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们不在一个户口本上

    “怎么了?”

    青年声线沉稳,镇定到刚才的一闪而过彷佛是她的错觉。

    但姜盈知道不是。

    她能清楚看到,那是银质饰品在舌尖上闪过的样子。

    感谢裴淮,她和林昭庭可以说是一路看着他打耳钉的。

    这人原本是想打唇钉或者耳骨钉,但当时年纪小,穿孔师傅也是好心,看着他们三个小孩就是好一顿科普,身体各个部分打什么钉都说了。

    所以姜盈能确信,那就是舌钉。

    而且是刚打不久,周边还微微泛红的舌钉。

    再联想到前几天,陆晏辞一贯的沉默缄言。

    以及,一贯熟悉的字正腔圆被取代。

    姜盈笑了笑:“晏辞哥,你觉得这茶怎么样?陆爷爷能喝得惯吗?”

    姜洪林闻言,也屏住呼吸看着他。

    “嗯,”陆晏辞轻颔首,“我代爷爷先说声谢谢。”

    “嗐!”姜洪林有些失望,但这个结果也在意料之中,只能摆摆手,故作轻松:“这有什么。”

    可眼底的心疼却是藏不住。

    小老头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直接起身:“我去找你外婆,告诉她也该吃药了。”

    姜盈故意板着脸,等老爷子走远了才憋不住,开始捂嘴偷笑起来。

    “可以藏起来。”陆晏辞淡淡道,“我爷爷不爱喝茶,给他也是浪费。”

    “没事没事,晏辞哥,”姜盈摆了摆手,“外公这人你也知道,看见好茶就走不动道,他知道家里有就会忍不住翻出来,还是直接送给陆爷爷比较好。”

    “我其实还留了一些别的,等他过段时间血压稳定了,到时候再拿出来。”

    女孩笑眯眯的,做事细心周到,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说是家里当家作主的也不夸张。

    陆晏辞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声线却还是从前一样沉稳:“你有分寸就好。过犹不及,老人家有时候也需要一个借口。”

    “嗯嗯!”姜盈重重点头,眼睛笑得眯起来。

    陆晏辞低头望向棋局,大势已定,黑棋包围了他的,怪不得姜爷爷离开前还冷哼一声。

    陆晏辞极淡地勾起唇角。

    “晏辞哥……”

    姜盈似乎纠结了很久,才试探道:“你最近压力大吗?”

    当时的穿孔师傅说过,在身体上打一些耳钉舌钉的,一般来说,要么是追求刺激,要么是压力大。

    他还开玩笑地问裴淮,是不是为情所困。

    裴淮当时只是笑了笑,语气懒洋洋的:“是啊,为情所困。”

    “大师,你看有没有办法,把我不喜欢的人从我脑袋里面拿走?”

    说这话时,他还装出一副厌世少年的样子,手比枪顶了顶脑门。

    但姜盈和林昭庭一致认为,这人是在穿孔师傅面前装可怜。

    ……因为他打完耳洞就嬉皮笑脸地回家挨揍了。

    思绪收回,姜盈担忧地看向陆晏辞。

    这个一直以来都沉稳可靠、在大院充当大哥的存在,她只能猜测是后者。

    “晏辞哥,如果压力大的话,”她抿了抿唇,弯起唇角:“我最近都没事,可以在公司帮忙!”

    “嗯,但不用。”陆晏辞平静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姜盈一愣。

    “如果你是因为这个舌钉,”青年垂眸整理棋盘,“我只是想通了。跟压力没关系。”

    “……”姜盈默了下。

    但既然陆晏辞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没关系。

    他向来不会说谎。

    安静了会儿。

    姜盈还是没忍住,凑上前:“晏辞哥,打这个的话,你以后说话是不是就不会字正腔圆了?”

    陆晏辞顿了下,“我平时说话很字正腔圆吗?”

    他偏头看向女孩。

    “你从小就吐字比较清晰嘛。”姜盈摆了摆手,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那你这个痛不痛?”

    女孩眼底没有担忧,全是揶揄以及……跃跃欲试的好奇。

    他有些头疼:“姜盈,你不能打。”

    “我没想打,”姜盈摇头否认,“我就是有点好奇。”

    “晏辞哥你想通什么了才突然想去打舌钉了?我听说这个会对吃饭有影响欸。”

    “……还好。”陆晏辞声线很淡。

    但对两次追问避而不谈。

    姜盈懂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她也没勉强,只是“哦”了一声,轻快道:“晏辞哥,那我把这包茶叶给你打包起来吧。”

    说着,女孩就要把桌子旁边的茶叶包起来。

    突然,一双大掌按住了她的。

    姜盈有些疑惑。

    “……”陆晏辞沉默了下,“我们聊聊。”

    姜盈不明所以。

    “晏辞哥,如果是这个舌钉的事,你放心,我不会多嘴的。”姜盈还食指拇指夹住,好像封拉链一样。

    女孩笑眯眯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不是这个。”陆晏辞手捏了捏眉心。

    姜盈更疑惑了。

    女孩眨巴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陆晏辞看了她一眼,语气很轻:“林昭庭和裴淮喜欢你。”

    “林昭庭我知道,”姜盈点头,“但裴淮不可能喜欢我。他恨我还来不及,这次回来,说不准他心理打的什么主意呢!”

    陆晏辞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压下思绪,轻“嗯”一声,“林昭庭太跳脱,不适合你。照你说的,裴淮心思也可能不纯正,姜砚则……”

    和你是亲属关系。

    但陆晏辞看了看女孩的神色,还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我哥,他怎么了?”姜盈挠头不解。

    他沉默了会儿,略微思索,换了一种说法:“你哥不常在。”

    “只有我是最合情合理的。”

    姜盈:“嗯?”

    陆晏辞这次沉默地更久,久到姜盈心里都有点发慌。

    她试探道:“……晏辞哥?”

    “嗯,”陆晏辞极轻地开口,语气平淡,却是不容辩驳的认真:“我等你毕业。”

    青年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平日里就沉默内敛的人,现在也只是呼吸放轻了几分。

    姜盈:???

    她后退半步,跌坐在地上。

    陆晏辞目光很轻,还不忘安抚性地拍了拍她:“别担心,我不是在逼你。”

    姜盈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骨节分明的大掌覆在女孩细嫩的手掌上,明明肤色差并不大,却因为青年手背上蜿蜒的青筋和女生白皙的掌心做对比,显得异常涩/情。

    她顿时像触电一样把手背到身后。

    她甩了甩头,全当自己眼花了,讪笑道:“晏辞哥,那个,我还有点事,我先上楼了……”

    “茶叶你就自己包吧,陆爷爷不会介意的……”

    话音还没落,姜盈就已经连滚带爬跑远了。

    太可怕了。

    简直是史诗级噩梦。

    陆晏辞只是打了个舌钉,又不是打了个脑钉,那么深情的眼神看她……怎么可能?!

    姜盈连忙甩了甩头,但眼前还是闪过青年黑漆漆的眼神。

    格外认真、深邃。

    走到楼上,姜盈突然步调一转,转身走去了姜砚则房间门口。

    “哥!”

    姜砚则的门从来不锁,但姜盈还是象征性敲了敲门。

    “盈盈,怎么了?”姜砚则打开门,声音清润,眉眼微弯。

    姜盈觉得有点不对劲。

    “哥,”她仰脸看着男孩,原本还苦着脸,现在眉心微蹙,多了分小心翼翼:“你现在方便吗?”

    姜砚则敛了敛神色,后退两步,弯起唇角:“方便。你进来说。”

    如果是平时,姜盈肯定能注意到姜砚则奇怪的地方。

    但现在,她被更害怕的事情包围了,眉眼耷拉着:“哥我跟你说,我刚刚要吓死了……”

    女孩小脸恹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坐在姜砚则床边,没注意到男生不自在的神色。

    “刚刚我在楼下,正想给晏辞哥包茶叶呢,结果他突然说什么‘等我毕业’……然后认真地盯着我……”

    女孩比划着,一脸闷闷的,像是受了委屈但没地方说:“可我什么都没做,他还说林昭庭太跳脱不适合我,裴淮哪里不好也不适合我,还说哥……”

    姜砚则眉眼未动,只是身侧的手几不可察一紧,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大掌捏紧。

    “但他只是提了下哥的名字,”姜盈拧眉,“后面就开始说乱七八糟的了。”

    姜砚则张了张口,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呼吸都放轻了。

    他抿了抿唇,“……他还说什么了?”

    “后面就没了,我怀疑他就是想把所有人都说一遍,”姜盈无奈:“然后突出自己的好。”

    说到这里,她总觉得这个行为很眼熟。

    为什么会眼熟?

    姜盈指尖无意识点了点下巴,视线定定落在一处。

    先是把周围所有利弊条件都分析一边,然后再说自己的优势……

    好像昨天梦里。

    上辈子的陆晏辞也是这么操作的。

    先是把公司和旗下所有子公司的各大岗位都给她发面试邀请,从执行董事、总经理、主管等等,一直到最基层。

    收到邮件的姜盈吓了一大跳,以为是什么诈骗手段,但一看公司名,又觉得这个诈骗太低级了。

    她没当回事,自顾自去别的企业应聘了。

    但没过几天,她就收到了公司人事打来的电话,询问是否收到了邮件。

    姜盈一头雾水:“我收到了你们所有岗位的面试通知。”

    或许是听出她的疑惑,人事立刻抱歉说是他们的失误,问她看中了哪个岗位。

    偏偏她说一个,人事就委婉地说这个岗位哪里哪里不好,筛来筛去,最后只给她留了一个选项。

    姜盈疑惑,姜盈震惊,姜盈无奈。

    这可能就是大公司吧,她想。

    还怪人性化呢。

    但昨天梦里的姜盈看到,虽然和她直接交流的是人事,但陆晏辞一直在电话旁听着,根据她的回答不断调整话术。

    姜盈:……原来是一脉相承。

    “……盈盈,”姜砚则拧眉,“晏辞哥他,喜欢你?”

    “我也不能确定吧,”姜盈犹豫,“但他那个眼神,和林昭庭的几乎一样。”

    “……”

    他眸光微震,几乎是立刻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绪。

    姜砚则指尖蜷了蜷,唇瓣微动:“……我知道了。”

    “我不会让他别打扰你。”

    少年抬眼

    “诶诶!”姜盈连忙起身拦着,却发现身下有些不对劲。

    她起身时候带动着被子微微掀起,原本藏在底下鼓鼓囊囊的东西露出了一个角。

    是……裙子?

    看起来上面还带着碎花。很眼熟。

    姜砚则身子一僵。

    姜盈歪头,目光直直落在深蓝色的被子上,眉尖微蹙。

    “盈盈。”姜砚则像是鼓起了某种勇气,“我问过爷爷了。”

    少年唇瓣微抿:“爷爷说,虽然当时是情急之下给我落户的,但因为一些原因……我们不在一个户口本上。”

    他把选择权交给女生,声音很轻:“我们可以是任何关系。”

    姜盈背对着他,没吭声。

    第72章 :“他们三个太难缠了。”

    空气静得发沉。

    姜砚则望着女孩僵硬的背景,喉结滚了滚,声音很轻:“……盈盈?”

    “嘘。”姜盈食指抵在唇上。

    “哥,”女生转头看向他:“你听到了吗?有人在叫我。”

    姜砚则眉头微蹙,摇了摇头。

    姜盈:“应该是从楼下传来的。”

    她站在窗边,看到楼下高高瘦瘦的男孩。

    见她出现,男孩目光沉了沉,但还是仰起脸,嘴角扬着刻意的弧度:“姜盈,爷爷不让我进去。”

    “他说你没同意就不能让我进去。”

    说着,男孩挥了挥手,眉眼弯弯:“我有很重要的事和你说。”

    他强调道:“很重要。”

    平时裴淮总是懒洋洋的,但现在,即使隔得很远,姜盈也能看出他表情的凝重。

    姜盈抿了抿唇。

    但还没等她会话,裴淮继续道:“姜盈,这是我母亲强调的。”

    她好像思索了很久,又好像只考虑一瞬间,姜砚则听到妹妹对着楼下大声道:“裴淮你别喊了,有什么事等会儿下去说。”

    楼下也听到了顾淑梅无奈的声音:“阿淮,你别喊了,我们听到了。”

    “既然是你母亲说的,那赶快进来吧。”

    楼上的姜盈也听到了这句话,她转身看向姜砚则,“哥,裴淮应该有比较重要的事,我等会儿下去看看。”

    “对了,”她神色无辜:“哥,你刚刚说什么?”

    女孩黑亮瞳孔清澈见底,像是一弯清月,干净得没有半分杂质。

    姜砚则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垂下眼睫,抿了抿唇,低声道:“……没什么。”

    姜盈眨了眨眼。

    “那哥,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下楼看看。”

    女孩皱着小脸:“我看到他手里还拿着一个东西,可能是我的。”

    姜砚则拧眉,有些不赞同。

    “也可能是阿姨让他带给我的东西吧,”女孩歪着头,弯唇笑了笑:“前几天阿姨打电话说要给我一个小礼物。”

    既然是长辈提的,姜砚则也不好再阻拦,微微抿唇,垂下眼睑:“……嗯。”

    “对了哥,”姜盈眼神亮亮的,打趣道:“怎么大科学家还把衣服乱放,不是说你们天才都对自己的领地很有归属感吗……”

    说着,她随手把藏在被子下的衣角扯出来,笑眯眯道:“谢谢哥帮我带回来!”

    “这条裙子我特别喜欢来着!”女孩心疼地抱着裙子摸了摸:“但搬家时候忘了。”

    “谢谢哥!”姜盈脸上挂着温软的笑:“正好晚几天就能穿了。”

    “……”

    扣上房门的瞬间。

    姜盈抵着门板缓缓滑落,脸上笑容一点点沉下去,眼神空洞又茫然。

    浅绿色墙纸映在她眼中,她深深吐了口气,垂眸看向手里的碎花裙。

    叮铃铃。

    房间里的电话响了。

    姜盈提起一口气,双目失神:“……喂?”

