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睡得很熟
鲁维益最终还是被当地警方羁押了。从夜店折腾到警局, 等所有该做的笔录、该交的材料都处理完,天已渐亮。
马累的清晨,游离着疲倦的清凉, 天边泛着一层浅浅的白。
澜楚走出警局时, 累得眼睛快就地合上。本来前天晚上就没睡好。昨晚一整夜没睡,脑袋发沉,眼睛也酸,呵欠打了一个又一个。积累了两个晚上的困意在作祟。
澜玥没休息,先一步去找查克刘处理后面的事情。澜楚站在门口,抬手揉着眼睛,试图让自己的眼皮打起精神。
“我叫车。”耿封掏出手机,要叫网约车。这里的网约车行业还算发达,清晨应该也能叫得到车。
“耿封。”澜楚喊住了他。
耿封停下手上的操作,侧过脸看他:“怎么了?”
澜楚的唇瓣半张开了一点,微动了动。
他有些话想对耿封说。
澜楚本来对耿封是有一肚子疑惑的。他原想等澜玥这件事情结束了, 要好好和耿封盘一下他身上那一串串不可告人的东西。
可从昨晚到今天的经历, 消磨了澜楚太多心力。
他的脑子转不动了。
一看到耿封, 他没再想到那些大大小小的问号,只能想到, 困难的时候他出现了, 需要人支持的时候他在身边, 帮亲人出头的时候,也有他在身后撑着。
这个耿医生,还是挺有担当的。
澜楚不免一时间被这份担当感动到,想好好跟他说一声谢谢。
可没想到只是一句简单的“谢谢”, 此时要开口,却萌生了怯意。
只是一句谢谢而已, 又不是“你人挺好的,我挺感动的”这样肉麻的话,居然叫他扭捏起来。
到底在不好意思个什么劲儿。澜楚心底怨怼自己。
小书芽:楚楚,好困,怎么还不去睡觉!
澜楚:我还有话没说呢。
小书芽:说什么?
小书芽:想说“谢谢”?说呀,一声“谢谢”,又不是“我喜欢你”,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呢。
澜楚:因为我困了。
澜楚:困了就脑袋晕,说不出话。
小书芽:那就睡醒再说。
澜楚:可是不说,好像又睡不着。
小书芽:这是什么奇怪的循环吗?那你要不一边说一边睡呢。
路边忽然有一辆车闪了两下灯,好巧不巧把澜楚的这股别扭劲儿打散了。
车门很快打开,以恺从里面下来,裹了裹身上的薄外套,步子匆匆地朝他们走过来。
耿封的双眸飞速暗下去,聚起寒意。本能的对自身地盘圈定之物的护佑,让他对以恺骤升起防备。
“澜少爷。”以恺飞快地来到澜楚面前,表情挂着明显的担忧,“我刚在微信问了澜玥,才知道你们居然闹到警局来了。怎么样,出什么事了?”
澜楚点了点头,然后说:“没什么大事。”他困了,没有更多力气去解释事情的前因后果。
事情暂时解决一部分,那就是没什么大事。
以恺表现出显然不信的样子:“都进警局了,还不算大事啊?”他看着澜楚,语气关切,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愿意显露的试探,“我毕竟也是澜氏的一份子,澜家的千金出事了,我也得知道一下,好做到自己的工作。”
耿封低低嗤笑了一声,心说“真他妈能装”。
以恺早瞥见耿封对他的不屑,虽说心底不痛快,但怕露了陷,不去正面应对。
澜楚想起自己刚才定下的计划,心里很快有了主意。
既然要把鲁维益出事的消息放出去,让背后的人坐不住,那么以恺自然也是个不错的出口。
在极困的情况下,他还能想到自己这个计划,看来脑子是越来越好使了。
“有个男人不要命了,居然跑来勒索我姐。”澜楚说完,假意强调了一句,“欸,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啊。”
以恺神情微微一变:“我保证不会说。但是……勒索?这是怎么回事?拿什么勒索她啊?”
