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哭得惨兮兮的三个孩子, 被宋夏和沈淮景抱在怀里轻声哄着,一直等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渐渐变小,太阳重新从云层后露出来, 这才抽噎着止住了哭泣,着急去晒被雨淋透的麦子。

    “小江你慢点儿!”沈江最心急,脸上的泪痕还没擦干,就着急往外跑, 宋夏拉都拉不住, 只能跟在沈江后面一起往外跑。

    村子里的麦场位置都是经过在三考量才选下的,但即便是精挑细选的位置,也是泥地为基地,下一些寻常小雨还不显什么,但一场大雨下来, 原本还算坚实平整的泥土瞬间变得松软泥泞。

    尤其是乡亲们都着急晾麦子, 人来人往的再一踩, 麦场的地面瞬间变得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泥水坑。

    但沈江家麦子没有跟别家似的堆起来盖草席, 只是十分粗糙的把麦子往一起推了推,于是当沈江和宋夏一齐将草席给掀开时,有不少麦子明显都已经泡在了泥水里。

    沈江有些傻眼, 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盖了草席,麦子还是这样泡了水。

    “小江你别着急,我帮你一起收拾。”宋夏眼看沈江眼睛又开始发红,立刻上前搂住对方,轻轻安慰。

    说罢, 宋夏这才扭头对拉着沈云和沈花的沈淮景说道:“沈淮景,这边有我在,你先回家把咱家淋了雨的麦子给重新晒一下。”

    宋夏抬头看看天时, 这雨大概是中午十二点开始下的,陆陆续续也是下了得有快一个小时的样子,宋夏心道:还好,还能再晒三四个小时!

    “你一个人能行吗?”沈淮景皱眉道。

    “行不行的也就这样了。”宋夏一边说话一边麻利地找工具扫水,“咱们家的麦子也得有人管不是?要是捂半个时辰不管它,那麦子不是馊了就又发芽了!”

    宋夏说着抬头,眼神认真地盯着沈淮景:“沈淮景,你晒麦子的时候,一定要先把地上的水给扫了,然后平铺,麦子铺的越薄越好!”

    “每一炷香的功夫都要翻晒一遍!从下面往上面翻。对了,你要是有功夫,就拿个小席子给它们扇风,让空气流通起来!”

    沈淮景虽然有很多词语没有听懂,但他十分听话,认真记下宋夏说的每一个词语,点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咱家麦子坏掉的。”

    说罢,也不再跟宋夏浪费时间,将青衫下摆往腰间一扎,便匆匆离去。

    宋夏站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这麦子被雨淋一下本事其实不是多大的事儿,但如果后续晾晒做不好,那后果比绝收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但

    宋夏低头看了眼正红着眼看着麦子发愣的沈江。

    这孩子也不能不管啊。

    “小花小云你们去把那些盖着草席的麦子都给掀开,让它们通风。然后用手把水坑里的那些麦子都给捞出来放到一边,别跟那些湿得没那么狠的麦子放一起。小江你跟我过来扫水,咱们把麦子重新晾起来!”宋夏深吸一口气,开始指挥三个孩子抢救麦子。

    沈家三兄妹虽然很多道理不明白,但好在执行力很强,宋夏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年纪小小,干起活来却也没一个人掉链子,就连年纪最小的沈花,也跌跌撞撞地捧着从泥坑里捞出来的麦子一趟趟地来回跑。

    麦子被雨淋过后,最重要的就是晾晒、通风。然后将那些已经在高温高热天气下微微发芽或发霉的麦子给挑出来,单独晾晒,以防它们之间相互传染。

    好在麦场晾麦的位置都是往年约定好的,各家之间不会来回互串,不会发生那种抢地盘的事情。

    但杏儿嫂家晾麦子的这块地方在麦场中间,前后左右都有人家在晾麦。

    宋夏拿着把大扫帚左看右看,只觉得把水往哪边扫都不合适,左思右想下,宋夏决定挖个坑!

    说干就干,宋夏挑了个最大的水坑,拿把锄头就给它又扩开了几分。

    “宋姐姐你这是做什么?!”沈江看到宋夏这一动作,惊讶的大喊一声。

    周边乡亲们都在忙着晾晒自家麦子,原本没人顾得上看宋夏这边,结果被沈江这一嗓子吸引来了好几道目光。

    “排水啊!不然那些小坑里的水怎么排?”宋夏忙着挖坑,根本顾不上别人的目光,这麦场的泥地还挺难挖!

    “小江,把水坑里的水都往这边扫,然后把这些泥拿过去,将那些已经把麦子都捞完的小坑给填上!”宋夏见沈江有些犹豫的目光,微微加重了自己的语气:“咱们得快点儿,不然这麦子被太阳一晒,就都发芽了!”

    听到宋夏这么说,沈江也顾不上考虑为什么要挖坑又填坑了,赶紧扫水,又填坑。

    周边的一些聪明人一看宋夏这个操作,立刻就明白了这么做的好处,也纷纷有样学样的扫水填坑。

    宋夏也没求个完全干燥,等麦场地面上的水扫的差不多了,便立刻将刚刚堆起来的麦子给平铺在地上。

    跟旁边人家晾麦子不一样的是,宋夏把麦子铺的十分的薄,几乎将能下脚的地方都给铺上了麦子。

    而且,即便是铺的如此细致,宋夏还是特意将从水坑里捞出来的麦子,和重新铺平时检查出来过分潮湿的麦子分隔开来。

    等做完这些,刚刚还有些雨后凉爽的天气,也重新变得燥热无比。

    “宋姐姐,我们这样就行了嘛?”沈江蹲在麦子旁边,语气有些不安地轻声问道。

    “当然不是啦!”宋夏也过去蹲在他旁边,“小江我给你说,你掐着点,每一炷香的功夫都要给这些麦子翻一遍,尤其是那一小片我给你们分开的麦子,千万不能超了时间,明白了吗?”

    “嗯好”沈江不太明白,为什么已经把麦子铺好了,还要翻动,但他现在对宋夏十分的依赖信任,“宋姐姐,你是要回你家那边了吗?”

    沈江语气有些小心翼翼,他想让宋夏留在这边,但他却无法直接开口请求。

    沈江突然就羡慕起正在家呼呼大睡的沈春明。

    结果宋夏的话让他瞬间愣住。

    “我是得先回家看看,不知道你们沈先生有没有把麦子晾好。”宋夏眉头轻蹙,表情好似有些为难,“不过我也待不了多久,我得赶紧去地里看看你娘他们怎么样了,这么大的雨,这地里的麦子可不好割。”

    “宋姐姐我也去!”沈江腾的一下站起来,仰着头大喊。

    “你就乖乖的在这里,守着麦子,看好弟弟妹妹不要乱跑。”宋夏不客气的把沈江的脑袋给按下来,说道:“你能听我的话,把这麦子翻好,就算是帮了大忙了。听话。”

    沈江有些不服气,还想再争取一下的时候,就被沈花抱住了大腿。

    看着这两个小尾巴,沈江这才消停了下来。

    宋夏见沈江这边终于都收拾好了,便打算离开,结果刚一扭身,就被人轻轻拽住了袖子。

    “那,宋姐姐你见了我娘,告诉她麦子晾着嘞!别让她着急。”沈江脸上满是内疚。

    “没事儿,你听宋姐姐的话,勤翻麦子,勤通风,麦子肯定没事儿的。”宋夏摸摸对方还有些潮湿的头发,温柔道:“还有点儿时间,你赶紧带着弟弟妹妹回家换身衣裳,别着了风寒。等下回来就正好可以翻麦子了。”

    “嗯嗯!”沈江使劲儿点点头,犹豫再三,才微微红着脸对宋夏说了句:“宋姐姐你也是!别着了风寒!”

    说罢,抱上沈花便跟沈云一起往家的方向跑去。

    宋夏笑着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道:这小孩儿!