    “喂,你好。请问是姜盈吗?”电话中的男生声线爽朗。

    姜盈一愣,觉得有些熟悉。

    她抿了抿唇,“是。”

    “姜盈,我是夏阳,你还记得吗?”即使在冬日,夏阳的声音依然像名字一样温暖:“恭喜你进国家队了。”

    “嗯?”姜盈微微一愣,随后声音含笑:“也恭喜你,愿望实现了。”

    当时在B大集训的时候,有个很出名的许愿池,夏阳说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进省队。

    “你弟弟呢?你们两个都进国家队了吗?”女孩声音很轻,但能听出来是真的很关系,“我记得他成绩也不错。”

    “他这次发挥不太好,”夏阳含糊道,“但没事,他还小,他可以高三再参加。”

    “也是。”姜盈弯唇笑了笑:“那希望我们两个可以继续在省队并肩作战。”

    夏阳挠了挠头:“虽然我确实进省队了,但我是听我外公说的,说他好友家孩子今年也进国家队了,然后就提到了你的名字。”

    “是你外公发来的邀请函,”少年嗓音轻快:“没想到我外公和你外公还是好友呢!”

    “早知道上次邀请你来参加家庭聚会了……”

    后面男生又说了些别的,姜盈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

    “对不起啊……”夏阳憨笑:“我好像越扯越远了。”

    “其实我这次打电话是想来问问,你以后会去A大吗?”

    姜盈顿了下。

    “不去A大也没事,”他笑着道:“反正省队各大高校都可以保送。不过……”

    他顿了下,语气无奈道:“我表弟很想知道你这样的学霸会去哪个学校,他要以你为榜样,把梦校贴在课桌上。”

    男孩说这话时,一板一眼,感觉在照着什么模板念。

    姜盈轻笑:“好啊,不过具体去什么学校我还没确定,如果确定的话我再告诉你。”

    电话那头,夏阳耸了耸肩,看着着急到不行,耳朵都快要凑过去的堂弟,无声道:“她还没想好。”

    徐青明失落。

    “夏阳,”听筒传来女孩温柔的嗓音:“麻烦你帮忙转告一下徐青明,我看到他今年是第五名了,很厉害。”

    女孩声音很轻,却让徐青明的心不断噗通。

    夏阳戏谑地戳了戳他,比着口型:“说话啊。”

    “……”徐青明深呼吸,憋了半天,声音低不可闻:“谢谢你,姜盈。”

    “他说他明年会继续努力的。”夏阳接过电话,看着堂弟通红的脸颊,笑嘻嘻道:“希望到时候升学宴能邀请我们呀~”

    “哦对了,”临挂断前,夏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温逢时今年好像发挥不太好,只拿到了第三名。”

    姜盈闻言,轻怔片刻:“这样啊,有点可惜。”

    夏阳微微拧眉,还没等他说什么。

    “夏阳,我还有点事,”姜盈抿了抿唇,轻声道:“我们改天再聊吧。”

    接着,嘟嘟一声,电话挂了。

    “挂了?”徐青明微微失落,“也是,她很忙的。”

    “这有什么,”夏阳在表弟头上揉了揉:“反正外公和姜爷爷认识,下次聚会肯定能看到了。”

    徐青明推了推眼镜,神色平静避开,“我知道。不用你安慰我。”

    夏阳气笑了,挂了电话立刻开始变脸。

    但几乎是话音刚落,男孩就同手同脚走远了。

    夏阳挑眉,良久后,低头笑了笑。

    ……

    姜家。

    “盈盈!”

    姜盈刚推开门,就听到楼下老爷子的呼喊,“你帮我们看看这个测血压的,它是不是坏了……”

    “还有啊,那个阿淮说过来找你有点事……”

    “来啦外公,我马上下去。”姜盈敛了敛神色,冲着楼下大声道:“你先别急。”

    女孩噔噔噔跑下楼。

    刚迈出脚的瞬间,身后门开了。

    姜砚则静静站在原地,目光轻而黏地落在她身上。

    “这个线平时就是插在这里的,”姜盈捏着一头,耐心道:“可能上次着急碰到了,所以现在才没电了……”

    说话时,她余光轻轻瞥向一侧。

    棋盘那里位置已经空了。

    姜盈轻轻叹了口气。

    这都是什么事啊!!

    “姜盈?”裴淮微微拧眉。

    他原本站在另一边,学着姜盈的样子帮顾淑梅调整着。

    “嗯?”女孩回神,继续看向机器:“然后每次点这个按钮,它就可以自动收紧了……”

    *

    饭后。

    姜盈漫无目的走在林荫路上。

    她思绪放得很空,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

    今天家里的固定散步活动已经结束了,姜砚则带着二老回去休息的时候。

    姜盈仰脸笑了笑:“哥,我还想再走一会儿。”

    她故作苦恼地揉着肚子:“晚上没忍住,有点吃多了。”

    姜砚则深深看了她一眼,轻“嗯”一声。

    又因为正值晚上,大院人作息都比较健康,所以现在路上只有姜盈一个人。

    “姜盈。”

    哦不对。

    还有半路非要跟上来的裴淮。

    “姜盈,”见她没回话,男生也没恼,快走两步,凑到她身边,语气轻快:“你到底有什么烦恼,跟我说说?”

    “我能帮你。”

    姜盈:“……”

    裴淮这半路上,翻来覆去就在说这几句话,动不动就是他能帮她。

    她全当没听到。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裴淮还这么乐于助人呢?

    “姜盈。”

    裴淮突然正了正神色。

    姜盈心头微微一跳。

    反应过来后的下一秒,她立刻望向四周。

    但没看到林昭庭的身影。

    “放心,”裴淮扬起唇角,笑眯眯的:“小庭不在。”

    “哦。”姜盈抬眸,静静看着他。

    “……那你能别学他了吗?”

    裴淮唇边笑容几不可察一僵,而后若无其事道:“我只是在笑,怎么是学他?”

    “哦。”

    “那你能别笑了吗?”姜盈眼神很冷,“很难看。很影响我心情。”

    “……”

    裴淮安静了很久。

    “姜盈,”他还是笑嘻嘻的,“如果不是我过来,你怎么从砚则哥房间里出来啊?怎么还能恩将仇报呢。”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裴淮声音很轻,轻到姜盈以为,他甚至在委屈。

    但下一秒,姜盈目光一顿,直直看向裴淮。

    “哦对了,”裴淮笑眯眯的,“晏辞哥也刚走吧?”

    “我猜,晏辞哥会说……”

    他摸着下巴,好似真的在思考一样:“姜盈,林昭庭不行,裴淮不行,姜砚则也不行。”

    姜盈目光很冷。

    “你偷听了?”

    “没有哦,”裴淮轻笑,摇了摇头,“我猜到的。”

    “而且我还猜到,你会同意让我帮你。”

    “放心,”见女孩面色警惕,他笑着安抚道:“我不是威胁。这次是真的想帮你。”

    “他们三个太难缠了。”

    裴淮微笑着,直勾勾看着她:“我帮你能轻松很多。”

    少年嘴角噙着淡笑,指尖从口袋里抽出一样东西。

    双手递到女孩面前,弯唇,弧度恰到好处:“你看了就知道。”

    第73章 :顿时,餐桌上的视线都集中过来。

    姜盈接下了裴淮的“好意”。

    上辈子,姜盈和裴淮接触不多。

    对他最大的印象停留在“富二代”、“天才医生”等等很虚无缥缈的称呼上。

    她能感受到这人骨子里透着的冷漠。

    也听到过员工在背后说,老板可能是拥有的太多,对什么金钱什么权力都不在乎。

    之前有个数一数二的公司老总患病了,听说他是外科圣手,非点名要他来。

    结果裴淮懒洋洋的,吐了两个字。

    排队。

    只要排不到你,再高价也不接。

    对所谓政/府高/官也是一视同仁。

    上辈子的姜盈会若有所思点点头,心下感叹生在富人家真好。

    但现在的姜盈知道,裴淮没别的,纯粹是欠。

    说他喜欢治病救人吧,不见得。

    不管是老人小孩他都一视同仁,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是把这当成一份工作,甚至,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份无所谓的工作。

    他本身就是很别扭的性格,只不过这份别扭在上辈子被高高在上掩盖了。

    因为显赫的背景,所以他对什么都不在乎,能冷眼推掉很多台手术的行为,会被秘书小声讨论老板不为钱财折腰。

    因为成功的社会人在,在他放下老板架子,不看学历,给她面试机会,并且百忙之中抽空一锤定音录用她的举动,会被认为是大发善心。

    但本质上,这人就是觉得都无所谓。

    幸运的是,这辈子的裴淮明显比上辈子容易对付得多。

    最起码,所有的情绪一览无遗。

    姜盈能明显感受到他唇边扬起弧度时的刻意,以及,递出这张纸时的诚意。

    “我知道了。”她语气平静,“帮我谢谢阿姨。”

    裴淮眯了眯眼:“不客气。”

    但姜盈收起那张纸后,裴淮还是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姜盈:……?

    即使女孩没说话,裴淮也能感受到她的无语。

    他扬起唇角就要笑,却突然表情严肃了些,对她“嘘”了一声。

    接着,混血少年卷发头微偏,侧耳倾听了一会儿。

    姜盈不明所以。

    但下一秒,裴淮重新扬起笑,上前虚扶在她肩头,“没事,我们走吧。”

    姜盈:……

    谁跟你我们?

    把林昭庭笑学过去了不说,连自来熟那一套都学会了?

    她满头黑线,立刻后撤一步。

    姜盈最近也算是练出来了下意识反应,后撤时不忘用力,连带着胳膊一起甩开。

    但裴淮只是看着微微虚扶,身上力道却一点没减轻。

    骨节分明的大掌白到晃眼,手上青筋更是明显,一看就是用力了。

    姜盈这一挣扎,不仅没挣开,反而被他更搂紧了几分。

    姜盈蹙眉,“裴淮,你有病……”就去治。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

    “嘶……”裴淮突然右手摸着脖颈,喉间溢出一声轻抽。

    姜盈还没来得及问,前方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喊声。

    “姜盈!”

    姜盈身体一僵。

    与此同时的耳边,裴淮慢悠悠道:“我说了,他们三个太难缠了。”

    “我能帮你。”

    姜盈此时本来就是被这人强硬拉着,现在更是头都不敢回。

    她气音道:“为什么说三个?”

    话音刚落。

    “姜盈。”

    察觉到怀中女孩更加僵硬的身子,裴淮笑了笑。

    学着她的样子,用气音道:“因为……三个都来了啊。”

    姜盈绝望地闭了闭眼。

    “姜盈,”林昭庭最先忍不住,吵嚷道:“你怎么不回头看我?”

    嘴上还是轻快的口吻,但凝在女孩身上的视线却有如实质。就算没回头,姜盈也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

    裴淮扬眉:“小庭,你怎么来了?”

    “姜盈,”林昭庭恍若没听到一样,仍然直勾勾盯着那道倩影,“我今天去找你了,但被姜爷爷拦下了。”

    少年明明嗓音清亮,却偏偏压低声线,做出委屈的腔调:“我前两天给你的礼物也被退回来了,你不喜欢吗?”

    姜盈额角直跳。

    想起盒子里装着的银色链子,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林昭庭也好意思说!

    他也不想想自己送的是什么东西!

    但林昭庭还真好意思,不仅好意思,还厚脸皮道:“姜盈,你不喜欢的话也没事,我还买了别的……”

    “她不需要。”

    沉稳的声线压过少年,姜砚则冷声道。

    林昭庭脸上笑容冷下来,“砚则,哥。”

    他语气重音放在“哥”字上,似乎是在刻意提醒男生。

    但姜砚则神色分毫未变,“盈盈,爷爷叫你回家了。”

    姜盈现在头一点都不敢回,只能保持微微偏头的样子看向裴淮。

    林昭庭也就算了。

    偏偏是姜砚则,她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看他。

    这时,耳边传来湿润的触感,“还有一个呢。”

    姜盈能感受到,说这话时,男生唇瓣离她很近,近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她小幅度后仰两下,拧眉:“不用你凑那么近。”

    “哦。”

    裴淮轻声道:“那用不用我帮你?”

    “晏辞哥好像也看过来了哦。”

    他声音带笑,“你考虑一下呗,我很好用的。”

    见姜盈没反应,他又补了句:“也很好踹。”

    少女秀眉微蹙,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

    裴淮抬眸看了眼,继续加大砝码:“晏辞哥过来了。”

    姜盈拧紧的眉头渐渐松开,裴淮笑容放大,凑到她耳边说了两句。

    女生定定看了他一眼。

    裴淮笑容咧得更大。

    同时,身后也传来了青年冷冽的声线,“裴淮。”

    陆晏辞黑漆漆的瞳孔定定看向他。

    裴淮含混笑了笑,凑到女孩耳边:“晏辞哥眼神好像在说让我滚。”

    林昭庭自然是不甘示弱,“姜盈,我还有别的礼物,你不来看看吗……”

    “小庭也过来了,他好像不听晏辞哥的话了。”

    “盈盈,天晚了,回家。”

    “啊……”裴淮声音微恼,好像在替她鸣不平,“你哥也真是的,这时候来凑热闹。”

    三道不同方向传来的声音越来越近,裴淮又抵在她耳边,津津有味般点评着。

    姜盈越来越犹豫。

    裴淮眉眼含笑,微微弯着腰,从背后来看,几乎是全方位包裹住了女生。

    他笃定,姜盈这次也不会拒绝。

    毕竟刚才给出的诚意很充分。

    但裴淮失策了。

    突然,姜盈后退一步,猛地推开他。

    女孩弯起唇角,“我听到外公外婆的声音了。”

    随着女生话音的落下,顾女士像是和她有什么心灵感应一样,声音大到四个人都能听到:“盈盈,怎么还没回来啊?”

    “谁看到我家盈盈了?”

    “这么晚了我们盈盈去哪儿了?”

    姜盈眸光微闪,语气温软,嘴里吐出的话却格外冰冷:“你们哪个我都不选。”

    说着,她再次用力,狠狠推开挡在面前的裴淮,大声道:“外婆,我就在家门口呢,马上就回去啦!”

    “哎哟你这孩子不是就散散步吗?怎么这么久……”

    “在自家大院也不能这么晚不回家啊,我和你外公都担心呢!”