以恺是瞬间心惊肉跳了一下的,内心暗自骂:鲁维益这个傻呗,让他使离间计,居然直接跑去勒索?
别到时候警察一审,直接把他给卖了。他可不知道勒索的事情!
“就是拿些杜撰出来的东西,想讹钱。反正人已经交给警察了,剩下的让他们查吧。”
消息给到位了,澜楚就不多加细说了。
关于照片的事情,他一个字都不会往外透露。
一来,那是澜玥的隐私。二来,事情越是模糊,越容易让外面的人猜测。
大家只知道有人胆大包天地勒索澜家的千金,却不知道具体为了什么。这样的消息一旦传播,反而会引来更多窥探和议论。而藏在后面的人,也更难判断警方究竟掌握了多少东西,才会容易露出马脚。
以恺确乎是脸色顿时一青一白,但这天刚亮没多久,加上澜楚犯困,压根分辨不出以恺的脸色。
转瞬,以恺立马便将这险些暴露的脸色收敛回去。他像是还想继续问,却在澜楚的几声大大的疲倦呵欠中,把话吞了回去。
片刻后,他换了个问题:“那澜玥呢?她现在在哪?”
“我姐一早找律师去了。”
以恺听完,低低叹了口气:“我就是一会儿不在,居然能出这么多事。”
旁边忽然传来耿封的一声轻笑:“你的意思是,你在,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以恺这次不能再忽视他了。
牵强地维持着笑意,以恺耸耸肩:“我可没这么说。但是我在,至少能给到多一个人的帮助。”
“上次在夜店喝酒时你也在场。显然,你一点帮助都没有。”耿封毫不客气地说道。
脸上的笑容瞬间收回去,以恺神色一变:“你这个人,怎么说话的?上次的事情,只是刚好超出我的能力了而已。不管怎么说,我作为澜氏的一份子,澜氏有困难,我理应要时刻在场应对……我难道有错?”
真是够会演的。
耿封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拆穿了。
大书苗急急喊住他:宿主不可现在就拆穿小人。
大书苗:记住,要在人多的时候再狠狠打小人的脸。
大书苗:这样才能把【装逼打脸】的情节点推向高潮。
上次大书苗检测到,现在以恺的定位,就是书中的小人角色。
男频文里的小人角色是这样的,威力不大,但总能跳出来恶心主角几下。主角还必须得在人多的时候处置他,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耿封只得先按耐住,笑了笑:“我就随便一说,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难道你心里有鬼吗?”
耿封看他的眼神冷淡,却在冷淡之中暗藏一道细微的火,能够瞬间将他洞穿似的。
“你……呵,情商够低的。我不和你计较。”以恺清楚耿封这个医生不怎么普通,一点不好惹。
不过最麻烦的是,澜楚也没有他原本想象中那么好糊弄。
以前听说的那个只知道谈恋爱、被几句话就能牵着走的澜家少爷,和真正站在他面前的人根本不像同一个。
再加上鲁维益是个猪队友。
针对澜氏姐弟的这场局,屡次做不起来。
以恺心底对现在的情况很是懊恼。但他很快把这点不快压了下去,不浮于表面,重新笑起来。
“行,那既然人没事,我就放心了。”他抬手看了眼时间,“你们也折腾一晚上了,我就不耽误你们休息。明天我再来问问情况。”
澜楚困得脑袋恍惚,一味“嗯,嗯”。
以恺没再多留,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车门关上,很快驶远。
耿封瞥着他车开远的方向,冷哼了一声。
大书苗:需要找准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举将以恺除掉。
耿封:让他离我和澜楚远点就行了。
像以恺这种人,放前世,他压根看都不会看一眼。下面的人自然会清理垃圾。
他的时间尤其宝贵,花在以恺这样的人身上,总觉得不值当。
大书苗:我知道对于宿主的主线任务来说,以恺连只蚂蚁都算不上。
大书苗:但是,以恺是其他书串进来的小人角色,破坏属性不低,如果放任以恺发展,他会破坏你事业。
大书苗:他还会收割白富美。
耿封:收割谁的?
