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好,爷爷,我知道了。”
姜盈出发的那天本来是很低调的。
但她没想到,陆晏辞、林昭庭甚至裴淮,不知道哪里打探到的消息,都陆陆续续过来了。
如果只是他们几个人倒也还好。
关键几位长辈一问,得知姜盈就是今天出发,也都跟了过来。
所以,本来只用跟姜家二老说声再见的姜盈,被迫接受一堆人的告别。
说实话,姜盈心中吐了一口气,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去多远呢。
但其实,集训的地方离大院也只有半小时车程。
甚至……姜盈抬眼,连陆晏辞都来送她。
“盈盈,”青年轻轻塞了张卡片给她,虽然嘴角还噙着一抹淡笑,但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担忧:“里面管的严,不要委屈自己。”
陆建林正欲开口,听到这声,几不可察拧了下眉。
他目光微凝,沉声道:“陆晏辞,好好说话。”
“是,爷爷。”青年微微垂眸,唇线抿得平直,低声道。
态度恭顺,不卑不亢。
明明是在被敲打,却沉稳从容,无声应下老人提点。
其他人一顿,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陆建林这么一打断,突然就察觉到了几分不同。
陆晏辞和姜盈说话时,好像刻意压低了声音?
和跟他爷爷说话时相比,明显要轻柔不少。更别说,青年微微贴近的动作,满含柔情的目光……
陆建林老古板听不出来,不代表他们听不出来。
林桂英看向身姿挺拔的青年,若有所思。
其他人也三三两两悄悄看向青年和不远处的少女。
大院里大家都熟悉了,本来就不会藏着掖着,现在更是直白明显。
……更别说还有三道灼热的视线,姜盈想不察觉都难。
少女耳根通红,却故作不在意,强撑着镇定,“谢谢晏辞哥,我会好好加油的。”
说着,她不动声色退后两步。
林桂英本来就目光炯炯有神地关注着,此时更是恍然大悟:合着是单相思啊!
她就说嘛,她家盈盈还小,哪里懂这些。
晏辞这孩子也是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拒绝……林桂英唏嘘般摇了摇头,未来两个人相处可难咯。
陆晏辞轻笑,自觉退后一步,态度也放得很端正,他莞尔,“加不加油,盈盈都很棒。”
但明眼人都能看到,青年手抬起来,到一半时,想起了什么,轻轻放下,放在身体一侧蜷缩着。
好像有个习惯性的动作,但又碍于现在的场景不好施展。
虽然青年离女生很远,但二人之间气氛融为一体,就连姜盈身边,一向警惕的姜洪林都没打断。
林桂英琢磨出几分不对劲来。
但还没等她想清楚,一道响亮的声音插在二人之间,“姜盈,你是不是快迟到了?”
是自家不争气的孙子!
林桂英沉沉叹了口气。
这小子没一点眼力见儿!
非得插在他晏辞哥和盈盈妹妹之间,整张大脸就差抵在女孩面前了!
林昭庭笑眯眯的,凑到青年面前,“晏辞哥,我看你电话一直在响,是不是公司有什么急事啊?”
说着,他贴心地指了指远方:“要不晏辞哥先去那边接个电话?”
众人也顺着指节分明指尖望过去。
——大院里离姜家最远的凉亭。
别说去接电话了,去那儿接个炸弹都没人能听见。
姜盈:……
她颇有些无语。
她装作没看到二人对峙的样子,转身和林桂英林元国二人道别,“林爷爷林奶奶,我就集训半个月,很快就回来啦,你们不用担心。”
少女眉眼弯弯,扬唇时更是显得异常绮丽貌美。
林桂英也下意识微笑道:“好,我们都在大院等着你回来啊。”
姜盈唇角微不可察顿了下,但还是轻轻接了过去,“嗯好。”
林昭庭也笑眯眯来了句,“还有我!姜盈,我也在大院等你回来呢。”
姜盈还没吭声。
林桂英先一巴掌糊了上去,“你这死孩子,你不上学了?你老老实实好好准备高考,早点追上盈盈才是正事……”
说着,她突然一顿。
此时,林昭庭站在姜盈和陆晏辞之间,少年身姿挺拔,牢牢挡在女孩面前,三人自成一个圈子。
而两个男生离得不远,身体都有意无意偏向女孩。
林桂英站在圈外,所以能很清晰看到,陆晏辞和自家孙子的眼神。
——如出一辙。
几乎是明晃晃的对比。
林桂英首先涌上来的是狂喜!
老天爷啊,姜盈要是能看得上这个林昭庭,能名正言顺叫她奶奶,她真是高兴得要跳起来。
但紧接着,她就看到了站在自家孙子旁边的陆晏辞。
沉着稳重,事业有成。
在这两个人里二选一,别说姜盈了,就连她都会毫不犹豫选陆晏辞。
“疼!奶奶!”林昭庭轻叫一声,讨好道,“这么多人呢,您别……”
林桂英更气了!
她下手更狠,把这死孩子直接扯了过来,“你别耽误人家盈盈,老老实实回去学你的习……”
“盈盈,放轻松,就当一场普通的考试。”
温润嗓音传来,姜砚则含笑上前,轻抚妹妹额角,“我们都在家里等你回来。”
“如果被选中参加IMO了……”他沉吟片刻,“我会向老师申请去陪你。”
“……”姜盈沉默了一瞬,随即勾起唇角,“哥,还早呢,万一选不上,我就可以直接回家了。”
“而且,那些手续什么的也很麻烦,”少女浅笑,“我和教练他们一起就好了。”
姜砚则没吭声。
但姜盈默认他答应了,自以为不动声色远离几分,转身和姜洪林二人告别。
姜砚则微微抿唇,垂下眼睫。
而一旁,一直关注着的林桂英,却像是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一下子都懂了。
她看看姜砚则,又看了看陆晏辞。
最后,她看了看自家混小子。
林桂英沉沉叹了口气。
“阿淮,”裴光庄戳了戳自家的,暗示般挤了挤眼睛,“你怎么回事?”
在场所有人中,裴淮是最平静的那个。
不像陆晏辞林昭庭那样争着表现自己,也不像姜砚则一直无声但执拗地守在女孩身边。
裴淮整个人像看戏一样游离在这之外。
他微微弯起嘴角,看起来很开朗,“没事啊,姜盈只是离开几天,又不是不回来。”
“现在一个个就开始哭闹起来,让她很困扰欸。”
裴文嘉:……
裴光庄:……
这时候你假清高了,当初是谁非要找个借口回国的?是谁一见到姜盈就下意识弯唇微笑的?