    姜盈含笑点头,“好,外婆,我下次不会了。”

    女孩连忙上前揽着老人的胳膊,对站在门口不远处的姜砚则微微点头。

    姜砚则垂下眼睫,跟在二人身后回了姜家。

    *

    三天后。

    姜家二老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两个人听说姜盈进了国家队之后神清气爽的,恨不得下巴都扬得高高的。

    至于升学宴……老两口对视一眼,还是选择听姜盈的,等正式发录取通知书了再办。

    但这份想炫耀的心又藏不住,只能趁着孩子临走前,把大院几家都叫过来吃顿饭。

    但唐永茵女士不一样,是姜盈主动去的。

    “奶奶,”姜盈笑容满面上前,扶着老人的胳膊,“您慢点。”

    就算铺了地毯,老人毕竟年龄大了,姜盈还是不放心。

    “我没事。”唐永茵眯起眼,“我都好。”

    这次见面,姜盈能明显感受到,老人身体变差了很多。

    但她垂了垂眼睫,抬眼时又是眸光清亮:“好,奶奶。”

    “奶奶,我今年是比赛第二名哦,”她微微提高嗓音,“直接可以保送。”

    “之后还要代表国家参加比赛。”

    唐永茵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但还是笑得眯起眼,不住说好。

    姜盈见她高兴,又说了些别的哄老人家,但唐永茵毕竟年纪大了,能来看看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和姜盈说完几句话,就能感受到老人的疲惫了。

    姜盈没让她逞强,看着老人休息了才回到自己家。

    姜砚则沉默着陪在妹妹身边。

    “哥。”

    走在路上,姜盈突然道:“你说,我们老了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这是那晚后,姜盈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

    姜砚则没吭声。

    但姜盈也不需要他说什么,她轻叹一声:“奶奶身体比上次差了好多。可明明什么大病都没有。”

    “……”

    姜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不少都是废话,但姜砚则始终安安静静,温润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就在姜盈以为他会一直沉默的时候,姜砚则突然道。

    “等我们老了,”他顿了一下,“……”

    后面的话声音很小,好像在说给自己听一样。

    姜盈:“哥你说什么?”

    姜砚则摇了摇头,定定看她一眼:“到了。”

    “盈盈和砚则回来了?”林桂英笑眯眯道:“哎呀我们大院小宝贝都要上大学了……”

    说着,她牵着女孩,乐呵呵道,“大家都在呢,快进去吧。”

    姜砚则一如既往,沉默着跟在她们身后。

    ……

    姜盈刚到餐桌边就吓了一跳。

    桌上只有两个空位了。

    左边是陆晏辞,第二个空位的右边,是姜洪林。

    见她顿住,老人还对她眨了眨眼,拍着空凳子道:“盈盈啊,你和砚则快来坐下。”

    姜洪林觉得自己安排得特别巧妙。

    裴家那小子心术不正,把他安排在离盈盈最远的地方!那个林昭庭也是个没安好心的,当然一起到对面去。

    剩下这两个,一个晏辞,他最放心,就在外面护着。

    一个砚则,本来就照顾妹妹,这次坐到妹妹右手边,刚刚好!

    姜盈欲哭无泪。

    想提前两步坐在老爷子旁边都不行,老爷子一瞪眼,拉着姜砚则就坐在了他旁边。

    这下,餐桌上只留下了一个位置。

    姜盈木着脸,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双耳失聪双目失明的人,绝望地、直挺挺坐在了中间。

    刚开始吃饭都还好,大家各聊各的。除了对面林昭庭的视线太过直白,但也算相安无事。

    直到——

    “盈盈啊,我们都还没问呢,你未来打算去哪个学校啊?”裴光庄笑眯眯道。

    顿时,餐桌上的视线都集中过来。

    姜盈能感受到,左右两边两道隐晦的注视。

    以及,对面两双钉在她身上的眼睛。

    她干笑两声:“爷爷,我还没想好呢……”

    “没想好吗?”

    陆晏辞轻拧眉,“不打算去A大了吗?”

    桌下,一双温热大掌握着她的,声音很轻:“不是说好了,我在学校等你吗?”

    啪嗒。

    饭桌上,不知是谁的杯子碎了。

    众人望过去,看到裴淮似笑非笑,状似无意松了松衬衫领口,露出肩胛骨下方几道淡粉色指痕。

    “……不好意思,没拿稳。”

    少年声音很轻快,但即使微垂着头,姜盈也能想象到那双蓝绿色的眼睛,是怎么专注地、定定地凝在她身上。

    “晏辞哥,”林昭庭也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恰到好处地露出虎牙:“怎么盈盈就和你说去A大了?”

    “砚则哥和你不都快毕业了吗?”他无辜地眨了眨眼,“就算去A大也没人照顾吧。”

    “但也没事,”他笑眯眯扬起唇,“爷爷奶奶放心,我会努力追上的,到时候我来照顾就好了。”

    他这一番话,让空气瞬间冷下来。

    连姜砚则目光都寒了几分。

    第74章 :“盈盈答应过我的不是吗……”

    “怎么了?”林昭庭眨了眨眼,故作无辜:“我说的不对吗?”

    陆晏辞没说话,神色很冷。

    “晏辞哥,”少年恍若未觉,笑眯眯弯起唇角,梨涡也跟着陷下去,“我记得没错吧?你和砚则哥都快毕业了。”

    “……你记错了。”

    坐在姜盈右手边的男生面色平静,淡淡道,“我还在A大。”

    “哦……”林昭庭笑了笑,“但砚则哥,你平时那么忙,实验室都见不到你,学校里就更不用说了吧。”

    这是在暗戳戳故意说姜砚则之前晾他的事呢。

    但对面男生眼皮都没掀一下,镇定自若地给妹妹夹菜倒水。

    “小庭。”反而是少年隔壁的姜老爷子突然道。

    林昭庭唇角弯得更深,“爷爷,我在呢,您说。”

    姜洪林声音很沉,心疼道:“砚则平时这么辛苦吗?”

    林昭庭的笑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噗哧。”

    裴淮没忍住,笑了出来。

    甚至越笑越大声,后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昭庭不爽,林昭庭拧眉看向他。

    裴淮笑得气都喘不匀,但还记得假模假样地摆摆手,“我没笑你。”

    这话简直是欲盖弥彰。

    林昭庭眯起眼,语气很冷:“阿淮,大冷天的,还是注意保暖比较好。”

    裴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突然感觉肩膀一痛。

    林昭庭手捏在他肩上,力气很重,面上却带着笑:“衣服领口有点大。”

    大到这贱人明晃晃把锁骨露出来,就差把衣服直接脱了。

    还有那特意找角度显摆的几道红痕,什么意思?

    想给谁看?

    给对面的姜盈看吗?

    不要脸。

    林昭庭脸上笑得越发明朗,心中的咒骂却一声比一声脏。

    贱/人。

    贱/狗。

    就会这些下/作手段。

    裴淮面上毫无异色,语气懒洋洋的:“哦,还好吧。”

    他学着男孩的样子,唇角扬起精准的弧度:“我穿这种衣服比较好看。”

    林昭庭愣了下。

    裴淮从没这样笑过,他从小就是个懒/蛋。

    就算是笑,也懒洋洋地轻勾,好像唇角扬得高一点就是在向谁退让似的。

    但这个笑……林昭庭拧了拧眉。

    他反而觉得比之前更碍眼。

    为什么?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人。好像也是这样笑,穿着丑丑的衣服,站在姜盈面前,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是了。

    那个夏阳还是夏雨的赝品。

    两个人一样。

    都是假货。

    没有梨涡你笑什么。

    没有虎牙你笑什么。

    “我是没有梨涡,”裴淮笑眯眯的,好像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下一句声音很轻:“但姜盈很喜欢我这样的哦。”

    林昭庭眼中愈发危险。

    但裴淮神色自若,还偏了偏头,像是在和他说什么悄悄话。

    一抹银光在少年浅棕色瞳孔中闪过,伴随着裴淮含笑的嗓音,句句都像是在挑衅。

    “对了,”少年声音很轻,“姜盈好像到现在,都没看你一眼吧……?”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也是。毕竟你做了那些事。”

    林昭庭眼中闪过一道戾气,手掌克制不住地收紧。

    裴淮面色无异,还笑得越发温柔。

    “阿淮,小庭,”顾淑梅温声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她声音含笑:“我知道你们和盈盈关系好,但盈盈也要长大独立,她自己就能照顾好自己。”

    “小庭,要我说呢,”她沉吟片刻,“你现在还不急,先好好复习,等到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再商量你的学校好吗?”

    女人眼神温润,像一汪清泉,包容着小孩的坏情绪。

    “小庭,不要因为身边人影响自己的判断。”顾淑梅含着一抹担忧,嗓音柔和,委婉道:“听你爷爷说,你最近比较着急?”

    林昭庭最近的急切是身边人都能感受到的。

    顾淑梅现在提出来,说得不止是他今天对专业和学校上的着急,更多的是想提醒他不要对金钱过于急功近利。

    林桂英二人不止一次担忧地打听,这孩子有没有在外面做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情。

    不然怎么能年纪轻轻,手上一下子有这么多钱?

    林家虽然条件好,但养孩子也是一样的,只会在玩具这些小事上对孩子稍微放纵些,但实打实的金钱却是不敢给的。

    毕竟谁家都听说过,隔壁大院有个孩子,金钱观从小就养歪了,长大后也掰不回来,家里人都拿他没办法。

    几位长辈的视线若有似无放在他身上,林昭庭恍若未觉,还是笑眯眯的。

    “奶奶,”他咧着嘴,露出尖尖的虎牙,“我一点都不急。”

    说这话时,男孩为表无害,还特意放松了肌肉,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无害的状态。

    “他不急,”裴淮也顺势移开他的桎梏,轻飘飘道,“他就是见不得姜盈当他学姐。”

    这话也算是缓和了气氛,餐桌上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也是!小庭这孩子从小就想当盈盈的哥哥,谁知道临了了,还成盈盈学弟了!”

    林桂英笑骂:“谁让人家盈盈聪明,比赛次次得奖不说,功课也门门数一数二,他自己追不上人家!”

    林桂英这话从小说到大,但只有今天,发现不仅是自己孙子,连多年好友面色都有些不自然。

    裴光庄脸上似怒似怨,不自觉冷哼一声。

    他看了看林昭庭,又看了看自家孩子,想到了什么,脸色才好了几分。

    “老裴?你那是什么表情?”林桂英和林昭庭一样,向来不是能藏得住话的,直言道。

    瞅了瞅小庭,又放心一样瞅了瞅阿淮,怎么想都不会是好事。

    裴光庄张了张嘴,就要说什么。

    被裴文嘉眼疾手快拦住,他轻咳一声,打圆场道:“爸,林姨刚刚说话呢,您是不是没听到?”

    裴光庄:……

    林桂英:……

    但裴文嘉就当没看到。

    “林姨,”他讨好道,“我爸他老花眼,他看不清哪个是阿淮哪个是小庭。”

    林桂英更无语了。

    裴淮那一头卷发和蓝绿色的眼睛,就算是只看个重影也看得出来啊!

    但都是一个大院的,关系也好,人文嘉又开始朗声教育自己孩子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还有阿淮,平时随便穿穿也就随你去了,”他假意轻斥,“今天这么多长辈和盈盈都在呢,也不知道穿合体点!”

    “快把外套穿上。”

    裴淮挑了挑眉,正欲反驳,眼前突然一黑。

    “阿淮,天冷。”林昭庭声音随之传来:“还是听叔叔的吧。”

    嘴上说着关心的话,声音却比谁都冷,语气更是像嘲讽一样。

    “咳,”姜盈默默举手,连忙打断,“外婆说得对,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陆晏辞看向自己落空的掌心。

    少女声线温软:“小庭还是专心自己的学业比较好。”

    “我哥和晏辞哥一个比一个忙,当然也不用照顾我。”

    “至于学校和专业嘛……”她弯了弯唇,“我还要再斟酌斟酌,反正现在还不急。”

    姜盈声音很轻,语气却很坚定,三言两语间轻飘飘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

    不仅是裴淮,连林昭庭都安静下来。

    “……好。”

    一片安静中,姜砚则率先开口。

    少年声音温润,带着熟悉的温和:“今天是庆祝盈盈进国家队的。”

    这话是提醒大家,不要本末倒置,也不要给她压力。

    林桂英先反应过来,笑道:“哎哟是呢!今天是我们盈盈的大日子呢,从那么小一个到现在,我们可都是看着她长大的!”

    “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

    “盈盈懂事,”顾淑梅也笑着附和:“从小也聪明好学,我和老姜可省心了。”

    “要我说,”裴光庄也插嘴,“这全大院孩子都没你家省心!”

    “大的不用说,从小就跳级,和晏辞都是快同期毕业了,”裴光庄语带羡慕,“小的这个也省心,一个还比一个聪明!”

    姜洪林哼哼一声,骄傲道:“可不是嘛,我家都是好孩子!”

    眼见着话题逐渐正常,姜盈感激地看向姜砚则。

    陆晏辞也淡淡抬眸,和姜砚则对视。

    裴淮唇角扬起弧度,似笑非笑。

    “装模作样。”林昭庭低声不屑道。

    裴淮偏了偏头,也学着他的样子,用气音道:“但好像,有的人比较吃这一套呢。”

    林昭庭自然知道,他掀起眼皮,阴沉沉道:“用你说。”

    姜盈那双眼睛现在全是姜砚则了,嘴上还小声说着

    “谢谢哥哥”。

    她都没这样软乎乎和他说过。林昭庭有些气短。

    他幽怨地看着对面的人。

    姜盈察觉到了,但姜盈不想惯着他,甚至头还歪了歪,故意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林昭庭更气了。

    ……

    众人各抱心思,总算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

    “盈盈啊,”裴光庄语气柔得让人气鸡皮疙瘩:“以后也多多来找阿淮玩哈。”

    “我和你叔叔阿姨都喜欢你过来玩呢。”

    他只是说着就算了,偏偏还笑眯眯的,眼周沟壑皱纹都揉成一团了,简直像拐卖小孩一样。

    姜盈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裴文嘉一脸无奈,把老人扯远了些,开启中译中:“盈盈,你裴爷爷的意思呢,就是说希望你以后上大学了也可以多多来玩,去国外也可以多找阿姨玩,我们都很欢迎你。”

    “……好。”女孩扯起嘴角笑了笑:“我会记得的。”

    看着女孩点头了,裴光庄才不情不愿被儿子拖着走了,嘴上还不忘喊着,“爷爷随时欢迎你来玩啊”。

    走远了都能看到裴文嘉一脸头疼地在和老人说着什么,姜盈莞尔。

    林昭庭见状,更是恨铁不成钢。

    他愤愤戳了戳走在前面的人,“老头,你怎么不说?”