大书苗:你的。
大书苗:你的事业。
大书苗:和你的白富美。
耿封眼皮一跳:你不早说。
事业被破坏是个大问题。
白富美被收割,也是个天大的问题。
他转头看向“白富美”。
澜楚的眼睛已经闭上,长长的睫毛盖在下眼睑上,打下一道浅影。他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几根发丝被风吹得在他脸上一下一下撩动,他都没去拨。
“楚楚?”耿封喊他。
澜楚只是站着,没动,呼吸逐渐沉起来。
紧接着,他的身子好像突然断了线一个,直直向耿封倒下去。
咚一下,他的脑袋撞在耿封的肩膀上。人好像睡了有一会儿。
耿封:“……”
站着也能睡着?
看来是有够困的。
耿封的肩膀动了动,又喊了一声“澜楚”。然而靠在他肩上的这颗脑袋已经很沉了,睡得很很熟。
耿封叫不醒他。
他心想,那只能,很熟练地带澜楚去开房了。
第42章 睡醒大腿疼是得绝症了吗?
耿封带澜楚住的, 还是一家不怎么好的低档酒店,但不是上次那一家。
比上次那一家廉价宾馆,这家酒店, 价格稍微高一些, 也高不到哪去。相比之下,这个房间的面积只能多放下一张椅子,以及不临着吵闹的街道,陈旧的气味相较不那么明显。
澜楚躺在被消毒水过度清洁的被单上,就像一朵开在寻常泉水里的,迎着免费阳光沉睡的洁白睡莲。
床还是不怎么舒服,这次是太软了,软得骨头没有着落。澜楚这朵大睡莲结结实实翻了两个身,才勉强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
条件虽不顶尖,可他还是睡得沉沉的,因为实在是筋疲力尽。
“衣服脱了再睡。”耿封拉了拉澜楚的腿, 要卸他的裤子, 给他换身松软的衣服。
澜楚一点反应都没有。
唯一有的反应迟缓了五秒出现。被吵扰睡眠后, 梦里不耐烦,他给了耿封一脚。
耿封的手被踢开, 没了招, 只得看澜楚在床上再翻了一次身, 把腿摆到一边。
耿封不免想着,澜楚心真大,在他手里栽了这么多回,还敢这样白白交给他。
耿封忍了忍难耐, 深深吸气。
“起来,换衣服。”耿封的声音沉了下去, 像严厉父亲对待昼夜颠倒的儿子。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告诉自己,这是一个不那么暧昧的场景。
澜楚嘟嘟囔囔的,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回应。过了有一会儿,耿封才听清他给的回应是“你给我换”。
“……”
这个指令,对耿封来说是个考验。
当然了,已经跟澜楚玩过那么多次,他没必要这种时候装正人君子。
他只是不免考虑到,澜楚这些日子都没休息好,再逼他做体力消耗的运动,怕不是会猝死。
他想要澜楚活着,而不是要一具艳尸。
嗯。艳尸。
现在的澜楚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安静睡着的模样,就很像一具艳尸。甚至激发出了耿封内心深处一丝卑劣邪恶的念想。
如果是澜楚的话,哪怕他是具尸体,耿封也想得到。
耿封走到床边,手背从澜楚的脸上抚过:“楚楚……”
澜楚的回应只有睡得香甜的柔软呼吸音,好似一根狗尾巴草,在耿封的心上拨动着。
耿封有时候在想,自己也许真的挺不是人的。
……
澜楚睡到中午醒来时,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大一码的T恤。裤子没穿。
确实,如果穿着裤子睡,他不可能睡那么沉。
腿上凉凉的,舒舒服服的,但还有一点……火辣辣的?
这张床怎么回事,睡着会大腿疼?