    宋夏也没有耽搁,先是跑回自家看沈淮景收拾的怎么样了,见沈淮景几乎是按照自己的话,一比一的复刻出来的场景,这才放心了下来。

    检查一遍见没有纰漏后,叮嘱道:“继续这么晒就成。对了,沈淮景今天晚上这批麦子不用收,稍微铺厚点儿晾着就成。”

    说罢,宋夏又叹息一声:“这雨来的真不是时候!就差一天就晒完了!这下好了,这四号地的麦子还混了一捆三号地的。”

    “你做什么去?”沈淮景见宋夏如此这般叮嘱自己,不由得问了一句。

    “我去地里看看杏儿嫂他们,这么一下雨,他们地里的麦子才更遭罪呢!”宋夏道。

    “你忙了好几个时辰了,又是淋雨又是帮他们晾麦的,你自己早上才割麦回来。夏夏,你得休息。”沈淮景神色有些不悦。

    他不想管别人的事情。

    宋夏听到沈淮景有些护犊子的话语,心头也微微一软,但依旧是十分耐心的解释道:“不是我非得给自己找罪受,实在是我怕杏儿嫂他们万一没收完,那麦子就都得烂在地里。种麦子不容易,杏儿嫂一家对咱们也好,咱们能帮一把是一把。”

    “你这样太累了。”沈淮景直视着宋夏,眼中满是不赞同。

    “没事儿的,我知道自己。不会累着自己的。等太累了我就不下去了,就在旁边指点一下。”宋夏则是不在意的说道,“行了,我先回去换身衣裳,晚上我可能会回来的晚一些,你跟阿明先吃,不用等我。”

    宋夏三两句话便将下午晚上的安排给定了下来,说罢,也没注意到沈淮景有些难看的表情,径直回家先去换衣裳了。

    只留沈淮景神色晦暗地站在原地,微微捏起拳头。

    他帮不上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宋夏没猜错。

    整个村子都因为这场雨而躁动了起来。

    原本有些身子不好留在家里的乡亲, 也顾不上自己的身体状况,纷纷往自家田里跑去,以求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更有些收麦早, 已经晒好收仓的乡亲们同样往地里跑去。

    乡里乡亲,此时也都没了龌龊,只剩下彼此之间的守望相助。

    宋夏到杏儿嫂家田头的时候,正看到杏儿嫂跟沈大牛正踩在烂泥里拼命割麦, 田头松松散散地铺了一地刚割下的麦子、

    “杏儿嫂!沈大哥!”宋夏站在田头大声冲两人喊道。

    杏儿嫂急得焦头烂额, 她家跟村里别人家不一样,他们没有亲戚在这里,所以万事只能靠他们两口子自己。

    所以在听到田头的喊声时,杏儿嫂只觉得是自己忙晕头了。

    一旁的沈大牛精力更好一些,听到好像有人在喊自己后, 抬头看了一眼。

    “宋小娘子!”

    杏儿嫂听到自家相公的喊声, 刚想骂他昏了头, 夏夏怎么可能会来这里, 结果自己一抬头,就看到穿件灰色短打的宋夏笑着站在田头冲自己挥手。

    “杏儿嫂、沈大哥——我来帮忙啦!”

    杏儿嫂他们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只看到宋夏拿把镰刀就顺着田头滑下来, 然后踩着田垄能下脚的地方向自己跑来。

    “夏夏!你怎么来了!你家麦子收完没!”杏儿嫂一声尖叫,声音有些焦急道:“你不用操心我跟你沈大哥!”

    “没事儿的杏儿嫂,我家麦子都收到麦场了!沈淮景正晾着呢!我过来帮你们!”宋夏笑嘻嘻道。

    “哎呦!咋还让你来帮我们!”杏儿嫂十分不好意思,她看着宋夏那细细的胳膊腿,都觉得十分心疼。

    但现在麦田这情况, 也让杏儿嫂确实说不出来什么拒绝的话语。

    “诶呦,不就割点儿麦子!到时候杏儿嫂你多给我俩鸡蛋补补就成!”宋夏说着也不管杏儿嫂怎么想,直接就开始割麦。

    收麦最大, 宋夏话都说这个地步了,杏儿嫂也不再拒绝对方的好意,大笑一声道:“鸡蛋保管够够的!”

    说罢,又想到刚刚宋夏说的麦场,有些嗫嚅的开口问道:“那夏夏在麦场有看到沈江他们没?今儿我让他们守着晒麦子呢!这么大的雨”

    杏儿嫂说着,脸色又变得愁苦起来。就连沈大哥也是一脸愁容。

    这一场暴雨来得突然,他们实在是分身乏力。

    麦场的麦子最多是淋一下雨,可地里这熟过的麦子,要是不收了,那肯定都会烂在地里。

    杏儿嫂只期盼周边的乡亲们能帮帮沈江他们,只要不把麦子捂烂,那就都来得及。

    “诶呀!刚忘了给你说呢!小江他们很努力呢,下雨把麦子都盖起来了,后来我又帮着他们把麦子给晾起来了,下午晚上晾一晾,明儿再晒一遍,估计就没啥事儿了!”宋夏一拍脑门说道。

    “什么?!夏夏你帮他们晾麦子了?”杏儿嫂一听这话惊得差点儿把镰刀砍到自己手上。

    “对啊,我家麦子少好收,收完我就跟沈淮景过去看了,稍微淋了点儿雨,我给小江他们收拾好了,晾一下就成。”宋夏尽量将事情说的不那么严重,轻松道。

    虽然宋夏说的如此轻松,杏儿嫂跟沈大牛心里却明白,这件事情做起来有多麻烦。

    杏儿嫂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要如何感激宋夏才好。

    “夏夏,谢谢你。”杏儿嫂沉默良久,终于对着宋夏沉声说道,“杏儿嫂会永远记得你这个人情的!”

    宋夏抬起头,看着杏儿嫂严肃认真的表情,轻轻笑道:“诶!等我以后有事儿,也不跟你客气!”

    抢收小麦没有别的好法子,只能是一刻不停地割麦,晾麦,再割麦。

    宋夏走之前给沈淮景说着累了就不干了,事实上,从天亮到天黑,再到天亮。

    宋夏陪着杏儿嫂两口子,生生割了两块田。

    最后还剩一块田的时候,杏儿嫂说什么也不让宋夏跟着一起了。

    “你赶紧回去睡去!这两亩地我跟你沈大哥一会儿就割完了!”杏儿嫂一把夺了宋夏手中的镰刀,推着她往村子方向走,“帮忙也要有个限度不是!亲姊妹都没这么帮忙的!”

    “哈欠——”宋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你看你困的!”杏儿嫂心疼极了,说什么也不肯宋夏再继续跟着他们一起了。

    “那行吧”宋夏也确实是困得快睁不开眼了,但即便这样,依旧是不放心地扭头叮嘱杏儿嫂:“杏儿嫂,麦子你记得可千万不能堆在一起,要跟刚刚我放的那样放!麦捆立着放,交叉架起来,要通风”

    “行了行了,你都说了好几遍了,我记得了,绝对不会弄错的,你放心吧!”杏儿嫂赶紧打断宋夏的话,说道:“你就别□□俩的心了,你这一晚上没回去,沈先生该担心了!”

    “我给他打过招呼了——”宋夏说着,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哎呦,我这以后还有什么脸见沈先生啊!”

    “他咋啦,你管他做啥?你为啥没脸见他?”宋夏不解。

    “诶呦!你个木头!不懂算了!”杏儿嫂恨铁不成钢地点点宋夏的脑门,说道:“镰刀明儿我给你带回去,你这模样拿着我不放心。”

    说罢杏儿嫂一直看着宋夏摇摇晃晃地走远,这才放心的转身回去继续抢收麦子。

    “回去了?”刚一回去,沈大牛就从田里直起腰问道。

    “回去了,唉!走之前还不忘嘱咐咱们怎么摆麦子。”杏儿嫂叹了口气,喃喃道:“这丫头!心眼儿太实在!”

    “好孩子。”沈大牛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最后也只憋出这三个字来形容宋夏。

    “这还用你说!”杏儿嫂瞥了一眼沈大牛,然后又有些发愁道:“诶呦!夏夏跟咱这么割一宿,也不知道沈先生那边咋想的!”

    沈淮景是如何想的,杏儿嫂跟沈大牛只能暗自猜测,但宋夏马上就能知道了。

    还没到卯时,天边只有毛毛一层光亮,正好将地面照亮。

    宋夏晃晃悠悠的从田里往村子晃,还没晃到村口,就看到有个清俊挺拔的熟悉身影靠在树下。

    宋夏看着那道身影,暗自嘀咕了一句。

    “沈淮景?不会吧。我这是困出幻觉了?”

    继续往前走,眼见那道身影越发清晰眼熟,宋夏心底的那几分困意也渐渐消散。

    使劲儿揉揉眼睛,等宋夏重新望过去时,那道身影好似也看到了她,原本斜靠在树上的身影也直了起来,面朝宋夏看过来。

    “我靠!沈淮景!”宋夏这下是彻底看清楚了。

    所有的瞌睡都被吓醒,宋夏忍不住朝沈淮景小跑过去,但还差一百多米的时候,又突然停下了脚步。

    这沈淮景的表情不太对啊?

