻了天。
大部分人家都是私下笑话他们,说一些什么“沈家那一个小娘子,懂什么种地,山杏儿她们还跟着她学!怕不是撞邪了吧!”
但像刘家那种多嘴的,那真是一秒钟也闲不住。
刘嫂子听到这个话的第二天,就溜达到宋夏家田里,阴阳怪气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刘嫂子不敢去招惹杏儿嫂, 去挤兑王大嫂又没意思,所以只能来阴阳宋夏。
宋夏这会儿正跟沈春明在地里给麦苗松土,累得头晕眼花的时候, 还有那不长眼的过来叨叨。
“宋小娘子啊,听说你还教山杏儿她们怎么堆肥啊?”刘嫂子穿着件带了点点碎花的深蓝色褂子,款款走到宋夏家田头,捂着嘴笑道:“宋小娘子你咋不也教教我们家啊!这么好的东西, 不给大家伙儿一块儿看看?”
“刘嫂子, 你家地都整好了?还有空来我这里闲话。”宋夏没那个功夫跟她打嘴仗,直接不客气道。
“嗐!这不是想看看你家什么肥这么神奇嘛!”刘嫂子眼睛扫了一遍宋夏家这片麦田,但宋夏家麦田是刚刚碾过的,原本长势极好的麦子,现在也都跟大家伙儿的没什么区别, 垂头丧气地趴在地上。
见宋夏家麦子也是这样, 甚至不如自家的, 刘嫂子更是神气。
“不是我说啊, 你们城里人就是花样儿多,堆个肥罢了,还又得这样又得那样。”
“夏夏啊, 我记得你去年还用那个‘黑泥’肥过一次地吧!我怎么没看出来有什么区别呢?”
“刘嫂子,您忙不忙?”宋夏站在地里抬头问站在田头的刘嫂子。
“不忙啊。”刘嫂子一脸轻松的神色。
“刘嫂子,我快忙炸了,您要是不忙,也下来帮我薅草呗!对了, 你既然那么喜欢我家肥,你帮我把这两亩地的草都薅了,我就送你半担使使。”宋夏笑眯眯地看着刘嫂子。
刘嫂子一听这话, 立刻尖叫道:“让我帮你干活儿!你疯了!就你那破泥,谁稀罕啊!”
刘嫂子这边刚说完,旁边地里的王大娘也开口了:“刘芳啊,你要是没事儿就回去带带孙子,你看看谁家不是忙着呢?天天东家长西家短的!”
王大娘比刘嫂子还大几岁,被对方这么一说,刘嫂子就算是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呆下去。
冷哼一声,刘嫂子对王大娘讥笑一句:“也不知道谁跟您做了几十年的乡亲,天天那胳膊肘往外拐!”
说罢,一扭身仰着头,迈着小碎步便走了。
“王大娘,这刘嫂子”宋夏看着刘嫂子远去的身影,也是十分无语。
她就不明白了,这刘嫂子怎么总是想挤兑自己两下?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大家关系还算融洽啊。
“你上次不是在村口说了她一嘴?”王大娘说道。
“哦!”宋夏被王大娘一点,立刻想起来了,半个月前自己阴阳了一次对方,傻眼道:“这么久了,她还记得啊?”
“呵呵,刘芳是咱们村心眼儿最小的。”王大娘抛下这么一句话后,乐呵呵的继续去忙自己家地了。
只剩宋夏脑壳发晕,怎么办,惹到奇葩了。
说归说,宋夏倒是完全不怕对方。
她初来乍到第三天,就敢去找村长要地,更别说这种不痛不痒的几句挤兑了。
沈春明凑上来,给宋夏出鬼点子想要报复刘嫂子,都被宋夏给按了下去。
“你可别乱来啊!”宋夏警告沈春明,“她说她的,又没碍到咱们什么。咱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锄地,除草。听到了没?”
“哦——”沈春明被宋夏这么一说,又蔫头耷脑的回去,继续给麦田松土。
宋夏看着沈春明这副模样,想到这两天沈春明跟自己忙上忙下,整个人又瘦了一大圈。心一软,说道:“阿明乖,等忙过这一阵子,嫂子去县里给你买一大块羊肉,咱们吃好的!”
“好!”沈春明一听有好吃的,立刻忘记了刚刚的不愉快,又起了劲儿,大声应声。
宋夏则是扶着锄头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小馋鬼!
春耕的工作枯燥又繁重,但那只是对于宋夏家来说。
对于村子里其他乡亲们来说,春耕虽然需要下地做活儿,但并不忙碌,他们每次下地多是修整田垄,挖排水渠,以及将田里的少许杂草给拔一下。
村里大部分人家忙碌下地,那是因为地多。
但宋夏自己手里只有两亩地,却看起来比村里任何一户人家都要忙碌。
沈虎发现,自己每次去那块上等田,都能看到宋夏和沈春明在地里忙活。
“你天天忙啥呢?”沈虎今天跟往常一样,隔了几天来这里看一眼田垄有没有坍塌,需不需要修整,就看到宋夏又蹲在地里拔草。
“拔草!”宋夏也不起身,就这么蹲着跟沈虎回话。
“吓!你家地咋这么多草!”沈虎闻言往前凑了凑,一看宋夏家麦田,立刻惊呼一声,大声道:“咱们不都是一样儿的地?!你是不是种子没挑,混进去草籽了!”