    林元国一脸莫名其妙:“我说什么?”

    林桂英一眼看出男孩的心思,吐槽:“我们还用说吗?不用说你都每天眼巴巴地去找人家了!”

    “人家天天看着你这张脸,烦都烦死了!”她揪着这死孩子的耳朵,强调道:“距离产生美,你懂不懂!”

    距离产生美。

    林昭庭琢磨了一下。

    好像有道理。

    姜盈对裴淮最好的时候,就是他刚回来这几天。

    对姜砚则也是,他冷冷静静装清高的时候,姜盈最软乎。

    可他今天晚上想去找姜盈。

    林昭庭纠结了一下。

    ……

    等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

    姜盈才莞尔看着姜砚则,重复道:“哥哥,谢谢你。”

    “嗯,”姜砚则目光温和:“长辈都还在,小庭和裴淮太不懂事了。”

    如果林昭庭听到这话,肯定要气得跳脚了,都是大尾巴狼你装什么好人!

    但姜盈不知道。

    女孩闻言,轻松了不少,整个人松懈下来,连语气都轻快了:“哥,他们两个从小就打打闹闹的,现在也不让人放心,一点小事都要闹得风风雨雨……”

    听出女孩嗓音里的依赖,姜砚则笑了笑。

    他本身是皮肤微黑的人,但五官硬朗,整个人的气质又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柔和感,笑起来时露出白白的牙齿,更显平易近人。

    姜盈不自觉就越说越靠近他,也忘了前两天的疏远。

    姜砚则眉目沉静,时不时耐心点头应和,还不动声色微微错开,好像在躲避女孩一样。

    “盈盈。”姜砚则突然叫了她一声,语气无奈:“我要进去了。”

    这时候,姜盈才反应过来。

    原来她不知不觉间已经跟着男生走到厨房了。

    她不好意思地挠头:“哥,对不起啊,我是不是话有点太多了……”

    姜砚则轻轻摇了摇头,很包容:“没事。”

    “盈盈,”男生轻声道:“厨房油烟大,别进来了好吗?”

    家里厨房姜盈几乎是一次都没去过。平时姜洪林顾淑梅两口子倒也没刻意拦过,只有姜砚则。

    或许是小时候的经历,他总是不喜欢让姜盈进厨房。

    即使哪次看到,也不动声色找借口让她离开。

    “今天吃的有点杂,”看出她的疑惑,姜砚则嗓音温和,耐心解释道:“我去煮碗汤,晚点记得下来喝。”

    这是姜砚则的习惯。

    姜盈还在研究所实习的时候,某天提前回家,偷偷吃了很多垃圾食品,但又不想浪费姜砚则晚上做好的晚饭,只能硬着头皮吃下去。

    结果当晚就上吐下泻,把姜砚则吓得不轻。

    自那以后,每次饮食很乱的时候,他都会按照医生的嘱咐煮一碗清肠胃的汤给她。

    姜盈抿了抿唇,也是想到了那段时间哥哥的精心照顾。

    她再次观察了下姜砚则的表情,状似不经意:“哥,你等下让陈姨带给我吧。”

    “好。”

    姜砚则应得很痛快,没有一丝犹豫。

    姜盈顿了下,仰脸笑了笑:“哥,那拜拜,晚安。”

    转身的瞬间,女孩脸上表情变换几分。

    越来越觉得,上次看到好像是她的错觉。姜砚则对她或许只是哥哥对妹妹的照顾,上次也可能是在向她表明不会和她抢家产……

    即使知道可能是假的,但姜盈还是这样安慰自己。

    姜砚则眸光微闪,沉默着目送她离开。

    而女孩满腹心事,垂着头,轻轻抬脚,一步步迈上楼梯。

    当她转身走进拐角的瞬间,楼下的姜砚则收回视线,淡声走进厨房,“阿姨,我来做个汤。”

    厨房阿姨自然连声应好。

    “对了,”少年微微扬唇,“陈姨今天是不是放假了?”

    “陈秀吗?”厨房阿姨挠头,“我记得陈秀刚刚还在的呀。”

    “今天是陈姨家小孩生日,”姜砚则状似不经意提起,疑惑道:“陈姨没放假吗?”

    “生日带薪假。”他补充道。

    其余人对视一眼,“哎哟这感情好啊!”

    “陈秀听说盈盈回来了,可是好几天没休息了!”

    “就是就是!整天忙前忙后的,看着脸色都是青黑的!”

    “麻烦几位阿姨还劝劝她,”姜砚则垂下眼睫,为难道:“陈姨这人太实诚,有时候担心大家忙不过来,就算累了也不肯休息。”

    厨房众人听得心里暖洋洋的。

    “砚则你放心,”有人拍着胸脯保证道:“今天我们来说,指定让陈秀回家陪陪孩子!顺便休息几天!”

    “家里都有我们呢,”其他人附和道,“她休一两天没问题!”

    见状,姜砚则弯下唇,“那我就谢谢各位阿姨了。”

    言罢,少年神色沉稳,娴熟地处理食材,拧火煮汤。

    一看这架势,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这汤肯定是给妹妹做的!

    要么大院都说姜家这哥哥好呢!就算只比妹妹大一岁,也每天细心耐心地,连汤渣都过滤得干干净净,生怕哪里做得不好吃。

    ……

    楼上的姜盈不知道自己成为了众人羡慕的对象。

    她刚转身到楼道的瞬间,就被人拉进了一间客房。

    黑漆漆的,但不用说姜盈都知道,这绝对是林昭庭。

    “林昭庭。”

    她语气沉沉的,还推了一把身上的人,“滚远点。”

    男生没吭声,只是一个劲儿在她颈边轻嗅,不住地喘着粗气。

    “林昭庭。”姜盈语气又沉了几分,“我倒数三个数。”

    “三。”

    “二。”

    “……我不是林昭庭。”埋在她身上的人闷闷道。

    姜盈:……

    除了林昭庭,还有谁会像狗一样在别人脖子旁边闻来闻去。

    “那我报警了。”姜盈声音很冷:“私闯民宅犯法。”

    “……”

    林昭庭默了下,闷声道:“姜盈你真的很坏。”

    “你对他们都很好,你就对我最坏。”

    林昭庭控诉道:“你让裴淮抱你,你让陆晏辞牵你,你哥你都能甜甜地叫他。”

    “只有我,你只对我冷冰冰的。”

    “……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那个贱人偷偷在桌下摸你,”林昭庭又在她颈侧深深吸了一口,“白天还冠冕堂皇的,让我们不要靠近你,结果像个贱/狗一样,不要脸的小/三——”

    “停停停!”姜盈打断,拧眉:“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别胡乱骂人。”

    “他就是贱货!”

    林昭庭更来劲了,他怨恨道:“姜盈你对他都比我好!”

    “凭什么?”

    他眼神一凝,“你喜欢上他了?”

    身上的桎梏越来越紧,明明是让人窒息的环境,姜盈却突然想到一句话。

    昏暗中,浅色瞳孔的人比深色看得更清楚。

    所以她眼前一片黑暗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对于林昭庭而言,是不是一览无遗?

    “盈盈……”林昭庭危险地眯起眼,唇线绷直,“那可不行呢。”

    姜盈能感受到颈侧的呼吸越发粗重,甚至隐隐在向上移。

    但林昭庭的声音却越发温柔:“盈盈答应过我的不是吗……”

    “我们才是最好的朋友。”

    “怎么能对别人比我好呢?”

    “那我怎么办?”

    “裴淮,姜砚则,陆晏辞……”

    “怎么能让那一群贱/人插在我们中间呢?”

    林昭庭眼神越发阴鸷,“他们都是插足我们的小/三……”

    “啪”

    很清脆的一声。

    姜盈拍了拍手,平静道:“清醒了吗?”

    第75章 :幽幽道:“你去哪儿了?”

    林昭庭愣了一下。

    姜盈面前虽然黑漆漆的,但不妨碍她摸索着找到男孩的头。

    林昭庭不躲,反而又往前凑了凑,还在她手边蹭了蹭。

    姜盈:……

    沉默后,她顺势又给了一巴掌。

    嗓音依旧很平静:“这次清醒了吗?”

    “没清醒再来两次。”

    “……姜盈。”林昭庭又委委屈屈的,“你就对我最坏!”

    “裴淮对着你搔/首/弄/姿你不管,姜砚则对你那么抱着乱七八糟的心思你也不管,就只有我,你最心狠。”

    姜盈沉默。

    她揉了揉额角,颇有些无语:“别人也从来没像你一样啊。”

    动不动就是又啃又咬的,打了一巴掌还能把脸凑上来再要一巴掌。

    林昭庭充耳不闻,控诉道:“我只不过离你近了点,你就恨不得躲我八丈远,好像我是什么细菌病毒一样……”

    “你对我最坏。”他重复道。

    “你就是欺负我。”

    “你对他们从来不是这样的……”

    少顷,他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埋在姜盈身蹭了蹭,哼哼唧唧道:“……我原谅你了。”

    毛茸茸的发顶在脖颈和下巴连接处带起一阵痒意。

    从耳垂到颈侧,顺着心脏起伏的大动脉,再到锁骨窝、锁骨头,像海浪一样,带起了一片湿热。

    姜盈:……

    不用看都知道,林昭庭一定是弯起唇角,梨涡陷下去,虎牙若有若无刮蹭着。

    突然,她感觉锁骨一痛。

    ——林昭庭一口咬在上面。

    还唧唧歪歪的,像诱哄一样:“只要你别动手打他们。你想打谁跟我说,我帮你。”

    “他们不配你亲自动手。”

    说这话时,他还黏黏糊糊的,使劲往上凑,想顺着她的下颌咬上那双粉唇。

    姜盈忍无可忍,“你滚远点。别胡搅蛮缠!”

    但林昭庭就像个八爪鱼一样,就算被推开了脸,也手脚并用缠着她:“我没胡搅蛮缠。”

    他笑眯眯的:“你对我和他们不一样。”

    “是不一样,”姜盈声音凉飕飕的:“你更烦。”

    说着,她手上用力,一边推着男生的脑门,一边踹他。

    “哈……”

    不知踹到了哪儿,林昭庭突然像爽到了一样,喉间溢出一声,气息烫得吓人。

    姜盈一顿,反应过来后,气得耳根通红。

    “林昭庭……”她咬牙切齿,“你不要脸……”

    说着,她随便找了个位置,又狠狠踢上去一脚。

    这次林昭庭确实发出闷哼声了。

    但也不像痛呼,更像是暧昧的低/吟。

    姜盈更气了。

    “姜盈,”但他反而倒打一耙,埋在她颈侧,声音闷闷的,“你真狠心。”

    姜盈冷笑:“知道就好。”

    下一秒,她脸颊一痛。

    “嘶——林昭庭你属狗的吗?”

    少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林昭庭嘴里叼着她的脸颊肉,含糊道:“我是。”

    他含着的力道不轻不重,不疼,反而带着酥酥麻麻的痒意。

    先是咬一口,虎牙刚在上面陷出一个痕迹,还没等姜盈感受到痛意,接着,舌尖绕着这一圈不停地轻舔。

    他语调上扬:“但你喜欢我。”

    你心狠,但你喜欢我,所以我很开心。

    得益于从小长大的情分,姜盈几乎立刻就懂了这句话种的隐喻。

    林昭庭也嗓音带笑,笃定道:“你不会让陆晏辞这样抱你,也不会同意裴淮咬你。”

    他低哼一声,带着得逞般的愉悦:“他只会虚虚抱着你。”

    “还有……”他拖长音调,“你耳朵最敏感。”

    姜盈不自觉偏头。

    但林昭庭反应更快。大掌牢牢扣在女孩脑后,声音低下去。

    女孩眼前一片黑暗,其他感官却越发灵敏。

    耳根处的湿润,伴随着几乎直抵耳蜗的声音。

    少年含吮着,声音很轻:“只有我能这样。”

    明明是含糊不清的语调,温热气息却不停地在喷洒在她耳边。

    姜盈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但林昭庭本来就在她肩头趴着,这下更像是把自己送到了他身边。

    林昭庭笑意更浓,含混道:“姜盈,你喜欢的。”

    “你喜欢我抱你,你喜欢我靠近你。”

    “你喜欢我吧,”林昭庭声音很低,不知道是在哄骗她,还是在洗/脑自己,他喃喃重复道:“喜欢我吧,好吗宝宝……”

    “你喜欢我的是不是?”

    姜盈没吭声。

    “你松开点。”她无奈道。

    “就算把我勒死也不能逼我承认喜欢你啊……”

    这人越说话用的力气越大,到后面都恨不得把她整个人嵌在怀里了。

    林昭庭气闷,头泄愤似的抵上她的:“姜盈,你不能说谎。”

    但只远离了一下,马上又把头埋在女孩怀里,紧紧扣着她,强调道:“姜盈,你答应过我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我问过了,”他肯定道:“最好的朋友就是男女朋友。”

    “所以,我们就是男女朋友。”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半秒。

    "啪嗒。"

    姜盈终于摸索到开关,霎时间灯光大亮。

    林昭庭下意识闭了闭眼。

    “林昭庭,”姜盈警告道,“别再动手动脚。”

    女孩用力把他推远,同时,向旁边移动两步,小幅度地动了动肩膀和后背。

    “还有,”她目光带着审视,“你怎么进来的?”

    林昭庭弯下腰,不恼,反而笑眯眯把脸凑上去:“走进来的。”

    趁着她不注意,大掌抚上女孩的肩头,学着按摩手法轻揉,心疼道:“刚刚撞到了吗?”

    “对不起姜盈,是我太想你了,没控制好。”

    “你不舒服的话就打我吧。”

    说着,他又要黏黏糊糊凑上来,半弯着腰,一侧脸对着她。

    姜盈当然毫不客气,拍完还顺便把男孩脸推远了。

    但他又凑了上来。少年垂眸,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平日开朗的眉眼也耷拉下来,眼神湿漉漉的。

    “我听到你和裴爷爷说,你答应会去找裴淮,那我呢?”