“爸,别管他,”裴文嘉翻了个白眼,“跟盈盈再说两句话,我们就走吧。”
裴光庄也被孙子这个死德性烦得不轻,他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等到女孩坐上专车离开大院了,裴淮还是懒洋洋地站在最外圈。
裴光庄看着他沉沉叹了口气,甩袖离开。
其他长辈也都三三两两离开,只有林桂英还不想走。
林元国很疑惑,“怎么了?”
林桂英眯了眯眼,露出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我们回家,不带小庭。”
林元国更懵了。
从林昭庭上高中开始,他俩就没管他了。
现在这个时间,本来就该是林昭庭自己去上学,他们俩回家啊……
而他们口中应该去上学的小庭,现在正垂着头,有些失落地望向远方。
陆晏辞比他好些,只是微微垂眸,遮住了眼底情绪。
突然,林昭庭想到了什么,他猛地看向身后。
“裴淮。”
清亮少年音响起,裴淮转身看向他。
“刚刚,姜盈是在,和你说话吗?”
女孩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他们。但视线没落在他或者陆晏辞姜砚则任何一人身上,而是更后面的位置。
只能是裴淮。
姜砚则和陆晏辞的视线也跟了过来。
少年浅棕色瞳孔直直看向卷发男生,他目光很深,“你们说了什么?”
裴淮弯唇笑了笑,“我不知道啊。”
话音落,也不管其他人是什么反应,“我还有事,先走了。”
如果是平时,林昭庭绝不会让他轻易离开,但现在,他拧了拧眉。
裴爷爷前几天就说了,裴淮正准备回葡萄牙。
*
因为是全封闭式集训,姜盈几乎大半个月没有和家里联系,有时候想得实在狠了,姜家二老只能拜托姜砚则或者陆晏辞,带着他们去集训学校看看。
但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见到孩子。
大家每天的日子枯燥而平凡,刷题、上课、刷题反复进行,除了吃饭时间,几乎没有空闲的时候。
所幸,姜盈这次和夏阳一起,二人经过这段时间,也算是彻底熟络起来。
等到集训结束,姜盈不出意外被选中参加IMO国际比赛,地点在阿根廷。
“祝你一切顺利。”夏阳扬了扬眉,“我和青明都会为你加油的。”
“嗯,”姜盈笑了笑,“也希望你能进入自己喜欢的专业。”
夏阳笑了笑。
蓦地,他突然问道:“你想见见他吗?”
姜盈一愣。
“啊……”她挠头,“是说徐爷爷吗?”
集训时候,二人大部分时候,谈论的都是夏阳外公和姜洪林。两位老人本来就是战友,家庭背景也相似,所以性格也几乎一模一样。
每当夏阳提起自家外公的反应时,姜盈也总能想到自己外公。
“暂时不了吧。”她婉拒道,“等之后我和外公一起去拜访比较好。”
“……”
夏阳沉默了一下,而后扬起笑脸,“好。”
“那我先走了,我们下次再见。”
姜盈也挥了挥手,转身和老师一起坐上大巴车。
坐上大巴车离开校门的时候,姜盈看到了停在门口的黑色汽车,车牌号很熟悉。
是姜砚则和姜家二老。
他们不远处,是夏阳、徐青明和徐家老爷子。
姜盈微微扬唇,挥了挥手。
……
七月底。
姜盈和其他被选中的六名同学在老师的带领下参加了IMO,领队老师定期会和家长们通电话,但几位比赛同学并不能直接通话。
姜洪林急着比赛时间,让姜砚则提前帮他调好了网络界面,方便他实时查看。
老人对这些数据不太敏感,之前学习的外语也不通,他只能大致看到CHN和姜盈的名字,看着总分那一栏慢慢变完整。
等到所有分数齐全,他心里有了个大概。
孩子应该是比完了。
但等了几个小时,姜盈还是没有消息。
姜洪林有些紧张,连忙打电话给姜砚则。
“爷爷,”电话那头姜砚则声线沉稳,“盈盈他们还有闭幕式和颁奖,等到快回国的时候才能和我们通电话。”
姜洪林微微放下心来,轻松道:“那等接到电话,盈盈也快回来了!”
姜砚则低低应了声。黑亮瞳孔极轻地掠过一丝深邃。
……
几天后,姜砚则的电话还是安安静静的。
桌边少年好像只是在伏案静坐,垂着眼,面上无波无澜。但只是微微靠近就会发现,他下颌紧绷,眉峰轻敛,时不时瞥向桌边手机。
须臾。
姜砚则还是没忍住。
“爷爷,”他打了电话回去,轻声道,“最近盈盈还是没消息吗?”
“诶砚则啊!”姜洪林那头还能听到棋盘的声响,他朗声道,“盈盈今天早上打电话回来了。”
他语气随意,“这孩子说想在欧洲转一圈,你凯瑟琳阿姨照顾着呢。”
“你看我这记性,”老人拍了拍脑门,“忘跟你说了!”
“砚则,最近先不用操心了啊,先好好工作,盈盈说是要好好玩一圈,我估摸着,至少得大半个月才回来呢。”
“哎,孩子长大了,这么久不见我们,也不知道想我……”
那边老头还在嘟囔着,姜砚则却整个人顿住。
良久,他轻声道:“好,爷爷,我知道了。”
第82章 :“他问了问航线情况。”
七月底。
正是欧洲好风景的时候,邮轮甲板上,来来往往是络绎不绝的游客。
身着浅色纱裙的少女站在栏杆前,轻轻阖眸,感受海风的湿润和淡淡咸味。
“感觉怎么样?”
清润男声传来,姜盈微微转身。
“挺好的,”她浅笑,“很清爽。”
“这就对了!”少年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带着心满意足的喟叹,“这才是度假啊!”
入乡随俗,夏阳也穿着一件花色衬衫,宽肩窄腰,白皙皮肤在阳光下,轻薄的衣衫隐隐露出肌肉形状。
夏阳头枕在脑后,扬唇站在女孩身边,“那你有没有开心点?”
“……还好。”姜盈转头看向海面,黑亮瞳孔是一起一伏的波浪,“……挺开心的。”
夏阳心下暗叹。
但脸上还是笑眯眯的,“开心的话,晚上邮轮活动总可以参加了吧?”
这趟邮轮从里斯本出发,途径西班牙、法国、英国,一路到瑞典,历时14天,邮轮上的活动更是数不胜数。
但这些天,每次夏阳找姜盈的时候,她不是说忙就是没心情,总之,最大的活动不过是趁着太阳好的时候在甲板走走。
姜盈顿了下,无奈地看着他。
男孩唇角噙着明朗的笑,此时更是弯起眼睛,瞳仁亮亮地看着她。
“一起去吧!”他语气轻快,“今晚可是音乐舞会。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们总要体验体验吧!”