    宋夏的第六感在心底疯狂叫嚣,但是折腾了好几天,又熬了一个大夜的宋夏现在脑子实在是有些转不过来弯,只能凭直觉来动作。

    这边宋夏的脚步放慢,那边沈淮景则是大踏步的朝宋夏走了过来。

    “回来了?”沈淮景语气毫无波澜,面无表情地问道。

    “额回来了。”宋夏歪头看看,觉得沈淮景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大着胆子回了一句。

    “都割完了?”沈淮景直接拉过宋夏满是泥污的手,牵着她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嗯,没有,还差点儿,但是杏儿嫂不让我割了,把我赶回来了。”宋夏转不过弯的脑子,有些呆呆地看了一眼沈淮景那只洁白修长的手牵着自己满是污泥的手,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只是忍不住用大拇指在对方洁白的手背上划了一道黑痕。

    看着自己的杰作,宋夏忍不住低低笑了两声。

    沈淮景却好似没有察觉般,继续拉着宋夏往家里走。

    “帮完忙了,这下开心了?”

    “哎!帮忙嘛!要是没人帮,那麦子可都烂了!这儿啥也没有,要换我以前,几分钟就都搞定了!”宋夏想着自己的爱车——收割机,脱口而出。

    可话刚说完宋夏就惊醒了。

    “我都说了些什么!怎么这么口无遮拦!”宋夏在心里狠狠打了自己嘴巴两下。

    又抬头偷偷看沈淮景的反应,见对方好像没听懂一般,这才微微放了心。

    被自己这么一吓,宋夏的瞌睡也是彻底被赶跑了。

    这时宋夏才隐隐觉出了哪里好像有些不对。

    沈淮景怎么会一大早站在村头啊?他在等谁?我吗?

    这么想着,宋夏又看向自己被紧紧握住的手。

    沈淮景竟然牵着我?都是泥,他不嫌脏啊?

    “沈淮景”宋夏眼神疑惑地看着沈淮景,轻轻把手往回缩了缩,却被对方更用力地牵住。

    “嗯?”沈淮景也只是轻轻回应道。

    “你怎么在村口啊?”宋夏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是在等我吗?”

    宋夏等了许久,也没听到沈淮景的回话。

    “沈淮景!”宋夏微微加重了语气。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晚上等了多久?”沈淮景突然停下了脚步,扭过身。

    宋夏一个没留神,直接撞到了他怀里。

    “我不是告诉你晚上不用等我嘛?”宋夏有些委屈的摸摸撞得生疼的鼻子。

    “你说的吃晚饭不用等你。”沈淮景一字一句,低头看着宋夏的眼睛强调道:“是晚饭。”

    “是你自己理解错啦!”宋夏有些心虚的强词夺理。

    “夏夏,你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是你自己忘了回来。”

    不知道为何,宋夏总觉得沈淮景这话说的有些委屈。

    “我没回来你跟阿明就先睡嘛,在村子里呢,我也丢不了不是。”宋夏见状也把自己的语气放轻了不少,细声细语的好声说道。

    “我找了好几块地,都没寻到你。”沈淮景的声音在还未大亮的昏暗阳光下,显得十分无助,“我找不到你,只能在村口等你。”

    “你在这里等了一夜?!”宋夏听到沈淮景这话,立刻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嗯。”沈淮景轻轻嗯了一句。

    “你!”宋夏有些想发火,可又想到沈淮景是为了等自己才整整熬了一宿,这才生生将话给咽了下去。

    沈淮景没有一丝害怕的样子,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宋夏有些生气的眉眼。

    “我下次做什么,一定会找人给你递个口信的。”良久,宋夏终于在和沈淮景的对视中败下阵来,保证了一句,“但你也不可以再这样了,我这么大人了,又不会丢,不用像小孩子一样看着。”

    宋夏认真地看着沈淮景的眼睛:“沈淮景,你怕什么?”

    沈淮景看着宋夏因为彻夜忙碌而有些发黑的眼圈,一身污泥还有浑身上下数不清的麦茬,一弯腰猛地将宋夏揽进怀里。

    他怕的东西太多了。

    曾经他怕他爹是真的贪污,怕自己全家性命不保,还怕那大牢里的阴暗潮湿,蛇虫鼠蚁。

    现在他怕眼前这所有的幸福如同年少时的日子一般,突然破碎。

    他只能紧紧抓住带来这一切的宋夏,不敢放手。

    宋夏猛地被沈淮景抱进怀里,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但她第一反应不是沈淮景抱我做什么?而是我这身衣裳都是泥!这下又把他的衣裳给弄脏了!

    “沈淮景,你怎么了?”宋夏的声音有些发闷的从沈淮景的胸口传出来。

    见沈淮景没有回话,宋夏忍不住轻轻抬手推了推沈淮景的腰。

    “你是身体不舒服吗?我扶你回去好好睡一觉?”宋夏说罢,只觉得抱住自己的那双胳膊圈的更紧了一些,努力将自己的头从沈淮景的胸口抬高一些,轻声说道:“这几天你就在家好好歇着,咱们家麦子已经收好了,晒完就能入仓了,咱们今年是个丰收年呢。”

    “嗯。”沈淮景的声音从宋夏脑后传来,声音同样有些发闷。

    感受到沈淮景的身子微微发颤,宋夏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终于也将手环上了对方的后背,将头重新靠了回去:“沈淮景,咱们的好日子才刚开始呢。”

    *

    回家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宋夏就强撑着精神拖家带口的一起去麦场晒麦了。

    原本宋夏只打算带上沈春明一起,但沈淮景说什么也不肯在家呆着,宋夏无奈,只能全家出动。

    一到麦场,就看到整个麦场几乎已经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了。

    前两天晒麦还算随意的乡亲们,今天都尽可能的将麦子给铺薄,一点儿空隙也舍不得留。

    宋夏三人只能溜着边往自家麦堆旁走,路上看见王大嫂晾麦子,宋夏还好心提点了两句,告诉对方这麦子除了要晒,还要翻。

    王大嫂现在对宋夏的话那是言听计从,她家那两亩田现在不仅时保住了,而且明显比以往长得更好。

    王大嫂有预感,这两亩地的收成大概是她这些年种过最好的一次了。

    “诶!我晓得了!”王大嫂听到宋夏提点自己,高兴极了,大声应了一声。

    这边王大嫂一家听话地翻麦子,那边别的乡亲们依旧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一炷香翻一次,真是不嫌折腾!”

    许嫂子默默嘀咕一句,但她却不自觉的也拿起了木耙,顺着麦子都给翻了一遍。

    “许嫂子,你不是说瞎折腾嘛!”王大嫂见许嫂子一边嘀咕宋夏,又一边偷学的样子,忍不住怼了一句。

    “咋!她说了要翻,我就不能翻了?她是天王老子啊!”许嫂子不忿地呛了回去。

    “我这不是怕你家麦子烂了、霉了嘛!谁知道夏夏说的对不对呢?是不是?”王大嫂嘲讽一句,也不再理会许嫂子那红白交加地脸色,自顾自的干起活儿来。

    只留下许嫂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拿着木耙又狠狠耙了两下麦子。

    心里暗骂道:呸!我就翻!怎么就她宋夏能做不成!

    宋夏没想到自己一句好心提点,还能让两个嫂子小小争执一番。

    她现在满心都是自家麦子有没有返潮。

    今天阳光看着十分毒辣,最适宜晒麦子。

    宋夏先大致看了一眼昨天淋过雨,但已经晾了一夜的麦子。

    外皮微微发潮,一眼看过去,没有发现霉点、膨胀起芽的情况发生。

    微微松了口气,这第一步就算平稳度过了。

    也不知道杏儿嫂家那一大片麦子晾的怎么样了。宋夏看着自己麦子,思绪微微飘散了一瞬。

    但很快,宋夏就又将注意力转了回来。

    杏儿嫂跟沈大哥今天就能把地里的麦子都割完,来麦场守着晒麦了,有大人坐镇,也自己也不用替他们操那么多心了。

    宋夏一边想着,拿起木耙将昨天为了防潮,铺的稍微厚些的麦子又重新推开,薄薄的在地上铺了一层。

    这麦子今天可得好好晒晒。

    “嫂子!你看这个麦子,怎么是白色的呀~”宋夏这边正推着麦子,沈春明则好奇地蹲在地上扒拉着散在一旁的小麦粒,突然跟发现新大陆似的大声问道。

    “嗯?”宋夏一听这话,麦子都顾不上推了,把木耙往沈淮景手里一扔,自己三两步跨过麦子跑到沈春明身旁,“我看看。”

    沈春明见宋夏如此着急的模样,也不敢耽搁,赶紧把手里的那根麦苗递了过去。

    只见那根金灿灿的麦穗上面,多了两点极其细小、微不可见的白点。

    麦子发芽了。

    宋夏看着这根麦苗,心里暗道一声:糟了!