    “姜盈,我很难受。”

    少年刻意压低声音,圆润的狗狗眼也睁大,眼尾微垂,一副可怜又失落的样子。

    “哦。”姜盈语气凉飕飕的,“但林奶奶不是告诉你了吗?距离产生美。”

    不止他会偷听。

    扔下这句话,姜盈冷着脸就推开门。

    但刚打开一道缝,就被男生推了回去。

    背后暖烘烘的,姜盈闭了闭眼,怒道:“林、昭、庭。”

    少年轻“嗯”一声,双手抵在门上,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嬉皮笑脸缠上去,只是站在她身后,二人之间留有一段距离。

    “姜盈。”

    林昭庭声音很轻,垂着头:“我们聊聊吧。”

    “我保证,这一次过后,我不会再让你困扰了。”

    少年声音很低,藏着不易察觉的乞求。

    姜盈顿了一下。

    良久,她沉沉叹了口气。

    无奈转身,推了推林昭庭,“刚才怎么不说要聊?”

    “……”林昭庭沉默。

    姜盈转身就要走。

    林昭庭急忙拦住她,“……对不起。”

    声音低到不可闻。

    “我太想你了。”

    姜盈还没来得及发作,就听男生委屈巴巴的。

    “我没办法了。”他低声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对姜砚则那么好,你对裴淮也很包容,怎么就我不行呢姜盈。”

    “你有没有想过,是我不一样呢?”

    见姜盈翻了个翻了个白眼,转身又要走。

    他连忙道:“我不说了。”

    林昭庭很委屈,“我不说了姜盈。”

    “那你不要和陆晏辞走好不好?”他悄悄握着女孩的手,声音很轻,“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

    姜盈沉默。

    林昭庭越发大胆,他顺着女孩的手,和她十指相扣,“你不能这么狠心。”

    他低低重复道:“姜盈,你不能这么狠心。”

    “不能……否认和我的感情。”

    姜盈无奈:“我不会跟陆晏辞走。”

    “嗯,”林昭庭低声应了,还不忘踩一脚:“陆晏辞不是好人。”

    “那你能走了吗?”姜盈问。

    林昭庭抿了抿唇。

    姜盈疑惑:“还有别的事?”

    他定定看了她一眼,“你保证,不会跟陆晏辞走。”

    林昭庭眼睛很大,现在却藏着紧张。

    他真的很担心陆晏辞。

    姜盈疑惑,不懂为什么陆晏辞今晚一句话能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威胁。

    “姜盈,”林昭庭久久等不到回答,紧张道:“你保证不能跟陆晏辞走。”

    姜盈看着他,无奈道:“我保证。”

    林昭庭松了口气。

    “好。”他扬起笑脸,虎牙露了出来,又像是一个开朗热情的高中生:“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我很快就会去找你的。”

    “每周末还会和你见面……”

    他絮絮叨叨许诺了很多,不知道的以为姜盈不是去上大学,而是和他异地恋呢。

    说着,他还暗戳戳道:“姜盈,你记得要离他们远一点。”

    “你哥也很讨厌。”

    “还有裴淮,每天都不干好事……”

    姜盈敷衍着点了点头。

    林昭庭越发轻松,都不用姜盈推,自己顺着原路就回去了。

    姜盈看着窗户下面站着的男生,颇感无语。

    但他毫无所觉,还呲着大牙挥了挥手。

    好不容易送走了他。

    姜盈轻舒一口气,终于回到了自己房间。

    房间很黑。

    她卸力般靠在门后,捂着脸,回忆今天的种种。

    从陆晏辞到晚上的哥哥,再到刚刚的林昭庭。

    几乎是大起大落。

    晏辞哥今天明晃晃的动作,是喜欢她……?

    哥哥……她摇了摇头,应该是不喜欢。

    林昭庭。

    她突然一阵头痛。

    突然,安静的卧室里。

    猝不及防响起——

    “盈盈。”

    低低的,声音又冷又涩,裹着浓稠情绪的幽幽声线:“你去哪儿了?”

    姜盈吓得登时站起来。

    第76章 :一手大力地扣着她,一手抵在她脑后

    啪嗒。

    姜盈抵在门背上,摸索着墙边按钮。

    暖白色灯光霎时间照亮整间屋子。

    两次经历这种暗明变化,她颇有些无奈,提前闭眼反应了一下。

    “你去哪儿了?”

    眼前还是一片黑暗,她听到姜砚则又重复了一遍。

    姜盈指尖攥紧,下意识轻舔有些干涩的唇瓣,“哥……”

    姜砚则轻“嗯”一声。

    姜盈松了口气,她弯唇,故作轻松:“哥,你怎么来了?”

    姜砚则没吭声,只是安静站在那儿,目光沉沉看向她。

    姜盈突然就心虚了。

    “我刚刚,”她眼睛瞟到一侧,“去楼上试了试我的琴。”

    她自认为找到了个还算稳妥的借口,扬了扬唇:“好久没练琴了,也不知道琴有没有积灰。”

    “嗯。”姜砚则应了一声,似乎只是随口问道:“有积灰吗?”

    “当然没有啦。”姜盈脸不红心不跳,笑眯眯的:“陈姨一直帮我保存得很好呢。”

    “不仅没有积灰,上面琴房也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还有林昭庭那台钢琴,也放在那儿好好的呢!”

    姜砚则淡淡颔首,眼底沉意也散去,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姜盈松了口气。

    “哥,好香啊。”她鼻尖轻轻嗅了嗅,眉眼弯弯,“是汤吗?”

    “嗯。”姜砚则低低应了声。

    “哥不是说让陈姨来吗?怎么自己还过来一趟?”姜盈不好意思地挠头,“哥好不容易休息几天,结果不仅要给我做汤,还麻烦你送上来了。”

    “早知道我刚刚自己下去一趟了。”

    姜盈装作不经意道,“正好我想顺便问问陈姨,今晚那道甜品是怎么做的。”

    “……”姜砚则沉默了下。

    “陈姨今天休假,”他语气很淡,“我在楼下看着火候好了,但一直没看到她。”

    “她家小孩生日。”他补充道。

    姜盈喃喃:“啊……”

    心下却再次感叹自己找的借口恰到好处。

    姜砚则一直在一楼厨房,这汤又离不开人,做好后肯定直接拿到二楼了。

    也幸好,今天陈姨不在,没办法验证三楼琴房的问题。

    “不用愧疚,”姜砚则却误解了什么,淡淡道,“是陈姨想留下来帮你庆祝。”

    “而且,有发双倍工资。”他语调没什么起伏。

    姜盈适时松了松肩膀,抚着自己胸口,一副安心的样子:“那就好那就好。”

    “那我改天再问她吧,反正也不急。”

    说着,姜盈脸上带笑,就要接过男生递来的勺子。

    但姜砚则躲了一下。

    姜盈疑惑。

    “烫。”

    姜砚则垂下眼睫,轻声道:“我吹吹。”

    姜盈一顿,不自在道:“哥,不用了吧……”

    他们虽然明面上还是兄妹,但……

    姜盈咬了咬唇,“我自己可以。”

    姜砚则恍若未闻,自然避开了姜盈伸过来的手,重复道:“烫,我吹吹。”

    少年说话时,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嗓音温和。

    但姜盈却觉得凉飕飕的。

    她微微抬眼。

    “怎么?”姜砚则没抬头,温声道:“盈盈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姜盈抿了抿唇。

    “哥,”她轻笑,“没什么。”

    “……”

    姜砚则垂下眼睫,轻“嗯”一声。

    又过了几分钟,确认把汤吹凉了,姜砚则才递到女孩嘴边。

    “盈盈,”他唇角含笑,“可以喝了。”

    姜盈:“谢谢哥哥。”

    但还没等她接过去,姜砚则又收了回去。

    姜盈:……?

    下一秒,瓷质勺子抵在女孩唇边,姜砚则温声道:“可以喝了。”

    “怎么?”

    “盈盈不想喝吗?”

    少年眉眼沉静,面色温和,脸上没有半分波澜,黑漆漆的瞳孔平直看向她,看起来疑惑极了。

    姜盈顿住。

    紧接着,她扬起微笑,轻声道:“哥,我等下再喝……”

    嘴上说着安抚的话,脚下却更诚实,姜盈不动声色向后退。

    陶瓷勺被男生微微举着,此时和女生偏离了几分,但仍然保持在原位,连勺中的汤都没有晃动半分。

    “我现在还有点撑。”女孩装作不舒服,轻捂着肚子,小声道:“哥,我等下再来喝吧。”

    “……”

    “嗯,”姜砚则没动,但应得很痛快,“好。”

    ——就像今天早些时候一样。

    姜盈后撤的脚步突然顿住,心中升起的警惕也放下不少。

    或许,和之前一样,只是错觉?

    姜盈微抿唇,抬眸看向坐在男生。

    少年身姿挺拔,此时,手上端着一碗汤,釉粉色的陶瓷碗在男孩手中显得格外小,碗底似乎只有男生掌心大。

    此时,他正坐在姜盈床边沿,微微垂眸,浅色床单和男生微黑的肤色明明是相互排斥的颜色,但现在,却因为少年轻搅陶瓷勺的动作,显得愈发……

    温柔。

    是了。

    温柔。

    那种姜砚则自从踏入大院后,就被人人夸赞的温柔。

    但姜盈却总觉得哪里有几分不对劲。

    没等她觉出是哪里不对劲。

    “盈盈……”姜砚则垂下头,声音很低,“是和我在一起,觉得不舒服吗?”

    “……当然不是。”

    就算心中觉得不对劲,姜盈也不忍心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露出这样失落的表情。

    那总会让她想到姜砚则刚来的时候。

    是即使强撑着镇定,仍然能看出藏在下面怯意的小男孩,是面上恭恭敬敬弯腰打招呼时,握紧的双拳。

    “哥……”姜盈犹豫了下,“你……”

    话还没说完。

    姜砚则喃喃道:“所以,盈盈是不喜欢和我在一起。”

    “为什么?”

    他抬眸,定定看向女孩。

    姜盈没由来一慌。

    “因为林昭庭。”姜砚则笃定道,“……是林昭庭拆散我们兄妹。”

    “没有林昭庭的话……”

    姜砚则抬眸,黑漆漆的瞳孔像是一片漩涡,“盈盈是不是就喜欢和我在一起了?”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姜砚则这个状态太不对劲了。

    “哥,哥!”姜盈连忙上前轻晃他的肩,急声道:“你是不是生病了?”

    “哥,你之前的药呢?”

    “家里还有之前的药吗?”

    “在楼上还是你房间?”

    姜盈问得很急。

    她几乎是跪坐在姜砚则身边,安抚道:“哥,你先冷静,冷静。你听我说。”

    “我们没有被拆散,”少女呼吸急促,却还记得年少时医生说的话,声线放得很柔,“我没有不喜欢和哥在一起。”

    “我们是兄妹的哥哥,”她急声道:“我们在一个户口本上!”

    “……不是。”

    姜砚则手里还端着那碗汤,黑漆漆的瞳孔定定看着女孩,语气很轻,“我们不在一个户口本上。”

    “盈盈。我们不在一个户口本上。”

    “我是爷爷奶奶收养的孩子。”他强调道。

    姜盈却好像找到了什么理由一样,心下偷偷松了口气。

    “哥,你放心。就算我们不在一个户口本上,我们也是一家人。”

    “外公外婆一直把你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我也把你当……”

    “盈盈。”姜砚则打断。

    他眨巴了下眼睛,呼吸很轻,落在她的耳边,“……这是什么?”

    粗粝指腹剐蹭在女孩颈侧,男生呼吸离她很近,几乎是凑到她颈上观察着。

    “……吻痕吗?”

    少年指尖带着薄茧,不轻不重落在她颈侧,动作平静得近乎漠然。

    他轻启唇,语气听不出情绪:“林昭庭吗?”

    “刚刚在客房。”

    “你让他亲你了?”

    姜盈头皮发麻。

    “可是盈盈。”少年指腹一遍遍擦过那处,姜盈觉得那处火辣辣的。

    偏偏林昭庭亲得时候就故意吻在大动脉处,姜砚则摩挲时,心脏跳动的节奏几乎和男生清润的嗓音重合。

    姜盈只觉得颈侧连带着耳根处都烫烫的。

    “为什么他可以?”

    姜砚则声音很轻,似乎是真的在疑惑。

    姜盈一动不敢动。

    好在姜砚则也没打算听她的回答。

    他摩挲着那处,眼神沉静幽暗。

    “是因为……他能比我,更让你舒服吗?”

    话音刚落。

    姜盈还没来得及反驳,突然,颈侧一凉。

    与此同时,姜砚则含糊的声音随之传来:“可是盈盈,你还没试过我呢……”

    “你只是答应我在一起了,但还没试过我呢对不对。”

    “所以你会被林昭庭勾/引……不对。是林昭庭引/诱你对不对?”

    姜砚则含着那处,不停舔噬,“可是盈盈,你答应我了啊。”

    “我也和你表白了。”

    “你没拒绝,是不是?”他含混着,把自己的记忆说出来:“你还同意我来煮汤给你喝。”

    “你同意我来你房间,你抱着我说我们不在一个户口本上,但永远是家人。”

    “我们是兄妹,也是家人。”

    “那条碎花裙,你看到了。”

    “对不起盈盈,”温热的呼吸向上,姜砚则庆幸一般地忏悔道:“我做了不好的事。”

    “但你没发现。”

    “你发现那条裙子的时候,”他兴奋道:“我好高兴好高兴,我以为不会再高兴了。”

    “但你同意的时候,我更兴奋了。”

    “所以我对它做了不好的事。”

    “对不起盈盈,”他大掌扣着女孩的腰,吻着她的脸颊,虔诚地像是最忠诚的信徒:“但我帮你洗干净了。手洗的。我保证,很香很香的。”

    可动作间却桎梏着女孩,甚至死死搂着她,二人之间没有一点缝隙。

    姜盈小腹处感受到……

    但她双眼失神。

    看到那碗汤泼在地下。

    浅米色地毯被染成深棕色。

    蓦地,她突然就懂了,到底哪里不对劲了。

    ——姜砚则从来不会没分寸地坐在她床边沿。

    他是最懂礼、最守规矩,同时也是最尊重妹妹隐私的人。

    但现在。

    姜砚则一手大力地扣着她,一手抵在她脑后,好像疯魔了一般说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对不起盈盈。”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把女孩搂得更紧,低声道:“我不该说他们和我没什么不一样。”

    “你是不是生气了?所以才会被林昭庭勾/引是不是?”