“哪儿能啊!我那种子都是精心处理过的。”宋夏笑着解释道:“你忘了,我去年不是追过一次肥?这不,都吃饱了,跟着麦子一起出来了。”
“我就说你瞎折腾!”沈虎想到去年宋夏确实是施了一次黑乎乎的黑泥,还没来得及思考那黑泥竟然如此好用,就看着那满地的杂草,皱眉道。
“这草吃到了,那不也证明了我的麦子也同样吃到了?”宋夏可不那么想,她还在高兴,自己对这块地的情况判断对了,堆得肥没有出错,跟这块儿地是适配的。
沈虎从没听人说过这种结论,忍不住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竟然还品出了几分道理。
紧接着沈虎又反应过来,要是真是因为去年那次黑泥,那这肥确实有可取之处。
刚想开口问宋夏这肥应该怎么堆,又突然想到最近村子里嘲笑杏儿嫂跟王大嫂的言语,这刚到嘴边话,就这样又咽了下去。
沈虎硬邦邦地撂下一句“你就瞎折腾吧!看到时候是你的麦子吃到,还是那些杂草吃到!”,这才背着锄头回家去了。
这个时节,根本没有人天天泡在地里。
只剩下宋夏蹲在地里无奈,她也不想用这么原始的方法作业啊,这不是没有除草剂嘛!
而且,她还得管王大嫂她家那片地呢!
王大嫂家地比宋夏家的地要更加麻烦。
王大嫂家那块田,比当初说好的四天多了一倍的时间。一直足足晒了八天,地面干到发白,宋夏才觉得土地墒情差不多可以深锄了。
深锄跟浅锄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上次浅锄,锄头只需要划破表皮,最深不到三厘米,但深锄得出力气,一直挖到十厘米也不嫌多。
王大嫂跟王勇干浅锄这种精细活儿的时候,总是觉得束手束脚放不开,深锄反倒是干得飞快,半个时辰,就把地翻好了。
等深锄结束,又是三天的放墒透气。
等三天一到,王大嫂站在田头看着那又重新变得绿油油的麦苗时,忍不住掩面哭了起来。
“娘,不哭了,你看咱家麦子又都活了!咱该笑嘞!”王勇在一旁揽住王大嫂,轻声细语的安慰着。
“嗯嗯,娘不哭了,你说得对,咱该笑嘞!”王大嫂听到王勇的安慰,也伸手擦泪,只是那泪水不知怎得越擦越多。
“娘,不哭了啊”王勇见状也没有埋怨,反而更加温柔的安慰着王大嫂,伸手帮她一起擦掉脸上的泪水。
宋夏看着这温情的一幕,也没有出声打扰,一直等王大嫂情绪稳定,红着眼睛跟自己道谢后,才出声安慰。
“王大嫂,你看咱们这麦子这不就救回来了?我看啊,这麦子说不定还能比他们没遭了淹的长得更好呢。”宋夏指着旁边刘嫂子家麦子促狭一笑。
王大嫂和王勇闻言,眼神也不由自主地瞟到旁边刘嫂子家地里,跟自家麦田做对比。
果然,细看之下,自家这遭了水淹的麦子,竟然比她家没淹水的麦子长得更好。
但这差别极其细微,要不是宋夏提醒,王大嫂他们根本看不出来。
“这咋会这样啊?”王大嫂不解地看着宋夏。
宋夏则是耸耸肩,说道:“或许是她家沟挖的太狠了,没存够水吧。”
经过这些日子的救麦,宋夏已经将王大嫂家麦田被淹的来龙去脉给了解清楚了。
当然,王大嫂家麦田被淹的最主要原因是她家没能将田垄的排水沟挖好,但旁边刘嫂子家挖的太深,将部分雨水泄到王大嫂家地里也是个原因,不然王大嫂家地虽然也会被淹,但不至于淹得如此严重。
王大嫂心里当然明白,但她家实在是太穷了,跟对方折腾不起。
现在听到宋夏这么一说,心里也瞬间舒畅了许多。
“呸!跟她家挨着,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王嫂子冲刘嫂子家麦田狠狠啐了一口,然后又满眼感激地看着宋夏,说道:“夏夏,真的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家这块麦子那可真就保不住了!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王大嫂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地上跪。
看到王大嫂这动作,宋夏当即就吓到跳起来。
“王大嫂你这不是害我呢!”
宋夏死死托住王大嫂的胳膊,一旁的王勇也没想到他娘会给宋夏下跪,也赶忙上前薅住她的胳膊。
“娘!你这么大岁数跪了宋小娘子,万一让别人看见,那不是害了宋小娘子啊!”
一阵折腾,这才把王大嫂给立正扶好了。
“我这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谢夏夏。”王大嫂仿佛做错了事的小孩儿似的,有些不知所措地说道。
“王大嫂,你愿意听我的话,将每一步都做到位,那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宋夏刚刚真是被吓得够呛,她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被比自己大这么多岁的大嫂跪过啊!
见王大嫂还想说什么,宋夏赶忙开口截断了对方的话。
“王大嫂,咱们这麦子还没救完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宋夏此话一出, 不仅是王大嫂懵了,就连王勇也是一脸的疑惑。
“这麦子不已经又长起来了?”王勇不解道。
“表面上看虽然是长起来了,但是它们还有个大问题。”宋夏跳下田头, 走到地里,在王大嫂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欻的一下就拔了一根麦子下来。
“哎!”王大嫂看到宋夏伸手就把一根麦子给拔了,立刻着急地叫出了声。
王勇更是直接跳进田里, 忍不住看宋夏拔苗的地方。
“放心吧, 我没乱拔。”宋夏说着,直接将刚刚拔下来的那根麦子扔到了王勇手里,然后继续往麦田深处走,一边走一边随手拔。
王大嫂看着宋夏的动作,整个人都急得说不出话来了:这刚刚才救活的麦子, 怎么就这么给拔了!