澜楚猛地坐直了,被子从身上落下去。
一转头,看到身侧躺着的,是赤着上半身的耿封,一只肌肉结实的手臂搂在他的腰上。
澜楚马上就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衣服是耿封的。至于他那大腿热辣辣的地方……不是吧?耿封不至于这么没人性吧。
澜楚怀疑是自己走路时摩擦的,暂时没把人往坏处想。
腰上的手臂动了一下。澜楚起身的动静,让本就没睡深的耿封醒过来了。
见他睁了眼,澜楚索性拉着自己过长的T恤衣摆问他:“干嘛把你穿的衣服换给我啊。”
耿封见澜楚脸上有几分迷茫与吃惊,以为他有多大的事情。
原来就为了这个。
“这是干净的,我在外面给你买的。”耿封带着低沉的困音,眼神瞟了眼椅子上的一件T恤,“那件才是我的。”
澜楚听到这话,轻微到几乎不可察觉地呼出一口气。
耿封无语了。
这澜楚千金,是在嫌弃个什么劲儿?
“放开,我要起床了。”澜楚扒开了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下了床。“嘶”一声凉气,他大腿疼。不仅如此,脚还发软。像只软脚小虾了。
他低头望了望自己的大腿内侧皮肤,不经日晒而万分雪白的皮肤,有那么一片格外显眼的通红。平时睡醒会比较精神的地方,现在却一点精气神都没有,好像精力都放空了似的。
澜楚也不算童男玉女了,疼那么一下的时候,他会怀疑是自己走路的时候摩擦的,疼那么两下的时候,他会怀疑是自己走路太急摩擦得太狠了。现在疼了这么三下,他怀疑的目光就落在身旁的人上面了。
耿封已经下了床,拿起椅子上的T恤往身上套。穿好衣服便迎上澜楚投来的类似质问的目光。
耿封:“?”
“喂,我腿痛痛的。”澜楚的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肉,“你别说跟你没关系。”
他以为耿封面临质问,至少还会演一下。
没想到耿封瞧着他的脸,理了理衣摆,嘴角一扬:“那你想知道细节吗?”
“你——”澜楚意识到自己的猜测正确,震惊之余,浓浓的羞恼涌了上来,“真变态。”
他一时间气极了。
虽说他是攻,不应该在乎这些。
但难道攻就没人权了吗!
攻就活该睡着的时候被疯狂占便宜吗!
小书芽:宿主,记住我说的!
小书芽往往在和稀泥的时候就会冒出来。
小书芽:大不了当是【攻宠受】,原谅他了!
三字真言,如雷贯耳,攻德绑架。将澜楚牢牢绑住了。
攻命,不值钱。
攻贞洁,更不值钱。
澜楚:……行,我忍了。
澜楚攥紧了拳头,硬是把这羞怒的感觉咽下去了。他瞪了耿封一眼,最后咬咬牙说:“你下次把我叫醒不就行了。”
“我叫醒你了啊。”耿封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脑门,“你同意了,只是你忘记了。起来没一会儿,又睡过去了。”
……真的假的?
澜楚是个睡醒后连做过什么梦都会立刻忘记的人,自然不记得自己睡着的时候,有没有迷迷糊糊答应过这个荒唐要求。
但此时此刻,澜楚更震惊的是另一个问题:“我睡过去了你也行?”
耿封嘴唇移到他的耳边,刻意用极低的吐着气的声音:“还更兴奋了。”
“……?”
澜楚好崩溃,他觉得自己好像被羞辱了一样。
不过算了……【反正当攻的又吃不了亏】。本着这个很吃亏却不自知的观点,澜楚轻飘飘地把这件事揭过去了,只是气了耿封那么一会儿,便努力不气了。
反正等未来,他完成了主线任务,回到现代,跟耿封也不会再见面了。
在世界线收束的那一天,他会甩了耿封。
回到希岛。
“喂,耿封,你跟我待一会儿,我有事情问你。”脚踩到结结实实的沙滩上,澜楚叫住耿封。
他今天必须问清楚了。
耿封怎么趁着他睡着时普雷他都无所谓,但是那串一块钱的账单,他必须要知道真相。
该不会耿封也是穿越来的人吧?