姜盈还没说什么。
“算了算了。”夏阳垂下眼尾,故作识趣道:“唉,还是怪我不是姜盈大人最好的朋友……”
少年嘴角耷拉下来,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要是和你关系再好点,别说舞会了,说不定,昨天晚上的船长晚宴都能一起去玩……”
姜盈满头黑线:“船长晚宴不是在品酒吗?你外公能同意吗?”
夏阳一点都不心虚,反而扬了扬下巴,“我们都成年了,今年春季开始,所有航线都允许我们饮酒。”
这点倒是真的,今年开始,连父母同意书都不需要了,这也是姜盈和夏阳在这里碰到的原因之一。
夏阳继续装可怜,蔫蔫的:“我可不想强迫一个散心的人来参加这场浪漫的舞会……”
“就让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孤零零的、又没有舞伴,独自一个人度过吧!”
少年微微垮着肩,眼神湿漉漉的,好像真的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可眼底分明有一闪而过的狡黠。
姜盈无奈又好笑。
如果是十天前,有人和她说夏阳爱装可怜,会像还小男孩一样喜欢卖惨,她会觉得那人疯了。
但现在,这样可怜巴巴的神情几乎每天都会在男生脸上出现一次。
姜盈也从最开始的震惊无措到现在的麻木坦然。
夏阳垂着眼睫,眼神湿漉漉的,“只能放弃我心心念念了好久……”
“去。”
夏阳愣了一下,猛地抬头,眼神亮晶晶的,“你说真的?!”
“嗯,真的。”女声声音轻软,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像是被他磨没了脾气。
夏阳顿时笑开了花,“放心放心,就明天一次,之后任何活动我都保证不会打扰你了!”
虽然这话的可信性比较低,但姜盈还是点了点头。
男孩很高兴,高兴得手舞足蹈。
“真的愿意去吗?”
慵懒女声轻声道,“如果不想去,可以拒绝的。”
姜盈摇了摇头,“没事的,我也想得差不多了。”
少女转身看向身后,扬起笑容,“凯瑟琳阿姨,我想去的。”
离她不远处的女人,身上披着一件烟灰色修身西装外套,内里却是一件酒红色真丝吊带。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袖口卷到小臂。
明明是一身奇怪的穿搭,却因为女人的松弛和气质,显得异常和谐。
凯瑟琳上前揉了揉女孩的头,“只要你想好了就可以。”
“嗯!”姜盈重重点头,扬起笑脸:“那我先回房间准备啦!”
等女孩走远了,凯瑟琳才不耐烦接起一个电话。
“有话直说。”她漫不经心道:“我在船上,信号不好。”
葡萄牙某幢别墅。
卷发少年气得不轻,眉头拧成一团,像只被惹怒的小兽,不停在客厅踱步。
“妈!你别把我当小孩,船上有固定卫星电话,你怎么都不可能信号不好!”
“哦。”凯瑟琳脸不红心不跳,转身走向套房,路上还有心情和熟人葡语问好。
裴淮心头更是一窒,他沉沉叹了口气,“妈,你和姜盈到底在玩什么?”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我回来到现在,一次都没见到你们。”
“别急啊。”慵懒柔缓女声不紧不慢的,“我和盈盈的girl time才刚开始。”
“……”少年指尖蹭了蹭眉骨,“妈,她马上要开学了。”
“那怎么了?”凯瑟琳还是懒洋洋的。
她坐在沙发椅上,慢吞吞翻开手边的文件,红色指甲跟着她动作,指节上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光。
——是大大小小的戒指。
她慢悠悠的,“她开学关你什么事?”
“……”
“哦——”凯瑟琳拉长音调,“你是为了盈盈才回国的是吧?”
“……不是。”裴淮否认。
凯瑟琳没说话。
裴淮咬牙,借口道:“妈,她过来不就是为了在这边上学吗?”
“姜盈对这边不熟悉,葡语也不精通,熟悉一下环境再去学校会比较适应吧。我这也是为了她考虑……”
凯瑟琳没打断,听她这个向来拽上天又自诩聪明的儿子低声下气地说了一堆理由。
“妈,”最后,他总结道:“你们也玩了大半个月了,该回来了。”
凯瑟琳这才不咸不淡道:“谁说她要学葡语了?”
裴淮一愣。
“不是葡语的话,去伦敦吗?”
卷发少年拧眉,“伦敦也需要提前去才对。”
“您在那边房产不多,不知道有没有学校附近合适的房子……”
“不用。”凯瑟琳淡淡道:“盈盈用不着。”
“……您是想让盈盈住校吗?”裴淮皱眉,“妈,英国那边学校宿舍……”
话还没说完,凯瑟琳打断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反正盈盈不和你一个学校,你爷爷和我都不会麻烦你去照顾她。”
裴淮心底有些不舒服。
但他压下这些情绪,尽量平声道:“我不觉得是麻烦。”
女人翻文件的手一顿。
她像是抓到了某种情绪,随手把文件推到一边,微微后仰靠进椅子,长腿交叠,眼底漫开笑意,语气懒洋洋的:“哦——现在不觉得是麻烦了。”
“怎么,不是小时候了?”
“……”裴淮抿了抿唇,“这您就不用知道了。”
良久。
凯瑟琳终于是没忍住,嘴角一松,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女人越笑越大声,电话里的裴淮都能听到她有多放肆,声线里满是揶揄,“裴淮,你也有今天啊。”
“……”少年耳根通红,他投降般叹了口气,“妈,我没在开玩笑,姜盈到底去哪儿了?”
凯瑟琳:“姜盈和我在邮轮上。”
裴淮没说话,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但电话那头一片静谧。
“妈,”裴淮声音很低,“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我是知道,”凯瑟琳唇边笑意还没散尽,声音很轻,“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你。”
她想让裴淮承认自己之前犯错。
“……”裴淮沉默。
“妈,”少年喉结微滚,故作轻松:“姜爷爷对我那么好,我对姜盈照顾一下也理所应当啊……”
话还没说完,凯瑟琳就不耐烦打断了:“如果你想说的是这种废话,那可以挂了。”
她的态度很明确。
裴淮默了下,“我不知道。妈……”
少年抬眸望向墙上的照片,声音很轻,“我好像……”喜欢上她了。
“你说什么?”
门外传来异动,邮轮进入公海,凯瑟琳没听到男生的后半句。
“……没什么。”裴淮还是退缩了。
以他妈的性格,说不准电话都是外放免提的。他只要一想到会当着姜盈的面说出那种话……
再想到姜盈听到林昭庭、陆晏辞他们表白时的眼神,就觉得很……不爽。
她会拿那种既惧怕又不忍的表情看他吗?