王勇则是看着手中那颗被宋夏拔下来的麦子, 同样的面露不解。
“宋小娘子, 这麦子就算弱了一些, 但也不至于要拔掉啊!”王勇冲着宋夏喊道。
王大嫂更是心疼地摸着那颗刚刚被宋夏拔下来的麦子,若不是这麦田是宋夏帮忙救回来的,她现在都想骂人了。
宋夏退回来, 将手里刚拔下来的一把麦子都塞给对方,让他们仔细看。
“有什么问题?”王勇怎么看都看不出什么问题,这麦子只不过是比别的麦子黄了一些,小了一些,还有些地方微微发黑罢了, 这就至于要拔掉吗?
“这麦子上有病菌。”宋夏拿起一根麦子指给两人看,只见那棵麦子的根部有些许的黑色斑点。
“这又咋了?”王大嫂不明白。
“这黑色的斑点是病菌,它们会越长越大, 而且还会传染,把旁边那些好麦子都染上,然后整片地的麦子都会得这个病。”宋夏耐心讲解。
“那也不用拔了啊!你看这就一点儿!你要是不说,我都看不见嘞!”王大嫂听不懂宋夏口中的什么病菌、传染,她只知道,这棵麦子长得又粗又壮,分蘖也多,直接拔了那得少打多少麦子!
“一点儿也不行的,这么多已经算是污染很严重了,必须得拔!”宋夏对此毫不留情,又补充道:“不仅是病苗要拔,还有弱苗、烂苗、倒伏的麦苗,全部都要拔掉。”
“什么?!”这下王勇先喊出了声,随即满脸犹豫地说道:“宋小娘子,不需要拔这么多吧?这田不是已经救回来了?”
宋夏看着王大嫂母子俩不舍、怀疑的目光,叹了口气。
“王大嫂你种地的时间长,你该知道遭了淹的麦子,总是特别容易在拔节拨穗的时候生病,烂苗吧?所以大家才会说麦被淹了那就糟了。”
王大嫂闻言目光微微闪烁,但依旧是点了点头。
“是啊,那淹过水的田,不知道咋回事儿,那同样的麦子,总是比别的地差,有时候看着还行,可到了就坏了。”
“这就是因为没有拔掉那些坏掉的麦苗的原因。”宋夏沉声道:“王大嫂,您说过的,愿意听我的,我怎么说您怎么做。现在我说了,这些病苗弱苗都得拔掉,不然你这两亩地的麦子,依旧保不住。”
听到后果如此严重,王大嫂也不敢再心疼那些病了的麦子,连连点头道:“夏夏我听你的!你说拔,咱就拔!”
王勇见自己亲娘都答应了,自己也不再犹豫。
两人重新看了一遍宋夏的拔苗示范,这才无比心疼的开始拔苗。
拔苗是个精细活儿,既要将所有不要的坏苗都给拔掉,又要动作仔细,不能伤了旁边依旧健康的麦苗和根茎。三个人就这么直接从早上,埋头苦拔到了下午。
最后宋夏还顺着田垄仔细检查了一遍,又从里面薅出来好几根王大嫂没舍得拔掉的带了病斑的麦子。
看着王大嫂有些躲闪的目光,宋夏也无奈极了,只能用自己家田做榜样。
“王大嫂,您留着这个那可不是多了两捧麦子,那是毁了一片麦子!我知道您舍不得,但是咱们这必须得拔。我给您说吧,就算是我家那两亩地,我这几天也把所有的病株和弱苗给拔了,更别说您家田是被淹过的了。”
王大嫂一听宋夏这话,立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对方:“你家田都给拔了?!你家那块地多好啊!你拔它做什么!”
“因为它们长得不达标,不仅结不出多少麦子,还会抢别的好麦的养分,所以拔了才是对的。”
但宋夏的解释并没有让王大嫂信服,不过当王大嫂听到连宋夏自己家都拔了这种麦苗后,心里也才有些了些许的安慰。
虽然宋小娘子这做法有些骇人,但她总不能连自家都坑吧?
这么想着,王大嫂对于拔苗一事,也不再那么抵触,老老实实地跟着宋夏在七天后,又重新补剃了一遍。
最后再跟着宋夏给自家麦子补肥的日子,重新给这片麦田也补了一遍肥后,王大嫂这两亩麦田,才算是真的活过来了。
就这样,天气渐暖,雨水充足,四月一到,田里的小麦瞬间开始疯长。
宋夏这些日子更是忙碌,她在二月份麦子返青的时候重新补了一波骨粉加熟肥,现在小麦有了肥料的滋养,更是拼命分蘖拔节,宋夏生怕它们又跟返青时期似的虚旺,只能深锄控麦,将麦苗的长势控制在合理范围之内。
除此之外,还有比麦子长得更加疯狂杂草,一波接着一波的往外冒。
宋夏今天刚拔完,第二天就又冒出来了。
在没有化学药品帮助的时代,宋夏只能采用最原始的方式——人工剔除。
就在宋夏在自家田里努力深锄控麦的时候,远处王大嫂家那两亩地前面正站满了看热闹的乡亲。
王大嫂家这两亩麦田,看起来不仅没有受积水影响,反而看起来长得更好了!