如果他是穿越的,又是从哪里穿过来的?
这个问题,澜楚本来应该交给小书芽的。但小书芽那个小废废,总是脑子卡壳,还不如他直接问个明白。
“要继续约会吗?”耿封问。
顿了一下,澜楚皱眉:“能不能别那么恋爱脑啊。”
“……”
耿封生平第一次被形容成“恋爱脑”。
“咳,我问你,你是不是——脑子里其实装着别的东西?”
“你。”
“……?”澜楚无语了一下,“别跟我拽土味情话!!我是问你,你是不是脑子里能听到别的声音?”
“你是在给我做精神鉴定吗?”
“?”澜楚现在是挺想证明他是个精神病的。
至少被精神病在睡着的时候玩腿了,他能说服自己,对方只是个精神病受,原谅他吧。
突然,耿封的手机闹钟响了。他拿出手机,看见闹钟上的标签提示,恍然记起什么事情一样:“待会儿再说,我要打个电话。”
走远几步,耿封去打了个电话。
电话大概聊了一两分钟,耿封走回来。神色一改轻佻,变得严肃了几分:“我要去办点事。之后你要是有事情找医疗部,联系小迪就行。”撂下这句话,他匆匆便转身离开了。
澜楚望着他果断离去的背影,半晌回过神,低声嘀嘀咕咕:“拿着我家的工资,请个假跟通知我似的。哼,到底谁是老板啊。”
碎碎念完,澜楚就回别墅了。
别墅内。
澜老爷坐在摆了一桌美食的餐桌前,一筷未动,眼睛闭着,仿佛在等待什么人。李钟站在他身后,低着头,安安静静,小心地陪着。
澜楚走进来看见他,亲切地喊了一声:“爸爸!”
澜老爷没睁开眼,沉默了一分钟,才说:“倒是有一个舍得回来了。”
看见李钟尴尬的神色,闻到低沉的气压,澜楚察觉到氛围不对。
澜老爷看起来不高兴。
澜楚定在原地,脑子转了又转,才意识到,这两天他和澜玥忙来忙去,都没回家正经吃个饭,也没带消息到家里……他老爸是生气了啊!
生气了,就得哄。
还得哄得有水准。
澜楚最会哄中老年人了。
他马上一个激灵,快步来到澜老爷身上,双手已经给尊敬的老父亲按起肩膀:“爸爸,你猜我这两天和我姐干什么去了?”
比起等老父亲质问,他干脆先把这个问题甩出来。
第43章 我的小天空
澜老爷凉凉哼了一声:“呵, 我哪知道你们干嘛去了?反正不会是陪上了岁数的父亲简单吃个饭吧。”
“跟您吃饭很重要,但是这件事情,也很重要。”澜楚手上给老父亲按摩的力道不重不缓, 嘴上先卖起关子。
澜老爷睁开眼睛, 回头轻瞥了他一眼。
“我们是去澜家投资的夜店视察了。”澜楚看出澜老爷在好奇了,知道这个理由找对了,“虽然说那夜店很热闹,但是翻台率还是太低了,门口排那么长的队,里面的人却不肯走,这得少多少消费啊?不过您放心,我已经让海外业务部的去改善这个问题了。”
澜老爷把头转回去,继续后脑对着澜楚。
澜楚看不见他的表情,也不知道这瞎话编得对不对父亲的胃口。
要是不对胃口,可能免不了被小骂一顿, 或者吃点脸色了。
澜老爷突然笑出来, 摇了摇头。他不像是信了这套说辞, 反倒是觉得澜楚有了长进,变得机灵了, 欣慰到笑出来。
澜楚看到他的反应, 知道自己这算是混过去了, 浅浅舒了口气。
这一口气还没彻底舒下来,他便听见澜老爷说:“那我现在再交给你一个任务。”
澜楚立马又提起精神:“爸您说。”
“你去把澜玥叫回来。你回来,她还不回来,像什么话?”