    赶忙又从地上捞起一把麦子,一根一根仔细看过去。

    好在发芽的是少数,宋夏检查了三四把麦子,只从中挑出了三颗有发芽迹象的麦苗。

    宋夏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阿明,真厉害!看得这么仔细!”宋夏转过身看着沈春明大力夸赞一句,但紧接着又给他布置任务:“阿明你就这样,继续在里面找发芽的麦子,把它们全都挑出来,然后单独交给我。”

    “嗯嗯!”沈春明被宋夏这么一夸,整个人都兴奋地快要跳起来了,见宋夏十分肯定自己的发现,还要自己继续找这样的麦子,更是连个疑问都没有,一口答应。

    宋夏看着蹲在地上十分卖力找发芽麦苗的沈春明,还有已经自觉开始翻晒麦子的沈淮景。

    心里不由暗自庆幸:还好是沈淮景和沈春明,俩人啥也不懂,百分百信任自己。要是换个“会种地”的,自己还不知道要废多少口舌。

    没有“行家”的指导,一家人统一听从宋夏的意见做事干活儿,效率翻倍,不出两天,宋夏家麦子就可以脱粒了。

    *

    “来,把那个绑着白色布条的也给我!”宋夏站在小推车上,沈淮景跟沈春明一人抱一捆麦子往上递。

    “嫂子!咱们带着麦子干啥去啊!”

    已经晒干的麦子稍微一碰就簌簌的往下掉麦芒碎渣,随着动作溜进领口袖口,沈春明被这些细小的碎屑扎得又痒又疼。

    “咱们回家打麦子!”宋夏一边仔细把麦捆按颜色放好,一边向沈春明解释。

    “咱干啥不在这里打啊!我看大家不都是在这里打呢!”沈春明不理解,明明在这里晒得好好的,干啥非得多此一举拉回家去。

    “咱们家麦子我有用呢!不能跟别家麦子混了。只能拉回家去。”宋夏看沈淮景脖子上被麦穗划了好几道细细的小口子,干脆跟他换了个位置。

    “阿明你去车上摆麦子吧,就按我这个摆法,把不同颜色的麦捆分别放好,然后垒实了,千万别走一半塌了。”

    宋夏说着就要从车上跳下来,结果还没下车就被沈淮景递过来的麦捆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

    “搬个麦子罢了,哪里那么娇气。走。”沈淮景不由分说直接拉着沈春明继续去搬麦捆。

    被自家大哥这么一训,沈春明也不敢再说什么继续跟宋夏撒娇装傻。

    沈春明抱麦子的时候偷偷看了两眼沈淮景,只见对方也没比自己好多少,一件淡蓝色的袍子上同样洒满了金黄的麦芒,甚至因为沈淮景做这种农活做得少,就连平时一直十分规整的发髻都有些微微松散,蹭了不少碎渣上去。

    在宋夏看不到的地方,沈淮景还偷偷捂嘴轻声低咳两声。

    沈春明见状心里突然微微一酸,也不再偷懒,反而开始跟沈淮景抢着抱麦子。

    麦场人来人往的忙碌,宋夏家这边把晒好的麦子往家运的动静很快也引起了周边乡亲们的注意。

    这大半年下来,在小田村的乡亲们看来,宋夏的每次做事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种麦前那地刨了一遍又一遍,种麦后竟然还要撒什么奇怪的“黑肥”,把那些长得很好的麦苗都给拔掉,到了现在,明明大家都在麦场晒的好好的,她就又要把麦子都拉到旁处去晒。

    总是跟大家不一样。

    乡亲们现在甚至都有些懒得问她。

    许嫂子等人就这样瞥了两眼宋夏一家三口牵着驴往家走,冷哼一声:“就没见过谁家小娘子天天这么瞎折腾!”

    结果话音刚落,许嫂子就看到李小娘子提着裙衫小跑了过去,只见宋夏笑着停下来,两人笑意盈盈的,一来一回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孙大娘更是惊得合不拢嘴,立刻扭头问她家大郎:“小香什么时候跟宋小娘子这么熟了?”

    孙大郎不吭声,只是闷着头打麦子,扬起的麦糠四处飞舞,让孙大娘也没办法凑过去问个仔细,只能着急地望着李小娘子跟宋夏交谈的样子。

    孙大娘也没着急多久,很快,李小娘子便跟宋夏微微福了个身,转身回来了。

    周边的乡亲们眼神略带异样地看着李小娘子,这外乡的跟外乡的,果然更能聊得来啊!

    孙大娘更是着急忙慌的,还没等李小娘子开口,便一把拉过李小娘子,低声训斥道:“你乱跑什么!你跟这个宋小娘子什么时候认识的?你们刚刚说了些什么?!”

    李香原本心情还算不错,她刚刚只是看到宋夏拉着麦子回家,有些好奇,一时没忍住就上前问了一句,顺便又请教了一下宋夏这晒麦子有没有什么“独门秘方”。这会儿正打算跟家里人说宋夏嘱咐的几个事项,结果自己还没开口就挨了老婆婆这么一顿骂。立刻就有些气恼。

    不仅没眼光!还不懂事儿!

    “奶!我能跟人家说什么啊,就是好奇她为啥要拉着麦子回家。”李香有些不耐烦地回了一句,这个老婆婆太霸道,李香不想跟她争辩。

    “你啥时候跟她这么好了!”孙大娘却没被李香这句话给糊弄过去,好奇不能大声喊着问一句啊?非得跑过去又说又笑的?

    “奶,我俩年纪差不多大,说两句咋啦!”李香这下有些不开心了,这老婆婆管天管地的,现在还开始管自己交朋友了?

    难不成她这辈子就得天天守在家里,等着孙大娘给她介绍能聊天的小娘子不成?

    孙大娘这辈子还没被自家小辈这么怼过,一时只会“你你你”的指着李香,说不出话来。

    “你少说两句吧!”孙大郎看到自己奶奶跟媳妇儿吵起来了,这才不再继续装聋作哑,赶紧跑过来拉架,“你咋跟奶说话呢!有媳妇儿跟奶这么说话的没!”

    说罢又对着孙大娘有些不满地说道:“奶,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我俩又不是小孩子,小香跟谁说个话啥的,也不碍事儿啊。”

    孙大娘听着自己孙子在这里拉偏架,心里更是难受得很。

    但好在孙大郎人也不傻,见自己奶奶明显不开心后,又赶紧拉过李香,让她给孙大娘道歉。

    “小香,还不赶紧给奶赔不是?再怎么也不能这么说奶啊!你再给奶说说你俩刚刚说啥了。”

    李香见孙大郎也没有一味的偏袒孙大娘,心里那点儿不满也散了个七八分。

    在庄子里生长的女儿,是极会看人眼色的。

    李香立刻换上一副有些委屈的笑容,上前揽住孙大娘的胳膊,语气带了些撒娇道:“奶,我这不是想看看那个宋小娘子咋把麦子种的那么好嘛?你看咱们都在这儿晒麦子,就她不在这儿晒,我就寻思她是不是有些秘方,这才上去问来着。奶,刚刚是我说话太冲了,您别生气嘛~”

    孙大娘心里还是十分难受,但看着自己孙子一副“我媳妇儿都这么求您了,您可别生气了”的表情,一时也没办法继续给李香甩脸子。

    她见不得她一手带大的孙子有半点儿为难。

    于是只能是板着脸问李香:“怎么?她给你说了?”

    “是啊!”李香语气轻快,“她给我说她家麦子是选种呢,不能跟大家的麦子混一起,这才回家打麦子。然后宋小娘子还叮嘱我,咱们麦子千万得把长了芽的给挑出来,最好再一个时辰翻一次,这样晒得更匀称。”

    “嗤,你信她说的话?她个小娘子,懂什么?”孙大娘嗤之以鼻。

    李香听到这话,在心里暗暗翻了个大白眼:人家不会,那是怎么种出来那么好的麦子的?万一是家学渊源呢?