“娟儿啊!你家田咋好了!”一群人站在田头叽叽喳喳半天,直等看到王大嫂背着锄头过来后,便立刻有人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大声喊道。
“对啊!我记得你家那麦淹得可不轻啊!这咋一扭脸就好了?是不是没淹太狠啊?”更有乡亲开始质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王大嫂家麦田当时淹的没那么厉害。
“吓!咋能呢!”立刻就有乡亲反驳道:“那天我可跟着一起下去挖的沟!那水大的!啧啧!”
乡亲们议论纷纷,还没等王大嫂将锄头放好,就将她给围住,七嘴八舌的乱猜。
“肯定是你家这块儿地好!淹那么厉害都没事儿!”
“哎!不对不对,肯定是麦种好,这才能泡那么久都没事儿。王大姐,你家今年这麦种可给我换点儿啊!”
“诶呦你们别说了,快让王大姐自个儿说说是咋整的?到时候咱们谁家万一再遭了水,那不都有救了?”
“乡亲们乡亲们!”王大嫂大喊两声,大家这才纷纷住了口,声音渐渐落下。
“这如何排水整田,那都是宋夏,宋小娘子教我的。我自己哪里懂这些?要不是她教我,这两亩地这会儿怕不是已经被我翻了,种上豆子了。”
王大嫂话音刚落,乡亲们便炸了锅。
“宋夏?是不是沈家那个?”有跟宋夏不熟的乡亲问道。
“对啊!咱们村儿就数她能折腾了!前些日子做的什么、那个、哦对!桃酥!那不就是她!整的那味儿香的哟~我家那小子给我闹了好几天!”立刻就有乡亲肯定道。
“她?她一个城里女娃咋还会懂这个?!”有人不解的问道。
“她会读书!你们忘了,她相公可在咱们村儿开了个私塾嘞!”一个中年汉子十分肯定的说道,认为自己找到了真相。
“这读书这么有用?读了书,连地里的庄稼都会种?”旁边有人怀疑。
“诶呦那肯定啊!要不然她一个小女娃,咋会这么多!”那人立刻反驳道,“我给你说,我也打算让我家孩子去念嘞!”
“切,怕不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人群中刘嫂子不合时宜的嗤了一声。
大家没人在意她这句酸溜溜的话语,谁也不傻,要是瞎猫能撞上这么大的死耗子,那他们整个村子的人,岂不是都连瞎猫也不如?人家一个十几岁的小娘子能做到,他们一群种了半辈子地的老农都做不到。
“哎哎哎!你们说啥呢!咱们这不是说麦子啊!”又有那不在乎什么读书学堂的,出声将话题给扯了回来。
“哎!我记起来了!那个宋小娘子当时就说了,她有法子救!她还打了保票呢!”突然有人高声说道。
这人说罢,许多乡亲立刻便回忆起了宋夏当时的话语。
“哎呦,真的啊!我当时以为她那是劝王大嫂嘞!没想到这小娘子还真有本事啊!”
乡亲们说着,又纷纷看向王大嫂。
“王大嫂啊。你给我们说说呗,这宋小娘子是用的什么法子,帮你把这两亩地给救回来的?”一个大嫂腆着脸笑着问道。
王大嫂没吭声,她没有问过宋夏,所以不知道这个方法能不能告诉别人。
见王大嫂不吭声,旁边的乡亲们都有些急了。
这谁家都怕麦田积水,尤其是夏天越来越近,雨水也渐渐多了起来,眼见王大嫂知道如何补救,但她却不告诉大家,有那心急的直接就指责了起来。
“王大嫂,咱们都乡里乡亲多少年了?你家我们平时也没少照顾,前些日子那积水,不也是我们下去帮你一块儿挖的?不然光靠你跟小勇,还有宋小娘子,那哪儿能挖完?现在我们只是想问问这积水后补救的法子,你却在这儿不吭声!”
“不、不是!”王大嫂面对对方的这番指责,立刻着急的想解释,但又实在是不知道宋夏怎么想到,一时间急得有些磕巴。
“算了算了,这肯定都是人家不外传的法子,咱们也别为难王大嫂了。”一旁有跟王大嫂关系还不错的,也劝了起来。
“不是我不说,主要是这法子怪得很,要不是夏夏,我也不敢做。”王大嫂这时开口了,语气诚恳道:“你们不如自己去问一下夏夏。不然就算我说了,你们肯定也觉得我在诓你们嘞!”
王大嫂心里明白,就光宋夏那个排完水三天就要浅锄一遍的步骤,就能直接吓退一大波的老农,更别说后面的拔苗了。
他们不如自己去问问宋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乡亲们又一窝蜂地跑到宋夏家田头。
宋夏正深锄结束, 蹲地里剃苗呢,就看到一大群乡亲提着锄头挎着筐子直奔自家田头,一时有些没搞清楚, 难不成是自家出什么事儿了,大家伙赶来儿来报信?