“行, 我现在就叫她。”
澜楚拿出手机,给澜玥发微信。
澜楚:姐姐, 你在哪?爸在等我们吃饭呢。
澜玥:[图片]
澜玥发了一张照片过来。照片是海边的晚霞,像一块暗蓝色的布,绽开了一片粉粉紫紫的花朵。
澜玥语音:楚楚,今天的晚霞好好看啊。
澜玥语音:你要不要来陪姐姐看晚霞?
澜楚点开这两条语音,刚听完,正想问问父亲的意思,却见父亲抬了抬手:“你去吧。我等你们回来,全家人再一起吃饭。”
“……好的爸爸。”
澜楚已经把希岛摸熟了,看见澜玥发的海边照片,便知道地点在哪,循着记忆找走过去。
脚踩进沙子里,他每一步都走得沉沉的。
他没选择让李钟开车送他,因为他想,澜玥也许会有些话,想单独和他说。
当他来到海边时,天边的晚霞烧得正好看。
一颗半沉在海平面,仿佛被海水煨湿了的太阳,慢慢吞吞地往下坠。海面留着余光,远处的天是深蓝镀着紫色的边,再往地平线压下一层浅淡粉红,几种颜色柔柔地晕在一起。
澜玥站在海岸边,面朝着海风与夕阳。没有穿鞋,脚边的海水一遍遍漫上来又退回去。
“姐。”澜楚踩着细软的沙走过去。
澜玥回过头,看见他,眼里浮起一点笑意:“楚楚,你来啦?快过来,陪我站一会儿。”
“哦。”澜楚走过去,站到她身边。
裹了潮气的海风,不断吹拂在两个人的脸上。
过了许久,澜玥张口说:“你知道吗,我最近去了马尔代夫很多岛。看来看去,还是觉得希岛的海最好看。”
澜楚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片刻后,澜玥声音低缓:“以前,妈就很喜欢这里的海。”
澜楚蓦地呆愣住。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听到有人主动提起他们的母亲。
“妈妈来过这里?”澜楚问。
“来过。那时候这座岛还没完全建好。”澜玥望着远处,像是在看一段已经很久远的旧事,“这个岛啊,在我们小时候就开始建了。那时这里还很荒,很多地方连路都没有。妈妈来看过一次,特别喜欢。”
风吹得挺猛了,澜玥把围在脖子上的丝巾展开来,披在肩上裹住自己。
“她那时候就说,以后要是真把这个岛买下来,就叫它‘希霭丽托’。没想到现在这座岛真是澜家的了,可她却不在了。”澜玥说到这里,合上嘴了,沉默地望着远处,随后,转头问澜楚,“你知道希霭丽托,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澜楚说,“西班牙语Cielito。是小天空,也可以叫小宝贝。”
耿封和他说过。
“对。”澜玥笑起来,半压下肩膀,拿手在自己的膝盖下比了比,“以前你才这么点大的时候,妈妈经常这么叫你。”
澜楚微微愣怔。
“小时候你闹,他就把你抱在怀里,给你唱西语歌。我听不懂,但唯独听她老是喊你‘Cielito,我的小天空啊’……”说到此处,澜玥的眼神柔和,仿佛复刻着当年母亲温和的面孔,声音轻柔得几乎融进风里。
澜楚愣愣地望着她。晚风擦过眼睛,忽然有一点酸。
他其实很少真正理解这种东西。
一种不需要他表现得多好,不需要他有用,不需要他能赚钱还债,也不需要他拿什么东西去交换的,最纯粹爱。而这份爱出现的原因,只是因为他的存在。
这种爱,可温柔得真不真实。
澜楚低下头,眨了几下眼睛,眼泪在要滴出来的时候,忍了回去。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向澜玥:“那你呢?”
“什么?”