会吧。
毕竟,她对他们三个都是这样的。
但也可能,看他的时候都不会有不忍,只有……厌恶。
“没什么,”他再次重复道,“妈,我等你们尽快回来。”
“啧。”
凯瑟琳轻啧一声,颇有些失望,“你可以等我回去。但姜盈,你应该等不到了。”
“……”裴淮眉心拧紧,“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凯瑟琳淡淡道,“你死心吧。姜盈不会和你一个学校,也不会和你住一起。”
“什么?!”
话音落,裴淮听到了干脆利落的忙音声。
再回拨过去,只先是对方已挂断。
少年握着话筒的指尖泛白,想发火却只能压下,眉头拧得死紧,眼底燥意藏都藏不住。
安静片刻后。
管家恭恭敬敬的,“少爷,有您国内的电话。”
这个时候?
裴淮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根据区号来判断……”管家补充,“应该是大院的。”
如果是裴文嘉或者裴光庄,管家会直说。
这个反应……只能是另外几家。
*
姜盈也不算是完全出来旅游的。
虽然这趟邮轮之行是凯瑟琳强拉着她参加的,但她也确实想散散心,短暂逃避一下。
不过,最近也有意外之喜。
因为凯瑟琳在这趟邮轮上有不少熟人,姜盈一直都很好奇,昨天还是忍不住发问了。
女人失笑,宠溺般揉了揉她的额角,说这趟邮轮作为皇家邮轮,有不少和她一样的人是作为贵宾被邀请的。
所以她都很熟悉。
而据姜盈所知,后世的一位著名外科医生也在这里。
这位外科医生,上辈子也是裴淮的导师。
这次舞会,她本来也犹豫着要参加,夏阳只能说算是助推器。
当天下午。
夏阳身着浅灰色西装,笑意盈盈站在套房外。
见女孩出来了,少年微微弯腰,做出了绅士的邀请手势。
“公主大人。”
听着男孩打趣般的称呼,姜盈忍不住唇角微弯,“那你是王子吗?还是骑士?”
“嗯……很难回答的问题,”夏阳摸着下巴沉吟片刻,“我今晚暂时当一下王子吧!”
“暂时?”少女微微睁大双眸。
“毕竟舞会只有这么一会儿嘛!”夏阳含糊了过去,“我可要好好听我外公的话,保护好你,那肯定就是骑士咯!”
夏阳外公,也就是徐家老爷子,这次也在邮轮上,这也是姜洪林放心的原因之一。
“对了,”走在去会场的路上,夏阳突然道:“今天听我外公说,好像你哥哥有打电话过来。”
“不过……”男孩歪头,“我听着不像你哥哥的声音。”
“但声音很成熟,很稳重,你外公也说是你哥哥。”
“他问了问航线情况。”
第83章 :陆晏辞眸底闪过一丝戾气。
不像姜砚则,又是成熟稳重的声音……
那只能是……
姜盈想到了常年克制内敛,眉目漆黑的那个少年。
她眼皮一跳,连忙道:“那徐爷爷怎么说的?”
夏阳笑了笑:“我外公对航线也不了解,就说现在在国外海上漂着呢。”
姜盈这才松了口气。
夏阳好像没发觉女生的不对劲,反而微微低头,扬起大大的笑容,不经意道:“外公说他有点晕船,最近不打算接电话了。”
晕船和接电话本就没有什么关联,但姜盈正在出神,也没发觉什么不对。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船上信号不好,他们也不该打扰徐爷爷。如果之后再打来,麻烦徐爷爷拒接吧。”
“多大点儿事!”夏阳大大咧咧道,“我外公年纪大了,接不到电话是常有的事。”
接着,他小声抱怨道:“你哥也真是的,出来玩而已,又有你阿姨和我们,没必要这么担心才对……”
少年的抱怨声很轻,似乎只是在替她打抱不平。
“要不,你改天给家里回个电话?再报一次平安?”
姜盈顿了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男生又好像想到了什么。
“不对啊,我记得你昨天才和姜爷爷打过电话是不是?”夏阳微微思索,“那你哥哥不在家里住?还是他和姜爷爷吵架了?也有可能是不是急事?他要出差,顺便来接你?不对不对,你哥哥是研究员……”
眼见着男生越猜越错,方向也逐渐走偏,姜盈连忙打断,“不是,都不是。”
“他们可能看我这么久没回来,所以不太放心吧。”
她含糊道:“我们快走吧,舞会马上要开始了。”
夏阳也好像刚反应过来似的,猛地一拍脑门,露出一个傻里傻气的笑容:“公主大人,都怪我!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
姜盈不明所以,但下一秒,一道带着细闪的光落在眼前。
链条在水晶灯下泛着柔光,切割完美的主钻火彩耀眼,周边碎钻簇拥,颗颗钻石晶莹剔透,一看就价值不菲。
姜盈一愣,“这是什么?”
但夏阳已经微微俯身靠近,脖颈上传来冰凉的触感,但只有一瞬,片刻后,又被少年体温取代。
夏阳的声音也随之传来:“是凯瑟琳阿姨说的。”
“今天是葡萄牙国庆日。”他嗓音轻快,“阿姨说这个日子要给家里女生送贵重珠宝,体现家族的珍视。”
说话间,他也给女生戴好了项链,大掌轻扣在女孩肩上,让她微微转身面对墙边镜子,“看看,喜欢吗?”
少女一身露肩及膝鸡尾酒礼服,做工精致的淡粉色薄纱轻轻覆在裙摆上,手工刺绣显得异常清新。
“好看……”姜盈轻声道,“但我不能收。”
女孩轻轻摇头,“这太贵重了。”
夏阳好像料到了她的反应,笑眯眯补充:“这不是我给的呀,是凯瑟琳阿姨给你的。”
“她说了,”夏阳轻咳一声,模仿着凯瑟琳的姿态,“我虽然不在,但我们盈盈还是要做最耀眼的小公主的。”
少女微微睁大双眸,“凯瑟琳阿姨今天不来吗?”
“应该吧……”少年挠了挠头,“阿姨没说诶,就说让我今天给你戴上。”
“她好像在和别人打电话,语气很严肃的样子。”
夏阳摸着下巴,“可能在谈生意吧。”
*
豪华船舱内,凯瑟琳刚挂断自家儿子的电话。
铃声又响起来。
她看着号码前面的归属地,挑了挑眉。
“阿姨您好,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青年声线沉稳,不疾不徐。
“嗯,晏辞啊。”凯瑟琳淡声道,“有事吗?”