等嘴巴最快的刘嫂子一开口,宋夏这才搞清楚他们的来意。
宋夏对此是完全不藏私,甚至是愿意大家多学一点儿的。
种麦跟做桃酥不一样, 桃酥那种是秘方, 一旦传人那就是给自己找了竞争对手。
但种麦不是,种麦是一个共惠共利的事情。种麦最怕的不是别人家的麦子比自己的好,而是他家的劣质小麦花粉传给了自家的优质小麦,只一次,就能将选育了几代的小麦打回原形。更不用提那些一小片麦子得病, 立刻便能传染百里的“小麦瘟疫”。
只有当大家都会种, 也种的好的时候, 宋夏自己的麦子性状才会更加稳定, 才能选育出更加优质的良种。
宋夏不怕大家学,只怕大家不学,或是乱学。
宋夏十分乐意给大家讲讲如何科学进行“麦田积水整治”, 见大家站在田头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宋夏立刻停下了自己手中的活儿,攥着一把刚拔下来的麦苗和杂草就小跑了过去。
“呀!宋小娘子你这是做什么呢!”
可还没等宋夏开口,立刻就有老农大声叫了起来。
顺着老农的目光,乡亲们也看到了宋夏手中那一把翠青翠青的麦苗。
“嗨呀!宋小娘子你拔它们作甚!这么好的麦子!”
乡亲们此时也忘了来找宋夏的目的, 开始七嘴八舌的指责宋夏不懂麦子,拔草都能把麦子给拔掉。
更有些勤俭的老农,想要接过宋夏手中的麦子, 重新栽回地里。
见乡亲们如此激动,宋夏心瞬间凉了一半。
看大家对麦子如此小心的态度,就算自己把整个操作流程从头到尾教一遍,他们大概也不会听的。
王大嫂那是自己跟她提前说好了,而且王大嫂心软听话相信自己。但这些乡亲们,可不是谁都愿意相信她的。
宋夏试着辩解两句,立刻便被老农给怼了回来。
“老伯,我认识麦子的,我拔的就是杂草和长得不好的麦子。”
“瞎胡闹!我种了一辈子地了!也没见过谁家麦子好生生的得拔了!”张老汉满眼都是心疼,这宋小娘子拔掉的麦子长得都比他家薄田的麦子还好!就这么给拔了!
眼看张老汉心疼的不行,甚至想拿她手里的麦子,宋夏攥着麦子就往后退了退。
“张老伯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宋夏大声辩驳道,“这有些麦子长得太密,还有些麦子明显已经发黄、烂叶,这些麦子是不能继续留在地里的,不然会把别的好麦子都给挤没!”
“胡说!谁家不是这么种的?这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你这么种,真是把这地给糟蹋了!”张老汉神情激动,“你,你快把这麦子种回去!”
旁边的乡亲们也纷纷开始劝宋夏,让她听话,按祖宗规矩来。
宋夏哪儿能听他们的,眼见跟大家说不明白,干脆一猫身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将系在一旁的毛驴缰绳一解,跳到它身上,猛地一拍,连人带驴一起窜了出去。
“大婶大伯们!你们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农具还请张老伯帮忙给了沈大哥,让他帮我带回来!谢谢啦——”
随着宋夏远远传来的声音,只剩下乡亲们站在田口急得跳脚。
先是在地里忙了一身泥,又是骑着毛驴狂奔回家。
宋夏整个人都灰头土脸的,一进门先是猛灌一壶凉茶,然后又撸起袖子,连胳膊带脖子的,“哗啦啦”地洗了个脸。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田里的事情都做完了吗?”沈淮景见宋夏起身,立刻十分贴心的将帕子递了过去,最近一些日子宋夏每天回来都是这么“豪放”地洗脸,沈淮景也已经做的十分自然了。
宋夏一边擦脸,一边跟他吐槽。
“别提了,本来好好的,张老伯他们突然跑过来问我王大嫂她们家田的事儿,我还没说呢,他们就训了我一顿。”宋夏叹气。
“为何训你?王大嫂家的田跟你又没有关系。”沈淮景一听这话,立刻不悦道。
“不是王大嫂家的事儿,是咱家。”宋夏摊手,“他们觉得我种田的方法有问题,非要我改。”
“沈家的事情,跟他们何关?”沈淮景语气更加不悦。
“嗐,他们就是心疼麦子呗,也是为咱们好,只不过方式方法都不对。”宋夏并不生气张老汉他们的言语,但对张老汉他们所说的“祖宗之法”却是完全不能苟同。
“不管他们了,反正这块儿地是我的,谁也不能管我怎么做。”宋夏大咧咧地把脏水往小菜园一泼,回头看沈淮景:“今儿回来的早,我做饭吧!你有啥想吃的不?”
沈淮景心里还在不满乡亲们对宋夏指手画脚,猛地一听宋夏问他想吃什么,脱口而出一句:“麦子!”