    “对不起盈盈。”

    “对不起。”

    “对不起。”

    “……”

    他嘴里不断重复着。

    满屋静谧中。

    突然响起一阵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是姜盈的手机。

    在床头柜上,屏幕上写着。

    裴淮。

    第77章 :被他们三个包围得密不透风

    “盈盈想接吗?”

    男生语调很平,嗓音还是一贯的清润,只是尾音轻轻下沉。

    姜盈一愣,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姜砚则继续追问:“盈盈喜欢阿淮吗?”

    "盈盈不用担心……"

    似乎是在配合越发急促的铃声,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在她耳边。

    “我不会吃醋的。我很大方。”

    “盈盈知道的是不是?”他轻声道,“哥哥一直都很大方。”

    可音调很沉闷,像雾蒙蒙阴天里吹不散的潮气,湿哒哒地裹在身上,听的人胸口发紧。

    少年还在絮絮叨叨。

    “哥哥愿意让林昭庭当你最好的朋友,愿意让裴淮和你坐同桌,还有陆晏辞,哥哥也同意你住在他家了是不是?”

    “小时候,林昭庭每次都要拉着你的手上学是不是?”

    呼吸轻轻喷洒在姜盈的颈侧,温润声线里裹着一层涩意。

    “……其实哥哥很难过的。盈盈。”

    少年声音很轻,就算埋在姜盈颈窝,也几乎让她听不清。

    像是被人抛弃的小孩,委屈不安,却又不敢大声哭诉,只能偷偷的、轻声抱怨一下,又抿紧唇瓣。

    ——如果他的手老老实实的话。

    姜盈躲了躲,还是被他严严实实扣在怀里。

    “还有裴淮。”

    “凭什么呢盈盈。凭什么他运气那么好,可以一直在你身边?”

    “而且……”他抿唇,声音低哑:“还有娃娃亲。”

    “可是,他很坏的盈盈。他不懂怎么照顾你,他不会关心人,他说话难听,你们吵架语言都不同……他眼睛颜色也和你不一样……”

    姜砚则说得很急,好像生怕漏掉哪点,就会让姜盈喜欢上裴淮似的。

    沉默了会儿。

    “我和他不一样。我很听话。”

    “我也很大方的盈盈。”姜砚则仰起脸,黑漆漆的瞳孔盈满了她,声音满是乞求:“所以不能骗我,好不好?”

    姜盈僵直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见她不回应。

    姜砚则重新埋下头。

    “我知道盈盈从小就招人喜欢,”大掌轻揉女生柔软的腹部,低哑嗓音很轻,很缓:“但没关系。”

    “我很大方的。”他宛如复读机一般复述着,不知在向她承诺,还是在说服自己,“我不会介意的。”

    “只要盈盈最喜欢我,我不会介意的。”

    姜盈咬了咬唇,柔粉色唇瓣霎时间充血般红润:“……哥。”

    “嗯,”姜砚则应得很快,可手还是牢牢禁锢着她,他声音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盈盈回答我吧。”

    “盈盈告诉我好不好,是喜欢阿淮吗?”

    “还是……不喜欢裴淮?”

    “如果不喜欢他,宝贝可不可以亲亲我?”

    姜盈声音干涩:“哥……”

    “嗯,我在呢宝贝。”

    姜砚则微抬下巴,抵在女孩肩膀处,扣在女孩脑后的手也不闲着,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把女孩扣在他肩上。

    手机铃声逐渐变小。

    接连打了三四个电话都没得到回应的裴淮似乎是放弃了。

    与此同时,女孩轻柔的嗓音随之落下。

    “喜欢。”

    姜砚则表情变化不大,不知是预料到了这个反应,还是只接受这一个答案。

    大掌揉着女孩的发顶,他笑着道:“谢谢宝贝。”

    “宝宝不喜欢裴淮,也不喜欢林昭庭对不对?”

    姜盈这次没回答。

    但姜砚则却自顾自把这当成了默认,他笑得更开心了,“宝宝我好开心。”

    大掌从上到下,从发顶到发尾,姜砚则不住地抚摸,像是吸猫一样,微微侧脸,深吸一口气。

    ——他在压抑着某种渴望。

    但过了很久。

    又好像只有几秒钟。

    “宝宝,我可以吻你吗?”

    “肯定可以的,”他自言自语,紧接着,似乎是不好意思笑了笑,声音轻快,满是愉悦,“宝宝不喜欢裴淮,不喜欢林昭庭,不喜欢陆晏辞,只喜欢我……”

    姜盈想也不想:“不行!”

    姜砚则笑容更大,声音上扬,他先是拂开女生颈后的碎发,轻啄一口,“谢谢宝贝。”

    接着,顺着这里逐渐偏移,到耳根、耳垂,再到颊侧……

    姜盈绝望。

    姜砚则是真的发病了。

    如果只是发病还好说,但他明显比之前更严重。

    只听自己想听到的,其他的一概不管,就连之前的记忆,都自己篡改了。

    她双手抵在男孩胸前,但根本不管用。

    姜砚则从小就个子高,现在长大了骨架更是比她大了不止一圈。

    平时穿着休闲服看起来瘦弱,但姜盈知道,他向来很自律,从很小时候,不知道受了哪儿的刺激,一直都在积极锻炼。

    就算是她和他一起住在实验室附近那段时间,他也是每天抽出时间锻炼的。

    所以,姜砚则身上肌肉很多。

    尤其是用力的时候,会更加明显。

    姜盈有次早起喝水遇到过。

    姜砚则在隔壁器材室锻炼。

    他本就肤色偏黑,平时就不像大院里其他人那样,白白瘦瘦文弱书生一样。

    锻炼时,紧实的臂膀、平整有力的腰腹愈发突出,再加上沉稳内敛的气质……

    反差感更是强得让人移不开眼。

    “宝宝。”姜砚则轻轻吐息,一只手控住她两只,“我们……”告诉爷爷奶奶吧。

    但话还没说完,安静不久的手机突地又一响。

    姜砚则望过去。

    “是裴淮。”他轻声道。

    姜盈看不见身后的场景,但从姜砚则的表情来判断,他应该看不到对面发了什么。

    姜砚则轻啄女生的唇角,“宝贝要我帮忙拒绝他吗?”

    “他们太烦人了是不是?”姜砚则喃喃道,“只要我不在,他们就会来勾/引你是不是?”

    说着说着,他有些焦虑起来,“不行。”

    姜盈下巴就落在男孩肩膀处,突然感觉男生一僵——

    姜砚则脊背绷紧,呼吸轻了半拍,不过瞬间,又重新搂紧了她。

    与此同时,姜盈后腰处一痛。

    温热的大掌牢牢扣在上面。

    绝对留下痕迹了。她呲牙咧嘴地想。

    “疼!”她惊呼,“哥,你搂太紧了!”

    姜砚则下意识放松了力道。

    但下一瞬,却突地咬在女生肩颈处,重重覆盖在吻痕处:“盈盈在骗我。”

    他嘟囔道:“我不会让宝宝疼的。宝宝是想看我会不会心疼对不对?”

    他仰脸轻啄女孩的下颌,“宝宝好棒。”

    “但还不够。”

    他眼神变得幽暗,“他们不会像我一样心疼宝宝。”

    “盈盈会被骗走的。”

    他神经质般重复道:“盈盈一定会被他们骗走的。”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他不住地啃噬那处,有时力气会突然变大,但不等姜盈惊呼,又反应过来似的,轻轻舔在那里,小声道歉。

    “对不起盈盈。”他小声道,“我要保护好你。”

    “对不起盈盈,对不起……”

    “但我保证会多陪你的好不好?就我们,和爷爷奶奶,我们一家四口,我们开开心心的……”

    姜盈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她尽量控制着自己内心的惊愕,咽了咽口水,“哥,我们和外公外婆住一起吗?”

    “……”姜砚则沉默了下,“盈盈不喜欢吗?”

    “哥,”姜盈故作苦恼,“可我喜欢和哥单独待在一起欸。”

    “外公外婆会不让我吃垃圾食品,还不让我熬夜,我也不能吃宵夜……”姜盈细数着不便,歪了歪头,“哥,我们还住研究所那边怎么样?”

    因为姜盈歪头的动作,二人之间有了点距离,她眨巴着眼睛,笑眯眯看向他:“我喜欢和哥住在一起的时候。”

    姜砚则定定看着她。

    突然,他莞尔笑了。

    空气中的沉闷一扫而空,洁白的牙齿,弯弯的眉眼,姜盈松了口气。

    “盈盈。”姜砚则眉眼弯弯,“可我不让你吃垃圾食品呀。”

    姜盈呼吸一滞。

    “你,在想谁?”

    “林昭庭?不对。”姜砚则微笑着摇了摇头,“也不是裴淮。”

    “盈盈在想陆晏辞吗?”他笑得很温和,甚至比以往更加温和,“他比我更会当哥哥吗?”

    姜盈大气都不敢喘。

    她还牢牢记着心理医生的话,不能刺激他,不能让他在家里感觉被排斥,要给他关心和爱护。

    “应该是吧。”姜砚则若有所思般点点头,“毕竟盈盈更喜欢和他住在一起。”

    “哥……”姜盈心中想好了措辞,“我……”

    “嘘。”

    姜砚则笑眯眯的,手指抵在少女柔唇上,“宝贝,裴淮又来找你了。”

    话音刚落,铃声应景般响起。

    “他好像找你有什么急事呢,”姜砚则眯了眯眼,“在说什么想找时间和你见一面。”

    “宝贝,你要见他吗?”

    姜盈更是毛骨悚然。

    姜砚则一边和她说话,一边还能分出心神注意裴淮发来的信息。

    或许是察觉到姜盈紧绷的身子,姜砚则重新恢复了温润的样子,他搂紧了女孩。

    “盈盈,”少年偏头,轻轻靠在女孩颈窝,“不要害怕。”

    “哥哥不会伤害你的。”

    “我会帮你摆脱那些坏人的。”

    ……

    后来。

    姜盈的记忆很混乱。

    姜砚则一直在她耳边说着半疯不疯的话,她没办法。

    她只记得最后,迷迷糊糊间她吐了。

    晚上吃得太多,历经了两次惊吓,最后又一直被姜砚则搂在怀里,她终于忍不住了。

    姜砚则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像无头苍蝇一样。

    他想上前照顾,但手脚都不听使唤。别说碰她了,就连靠近都是慌乱的,不知道先找水还是找药。

    姜盈趁他去楼下拿药箱的时候,连忙在他抽屉里翻找,终于找到医生之前开的抗焦虑药,直接丢到他杯子里。

    等他回来,双眼无神,只能湿漉漉看着她的时候,才哄他喝了下去。

    那药里面有点安眠成分,姜盈又一直在他身边,姜砚则心里下意识松快下来,没多久就睡熟了。

    姜盈也趁这个时候,回到了自己房间,和裴淮通了电话。

    ……

    裴淮打电话是问她之前的事有没有考虑好。

    姜盈沉默。

    裴淮还在加码:“今天,林昭庭是去找你了吧?”

    “姜盈,你可以仔细想想,这样被他们三个包围得密不透风,是你想要的吗?”

    “如果你不反抗,他们会越来越过分的。”

    “姜盈,你和他们一起长大。你知道林昭庭多粘人,你也知道晏辞哥做事从来都是直击要害。”

    “至于你哥……”他轻笑,“你舍得拒绝他吗?”

    “……”

    不知是哪句话起了作用,姜盈答应了。

    她垂下眼睫:“但我要先把外公外婆安顿好。”

    裴淮沉默了下,紧接着,他突然笑出声来。

    “姜盈。”他轻声道,“你不会觉得,我会拐卖你吧?”

    第78章 :“姜砚则,出来。”

    “怕我拐卖你啊?”

    少年声音含笑,带着玩味。

    “就算你想拐,阿姨也不会同意的。”姜盈淡淡道。

    “是啊。”裴淮也笑了笑,附和道:“跟你一比,我都不像她亲生的了。”

    “哪天咱俩同时掉进水里,她选择先救你我都不奇怪。”

    姜盈面色很平静,直接忽略了这个话题:“阿姨有说什么时候走吗?”

    裴淮扯了扯嘴角,“可以。”

    “一点多余的话都不想和我说。”

    姜盈当作没听见。

    裴淮唇角笑意僵住,片刻后,他语气淡了些,“看你。那边开学比国内早,你自己决定。”

    姜盈轻“嗯”一声,“好,我知道了。”

    明明姜盈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但裴淮就是有股莫名其妙的无名火。

    他没忍住,阴阳怪气道:“知、道、了?你哥带你去研究所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吧。”

    “……你发什么疯?”姜盈感觉莫名其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裴淮敛了敛情绪,再开口时,又是淡淡的:“我提醒一下。”

    “凯瑟琳女士建议你提前来。”

    姜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后半句。

    “……阿姨没说别的吗?”姜盈好奇。

    凯瑟琳平时和他们有时差,但仅有的几次通话姜盈也能感受到她的细心。

    既然让她提前去,就一定会交代理由才对。

    裴淮沉默了下,语气很冷,“没有。”

    “哦。”姜盈无语。

    没有就没有呗,语气那么冲,以为谁欠你的。

    “裴淮,那麻烦你下次和阿姨再通电话的时候,告诉她我随时有空。”

    “但我想安顿好我外公外婆再走。”姜盈有条不紊安排着:“我后天会去参加比赛,直接和外公外婆说我会出去……”

    裴淮拧眉打断,“姜盈。我建议你什么都不说。”

    “只和姜爷爷他们说想出去旅游。”

    姜盈沉默。

    裴淮显然也知道姜盈有多重视二老,他正了正神色,肃声道:“我没和你开玩笑。”

    “先说去旅游,之后顺理成章说想在那边上学,这是最可行的。”

    “外公外婆会优先顾虑我的感受,”姜盈蹙眉,“晏辞哥和我哥不会……”

    裴淮冷笑一声,“你觉得他们会放弃吗?”

    姜盈不做声了。

    “如果你不能下定决心,干脆就放弃所有人。”

    裴淮淡淡的,毫不在意般,“这是彻底摆脱他们最快的办法。”

    “……”姜盈默了下,“我知道。”

    “但我不放心外公外婆的身体。”她抬眸,出神般看向楼下房间,“他们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还有句话她没说。

    上辈子两位老人到底怎么去世的,她到现在都不得而知。

    只听说病情来得很急很迅速。

    “裴淮。”姜盈垂眸,突然问道:“你确定学医了吗?”