    但她嘴上却说道:“她说的我还真听过嘞!我听我们庄子上有些种地的好把手,他们也是这么对上等田的麦子呢!只不过我们家一直侍弄的普通田地,没轮上过上等田。”

    李香又不是个傻子,宋夏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她能如此信任宋夏,除了自己亲眼见过宋夏种的麦子以外,就是宋夏说的所有有关麦子的事情,跟她从小听的那些零零碎碎传出来的“秘方”总能对上那么一两句甚至宋夏说的更加清晰明白,让人一听,便能理解。

    听到李香这么说,孙大娘这才有些半信半疑。

    李香是她相看后给孙大郎介绍的,李香的身世背景孙大娘更是清楚得不得了,所以,李香说能跟他们庄子上侍弄上等田的方法有几分像时,孙大娘立刻便意动了。

    地主家那些种田方法,那可不是一般小农小户能学到的!

    “那咱家麦子这么多呢!”但孙大娘依旧有些嘴硬道。

    “这不是有大郎跟我呢!奶,你就放心吧,我俩能干着嘞!”李香立刻拉了一把孙大郎,跟他一起保证道。

    “那行!你俩试试。”孙大娘闻言这才满意了。

    有时候乡亲们就是奇怪得很,只愿意相信一些“听”来的方法,而不愿意去学习宋夏主动教的事情。

    当整个麦场里,杏儿嫂、王大嫂、孙大娘家开始将麦子薄铺、勤快翻麦后,乡亲们也突然跟发现什么新的“秘诀”一般,纷纷模仿起来。

    甚至还有两家因为你家麦子铺到我家地界,而差点儿打起来。

    当天晚上,杏儿嫂就把这事儿当笑话给宋夏讲了。

    宋夏则是坐在院子里,一边啃包子一边“嘎嘎”直乐。

    “哎,多亏了有你啊,不然就凭沈江他们仨,我们家那一地的麦子就算是废了!”杏儿嫂说着,想到前天那场大雨,就有些想抹眼泪。

    她跟沈大牛在小田村也算半个外乡人,没有亲戚相帮的情况下,杏儿嫂从来没想过,这么个从府城来的少爷小姐如今会这样帮她。

    “杏儿嫂你说这话不就见外了,沈大哥给我们家盖的两间屋子可太好了,我还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们呢!”宋夏赶忙出声打断杏儿嫂马上落泪的情绪。

    “还说见外!你那是给了钱的!他要是还盖不好,我第一个都饶不了他!”杏儿嫂闻言扑哧一声也笑了出来。

    “诶呦,夏夏你那脑子是怎么长得?怎么什么都知道啊?”杏儿嫂说着,就有些感慨地看着宋夏脑袋。

    “干啥!”宋夏咬着包子,双手作势护住脑袋,玩笑道:“觊觎我聪明的大脑啊!这个可不能给你!”

    “什么鲫鱼、草鱼的!我就寻思你这脑子是吃什么长得?我赶明儿也弄点儿给我家那三个补补去。”杏儿嫂捂嘴笑道。

    “嗯——我想想。”宋夏还真歪着脑袋开始想,“牛奶?不行,咱这儿没有,肉?不行,吃不起。鸡蛋!对!就吃鸡蛋!”

    宋夏一拍手大声说道:“杏儿嫂,你就给他们一天一个鸡蛋,指定那个脑子变得机灵又聪明!”

    “还一天一个鸡蛋!”杏儿嫂撇嘴,“我这辈子都没吃过那么多鸡蛋!”

    “诶!”宋夏无奈道:“那小孩子正长身体呢,就算吃不上一天一个鸡蛋,那起码也得多吃点儿油水嘛,再不济,也得吃饱肚子呀。不然小孩子营养跟不上,就容易不聪明。”

    “啧,夏夏你说咱们这乡下人没有人家城里人聪明,是不是就是因为你说的这个,吃的营养?”杏儿嫂一句话便抓住了重点。

    “嗯哼。”宋夏不置可否。

    “哎,那咱们要是吃饱了,岂不是跟他们一样聪明了!”杏儿嫂大笑起来。

    “杏儿嫂你还真别说!咱们未必不如他们聪明的!”宋夏认真道。

    “算了算了,我这辈子没这个命了,能把他仨拉扯大,就算对得起他们了,别的,让他们自个儿挣去吧!”杏儿嫂摆摆手,脸上满是坦然。

    就这么个条件,说再多也是做梦。

    宋夏吃完包子,用手背撑在下巴上,呆呆地看着杏儿嫂。

    “杏儿嫂,你信不信咱们以后也能过上那些地主老爷们的生活?”

    “诶呦,夏夏你这是热昏头了吧?赶紧我去给你端杯凉水喝点儿。”杏儿嫂听到宋夏这话,赶紧上前摸了摸她的头,然后不由分说的就跑去屋里找沈淮景要杯子去了。

    只剩宋夏一人继续拿手撑着下巴,看着已经打了一半的麦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打麦子是个力气活儿,宋夏和沈淮景、沈春明三个人,打打歇歇的,一直折腾了三天才将所有麦子都脱完粒,然后再次晾晒到手握麦粒不粘手,搓起来也咔咔作响的时候,这麦子才算彻底晒好可以入仓了。

    “阿明,你跟你哥在家把那些麦糠抖抖,我去村长家借个木斗去!”宋夏见麦子都晒好,已经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事情后,这才想起来自家连个测量的仪器都没有,还得去找村长借。

    “诶行!”沈春明这会儿正抖糠抖的开心。

    抖糠不累,反而还颇有些技巧和乐趣在上面。

    晒好的麦子用大木耙扫到一起,放在竹篦上,人站在上风口上,背对着风微微侧身,轻轻一荡,便有无数金色的糠絮飞出来。

    沈春明这时也不怕麦芒扎人了,抖着麦子起劲儿得很。

    “你注意点儿别把麦子弄混了啊!”宋夏看沈春明的样子,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再三嘱咐。

    “你放心吧嫂子!我又不是个小孩子了!”十一岁的沈春明老气横秋地不满道。

    宋夏一阵无语,但看沈春明这小大人的模样,也不好意思打击对方的积极性,只能冲沈淮景使了个眼色,让他多看着点儿。

    沈淮景看到宋夏的眼色,十分默契的冲她点点头,示意自己会全程盯着沈春明不出岔子。

    宋夏这才放心的一路小跑去找村长了。

    村长家这时也跟普通村民一样,正忙着打麦子。

    宋夏没经验,先去家里扑了个空后,这才后知后觉地往麦场跑。

    麦场这会儿热闹的厉害。

    晒麦已经进入尾声,乡亲们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喜气。虽然最后收麦的时候天不作美,出了些小意外,但大部分人家把麦子重新晒晒后,也没有损失太多。

    大人们的谈笑声和孩子们的嬉闹声,让这个丰收下的小村庄,显得更加鲜活。

    “夏夏来啦!”李香抖着竹篦,打眼一望就看到了正从远处走来的宋夏,兴奋地冲宋夏打招呼。

    “诶!”宋夏也远远地笑着招呼了一声。

    “夏夏找谁啊!”李香十分热心,见宋夏两手空空地过来,直接大胆猜测对方是来麦场找人的。

    果然,宋夏很快便大声问道:“找村长呢!他家在哪块儿来着?我咋找了一圈没找着?”

    “诶!我给你问问!”李香这边还没来得及问孙大郎,那边就有乡亲大声给宋夏指路:“村长家在西头最平整的那块儿地嘞!你往西边儿寻去!一眼就能看着!”

    “哦!好嘞!谢谢张老伯!张老伯我咋瞅着你家这片麦子底下没晒着呢?你翻上来给它们也晒晒嘛!”宋夏给张老伯道了个谢,又对他没晒到位的地方稍稍提醒了一句后,这才对李香打了个招呼道:“小香,那我就先过去啦!”

    “诶!夏夏你等等!”李香一看宋夏要走,立刻把手中的竹篦给孙大郎手上的一叠,道:“大郎,我去看看夏夏这是要做啥!”

    说罢,也不管孙大郎在身后怎么喊自己,把手往襜(chan)衣上一擦,追着宋夏就跑了过去。

    “小香?”宋夏也没想到李香直接跑过来要跟自己一块儿去找村长,有些不解地疑惑道。

    “哎呀,我陪你嘛!”李香十分自来熟地直接挽住宋夏的胳膊,姐俩好的一块儿往西边走。

    “你家麦子打完了?”俩人一边走,宋夏一边问。

    “没呢。”李香道:“大郎干着呢!”