“啥?”宋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咱家麦子还没种出来呢!等种出来了,我拿第一茬新麦给你们烙饼吃,大饼卷肉,超级好吃的哟~”
沈淮景被宋夏这么一笑,这才发觉自己出了糗,刚想找补掩饰,就看到宋夏眼睛亮闪闪地看着自己,还笑眯眯的给自己形容大饼卷肉多好吃,一瞬间觉得,出这点儿丑,能让她开心,也不是不行。
“那就等第一茬麦子出来,你给我做大饼卷肉。”沈淮景摸摸鼻子,好像有些不好意思般地说道。
宋夏一看对方这乖巧害羞的模样,立刻将今天在田里那点儿郁闷抛到了脑后,只觉得现在的沈淮景越来越鲜活,不再像最初见面时那样冷冰冰的,仿佛有层冰壳包围一般。
“行!”宋夏笑道,想了想,跟沈淮景提议道:“我今儿回来的时候,看到离咱家不远的地方长了一大片荠菜,咱们就吃点儿春野吧!”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可以。”沈淮景眼神温柔。
说干就干,宋夏趁天色还早,挎上一个小篮子就出发去挖野菜。
这个时节正是吃野菜的时候。
遍地的野菜一茬接着一茬的往外冒,不用花钱,随手可薅的野菜,瞬间就成了家家户户的春日必备菜品。
现在没有大棚种植,大家只能吃当季蔬菜。这让小半年没吃上绿叶菜的宋夏,现在想起野菜的清香,就忍不住流口水。
宋夏自立春以来,天天忙着下地,还没顾得上去采野菜尝鲜,现在一有时间,直接摘了满满一篮子回来。
等宋夏哼着歌在院子摘洗野菜的时候,也正巧碰到沈春明他们下课放学。
“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宋夏正轻松地哼着歌洗野菜,旁边一下子挤过来好几个毛茸茸的脑袋,叽叽喳喳地跟她打招呼。
“宋姐姐!你回来啦!”沈花年纪最小,也最会撒娇,一见宋夏立刻扑过来抱住宋夏的腰,把脸埋进去来回乱蹭。
“诶哟!都是水!”宋夏猝不及防的被她这么一抱,也赶紧抬起胳膊搂住她,生怕对方一脑袋直接扎进水盆里。
“宋姐姐你在洗什么呀?是好吃的吗?”沈江最馋,一见宋夏在这里洗东西,就猜对方是不是又要做什么好吃的了,眼巴巴地看着宋夏。
别的孩子们虽然没说,但一个个也是满脸的期待:以前宋姐姐每次做了好吃的都会给他们分一点儿尝尝,但自打立春以后,宋姐姐已经好久没有做过好吃的了。
但还没等宋夏说今儿打算做什么,眼尖的孩子已经看清了宋夏水盆里放的野菜。
“啊——是野菜啊——”
一声哀嚎,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宋姐姐,你家也吃野菜啊?咋不吃肉啊!”陈三石撅着嘴问宋夏。
“谁家不吃野菜!陈三石你家一年才吃几回肉?还操心起宋姐姐家来了!”沈卫强立刻怼了回去。
“我、我又没说什么……”陈三石是个窝里横,在家娇纵,但自打来了这私塾,除了他妹妹陈二妞愿意让着他,别人都有些看不惯他,被沈卫强这么一怼,陈三石立刻又怂了,往陈二妞身后躲了躲,委屈巴巴地辩解了一句。
他就是想吃肉嘛!谁让沈江他们天天炫耀,宋姐姐做的红烧肉多么多么的好吃,他也想尝尝嘛!
沈云立刻也补充道:“就算宋姐姐家做肉吃,那也不是给咱们吃的,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陈二妞虽然年纪还没陈三石大,但她比陈三石懂事儿的多,见几个同窗纷纷指责陈三石后,赶紧将陈三石护在身后,然后笑着替他道歉。
“阿强哥、阿云哥,我哥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嘴馋,总觉得要是能天天吃肉就好了!真没有别的意思!”
宋夏哪儿能跟几个孩子计较这个,见几个孩子因为这一盆野菜吵起来,只觉得好笑,赶紧把他们一手一个往旁边一拉:“干啥呢,在我面前还敢吵架啊?不就是筐野菜嘛!你们吃不吃,带点儿回去?”
宋夏这话一出,沈卫强他们也顾不得吵架了,一个两个的往外一蹦两米远。
“不不不!宋姐姐你跟沈先生,还有阿明哥吃吧!我(我们家)就不用!”
几个孩子齐声拒绝。
开玩笑,他们现在家里饭桌上的野菜那是变着法儿的上桌,他们吃的脸都要绿了,再拿点儿回家?就算是宋姐姐给的!那、那也不行!
说罢,像是生怕宋夏会真的一人塞一捆似的,一群小孩儿头都不敢回的,你挤着我,我推着你的一溜烟地跑了个没影儿。
只剩下沈花睁着一双大眼,扑闪扑闪地趴在宋夏腿上,抬头看着宋夏。
“还是咱们小花最乖,他们不懂,这野菜好吃着呢!等宋姐姐做好了,单独给你盛一碗,不给你哥他们吃!”
宋夏揉揉沈花的小脑袋。
沈花一双大眼弯弯,笑道:“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沈江这个大哥, 还算是靠谱。
虽然自己一溜烟儿跑没影儿了,但发现丢了个妹妹后,依旧是冒着被宋夏塞一捆野菜的风险, 讪笑着跑回来,将沈花往自己胳膊上一夹,重新跑了个没影儿。
宋夏被这兄妹俩逗地不行,看着沈江往外跑的背影, 还不忘喊他:“小江你别着急, 等会儿我做好了让阿明给你送点儿过去!”