“现在国内的话,”女人抬起腕表,“应该是深夜吧。”
“是。”陆晏辞恭敬道,“我想着,现在这个时间您应该比较有空,所以冒昧打扰了。”
陆晏辞不亏是大院人人夸的好孩子,做事周到,理由诚恳,言语间滴水不漏。
“我想着,盈盈在外也有一段时间了,目前有的工作需要传真或者转交过去,或者……您看,方便盈盈和我通个电话吗?”
青年眉骨微压,语气沉缓,抱歉道:“可能是收讯问题,盈盈电话打不通。”
姜盈虽然在邮轮上,收讯会有不稳定的时候,但她每隔两天就会和顾淑梅报平安,不至于会一直打不通。
所以……只可能是她拒绝或者把他们都设置成了来电拦截。
“哦——”凯瑟琳拉长音调,说中文时,还带着葡语特有的腔调,“工作上的内容啊。”
“我听文嘉说了,你和盈盈有合作一个公司是吧。”
女人尾音上扬,明明是轻快的节奏,陆晏辞却眉头轻拧。
他微微垂眸,开口时,声线还是很平稳:“是,算不得公司,规模还不大。”
“谦虚了。”凯瑟琳莞尔。
“……”
“虽然是工作上的事,”女人微微敛眉,“但盈盈也在度假,邮轮上也没有能让她工作的地方。要不……”
“你处理一下?”
电流轻响。
过了会儿,话筒那头的声音依旧沉稳,“抱歉阿姨。我想和盈盈通话。”
“咦?”凯瑟琳故作惊讶,“现在不需要盈盈来工作了吗?”
“……抱歉,是我需要盈盈。”陆晏辞抿唇,低声道:“她和我们切断了联系。”
“我想,如果用工作当借口的话,盈盈或许会愿意。”
凯瑟琳啧啧称奇。
陆晏辞确实在一次次刷新她的认知。
他太聪明。
也太敏锐了。
三言两语间探听出她的打算,承认得干脆利落。
“工作一切顺利,姜爷爷他们也身体健康,”青年低低道,“只有我们,盈盈没再和我们任何一个人接触过。”
“你们?”凯瑟琳抓住疑点,“是你和砚则吗?”
“……还要林昭庭。”陆晏辞似乎很不愿意承认,但语调依旧平淡,好像在努力强压自己的情绪。
不得不说,凯瑟琳都快要被他骗到了。
但从她见到陆家这孩子的第一面起,他就是沉着冷静的、从来没有失态过的。
以这孩子的心性,如果他不愿意,任何人都猜不到他的情绪。
她想起前段时间,裴文嘉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急忙忙打电话给她。
说什么,陆家那孩子绝对喜欢盈盈。
还问她那阿淮该怎么办。
怎么办?
当然是踢出去。
不争不抢又不会讨女孩子欢心的人,只会第一个出局。
“晏辞啊,”凯瑟琳靠在沙发椅上,纤长指尖懒散转着笔,“在知道盈盈不愿意理你的情况下,还强追着过来……这好像,不太符合你的作风呢。”
“……是,”陆晏辞垂下眼睑,“我知道这个行为有些不妥。”
但只说了这么半句,态度很明确,还是想通过她联系姜盈。
凯瑟琳失笑,“晏辞啊,你真是……”
陆晏辞还是很恭敬:“麻烦阿姨了。”
“别别,”凯瑟琳连忙摆手,“不用这么早道谢,我可没答应。”
“今天盈盈不在,你改天再打来吧。”
“不在么……”陆晏辞微微疑惑,“那能麻烦您告诉我盈盈在哪儿吗?”
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我很想和盈盈说两句话。”
“盈盈现在应该在舞会吧。”凯瑟琳随口道。
“……”
陆晏辞脸上笑容顿住,他垂着眼,语速很慢,“舞会么。”
“看来,盈盈这趟旅行,认识了不少新朋友。”
“嗯……”凯瑟琳沉吟,含糊道:“也算不上新朋友。”
“……阿姨,”青年唇线抿直,说话时声音几乎没起伏,平静道:“盈盈和夏阳在一起吗?”
凯瑟琳这次是有点惊讶了。
虽然她确实有意透露这个消息,但她没想到,陆晏辞竟然这么快就猜到了。
青年好像从她的沉默中判断出了什么。
他微微颔首,礼貌道:“谢谢阿姨,我知道了。”
“打扰您了,祝阿姨旅行愉快。”
凯瑟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套房外响起一声悠长的音乐,听筒信号波动片刻。
电话挂断了。
女人垂眸看着暗下去的卫星电话,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有意思。
陆家这孩子是认真的。
*
国内,陆家。
笃笃,笃笃。
“晏辞,”陆老爷子沉声道,“你姜爷爷都还在外面,你自己待在房间太不礼貌了。”
今天是几位老人家聚在一起的日子,陆晏辞只需要安安静静做个背景板。
但中途,他状似不经意问了问姜盈什么时候回来。
姜洪林摆了摆手,随口道:“不着急,她在外面玩,正开心呢。”
“盈盈还在外边玩吗?”林元国疑惑,“我看前段时间报道说咱们国家总分第二,好几枚金牌呢!”
“我还以为孩子们都回来联系学校了呢。”
姜洪林闻言也是忍不住笑了笑:“是,总分第二。”
“盈盈拿了金牌呢!”
说这话时,小老头没忍住扬起下巴,在好友面前藏不住骄傲。
“盈盈这孩子真是厉害啊!”
周围人附和,“可不是嘛!盈盈真是从小就聪明,现在更是为国争光了!”
“老姜啊,你也是有福气啊……”
眼见着话题越说越远,陆晏辞没忍住轻声打断。
“姜爷爷,”青年敛眉,“盈盈如果联系学校的话,我可以帮忙。”
“不用不用,”姜洪林摆了摆手,“这孩子说她和朋友商量商量,现在还不急。”
“……朋友?”陆晏辞重复。
“哎!”姜洪林一拍大腿,看向其他好友,“说到这个,我都快忘了。”
“老徐你们还记得吧?”
小老头笑得眯起眼,“老徐家那孩子没进决赛。”
众人面面相觑。
“老姜,你这不地道啊,”裴光庄打趣道,“人家没进就没进,你怎么还幸灾乐祸起来了?”
姜洪林笑骂:“我是那种人嘛!我这是想说。”
他点了点桌子,“老徐,包括他家那孩子和我们盈盈在邮轮上遇到了!”
“又有凯瑟琳,又有老徐,我放心着呢,”姜洪林朗声道:“我们盈盈也算彻底放个假!”