    裴淮顿了下,语气懒洋洋的:“怎么,你想让我学别的?”

    “可以啊。”

    姜盈拧眉,“这是你自己的未来,我不会劝你。”

    裴淮“哦”了声,无所谓道:“那你问这个做什么?”

    姜盈咬唇。

    她很想知道上辈子裴淮到底有没有医治过两位老人,但理智告诉她,世界上没那么多凑巧。

    况且……

    上辈子,裴淮和姜家二老交情并不深。

    就算她那时候只和裴淮碰过一面,但也能看出来,这人骨子里有些淡漠。

    她听裴淮助理说,他对外界评价向来不在乎,对家人也没有多深的感情。

    助理神秘兮兮凑到她耳边,说裴淮接到家里催婚电话的时候都懒洋洋语气很欠地反问,他爷爷自己怎么不结婚。把电话那边老头子气得半死,一个劲儿地骂他逆子。

    说难听点,就算姜裴两家有交情,但裴爷爷求他也不一定管用。

    “我总觉得,外公外婆有一些别的在瞒我。”

    “裴淮。”她声音很轻,“如果你哪天发现外公外婆他们身上不对的地方,希望你能告诉我。”

    “或者,如果你注意到了连医生都无法判断,或者不能确诊的地方,也希望你能告诉我。”

    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用上辈子记忆做出的决定了。

    裴淮眉梢几不可察皱了下:“姜盈,你知道什么?”

    “……我也不知道。”姜盈双眼放空,喃喃道,“但我会定期带他们去检查。”

    如果在国外,也可以借着让二老探望孙女的理由多做一次检查。

    这么想着,姜盈眼神坚定了不少。

    “检查?”裴淮语调微沉,带着明显的疑惑,“姜爷爷他们不是一直都在检查吗?”

    裴淮没说的是,裴光庄还笑着打趣过,说姜洪林二人做的检查项目比他和陆建林加起来还多,每次都要多等他们好久。

    “嗯,”姜盈敛了敛神色,“外公外婆要定期做体检。”

    姜砚则房间里传出动静,“如果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不等裴淮说什么,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忙音。

    少年坐在桌边,指尖微微攥紧手机,眉峰轻蹙。

    少顷,蓝绿色瞳孔闪烁,他若有所思般垂眸沉思。

    *

    两天后。

    姜家。

    “哥,”姜盈无奈,看着神情虚弱的姜砚则,“你不用道歉了。”

    他从醒来之后就一直在道歉,他嗓音还微哑,眼神湿漉漉的:“盈盈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

    姜盈很无奈。

    每次都是这个说辞。

    白天的姜砚则会听话,会老老实实看心理医生吃药,也会像这样诚诚恳恳给她道歉。

    甚至第一天早上的时候,差点给她跪下。

    姜盈松了口气,以为姜砚则只是一时发病,连忙摆手说没事。

    但当天晚上,房门又响了。

    姜盈毫无防备地去开门,结果就是姜砚则半疯不疯地抱着她说了一晚上胡话,又像那天一样。

    但第二天早上,他又会满脸愧疚地过来道歉,说他错了,昨晚可能是因为睡得不安稳。

    姜盈:……

    医生开的每种药都有安眠成分,每次一大把吃下去,还说睡不安稳真是……姜盈扶额,窦娥来了都得喊冤。

    所以临睡前,她监督着他老老实实把药都咽下去了才回房间。

    晚上,房门反锁后,姜盈睡得很熟。

    但半夜,颊侧、耳边又传来一阵阵湿热,整个人像是被火炉包裹着。

    姜盈迷迷糊糊间睁眼。

    ——姜砚则双臂牢牢搂着她,呼吸喷洒在她耳边。

    姜盈一下就清醒了。

    她推了推,姜砚则不仅没动,反而眼神亮亮的,是那种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到的狂喜。

    他紧紧搂着她,嘴上几个称呼反复念叨着,“宝宝,盈盈,盈盈宝宝……”

    “哥哥找到你了,哥哥会保护好你的……他们都不能伤害你……”

    越说他搂得越紧,到最后,姜盈几乎像是被他强行扣在怀里,整个人连头发都被他遮住。

    温和的木质香包裹着她,姜盈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又是同样的道歉、看医生、吃药。

    几天下来,她都麻木了。

    “哥,”姜盈委婉道:“你不用去研究所吗?”

    姜砚则从回来到现在,一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但她最近发现的规律是,姜砚则平时见到其他人都是好好的,不管是保姆还是姜家二老。

    甚至有时候远远看到来找她的林昭庭,也都是温温和和笑着把人赶走。

    但一到晚上,就像是被夺舍了一样。

    尤其林昭庭过来的那天,他直接把她抱到他的房间,说着疯言疯语,用被子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两个人的气息完全交融后,他才搂着她安心入睡。

    姜盈不是没反抗过,但每次心理医生给的建议都是尽量顺着他,让他感受到关爱。

    而且……据心理医生所说,姜砚则并不是双重人格。

    他每晚的行为都是有自主意识的。

    她抬眸,眼神轻轻落在他身上。

    “……不用。”姜砚则面色不自然一瞬,“老师最近给我放假了。”

    姜盈:“……”

    但她看到过他导师发来的信息,老师一直在催着他回去。

    她知道他这段时间,清醒地呆在家里。

    也知道,他还疯着,但两个人维持着表面上的平衡。

    姜盈心中叹了口气,抬起脸,扬唇道:“哥,我马上要去报道了。”

    姜砚则顿了下。

    姜盈恍若未闻,还是笑盈盈的:“所以没事,等我走了你应该就会好了。”

    “……嗯。”姜砚则低低应了一声。

    “哥,”姜盈抬起脸,“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

    楼下。

    “晏辞啊,”姜洪林拍了拍男孩,乐呵呵的:“怎么,最近不忙了?”

    陆晏辞眼中极淡地闪过一丝笑意:“爷爷,最近工作告一段落了。”

    “那挺好啊!”姜洪林似懂非懂点头,拉着他到棋盘处,“来来来,你再陪我这老头子玩两局。”

    “爷爷,”陆晏辞轻轻推拒,“我这次是来找盈盈的。”

    “晚点再陪您怎么样?”

    姜洪林原本还有点担心是不是有什么急事,但见他神色轻松,气定神闲的,也微微放下心来。

    他摆摆手,“我这老头子哪需要陪,你们小孩有事就先忙。”

    “盈盈就在楼上。”

    ……

    陆晏辞对姜家很熟悉,他径直来到了姜盈门前。

    叩叩,叩叩叩。

    规律的声音并没有唤来相见的人,陆晏辞轻拧眉头。

    倏地,他听到隔壁传来声响。

    笃笃。

    他敲了敲门。

    是姜盈来开的门。

    看到他,她愣了下,“晏辞哥?”

    “嗯。”陆晏辞定定看向她。

    姜盈眨巴了一下眼睛,“晏辞哥,有什么事儿吗?”

    陆晏辞沉默一瞬。

    须臾,他抬眼,看了她一眼,接着,瞥向里面。

    姜盈突然心里一跳。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青年语气平静,“姜砚则,出来。聊聊。”

    第79章 :“爷爷,我喜欢姜盈。”

    姜盈低声道,“晏辞哥……”

    她勉强笑道:“你怎么来了?”

    陆晏辞淡淡瞥过女生红肿的唇瓣,氤氲的视线,以及,凌乱的发丝。

    “姜砚则。”他语气很冷,看向女孩身后,“出来。”

    姜砚则就站在姜盈身后。

    或者说,他根本没打算藏。

    如果不是姜盈强硬要他躲起来,他在陆晏辞敲女生门的那一瞬就会跳出来。

    根本不会等到现在。

    姜盈面色不自然一瞬。

    但既然陆晏辞已经发现了,也没有要隐藏的必要了,她松了松手,门缝打开了不少。

    “晏辞哥……”姜盈声音很低,似乎是不好意思,“有什么事吗?”

    事实上,比起不好意思,姜盈更多的是心虚。

    她垂眸,试探性甩了甩手。

    不仅没甩开,反而紧了紧。

    纤弱细嫩的掌心被微黑大掌牢牢控住,略显粗粝的手掌擦过女生的,十指相扣,明晃晃摆到陆晏辞面前。

    力道更是用了十成十,紧到似乎生怕一不小心,她就会挣开,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姜盈深深叹了口气。

    不知道事情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

    半分钟前。

    姜盈弯唇,“哥,那我先走了。”

    “你在家记得照顾好自己。外公外婆身边有人,平时也不常在家,不用担心他们……”

    这是在暗示他早日回归正常工作。

    姜砚则没吭声。

    姜砚则虽然沉默寡言,但从来不会不回应她。况且……姜盈想到最近几天,每个晚上都抱着她絮絮叨叨整晚的男生。

    她叹了口气,或许他也不像表面上那样沉默寡言。

    但现在,姜盈不敢问。

    她小心翼翼维护着两人之间的平衡,不想有任何正面冲突。

    少女抿了抿唇,沉默着离开。

    “盈盈。”姜砚则突然拉住她的手,他看向窗外,声音很轻。

    “是你叫来的吗?”

    “……”

    姜盈不明所以,“什么?”

    但少年黑亮的眼珠定定看着她,一眨不眨,带着神经质般的执拗。

    姜盈心里有些打鼓。

    “哥,你在说什么?”她不动声色后撤两步,面露疑惑,“什么我叫来的?”

    少年坐在床边沿,头低垂着,让人看不清神色。

    “盈盈,”他声音很轻,“我好像不能回去了。”

    姜盈一愣,反应过来这是在回答上一个问题。她咬唇,“哥……你最近工作压力大,休息一段时间而已,老师会理解你的。”

    她以为男生是担心老师的批评,半蹲下来,柔声道:“我听……说过,学校和国家都对你很重视,他们对你寄予了很大希望。”

    “你喜欢这个职业,也擅长这份工作。”

    她委婉暗示道,“不要因为别人,影响自己的判断好吗?”

    姜砚则沉默。

    他抬眸看向她:“……你呢?”

    姜盈顿了下,随后扬起笑脸,“哥,我当然也相信你未来一定会成为一名伟大的科学家。”

    “……”姜砚则垂眸,遮住了眼底情绪,“那陆晏辞呢?你也会对他这么说么?”

    姜盈笑意僵住。

    这话太熟悉了。

    是每晚姜砚则发疯时会说的话。

    少女眼睫轻颤,她缓缓远离床边沿的男生,勉强扬起唇,“哥……”

    “我当然只会和你这么说。”

    姜砚则轻“嗯”一声。

    姜盈松了口气,但还没等她做出更大的动作,宽厚大掌精准扣住她的手,掌心还带着烫人的温度。

    男生声音很轻,“盈盈,地上凉。”

    说着,他拉着女孩的手,顺着力道把她扯了回来,目光和她平视。

    姜盈有些紧张。

    但下一秒,姜砚则突然莞尔:“盈盈知道的。”

    姜盈更懵了,不知道话题怎么跳得这么快。

    “盈盈知道我在说什么,一直都知道的是不是……”细长指尖微抬,轻抚女孩额角碎发,低喃道。

    “我很嫉妒他们。”

    “……”

    姜盈咽了咽口水,反应很快,“哥,你只是和他们不熟悉,你一点都不嫉妒他们。”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白嫩柔软掌心轻轻覆在深色皮肤上,肤色差越发明显。

    姜盈刻意放柔声线,“而且你忘了吗?那时候你还很小,遭受了那么多不公,却还是对林昭庭很照顾,就算是晏辞哥都没有你做的好……”

    她细数少年小时候的种种行为,自己都忍不住莞尔,“你自己还那么小呢,却总是照顾我们。”

    “哥哥。”她正色,“嫉妒是很正常的情绪。”

    女孩嘴上虽然在安慰着,但肢体语言却在无声透露着疏远。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盈就松开了他。她笑眯眯的,“哥,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姜砚则没说话。

    等她直起身来,才发现这人的手还牢牢扣在她腕上。

    姜盈轻轻挣了下,“哥?”

    姜砚则沉默,但大掌紧了紧,几乎是直接把她拉到了床边。

    姜盈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她故作镇定:“哥,我还有事……”

    话还没说完,姜砚则“嗯”了声,黑漆漆的瞳孔一眨不眨看着她。

    姜盈突然就卡壳了。

    她有些挫败。

    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明明前几天姜砚则都装得好好的,她也配合着表演。

    怎么就突然打破了呢。

    姜砚则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他轻笑一声,幽幽道:“盈盈,你没发现吗?你每句话都带着‘哥’。”

    “对不起啊盈盈,”他抱歉道,“让你失望了。”

    “今天可以原谅哥哥吗?”

    他轻声道,“哥哥也没办法了。”

    ……

    后面的事姜盈不想回忆,她暗暗把那只手往后藏了藏。

    “姜砚则。”陆晏辞好似没看到一般,淡淡看向男生,“聊聊。”

    说的是陈述句,没给姜砚则第二个选择。

    “晏辞哥。”

    姜砚则扯了扯嘴角,“有事么。”

    说话时还紧紧拉着姜盈的手,生怕对面注意不到似的。

    看着姜砚则好像炫耀一样的动作,姜盈眼前一黑,恨不得直接找个地洞钻下去了。

    前几天陆晏辞还劝她好好想想,让她对别的人都防备点,但今天!她就莫名其妙和姜砚则手牵手了。

    她要是陆晏辞,她都能气死。

    但陆晏辞面色分毫未变,淡声道:“盈盈,我和姜砚则单独聊聊。”

    姜盈“哦”了一声,但姜砚则没动。他温声看向女孩,“宝宝,你希望我和他聊吗?”

    姜盈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根本不敢看陆晏辞的表情。

    所幸,姜砚则还算有理智。察觉到姜盈的不自在,立刻放松了力道。

    姜盈也顺势和他拉开了距离。

    陆晏辞黑亮瞳孔看着姜砚则,“姜爷爷在楼下。正想找人陪他下棋。”

    这话自然是对姜盈说的。

    但姜盈很犹豫。

    她只是轻挪脚步,站在靠近陆晏辞的一侧,“晏辞哥,你找我哥有什么事吗?”