宋夏说完,只见沈江跑的更快了。
见状,宋夏坐在凳子上乐个不停。
等沈春明跟沈淮景两人小课结束出来的时候,还能看到宋夏时不时地捂嘴偷笑。
“嫂子!咋啦,这么开心!”沈春明小跑过去蹲在宋夏面前, 像条快乐小狗一般仰头看着她。
“没事儿, 就是沈江, 他今天估计要吓死了。”宋夏笑道, 看着沈春明一副毫不知情的天真模样,眼珠子一转,对他说道:“阿明啊, 你去杏儿嫂家买十个鸡蛋回来,顺便去厨房拿三块桃酥给她带过去。”
“诶!行!”沈春明养的那三只小鸡到现在也没开始下蛋,但宋夏每天都会给三人各煮一枚鸡蛋吃,所以去杏儿嫂家买鸡蛋,已经成了一个常态。
沈春明也不觉得有问题, 拿了钱又包了三块桃酥,提着就要出门。
结果刚从厨房出来,就看到宋夏冲他摆手:“阿明, 去,去拿个篮子装桃酥,再给杏儿嫂送过去。”
“为啥啊?不就三块桃酥嘛。”沈春明这下有些不理解了,三块桃酥还用得着提个篮子?
宋夏冲他招招手,沈春明带着满脸的不理解走到宋夏旁边,宋夏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什么。
只见沈春明眼睛唰的一亮,跑回厨房,不仅拿了一个大篮子出来,还又拿了一小把宋夏洗好的野菜放到里面,这才兴冲冲地找杏儿嫂去了。
留宋夏在原地咯咯直乐。
看着宋夏跟沈春明两个人鬼鬼祟祟的样子,沈淮景一边蹲下帮宋夏整理那堆收拾好的野菜,一边问她。
“阿明这是做什么去了?”
“买鸡蛋啊,刚刚不是说了。”宋夏装作没听懂的样子。
“那你刚刚悄悄给阿明说什么了?”
“嗨呀!沈淮景我突然发现你的好奇心也蛮重的诶!”
宋夏不想跟沈淮景说自己的恶作剧,沈淮景是沈江他们的先生,自己那就是沈江名义上的师娘,要是传出去,师娘恶作剧学生,那也太丢人了!
见宋夏不肯说,沈淮景也没坚持要问,帮着宋夏收拾好野菜后也不走,一直跟在宋夏身后。
宋夏撸起袖子开始揉刚刚发好的面,又见沈淮景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不走,以为对方是不好意思留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干活儿,于是说道:“你回屋备课呗?你都做了大半个月饭了,今儿歇歇,我做饭。”
“我不累,而且已经做习惯了,我帮你。”沈淮景听到宋夏的话后,不仅没走,反而拿起旁边的野菜问道:“这个菜要怎么做?是煮粥吃还是蒸菜吃?需要切开吗?”
“都不是,咱们等下蒸包子吃。顺便再配上腊肉炒一个菜。”宋夏心里早就打好了主意。
“那我帮你切菜。”沈淮景脱口而出。
宋夏歪头看了一眼沈淮景,见对方想帮忙的神情不似作伪,也不再拒绝对方的好意,指挥着沈淮景,让他先将野菜焯一遍水,再切成小丁。
沈淮景听话照做,宋夏看了两眼,见对方动作熟练,一看就是做惯了活儿的模样,忍不住感叹。
“沈淮景,我还记得你第一次煮饭,哇!真的很难吃!”
沈淮景正在认真的给野菜切丁,听到宋夏的感叹,忍不住轻笑一声:“那么难吃,你当时也没说一句。”
“毕竟是你第一次做饭啊。”宋夏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道:“我要是直接说难吃到炸,把你自信打击完了你以后不做了怎么办?反正做饭都是能练出来的,你看,你现在做的多好,都会切菜了!”
沈淮景笑到扶额:“夏夏,我不是阿明,你这样夸我,我只会觉得自己太笨了。”
宋夏一愣,也乐了:“夸小孩儿夸惯了哈哈哈!沈淮景你领会精神就行。”
宋夏两人这边说笑着,那边沈春明一路大笑,提着一筐子鸡蛋跑了回来。
“嫂子嫂子!你说的没错!沈江那小子一看我提着篮子去找他,脸都吓白了!拦着我不让我进,还抢篮子!后来看到是桃酥后整个人都傻了哈哈哈哈哈哈!”沈春明掐着腰狂笑。
“哈哈哈!恶作剧成功!”宋夏闻言也笑了起来,一伸手,跟沈春明来了个恶作剧得逞的成功击掌。
沈淮景在旁边被他们欢乐的氛围感染,也忍不住笑着摇头。
三人一边说笑,一边很快便将手上的备菜做完。
野菜丁,鸡蛋块,葱花碎。
“嫂子你今天做什么呀!”沈春明凑在宋夏身边好奇地看着眼前这几样备菜。
“吃荠菜包子。”宋夏说着,将这三样东西全部和到一起,加入盐、糖、豆豉、香油和少许姜末调味,然后再往上浇一小勺滚烫的猪油。
呲啦——
猪油泼上葱花豆豉的瞬间,香味儿瞬间被激发,飘散在整个厨房。
沈春明闻着这个味儿,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没有一点儿肉的素菜,竟然也能这么香!