陆晏辞眸色微沉,不动声色垂下眼睫。
咔嗒。
木质门被推开。
陆晏辞轻声道:“爷爷,公司有点事,已经处理好了。”
“我等会儿送各位爷爷奶奶回家。”
陆建林满意地点点头。
……
把几位老人都送回家后,陆晏辞心中也有数了。
青年微微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沉郁。
姜盈不仅是把他的电话拦截了,他们四个……不,应该说是他们三个人,都不能联系到她。
从葡萄牙出发的里斯本航线,至少有六条,而姜盈的启程和航线时间,他们都不知道。
……说来很可笑,现在唯一能联系上姜盈的。
只有裴淮。
怪不得他会那么自信。
陆晏辞眸底闪过一丝戾气。
第84章 :“这条航线不能接人了。”
“裴淮。”姜砚则声音很冷,“盈盈和你在一起吗?”
和陆晏辞一样,姜砚则也认为裴淮是唯一能联系到姜盈的人。
裴淮沉默了下。
姜砚则压下火气,尽量平静道:“我是她哥哥,我有权知道她在哪儿。”
“……嗤。”
裴淮反应过来了,他冷嗤一声,“哥哥怎么了?”
“她不照样没理你吗?”
姜砚则充耳不闻,重复道:“裴淮,如果盈盈和你在一起,麻烦你让她联系我。”
裴淮还是没吭声,但也没挂断电话。
姜砚则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裴淮。”他声音很缓,“你知道盈盈在哪儿吗?”
“……”
“裴淮,盈盈有联系过你吗?”
听筒传来电流声。
姜砚则皱紧眉头,“盈盈不和你在一起吗?”
“盈盈不是从里斯本出发做的邮轮吗?”
“裴淮,你们说过会保证她的安全。你们的安全就是让盈盈一个人坐邮轮吗?!”
说到后面,姜砚则声音越来越冷,他沉声道:“如果盈盈有任何问题……”
“不是。”
姜砚则深吸一口气。
裴淮声音很低,“她不是一个人。她和我妈妈一起,但我也不知道她们是从里斯本出发的。”
“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裴淮喉结滚了滚,轻声道:“我只知道,她和我妈妈在一起。”
“……”姜砚则头痛地按了按眉心,“裴淮,当初是你把盈盈带走的。”
二人都知道这说的是什么。
“你现在装无辜做什么?”姜砚则冷声道。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白,堪称狠戾地揭开二人之间表面和谐的遮羞布。
裴淮没反驳,低低道:“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我妈把她行踪藏起来了,我找不到……”
听筒里,只有对面极淡的呼吸声,能听出来姜砚则已经愤怒到极致了。
“呵。”
他冷笑一声,倏地挂断了电话。
“砚则!”姜洪林对着屋里喊道:“你晏辞哥说找你问点问题呢!”
姜砚则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敛眉,平声道:“爷爷,我马上下去。”
*
邮轮舞会很顺利。
华丽的水晶灯闪烁,小提琴、钢琴声声入耳,而姜盈也在音乐的伴奏下,在身边少年的带领下,旋入舞池。
他们身边,有年龄略长些的友好地看着他们,也有比他们还小,可能只有小学初中样子的小伙伴煞有介事般翩翩起舞。
姜盈原本还注意力集中在舞步上,但发觉夏阳不仅自己很熟练,还能带着她一起舞蹈的时候,她瞬间放松了不少。
她时不时视线偏移,看向舞池中间,寻找那位著名的外科医生,克雷吉·泰勒。
但舞会上人头攒动,外国人长相在她眼里又几乎差不多,姜盈越看越茫然。
不知不觉,还踩到了男生的脚。
但她毫无所觉。
“怎么了?”
夏阳轻声道,“哪里不舒服吗?”
说话间,少年轻扶她的腰,已经完全掌握了主动权,带着她起舞。
姜盈无知无觉,甚至在无意识中就被他带着跳完了好几曲。
闻言,女生轻“嗯?”一声,葡萄似的大眼睛望向男生。
“你说什么?”她抱歉地笑了笑,“我刚刚在发呆。”
男生大掌和她十指相扣,稍微用了点力气,打趣道:“是不是和我跳舞有点无聊?”
“没有。”姜盈轻轻摇头,
夏阳微微弯唇,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你闻到香水味了吗?”
说着,他做出轻嗅的动作,吐了吐舌头,“没办法,他们太喜欢这种香水味了。”
少年这么一说,姜盈也嗅了嗅。
周围木质调、柑橘调、海洋调和淡古龙随着身边男士的不同而变化着,几乎是轮流在他们身边出现。
而女士的香水味则偏向花香和果味香,很轻很淡,形成了一种淡淡的香气层。
“嗯,闻到了,”姜盈莞尔,“原来大家有这么多不同的香水味。”
她想到,之前在甲板上看到的一位男士,穿着休闲的花色衬衫,魁梧壮硕的样子现在姜盈还记得。
但刚刚路过时,他把西装撑得紧绷,肩背线条硬朗分明,身上竟然带着柑橘调的香味,这种反差实在……
少女失笑。
“这好像是他们这边的习惯,”夏阳似乎也和她想到了一处,他微微扬眉,“正式场合大家都会喷一些,味道不太重,但又能闻到。”
“不过……”他皱了皱鼻子,“这趟邮轮上人也太多了,大家来来往往的,几个味道一掺杂,是不是就会晕晕的?”
夏阳这是在帮她找借口。
姜盈微微敛眉,顺势应下了,“嗯,刚刚是有点晕。”
少年瞬间露出了然的表情,体贴道:“如果不舒服的话,我们等这首结束就走吧。”
姜盈摇了摇头,“没事。”
她扬唇,眉眼弯弯:“既然都出来了,还是多待会儿吧。”
夏阳心中叹息一声,但眼神还是温柔又通透,声音很轻,“好。”
姜盈没注意到男孩的神色,话音落就继续望向远方。
但还是没看到那位著名的外科医生。
少女蹙眉,要不然找凯瑟琳阿姨问问?
舞会上人实在太多了,外国人的个头也普遍比较高,就算她垫着脚尖,也只能看到身边三五米处的人。
正当她陷入沉思时,清润少年音传来。
“姜盈。”夏阳低声道,“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会来这趟邮轮吗?”
女孩愣了下。
她微微抿唇,抬眼看向夏阳。
“别这么严肃嘛,”少年轻笑,扬起笑脸,脚步轻转,“就好奇,问问而已。”
“想说就说,不想说也没关系。”
“不过……”夏阳声音放轻了些,“说出来总比自己藏在心里好。”
女孩水润润的眼瞳和他对视,姜盈微微咬唇。
夏阳弯起眼睛,“我们只是邮轮上遇到的朋友嘛。”
“你可以当我是一个……热心的倾听者?”