    “你这走了,孙大娘乐意啊?”宋夏偷笑道。

    “管她呢,只要她不当着我面指着鼻子骂我,我一律当没听到。”李香满不在乎道:“再说了,往年我没嫁过来的时候,他们家这几亩地不也是这么干嘛?咋我嫁过来了,没了我就干不成了?”

    宋夏听着李香这话,立刻竖起了大拇指:“可以啊,李香同学,你的思想还蛮超前呢!不内耗,就这样保持呀!”

    “哈哈!”李香虽然看不懂宋夏的动作和话语,但是她能听出来宋夏是在夸自己,哈哈大笑一声,道:“我爹娘都是这么给我说的。他们说咱们是成亲过日子的,又不是去当帮工的。人家对咱好,咱就加倍对人家好,要是不好,也不用惯着。反正庄子上有的是地方给我住!”

    “你爹娘的思想也蛮超前诶。”宋夏这下真是有些对李香一家刮目相看了,这个时代能有这样想法的人家可真是个不多见。

    难怪李香敢想敢做,都没见到自己家麦子成熟,就敢定下来明年要跟着自己一起种,这是有底气呀!

    “对啦,夏夏你找村长做什么啊?”两人随便聊了两句后,李香这才把自己跟着来的好奇给问了出来。

    “找村长借木斗呀!”宋夏无奈道:“我才发现,我都来这么久了,竟然连个木斗都没买!”

    木斗在这种普通到有些穷的小村子里,可是个稀罕物。

    正经的实木官斗,那是只有村长、仓吏这种人家才会备下的器具。

    但一些略富庶点儿的人家也会比照着官斗做一个,用来分粮、估量、配种使用。

    宋夏一直拖到现在,才想起来自己没去打个木斗,做个称出来。

    她明明对可以精准测量的器具需求十分强烈。真是忙糊涂了!

    “借木斗?!你家麦子晾完了呀!”李香一听这话,立刻问道。

    “对啊。我量量看,看产量咋样。”宋夏笑道。

    “夏夏我也去看看行不行?我也想看看那么好的麦苗,最后长得麦子是啥样~”李香抱着宋夏的胳膊轻轻晃了两下。

    “看呗!”宋夏一口答应道:“正好你看看,我今年种的麦子跟你家那边种的差多少,明年你跟着我一起种,心里好有个数。”

    “诶!行!”李香笑着大声应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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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结果除了李香, 村长一家对宋夏今年麦子的产量也十分好奇。

    抱着一个实木官斗,宋夏身后跟着一小溜的尾巴。

    “夏夏你回来了。”沈淮景听到有人进院子,想着是宋夏回来了, 抬头正要打招呼,突然看到宋夏身后跟着的几人,有些迟疑的问道:“村长?你们这是?”

    “嗐!听说你们家麦子已经晒好了,我想着你们头一年种地, 怕是不会用这个木斗, 就跟着来看看。”村长一把年纪,但借口还是跟小孩儿似的。

    一个木斗还有啥会不会的!

    “那你们?”沈淮景又把目光投到沈虎他们几人身上。

    “沈大哥他们说想看看咱家麦子长得怎么样。”宋夏语气有些无奈。

    “正巧夏夏去借木斗的时候碰上了,我也有些好奇,就一起跟过来了。沈先生不会介意吧?”李香挤到人前,笑眯眯地问道。

    “夏夏既然带你们过来了, 我当然是不介意的。请自便。”沈淮景看了一眼宋夏, 见宋夏并没有什么不悦后, 这才客气地回了一句。

    “行了, 这是乡亲的,别说客套话了。”沈虎在一旁看着地上堆好的麦粒,早就有些等不及了, “赶紧称麦吧!”

    麦子早就抖完麦糠,被沈淮景仔细堆在院子中间,等着宋夏回来称重。

    见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宋夏也没继续磨蹭,抱着木斗便走到第一堆麦子前, 开始给麦子称重。

    “夏夏,你干啥还把麦子分这么多堆啊?”李香看着小院中规规矩矩堆着的大小不一的四堆麦子,有些疑惑地问道。

    沈虎他们听到李香的疑问, 悄悄地看了一眼宋夏,他们也对此好奇的紧。

    只见宋夏一边称重,一边回道:“我这麦子跟那四块地是对应的。不能混了。”

    沈虎突然就想起了宋夏当初那奇奇怪怪,硬要划出来的四块插着彩条的地。

    “这就是那四块地分别结出来的?”沈虎这会儿也顾不得不好意思了,赶忙问道。

    “对啊!还跟地里的颜色一样。喏,布条埋在麦子里呢!”宋夏说着,从麦堆里一把扯出一个白色的布条,对着沈虎晃了晃。

    “可你这麦子!”沈虎有些难以置信,这四堆麦子有多有少,堆在地上只用眼看都能分出不同来。沈虎原本以为只是宋夏随便堆起来的,没想到,竟然是按她地里那四块田分的!

    沈虎的脸色变了变,他家田离宋夏家最近,他可是明明白白地看着宋夏是怎么种那四块地的。

    虽然沈虎嘴边的话没有说完,但宋夏能听明白。

    “是啊!但是光眼看可不行,得用仪器实打实的测一下,顺便看看到底每块地能有多少产量,所以我这不赶紧去村长家借木斗了。”宋夏笑道。

    沈虎嗓子有些发紧,闻言忍不住追问了一句:“那你四号地,是哪堆麦子?”

    宋夏看着沈虎有些期待地目光,有些不忍地说道:“最西边那堆。”

    宋夏这话,彻底将沈虎心中那点儿期望给打破了。

    那是最小的一堆麦。

    “啥意思啊?沈大哥?”李香不明所以,有些好奇地问沈虎,见沈虎不理自己,又把目光投回宋夏:“四号地是什么地?”

    李香也能看出来最西边那堆麦子,明显要比前三堆麦子少很多,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一定又是个十分重要的种麦技巧。

    “四号地是我跟着大家一起种的。”宋夏回道。

    “一起种的?”李香疑惑地重复一遍。

    “她的意思是说,四号地的种法,跟村里一样,她没多做别的。”沈虎这时仿佛回过神一般,低低地回了李香一句,紧接着又有些急切地对宋夏道:“我能不能看看你家麦子?”

    他实在是等不及了!

    晒好的麦子,有些人家很忌讳别人动,但也有些人家无所谓,大家想摸就摸了。

    沈虎不确定宋夏是什么样的人,尤其看到听到宋夏这四堆麦子的不一样,更是有些不敢瞎动。

    “可以的。别把麦子弄混就成。”没想到宋夏听到沈虎这个请求后,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只嘱咐对方别弄混麦子,别的也没说什么。

    沈虎听完宋夏这话,立刻上前,小心地捧起地上的麦子看了起来。

    李香在一旁也看的眼热,见宋夏没有阻拦的意思后,自己也上前蹲在沈虎旁边跟他一起查看。

    村长比较稳重,见两个小辈已经迫不及待地蹲在地上看麦子了,自己则是走到宋夏旁边,指点着宋夏这木斗要怎么用。

    结果宋夏这边的麦子还没称完,沈虎跟李香便看完麦子回来了。

    两人神色各异。

    沈虎脸色微微有些难看,但更多的是不解。他不明白,明明是同样的田地,宋夏种的麦子怎么会如此饱满大粒。

    反观李香,脸上满是激动。

    “夏夏!这都是你种的?!”李香的脸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语速急切,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宋夏,希望对方能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是啊!”宋夏肯定的回答,让李香的脸涨得更红了。

    “我帮你扶!”看沈淮景因为个子太大,整个人缩在那里跟宋夏一起扶木斗,李香立刻自告奋勇地上前,要帮宋夏扶木斗。

    “不用。”结果没想到李香的手还没摸到木斗,整个人就被沈淮景微微一侧身给挡住了,冷淡的语气让李香微微一愣。

    宋夏也没想到沈淮景会突然这么说,赶忙对略有些尴尬的李香客气道:“诶!咋能让你帮忙呢!你是客人嘛!”

    “哎!没事儿!咱们只见还说啥客人不客人的!”李香反应极快,立刻便把脸上的尴尬给抹去,笑意盈盈道:“那我帮你们撑袋子!”

    这下沈淮景没有吭声反对,只是继续跟宋夏一起扶着木斗称量。

    李香看着沈淮景这个模样,心里吐槽道:沈老师这醋性也太大了吧!