“嫂子嫂子,什么是荠菜啊!包子又是什么啊!”沈春明对美食的求知欲总是无比的旺盛。
“你没有吃过吗?”宋夏有些吃惊道。
“没有。”沈春明摇摇头,眼巴巴地看着宋夏。
“你呢?”宋夏又看向沈淮景。
沈淮景也默默摇头。
“真是俩少爷诶!”宋夏叹一句,然后揪起一根准备炒菜用的荠菜,扔给两人认识,“荠菜就是一种野菜,四月份正是它们最嫩最好吃的时候。”
“那这么好吃的东西,沈江为啥一看就跑啊。”沈春明这下有些不懂了。
宋夏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沈春明。
“阿明,不是所有人都吃得起鸡蛋和猪油白面的。”
沈春明想到自己每次去杏儿嫂家买鸡蛋时沈家三兄妹的表情,也默默低下了头。
“那嫂子,等下包子做好了,我能不能拿几个给沈江他们?”沈春明很快又抬起头,一脸期待的问宋夏。
“当然可以啦!”宋夏有些欣慰地看着沈春明,“那等下你要不要自己包几个,然后送给沈江他们?”
“要!”沈春明一听这个提议,立刻大声答应,还开始催促宋夏动作再快一些,他已经迫不及待要自己包包子送人了。
包包子和包饺子有点儿像,都是将馅放在面皮里面,然后捏起来。
但包子明显要比饺子难一些。
宋夏看着沈春明两只手捧着面皮,捏来捏去,不仅一个包子褶都没捏出来,反而因为力气太大,把包子戳了个大洞出来,馅料漏了一手。
“嫂子——,好难啊!这怎么比饺子还难包!”沈春明捧着这个失败的包子冲宋夏撒娇。
不仅是沈春明包不明白,沈淮景包的也不逞多让。
“你们得找窍门儿!”宋夏看着沈淮景跟沈春明笨手笨脚地包包子的模样,笑够了才指点着两人的错误。
“这包子不能跟饺子似的直接合上捏起来,它得拽着一边的面皮,一点一点顺着捏过去。”宋夏一边说着,一边耐心的给两人做示范,两秒钟的功夫,一个漂亮的十八褶大包子就包好了,白白胖胖的放在竹箅上。
“嫂子,我不行诶!”沈春明学着宋夏的动作,揪起一小块儿,然后往中间边捏边转,结果直接把面皮给揪了一块儿下来,馅料还是大敞着在手心。
等一直包坏了五六个,沈春明还是没能学会包包子,反倒是沈淮景勉强包出一个七扭八歪的“包子”出来。
沈淮景有些不好意思地拿着包子往后躲,正好被宋夏看了个正着。
“沈淮景,你还挺有天赋的嘛!”宋夏惊喜地说道,拿过沈淮景那个只有一半有褶的包子,笑道:“沈先生看来也有做沈大厨的潜力呀!”
沈淮景脸有些微微发红,想从宋夏手里拿走那个包子,藏到竹篦角落。
没料到宋夏反而直接拿着这个有些难看的包子,放到那堆圆滚滚的包子正中间,笑眯眯道:“这可是你包成的第一个,一定要放到最显眼的地方!”
“我呢我呢!”沈春明也不甘示弱,他实在是包不出包子模样,干脆直接包成了大号饺子,举到宋夏脸前,也要夸夸。
“阿明这个大饺子包的也很好!放到最中间!”宋夏一点儿也不嫌弃这个饺子模样的包子,依旧大力夸赞一句,然后将那个饺子端端正正的放在最中间。
就这样,三个人三个包法,一起挤在灶台前面包包子。
其间,沈春明还想起过年包饺子时,宋夏给他讲的故事,又缠着宋夏往后讲了一段。
等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这个小高潮结束,宋夏他们三个也把包子都包好了。
“好啦,等两柱香包子就好啦!”宋夏这边把包子蒸上,一回头就看到沈春明跟吃了兴奋剂一样,拿着擀面杖在厨房乱挥。
“嘿!哈!”
“沈春明!”宋夏看着那擀面杖在眼前乱晃,空中飘荡着些许没用完的面粉,忍不住大声喊道。
“嫂子!我也要当武林盟主!闯荡江湖!”沈春明眼睛亮晶晶的,脸蛋也因为激动变得红扑扑。
还没等宋夏给他泼冷水,沈淮景就在旁边慢条斯理地戳破他的这个白日梦。
“我听叔父说,他给你们请的武学先生,你们几个一个都没坚持下来,尤其是你,到现在连马步都不会扎。”
沈春明涨红着脸嚷嚷:“明明沈林烨不如我!叔父胡说!”
“那你会不会扎马步啊?”
宋夏这话直接问到沈春明肺管子上。
“不会”沈春明没有了刚刚上蹿下跳的精神头,蔫蔫地低着头。
“沈淮景,你不是会吗?教教阿明呀!”
沈春明一听这话,立刻又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沈淮景,他还记得他哥前两个月猎了两只野狼呢!
沈淮景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沈春明:“连书都念不好,还学武。”
“嗐!你不能这么打击孩子啊!”宋夏眼看沈春明又要蔫下去,赶忙替他辩解:“有些孩子他就是脑子不好使,但腿脚不错嘛!”
刚觉得有嫂子撑腰,想要仰起头的沈春明猝不及防地听到宋夏评价自己“脑子不好使”。
但还没等他沮丧,就又听到宋夏继续说道:“多锻炼一下不是坏事儿,到时候更有劲儿跟我一起下地种麦子!”
沈春明大怒:“嫂子!!!”
作者有话说:
作者纠错:荠菜最好吃的时候是春分到清明,一过清明,荠菜就抽芽开花,口感很差了。大家想吃野菜的话,其实作者个人觉得榆钱是最好吃的但榆钱需要爬树,作者就不让夏夏爬了(现在可以吃马齿苋哦!)
咱这本书还是以故事为主,所以可能偶尔有些时间差错,希望大家多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