少年笑得很开朗,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眯眯的样子让姜盈微微失神。
如果颊侧微陷,上牙两边加两颗尖尖的牙齿,那就……
想到这里,姜盈微微垂眸,扯了扯嘴角,“我是凯瑟琳阿姨带来的。”
“嗯……没错,”夏阳煞有介事点点头,“我是跟着我外公来的。”
接着,他期待地看着她。
姜盈无奈,“我是参加完IMO过来的。”
夏阳肃着脸:“我是被淘汰后过来的。”
“凯瑟琳阿姨说带我散散心。”
“我陪外公走访了很多医院。”
“我在周边玩了很久。”
“外公说免费的票不来白不来。”
……
这样一问一答,夏阳也不急,一边捧场,一边把自己怎么来的为什么过来交代得清清楚楚。
姜盈也明白了他的好意。
她微微垂眸,“我……不想回国。”
“……不想面对他们每一个人。”
“我想逃。”
夏阳表情慢慢变得严肃。
“他们……”
话还没说完,舞曲停下了。
姜盈也回过神来,浅笑道:“他们就是你认识的那些人。”
“我想远离他们。”
夏阳眼睛微微瞪大。
“对了,”姜盈突然勾起一个笑,“我现在已经和他们分开了。”
“我想好了,未来我要在这边上大学、上研究生或者其他的,总之……”
少女笑得很明媚,“要等我站稳了跟脚,再去面对他们。”
“盈盈!”
凯瑟琳冲女孩招了招手,“我们走吧宝贝,现在很晚啦。”
姜盈冲男生莞尔,“我知道你在关心我。谢谢。”
“但不需要可怜我,”她语气轻快,“等我见识了更大的世界,认识了更多的人,或许就明白该怎么面对他们了。”
话音落,女孩步调轻盈,裙摆飘扬,眉眼弯成漂亮的月牙形,几乎是蹦蹦跳跳地走到了女人身边。
她依偎在一旁,垮着她的胳膊,笑眯眯地说着什么。
纤细指尖轻点女孩额头,凯瑟琳娇嗔般说了些什么,女孩嘴角笑意更深。
夏阳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阳阳,”徐弘义朗声道,“你愣什么,快回来呀!”
他捂嘴偷笑,“你这孩子,人家女生都走了还依依不舍呢!”
夏阳自然地扶着老人,任凭他打趣,轻勾唇角,“我这不是怕您老反应不过来吗?让您认认人。”
“你这臭小子!”老头笑骂,“自己看呆了就说自己看呆了,我老早就记住姜家那丫头长什么样了!”
“那么机灵漂亮,我就算老糊涂了我也认得!”
“哎我说你这小子,为什么不让我接人家哥哥的电话?”徐弘义摸不着头脑,“那声音一听就不是骗子!”
夏阳面色未变,随口道:“这年头骗子多。真要是哥哥也会自己给姜盈打电话的,犯不着麻烦您老人家。”
“再说了,”他状似不经意道:“姜爷爷不是知道您电话吗?姜爷爷每天和您联系着,家里人肯定都知道在哪条船上。”
“现在打电话问船线的,一律都当骗子处理。”
徐弘义一琢磨,觉得也有几分道理。
“外公,您都来玩了,您就好好玩,别操心那么多了。”夏阳劝道,“医生都说了,您得少操心。”
眼见着这孩子又要把那套长篇大论搬过来,徐弘义连忙摆手,“我不管了不管了,你别念叨。”
夏阳弯唇笑了笑。
但老爷子闲不住,安静了两分钟,就时不时抬眼看他。
夏阳眼观鼻鼻观心,就当没看见。
又过了几分钟。
等把他送回房间,夏阳转身要走的时候,徐弘义还是没忍住。
“阳阳啊,你弟弟怎么样了?”
夏阳疑惑。
“他今天给我打电话说,问问咱这边有没有能上来的港口,他说,他也想来玩。”
老人摇了摇头,小声嘟囔道:“明明之前都恨不得头悬梁锥刺股了,怎么现在突然想来玩了……”
夏阳默了默。
他扬唇,“爷爷,没有了。”
“这条航线不能接人了。”
第85章 :老人看了看围在他身边的二人
“这样吗?”
坐在床边的老人极为缓慢地眨了眨眼,眼里透着点疑惑,“我们这条航线不还有几个停靠点呢吗?”
“是吧阳阳?我们才走一半。”
徐弘义询问般偏头看向少年,语气迟疑。
夏阳唇角带笑,纠正道:“是一大半。”
“外公,我们已经在船上呆了10天了,这本来就是14天的航程,已经到尾声了。”
“哦……原来是这样,”徐弘义摇了摇头,“那青明那孩子没机会过来了。”
老人轻啧两声,感叹道,“当初让他来非不来,说什么要好好学习,结果现在临了了,又突然改主意了……”
“我说你们两兄弟,都还是小孩呢!这心思变来变去的。”
夏阳唇角含笑,第一次安安静静听着老人的絮叨也没反驳,还赞同一般点头,“嗯,青明学习用功,想明年竞赛拿个好成绩。”
“我说也是的,他从小要强,这次没进国家队,还苦恼了好一阵……”
徐弘义感慨着,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抬眼看向自家外孙,“咱们都在船上十天了吗?”
夏阳点点头,“是啊外公,这十天是不是一眨眼就过去了?比在陆地上快多了吧?”
船上活动多,每天不重样,就算年长些的比如徐弘义,在船上也有不少娱乐活动。
反倒是之前在陆地上的时候,夏阳陪着老人各种走访医院,对于他来说,每天都是度日如年啊。
徐弘义显然也知道自家外孙在打趣,他装作没听见,连忙转移话题,“那你和盈盈,是不是第一天就遇见了?”
他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似的,“你们两个小孩也是一起待了十多天呢!”
“是,外公。也是赶巧了,”夏阳扬了扬唇,“我也没想到,在这儿也能碰到她。”
“我接到老姜电话时候也愣住了,”徐弘义感叹道,“这么大的地方你俩都能遇到。”
“我和这老家伙好些年都没见着了,姜盈那孩子也只小时候见过几面,要不是你说,我都认不出来呢!”
说到这,他坐得端正了些,“阳阳,你跟我说说。”
“盈盈那孩子怎么打算的?”
夏阳眨了眨眼,“外公,什么怎么打算的?”
“你别给我装傻啊!”他轻斥,“你俩整天形影不离的,你别跟我说没发现那孩子心里藏着事。”
“我就说,怎么那天她哥还打电话来问我。”徐弘义越想越觉得奇怪,他小声嘟囔着,“非亲非故的,她哥能找到我电话也不容易,怎么都不可能是骗子!”