    称麦并不难,沈春明拿着纸笔站在一旁,每称一斗,便在纸上记上一笔,最后称完,装出来四麻袋的麦子。

    “来,我看看。”宋夏接过沈春明记录下的数据,自己拿手在地上划拉了两下,心中细细的算着。

    “怎么样?”看宋夏嘴里念念有词地蹲在地上瞎划拉,沈虎最先忍不住开口问道。

    结果话刚出口,沈虎就被村长狠狠拽了一下,低声喝道:“闭嘴!”

    村长有些嫌弃地盯着自家大儿子看了好几眼,今天的沈虎怎么跟个毛头小子一样,这么不稳重!

    沈淮景和李香也同样有些面色不虞地看了沈虎一眼。

    看人家孙家媳妇儿!多着急也没多问一嘴!村长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想着。

    “欸!还凑合。”好在宋夏算的很快,没一会儿便把今年的产量给大致算了出来。

    但由于四号地的样本因为下雨混了一小捆三号地的麦子,所以整体产量大概有百分之3左右的偏差,但毕竟只是第一年种植而已,并不影响大局。

    宋夏拍拍手从地上站起来,心情还算不错。

    “怎么样?”这次是沈春明仰着头一脸兴奋地看着宋夏。

    “预期之内,还算可以。”宋夏微微一笑,见沈虎等人满脸焦急地望着自己,也没继续卖关子,给他们大致说了个虚数:“一号地63斤,二号地67斤,三号地60斤,四号地52斤。今年两亩地总归得有240斤的样子。”

    见沈虎等人有些迷糊的表情,宋夏又补充道:“也就是每亩120斤。”

    话音刚落,村长便一脸不可置信地喊了起来:“120斤!你是怎么种的!”

    今年风调雨顺,自家每亩也才打了100出头的麦子出来,宋夏她今年第一次在小田村种地,怎么就能种出120斤!

    真是见了鬼了!

    相比于沈虎满脸的不可置信,李香刚刚就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现在更是红的厉害,她有些结结巴巴地反复确认:“120斤?是120斤吗?!真的有120斤吗?!”

    120斤!那是他们庄子最好的农人在最好的地上,才能种出来的数量!她就知道,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沈虎更是直接冲到宋夏面前查看木斗,若不是沈淮景眼疾手快地揽过宋夏,沈虎几乎要将宋夏带倒。

    “你做什么?”沈淮景的语气十分不悦。

    他不知道什么120斤麦子又能怎样,他只知道,现在的沈虎看着十分不正常。

    “宋小娘子!你说的是真的吗?”村长此时再也没有了原本的淡定,白花花的胡子在嘴上一抖一抖地跳着。

    村长是村子里为数不多识字会算的,宋夏这120斤的数字刚一出来,村长那常年负责小田村量麦纳税的脑子,立刻就算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现在这个年头,普通人家种着普通到甚至有些贫瘠的薄田,一年到头也不过能种八九十斤麦子出来,宋夏如今说自己种了120斤出来!这生生多了三四成啊!这三四成麦子,能多喂活多少人!

    现如今小田村村民,田多的不过二十多亩,田少的也有将近十亩地。若宋夏说得完全属实,那就按最少田地来说,宋夏一年竟然能比别家多打300斤麦子!

    “村长,我说的是真的。这个事情说假话,对我也没有什么好处不是吗?”宋夏在沈淮景怀里有些微微的不自在,想脱身出来,却被对方紧紧挽住肩膀,最后只能无奈放弃,靠在沈淮景怀里跟村长等人回话。

    “120斤!120斤!好!”村长有些激动的团团转,连连叫好,“120斤!好啊!咱们村子,年头最好的时候也没种出过120斤的麦子!”

    “120斤!120斤!”

    宋夏见村长对自己今年种的麦子收成如此肯定,有意想跟对方提提,问问对方要不要跟李香一般,明年学着自己一起种。

    但看到村长整个人已经激动的有些不正常后,将话又给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来日方长。

    自己麦子都种出来了,还怕他们不上钩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村长等人走后不到一个时辰, 整个村子便将“宋小娘子家今年一亩地种出120斤麦子”这一消息给传遍了。

    虽然大多数村民算不明白究竟宋夏种的麦子能多出多少,但多的少的、好的坏的还是能分清楚的。

    瞬间,宋夏家小院里便挤满了各种前来看热闹, 求麦种的乡亲们。

    人实在是太多,以至于最后还是杏儿嫂两口子赶回来,帮忙把乡亲们给劝回去的。

    沈大牛这边才把大门给关严实,宋夏就从堂屋伸了个脑袋出来。

    “人都走了吧?”宋夏心有余悸地往外看。

    “都走了。”杏儿嫂正在门口, 见宋夏探头出来, 赶紧走过去,语气略带了些埋怨道:“你就算是种出来那么多,你也不能四处瞎嚷嚷啊!这村子里大家最在乎啥?不就是那口吃的嘛!你看看,你这么一嚷嚷,这不都来了!”

    “老天啊, 可不是我说的!”宋夏委屈极了, “谁知道村长他们嘴那么快!他们这前脚从我家出去, 后脚看热闹的就来了!”

    “这咋弄, 你看着吧,今天来的还算少的!等明天的吧!那性子不急的,也该来找你了!”杏儿嫂点点宋夏的脑袋。

    宋夏揉着脑袋缩回屋子里, 摊在椅子上“哀嚎”:“那咋办,前段时间还都说我不会种地呢!今儿就把我家门框给踩踏了!这群善变的人!”

    “那哪里是善变,明明是你家这两块地产量太高了,大家都想看看是不是真的嘞!”杏儿嫂坐在宋夏身边,沈淮景还笑着端了杯茶给杏儿嫂两口子。

    “今天真是谢谢大哥大嫂了。”沈淮景客气道。

    “嗐, 这点儿小事儿!”杏儿嫂不在意地摆摆手,随即又有些替宋夏发愁:“那明天你们怎么办?”

    “闭门谢客。等大家的兴奋劲儿过去了,我们再谈。”沈淮景淡淡道。

    宋夏也点点头, 说道:“他们现在太兴奋,脑子里想的未必是我想说的。等大家都冷静了,再来说麦子的事儿。”

    听到宋夏这话,一直安静待在一边的沈大牛也终于忍不住插话:“那他们说的是真的不?宋小娘子你家真种出了一亩120斤的麦子?”

    沈大牛心里是隐隐有些期盼的。

    沈大牛跟沈虎不一样,沈虎过于自信,无法接受自己竟然在种地一事上比不过一个小娘子。但沈大牛经过了曲辕犁、黑肥、买牛等事后,心里对宋夏的轻视,早已经变成了信任,甚至还有些不自知的钦佩。

    沈大牛在心里想着:宋小娘子这种法我也是见过的!若是她真能种的出120斤,那我也未尝不能!

    杏儿嫂的想法跟沈大牛是一样的,听到沈大牛这么问宋夏后,杏儿嫂也同样期盼地看着宋夏。

    “真的啊!这个事情扯谎对我也没啥好处嘛!”

    “呀!”杏儿嫂有些兴奋地低呼一声,“夏夏你太厉害了!”

    紧接着,杏儿嫂脸上出现一抹不好意思的红晕。

    虽然彼此是关系极好地的邻居,但杏儿嫂还是不敢将话说的太死,十分小心地措辞道:“那夏夏,你能不能教教你沈大哥怎么种?!就教一点点!我们家每亩能多打10斤、不!5斤麦子!那我都要烧高香了!”

    杏儿嫂完全不怀疑宋夏的话,宋夏说能一贯钱卖他们一头牛,他们便真的得了一头牛;宋夏说要开个小私塾教孩子们读书,沈江他们现在也真的识了些字,时不时还会背两句诗;宋夏去年说能种好麦子,今年便真的种出了产量更高的麦子。更不用说,这麦子还是在村长眼皮子底下,用官斗量的,那肯定不会出错!

    “嗯?”宋夏闻言轻声疑惑的嗯了一声。

    杏儿嫂心有些微微下沉,还没等她开口解释自己并不是想偷学什么秘方的时候,只听宋夏略带疑惑,但十分自然地说道:“行啊!那有什么不行的!”

    “不行就算了”杏儿嫂条件反射地刚回了一句,然后立马反应过来,不对!夏夏好像不是拒绝!“嗯?!行的吗!”

    “行啊,这有啥不行的。”宋夏十分不解地看着杏儿嫂,反问道:“杏儿嫂你们不是早就开始跟着我一起种了吗?”