    陆晏辞看了姜砚则一眼。

    姜砚则正低垂眼睫,做出失落的样子。

    他冷笑一声,“装可怜有用一时。”

    有用一世吗?

    “……”

    姜砚则神色未变,声音很低,“有用就行。”

    “倒是晏辞哥你,”他抬眸,"怎么有空来这儿了,不去公司吗?"

    陆晏辞没搭腔,淡淡道:“来陪爷爷,顺便看看盈盈。”

    “哦。”姜砚则似懂非懂点点头,“那你看过了,可以走了。”

    陆晏辞没动。

    “啊……”姜砚则煞有介事点点头,“看来目的不是看盈盈。那是什么?”

    “来找我算帐吗?”他莞尔,温声道:“可我还没找晏辞哥算账呢。”

    “晏辞哥,”姜砚则嘴角勾着淡淡的笑,“差点忘了问,怎么突然想到打舌钉了呢?”

    姜盈本来就打算劝架了,一听这话,顿了一下,耳朵不由自主竖起来。

    陆晏辞抬眸定定看向对面,深黑瞳孔沉得似淬了冰。

    “晏辞哥作为上市公司总裁,个人形象一定程度上影响着公司股价,不会贸然行动。”

    姜砚则还在分析着,“所以一定是深思熟虑,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他弯下眼睫,“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姜盈有时候也感叹,自己心真大,这种情况下还能分出心神跟着姜砚则的思路走,也在思索着陆晏辞的古怪。

    “啊……我想起来了。”姜砚则声音很轻,“是看到裴淮的耳钉了吗?”

    “晏辞哥在嫉妒吗?”

    他眉眼弯弯,吐出越发冰冷的字眼,“嫉妒裴淮能被盈盈接纳,还是嫉妒晚上看到的那道亮色?”

    陆晏辞拧眉。

    姜砚则确实不对劲。

    他向来沉稳,一直都是温温和和的,就算是知道林昭庭和自己喜欢姜盈的那天,都是冷静地找他分析。

    但现在……

    他看向眼前男生,他似乎……已经走投无路了。

    姜盈虽然没说话,但肢体语言告诉他,她已经不相信姜砚则了。

    从前那些时候的依赖信任,现在都变成了警惕和防备。

    姜砚则心思最敏感,他都能察觉到的事,姜砚则心里只会更清楚。

    陆晏辞拧了拧眉。

    所以他才恨不得把周围所有人见不得光的心思都刨开,让姜盈一视同仁防备所有人。

    “姜砚则……”他敛了敛思绪,正欲开口。

    “诶?盈盈,砚则,晏辞,你们怎么都站在门口?”一道略显迟疑的苍老嗓音传来。

    三人都几不可察僵了一瞬。

    姜洪林走进两步,疑惑道,“砚则,你这是怎么了?”

    “还有晏辞,你脸上表情也不太对劲啊。”

    小老头严肃了些,“你们遇到麻烦事了,一定要告诉我。不要只想着找盈盈商量,她还小,她还没长大呢。”

    陆晏辞先反应过来,他平声道,“爷爷,我们没事。”

    姜洪林不信,还是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们。

    姜砚则也垂头敛了敛神色,抬眼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爷爷,我和晏辞哥遇上了,就简单聊两句。”

    姜洪林又看向姜盈。

    姜盈也连忙点头附和,“外公您放心。”

    姜洪林面色松快了点。

    不过片刻。

    “爷爷,”陆晏辞垂眸,想到了什么,他看向姜洪林,“说起来,我是有点事想找您商量商量。”

    姜砚则倏地抬头。

    陆晏辞不慌不忙,“爷爷,我喜欢姜盈。”

    姜盈懵了。

    姜洪林也傻眼了,他呆呆看着陆晏辞。

    “晏辞啊,你是说……”他指了指姜盈,又指了指陆晏辞,“你们……?”

    在他眼里,陆晏辞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既然能和他直接坦白,只可能是两个孩子互通心意了。

    姜盈还愣着,闻言也是呆呆看着他。

    但陆晏辞仍然很平静,“是。爷爷,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我知道您的担心,”他微微垂眸,态度恭敬,语气却异常坚定:“但我是您看着长大的,我的性格您知道,承诺了就不会反悔。”

    第80章 :偏偏是陆晏辞

    “啊……那个,晏辞啊……”姜洪林有些不知所措,他含糊道:“我当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啊……”

    “嗯,”陆晏辞很坦然,微微含笑,“所以您应该也明白,我是认真的。”

    “但是啊……”姜洪林犹豫,“我们盈盈还小啊……”

    他看向姜盈,但女孩被身前两个男人牢牢挡住,只能露出半张脸。

    “我们盈盈今年是跳级上大学的呢……”小老头小声嘟囔着,显然是有点不满,“怎么这么早就谈恋爱了?”

    蓦地,他突然想到什么,深邃的目光沉沉望向男生。

    陆晏辞恍若未觉,甚至还不慌不忙勾起唇角,“爷爷,我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您知道我是认真的。”

    “而且,”他眼含柔情,微微偏头看向身后,“盈盈之后如果在A大的话,正好可以直接管理新公司。”

    在场都是精明人,陆晏辞不可能无缘无故突然提起公司。

    姜洪林显然也是想到,姜盈不过初高中年纪就抱着自己私房钱投资陆晏辞,前段时间比赛结束后,也是毫不避讳住在了他家。

    最起码,姜盈是不讨厌他的。

    老人眼中狐疑少了几分。

    青年神色如常,谈吐一如既往从容有序:“盈盈本来就是公司大股东,她毕业接管也是理所应当。”

    “当然,”陆晏辞浅笑,考虑得很周全,“如果盈盈对互联网不再感兴趣,那公司未来即将开拓的产业也可以慢慢移过去……”

    陆晏辞显然是准备得很充分,或者说,他非常了解姜洪林的心理。

    姜家不算顶富,但也不是缺衣少食的人家,姜洪林经历过丧儿之痛,也感受过女儿的遇人不淑。

    现在,对于唯一的外孙女,他对其最大的期许,就是要有自己的事业,要把自己的未来放在第一位。

    显然,姜盈一直都让他很满意。

    除此之外,他别的心愿就是,孩子晚些成婚,能在他们身边多待一段时间。

    陆晏辞完全掐准了老人的喜好。

    姜洪林眼中威严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欣赏和满意。

    “晏辞啊,”姜洪林微微敛眉,眼中带着审视,“我自然知道你是好孩子。但年轻人,做事容易冲动,现在谈起来都轻松,等感情淡了,就该觉得自己吃亏了。”

    老爷子这话是敲打也是质疑。

    陆晏辞没急着辩解,反而微微含笑,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是,牵扯到利益问题,总会复杂些。”

    “但公司能开起来,大部分依仗盈盈,”他神色坦荡,“即使没有这层关系,盈盈也是最大股东。”

    姜洪林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突然,他哈哈大笑起来,“晏辞啊,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他拍了拍青年的肩,意有所指道:“但现在,谈那些还有点早。”

    “爷爷,”陆晏辞附和般点头,谦逊道,“您说的是。”

    姜洪林更满意了。

    他越想越觉得合适。

    且不说陆家就在大院,离得近,也都是熟人。

    就单说俩孩子之间,陆晏辞从小听话懂事,从有记忆开始就照顾盈盈,不管是作为盈盈的哥哥,还是作为大院小孩们的哥哥,他都非常称职。

    公司上的事他不懂,但这孩子肯拿出大部分给盈盈,刚刚又承诺无论未来怎样,总之该是盈盈的不会少。

    再加上陆家人口简单,陆建林那老头子从小就喜欢盈盈,更不会有什么矛盾。

    除了……他微微拧眉。

    但陆晏辞好像猜到了什么似的,不经意道:“我这段时间也很紧张。”

    他微微垂眸,手掌不住握紧,看起来异常忐忑:“担心您会介意我父亲的事,所以一直没敢提。”

    “但最近父亲找到了爱好,”他抬眸,好像一个担心父亲的孩子终于得到了慰藉般,“他去环球旅行了。”

    “嗯……”他思索着,“好像说是一个攀岩俱乐部,应该集齐了全国旅人们。”

    这话一出,姜洪林更是满意极了。

    陆晏辞不仅注意到了自己会介意的地方,也给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

    “好好!”姜洪林朗声道,“你父亲年轻时就渴望环球旅行,现在你长大了,老陆身体又康健,去追求自己的梦想也好!”

    陆晏辞姿态沉稳,嘴角含笑:“是,我们也都希望他能快乐一点。”

    姜洪林显然是已经信了大半,甚至对陆晏辞这个孙女婿特别满意,他眉目含笑,脸上连褶子都笑出来了。

    “是是是,他和老陆都专注在自己的事上,也少掐架,你们也都和谐些……”

    眼见着姜洪林和陆晏辞越走越近,甚至隐隐有要畅谈的架势,姜盈忍不住了。

    “外公!”

    她连忙拉住老人,把二人分开了些,“我和晏辞哥没什么。”

    姜洪林有些疑惑。

    但陆晏辞微微扬眉,深深看了一眼女孩。

    姜盈眉心一跳。

    青年看向老人,平声道:“爷爷……我们没什么。”

    姜洪林看了一眼陆晏辞,又看了眼姜盈,有些摸不着头脑,“啊……”

    “爷爷,盈盈和晏辞哥只是平时工作上交流多了些。”

    清浅的少年音传来,姜砚则微微上前,不动声色挡在了姜盈和陆晏辞之间。

    他看向老人,“他们只是正常的兄妹关系。”

    这话是在说姜盈没有那个意思,完全是陆晏辞在单相思。

    但陆晏辞丝毫不慌。

    “我喜欢盈盈和我从小把盈盈当妹妹并不冲突。”青年唇角微微抿着,目光始终平和。

    “这次也是为了让您心里有个了解,我会在您的视线范围内,认真地、郑重地追求盈盈。”

    陆晏辞坦坦荡荡,眼中满是柔情。

    “我是真心喜欢盈盈,不想让您和盈盈留下不好的印象。”

    姜盈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陆晏辞什么时候用这种深情的目光看过她!

    姜洪林踌躇,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

    陆晏辞垂下眼睑,声音很轻:盈盈,我和爷爷表明态度没有其他意思,更不会拿这件事威胁你,我只是想请求一个机会,请求你能正视我的心意。”

    姜洪林有些恍然大悟了。

    怪不得这孩子前几天奇奇怪怪的,还总是来陪他下棋,原来是被盈盈拒绝了。

    姜洪林心中那点微妙的不爽也消弭了。

    但他还是轻咳一声,故作严肃:“你们小孩子之前的事我就不掺合了,但只有一点。”

    “盈盈,”他看向自家孩子,“你自己做决定,不要被别人影响。”

    姜盈愣了一下。

    一片安静中,陆晏辞轻笑,“爷爷,这点您放心。”

    两个人不知道在打什么哑谜,姜盈想插嘴都没机会。

    “……”

    姜砚则抿了抿唇,“爷爷,您怎么突然上来了?”

    姜家有三层,一层是二老的,二层是两个孩子、姜孟君再加上客房。

    二老年纪大了,平时爬楼梯什么的容易磕磕碰碰,他们最近几年都很少上楼。

    姜盈也望向老人,担忧道:“是啊外公,您怎么自己上来了,咱家楼梯陡,您之后还是走小电梯吧。”

    只有陆晏辞淡淡看了少年一眼,不置可否。

    姜洪林摆摆手,“没事,就一层楼。”

    姜盈姜砚则满脸不赞同,老人犟不过,只好答应说下次会注意。

    “诶对了,我是来找砚则的。”姜洪林一拍脑门,看向肤色微黑少年。

    “砚则,你们学校那边找你好像有事,有个学生打电话过来说问问你身体情况。”

    说着,他忧心忡忡道:“砚则啊,你怎么了?”

    “你和盈盈是不是瞒着我呢?”

    姜盈微微抬眸,看向身边少年,黑亮瞳孔中藏着不安。

    这边,小老头还在絮絮叨叨的,生怕这两个孩子自己瞎做决定。

    老人微微佝偻着腰,此时也顾不得喜不喜欢的事了。

    他面色凝重,拍着姜砚则的手,肃声道,“要是出了什么事,要记得和外公商量。我们是年纪大了,但我们也是大人,你们小孩子家家的,不能只报喜不报忧……”

    姜砚则顺势扶着老人,低声安抚道:“您放心,我没什么事,可能是同学不知道我这几天放假,想联系我又没找到途径,这才打扰您了……”

    陆晏辞也没在这时候不讨喜。

    他沉默着跟在三人身后。

    淡淡垂眼,平静地看着姜盈和姜砚则一左一右扶着老人。

    ……

    等到好不容易让老人安下心来,姜盈转头,才发现身后的人不知不觉离开了。

    但她松了口气。

    说实话,如果是林昭庭,或者裴淮,再或者是哥哥,直接和姜洪林这样说,她都会毫不犹豫反驳。

    但偏偏是陆晏辞。

    她沉沉叹了口气。

    外公外婆从小看着陆晏辞长大,他们对陆晏辞的信任甚至比对她的还要多。

    再加上……

    姜盈想到梦里,她曾经以为陆晏辞一直很讨厌自己。

    讨厌自己不记得他,讨厌自己一直奔向姜孟君而不是选择留下来和他一起长大。

    所以她一直觉得,上辈子高高在上的陆晏辞和她没有任何交际。

    但梦里第三者视角告诉她,不是的。

    就算是上辈子,他也一直关注着她。

    少年陆晏辞会每年给她准备生日礼物,一直攒在。

    那时她总以为是自己运气好,能在生日当天获得自己最需要的礼物。

    但初中时,莫名其妙消失的混混,高中抽中的补习班大奖……以及后来,初入社会兼职时,莫名其妙挂到的大奖……

    甚至上辈子,他创立的公司,居然都有给她留的一份。

    姜盈叹了口气。

    想到抽屉里那张薄薄的纸,以及裴淮叮嘱她的话。

    “盈盈!”

    正在帮她收拾行李的顾淑梅眉眼含笑,“你快来看看,这件衣服你会穿上吗?”

    “集训比赛那边天气怎么样?”

    “会不会到时候天气转凉,”她嘴上念叨着,“哎不行,要再多带一件……”

    姜盈拦着老人的胳膊,撒娇道:“外婆,我自己来就可以。”

    "这些衣服我都穿的上,到时候都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