“外公,”夏阳浅笑,还是否定道:“那不是姜盈的哥哥吧。”
徐弘义摆了摆手,“这个先不提,但姜盈那孩子有心事怎么都是真的吧?”
夏阳唇角扬起弧度:“外公,您就别操心那么多了。”
“盈盈她有自己的打算,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徐弘义叹了口气,“要不是她哥哥,我还一直以为,这孩子是跟你一样考完试出来玩的呢。”
夏阳无奈,老人这是铁了心信那天打电话的人是姜盈哥哥了。
这边老人还在嘀咕着,“那天老姜还说,听到我们和她在一起,才放心不少。”
他神秘兮兮地冲少年招了招手,“阳阳你说,姜盈这孩子是不是没考好?”
“外公,姜盈都保送了。”夏阳强调道,“她现在别说A大B大了,就算是国外这些个名校也都争着抢着要她。”
徐弘义似懂非懂点点头,“那这孩子是挺厉害,应该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心烦。”
“那能是为什么呢……”
老人微拧着眉,陷入沉思。
“外公,您就别多管了,”夏阳朗声道,“姜盈她自己一个人比我和青明加起来都聪明,这点小事,不可能难倒她。”
“您早点休息,我也回房了。”
离开前,徐弘义叫住了他,“阳阳,既然你和盈盈都是同学,你们同龄人也话题也多,你就多和她聊聊,尽量啊,让这孩子开开心心回去,别让她哥哥担心。”
夏阳微微垂眸,再抬眼时,露出洁白的牙齿,“好的外公。”
*
另一侧船舱。
“克雷吉?”
凯瑟琳疑惑,“盈盈,你为什么想见他?”
“这位医生只是在外科有名,”女人揉着她的发顶,“对你外公外婆来说,应该不会有太大的……”
她说的很委婉,但姜盈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是的阿姨。”她连忙摇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阿姨,我只是听说这位医生比较有名,有些问题想和他聊聊。”
凯瑟琳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孩子心事重重的样子她也都看在眼里。
在外面旅行的那段时间也没有完全放下心来,反而会对当地的医院特别在意,稍微一联想就能知道她在干什么。
这也是为什么她邀请她参加邮轮之行。
“好,”她轻叹一声,“如果你需要的话,我明天找时间帮你引荐一下。”
姜盈眼神一亮,“谢谢阿姨!”
“但我要提前说,”凯瑟琳泼冷水道,“阿淮之前就找过他,这人脾气大得很。”
“阿淮找过他?”
“嗯,”凯瑟琳轻声道,“阿淮不知道为什么,脑子被驴踢了,非要去当医生。”
姜盈愣了一下。
说实话,凯瑟琳的中文有点好到超过她的想象了。
连被驴踢了这种地道话都说得出来。
凯瑟琳没注意她的神色,摆了摆手,“我也懒得和他掰扯,我也才四十,这点时间等得起,大不了之后找职业经理人。”
“阿淮积极得不得了,把有名的学校都走了个遍,各位老师也都拜访了。”
“其他大部分都很好说话,只有这位泰勒先生,他认为阿淮不可能吃得下这份苦,见都没见直接婉拒了。”
“所以盈盈,”女人晶莹剔透的蓝色瞳孔看着女孩,“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可能最多让你们见面,但具体怎么聊、能聊到什么程度,还是要看这位先生的想法。”
“……好。”姜盈重重点头,还不忘扬起笑脸安慰凯瑟琳,“没事的阿姨,我就是简单问问,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也是正常的。”
“只是阿姨,”姜盈疑惑,“裴淮学医这个想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凯瑟琳望向她。
“我记得,”女孩微微敛眉,“上次他离开的时候,还说自己未来应该学商科,继承家业。”
怎么这次回来,突然就改变了想法,变得和上辈子一样了呢?
“他回来的时候就说了。”凯瑟琳笑骂,“他爸知道的时候,也问了我好多次,说这小子怎么突然这么坚定,还像条倔驴一样怎么都不肯改主意。”
“他也是算是走运,我现在没什么事,家里生意做起来也顺手,”女人声音含笑,“他爸也一门心思专究事业,我们俩都没时间理他。”
说着,女人看向身边少女,柔声道,“你也别管他那么多。”
“我和你裴叔叔讨论过了,他就是从小活得太顺了,没吃过苦,所以才这么肆意妄为。”
“我们俩打算撒手一段时间,随便他去哪儿。”
“等他死心了,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了,就会放弃了。”
“或者等过段时间,我想退休,懒得管这些烂摊子了,他也该老老实实回来继承家业了。”
姜盈抿了抿唇。
所以后来,上辈子的裴淮,不仅是一名医生,手下还管着不少产业,那应该就是,凯瑟琳阿姨放手后的结果。
但那时候,他也才二十出头,怎么会成为一家医院的特聘医生呢?
姜盈拧眉,还是想不通。
……
第二天一早,在凯瑟琳的帮助下,姜盈见到了这位大名鼎鼎的心脏外科医生。
“怎么样?”凯瑟琳看到她出来,连忙上前问道:“他怎么说?”
这医生脾气大,性格也古怪,一听说他们是来问问题的,就冷眼看着凯瑟琳。
就算他旁边人提醒,但他还是态度冷淡。
不咸不淡地说,现在是他的私人时间,只能看在友人的面子上,答应和她们见一面,但要是想插队排号是不可能的。
凯瑟琳本来还有点生气,但姜盈反应更快,她弯了弯唇,“先生您好,我们不是想借用关系插队,只是有些医学问题。”
说着,她不慌不忙地先抛出几个问题。
克雷吉神色渐渐缓和。
姜盈态度诚恳,所有问题都是基于他发表的文章进行的,连切入口都找得恰到好处,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后来,克雷吉越聊越上头,忍不住拉着她到电脑面前细聊。
凯瑟琳就是这时候到门外的。
“医生说,只是简单描述,他没办法做出判断。”姜盈摇了摇头,“而且他近些年的研究方向渐渐偏移了,所以也不能确定前沿技术的发展程度了。”
“盈盈,”凯瑟琳拧眉,“你外公外婆应该定期都在做检查,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他们是心脏方面的问题呢?”
“……我也说不清楚。”姜盈垂下眼睫,“我只是觉得,他们有些症状和文献上说的一样。”
凯瑟琳难得不知道说什么。
“但没事。”女孩扬起笑脸,“泰勒医生说,可以之后带外公外婆找他看看,我已经帮他们排上号了。”
“对了阿姨,”姜盈不好意思道:“我想跟您借个电话……”
话还没说完,凯瑟琳手边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区号上显示来电地址在国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