    “嗯?”这下换成杏儿嫂两口子疑惑了。

    “黑肥呀!你家黑肥我看堆得不挺好的?”宋夏提醒道。

    “这黑肥?就是能多收两成麦子的原因吗?!”杏儿嫂激动起来了,要这增产是因为黑肥的话!她家房后可堆着好大一垛呢!

    “当然不是啦!”宋夏笑着打破了杏儿嫂的幻想:“要光用好肥,就能增产那么多,那还要咱们干啥!”

    “嗨!是、是啊”杏儿嫂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她也是个会种地的,知道要是光肥料跟上,就能种出来比往常多两三成的麦子,那那些老地主家不早就拥有多得吃不完的麦子了?今年夏夏往地里跑的次数,她可都是看在眼里的,光一个黑肥,不足以增产这么多。

    “精耕细作,科学施肥,优质麦种,这三个哪个都不能少。”

    杏儿嫂早就习惯了宋夏是不是蹦出来的奇怪句子,既然听不懂,那不如直接全盘照着学!杏儿嫂急切道:“那、那我们应该怎么种?”

    “没事儿不着急。”宋夏语气温柔地安抚杏儿嫂:“离今年种麦子还有段时间呢!咱们先把今年的麦子收拾好了,然后我看看咱们村今年还有谁家跟着一起种,咱们到时候一起再慢慢谈。”

    听到宋夏这话,杏儿嫂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夏夏是真心打算教自己的!

    随即有些不好意思道:“是我们两口子太着急了。”

    宋夏则并不觉得杏儿嫂的反应有什么问题,这一亩能多产30斤的麦子,换做是她,也得想法设法地学了去。

    “你们要是不着急,那就换成我着急了!”宋夏笑道:“我就想着,咱们村要是都能学会我这个法子种,那该多好!”

    “夏夏?”这下杏儿嫂跟沈大牛是真的不理解了。

    这种能多产30斤麦子的种麦法子,要是放在地主庄子手里,那可都是绝不外传的镇宅秘方,夏夏竟然就这么随意地说,希望大家都会种?

    “解释起来很复杂。”宋夏很难给目不识丁的杏儿嫂说明白,干脆不解释,直接要求:“总之就是,大家都会,这麦子才会更好。”

    “那行。”果然这么直接要求,能让杏儿嫂他们接受的更快,杏儿嫂爽朗笑道:“那夏夏,我可就等你喊我来学怎么种麦了!”

    这边杏儿嫂已经跟宋夏约好了,今年冬麦要跟着宋夏一起种,那边村长一家也破天荒的,都聚在村长家小院谈论。

    “哥,咱爹跟咱爷他们说啥呢?我怎么看咱爹那脸拉拉那么老长!”沈卫强跟小狗似的蹭到沈卫力身旁,眼神不断的往院子中央瞟去,期望他哥能给他讲讲目前院子里的情况。

    “嘘!别吭声!”沈卫力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然后用手按了按沈卫强的脑袋,直把弟弟压得小脸都皱了起来,这才放开手。

    院子中间是坐的端正的村长,和正挠着头在院子来回转圈烦躁踱步的沈虎。

    王秀丽揣着手站在一旁,眼睛跟着沈虎来回乱晃。

    村长家小儿媳挺着个大肚子扶着婆婆站在村长身后,她相公则是一脸不耐地站在一旁。

    “咳咳,你们是怎么想的?”良久,村长缓缓开口。

    “什么怎么想的?爹!你怕不是眼花看错了吧!一个小娘子怎么可能把地种的比我哥都好!”村长小儿子沈豹率先开口,语气满是不屑:“哥!你也不知道说说爹!怎么就要跟着一个不知底细的小娘子一起种麦?这种麦是多大的事儿!哪儿能这么儿戏!”

    听着沈豹这话,沈虎脸色也是极其难看。

    他多想顺着沈豹的一起反驳他爹,但是他又不傻,那麦子称重的时候,他可是在旁边仔仔细细的盯着看下来的,那确确实实就是20官斗的麦子!

    可就凭这一次的收成,就值得去向个小娘子求着,让她教自己怎么种麦吗?!

    “沈虎,你给他说说,是不是20官斗。”村长听到沈豹这话,也不恼怒,只是悠悠地看了眼沈虎,让沈虎说。

    “是——”沈虎这个是字,几乎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

    “真的?”沈豹半信半疑。

    “那不也才一年?这就用得着跟着学啊?”还是当娘的最懂自己孩子的心。村长媳妇儿见气氛不对,开口缓解道:“再等她种两年,到时候要是真的好,再去学也不迟啊。对啊,阿强不是在她相公那儿读书吗?让阿强多留些心就成。”

    “你们也是这么想的?”村长略带锐利的眼神缓缓扫过院子众人,除了王秀丽以外,所有人都是一副“我觉得娘说得有道理”的表情。

    沈豹更是在旁边悄声嘀咕:“她今年还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这才种出来的麦子,跟着一个城里来的小娘子种麦子?真是笑掉大牙了”

    只有王秀丽突然往前大踏一步,高声道:“爹!我觉得小叔子这话不对!那有能耐的人,她做什么都有能耐!什么男啊女啊的!要是夏夏她真有这个能种20官斗麦子的能耐,她就是只鸟!是朵花儿!我王秀丽也要跟着她学!”

    “这男人们说话呢!有你啥事儿!”沈虎闻言一脸羞恼地拉过王秀丽,低声训斥:“安生些!”

    “咋!咱娘不是女的?咱娘能说,我咋就说的不得了!”王秀丽可不吃这一套,一把甩开沈虎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院子中神色各异的家人,道:“没本事的就跟着有本事的学!这不丢人。没本事的装有本事的,那才丢人嘞!”

    话音一落,沈豹那脸色黑的几乎要滴出墨来。

    作者有话说:

    预告:下章“村”、“夏”含量对半开

    第105章

    “嫂子!你这是什么话?”沈豹声音陡的拔高, 盯着王秀丽阴阳道:“你倒是想得美,还跟人家学!嫂子你不记得你当初第一次见人家宋小娘子是怎么骂的了?”

    “嘁,我当然记得。”王秀丽脸皮极厚, 回怼道:“夏夏要是因为这个不教我们,那是我自己个儿当初造的孽,但总比啥都不做,就知道蹲在家里吃爹娘媳妇儿的强啊!”

    “你说谁呢!”此话一出, 沈豹立刻瞪着眼作势就要上前, 可还没等他往前走,就被沈虎给一把拦了下来,自己媳妇儿小燕也挺个大肚子过来劝架。

    “我说的有啥错!那明摆着呢!孙家那个小媳妇儿要跟着学!山杏儿她家跟夏夏关系那么好,肯定也要跟着学!咱家为啥不去学!说起来,夏夏现在种的这块儿地, 那底子还是我家沈虎给打下来的!这点儿忙, 我就不信夏夏不帮?!”王秀丽人虽然被沈虎拦着, 嘴却是一刻也不停闲, 扯着脖子就喊:“哪儿有那么多的狗屁面子啊!”

    “够了!住嘴!”

    王秀丽这话不仅戳中了沈豹的肺管子,同样也让沈虎有些下不来台。沈虎仿佛被戳中最隐秘的心思一般,他突然恼怒的大喝一声, 把王秀丽给吓了一跳。

    “干啥”王秀丽跟沈虎十几年的夫妻了,对方什么时候是真生气,什么时候还能继续撒泼,她比谁都清楚,看到沈虎铁青的脸色, 王秀丽嘟囔一声,但也不再继续吭声。

    只剩下沈豹在一旁阴阳怪气。

    “大哥,你这几十年种地的本事, 看来在我嫂子眼里都不如那个刚来半年的宋小娘子啊。”

    “你们都给我闭嘴!”

    听着自家儿子媳妇的吵闹,终于,村长使劲儿将手在石桌上一拍,一声大喝,将所有吵闹都给压了下来。

    “你们算过没?”村长站起身,看着沈虎兄弟二人,表情嫌弃地骂道:“没用的东西!什么都不懂!”

    说着,村长伸手朝正挤在院子角落往这边偷看的沈卫力兄弟二人招了招手:“阿力、阿强!你们过来!”

    正在旁边看热闹看得精彩的沈卫力兄弟俩,被突如其来的招呼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小跑着到村长旁边,乖巧的一人一边地站着。

    村长慈爱地摸摸沈卫强的脑袋,在旁边沈虎他们迷惑不解的目光中问道:“阿强在私塾有没有学算数?”

    “有的!”沈卫强十分自信地大声回道。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没有条件学习,便只剩下“书”和最实用的“数”。沈淮景教他们的都是最为实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