“这座岛只给我吗?”望着澜玥突然愣住的脸,澜楚继续说,“既然是妈妈喜欢的地方,那也应该有你的一半吧。你也应该是妈妈的小天空。”
海浪涌上来,在两个人脚边散开一层薄薄的白沫。
澜玥看着他,很久都没有说话。
她大概是没想到,有一天澜楚会认真考虑,她应该得到什么。
片刻后,她才垂下眼睛,轻声道:“我不能再继续拥有澜家的财产了。”
澜楚的眉头浅浅皱起:“什么意思?”
“澜家的公司在初创时期,和董事会签过协议。”澜玥说,“我名下持有的澜家资产和集团权益不能超过约定比例,否则,董事会其他人就有权要求我让出一部分集团股份。当初妈妈手里的股份就是这样被他们拿走的。”
“还有这种协议?”澜楚听得懵住了。他前世知道集团内部斗争时,会出现对赌协议。但没想到澜家集团姓澜,却也会被人拿捏住。
难怪当时鲁维益威胁澜玥时会说,现在这个时代,还不是澜家做主的时候。
“有。”澜玥点点头,“因为我以后有可能结婚。对董事会来说,一个澜家的女儿,一旦嫁进别的家族,名下的资产和股份就不再只是澜家的东西了。妈妈在世的时候,他们一样认为妈妈有可能会跟爸爸离婚或者改嫁,用尽手段抢走了她的股份。”
这些冷酷无情的资本法则,在她小的时候,就已经写在那里。
她好像是早已经平静地接受了这样的命运,因此神情始终平静。
“所以我上大学的时候,才那么急着谈恋爱。”澜玥说,“我需要找到一个普通人,去结婚。因为普通人没有家族,没有资本,也不会有能力从澜家拿走什么。”
澜楚脑子里闪过被羁留的鲁维益的模样。大学时期的这个男人,是那样普通到几乎是个垃圾的地步。但澜玥还是在当时选择了他,并且想跟他结婚。
澜玥说:“只要我嫁给一个普通人,董事会就没有理由说我会把澜家的权益带进另一个大家族。可如果我一直不结婚,他们迟早会逼爸爸安排联姻。然后,他们会让我进入那个家族之前,把我手里属于澜氏的股份拿走。”澜玥盯着澜楚的脸说,“而如果我的股份被分掉了,澜家在董事会里的持股比例就不够了。董事会里那些人加起来,就有可能压过你。”
在未来,澜老爷已不可能留任董事长之位,澜家集团交到澜楚手中,却有可能被其他老狐狸瓜分。
“所以,你想保住自己的股份。为了未来的我?”
澜玥很长时间没说话,低头望着打到脚上的海浪。随即,她浅浅微笑了一下:“至少,我跟你站在一起的时候,你更有力量吧。”
“但不管我们怎么做,那些贪得无厌的人,都不会放过澜家。”澜楚深深呼吸着这场带着夕阳余温气息的海风,随后,他向澜玥更走近了一步,“澜家不是我一个人的,也是你的。所以,我的力量也应该是你的力量。我们一起去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吧。”
澜玥抬眼望着澜楚,夕阳光落在她眼眸上。
澜楚凝望她的眼睛,说:“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不要想着找普通人结婚,不要只是守在我的身后,更不要退出澜氏集团。我们要一起应对他们。”
片刻后,她笑着点了一下头:“我愿意相信我的弟弟——不对。”她稍顿片刻,改了口说,“我是愿意相信你。只是相信你。”
澜楚没太明白她最后这句话的意思。
但只有澜玥才知道,她现在的这份信任,是给面前的这个澜楚的。
她能感觉得到,她的弟弟现在不一样了,和以前比,像彻头彻尾换了个人。
但不管是不是真的换了个人,她的信任,只是给眼前的澜楚的。
她出了一会儿神,紧跟着,低声说:“如果妈妈还在的话,一定会跟我想的一样的。她一定会认为,你是她最骄傲的楚楚,最骄傲的小天空。”
第44章 花盆长白富美了
夜晚, 澜楚在房间里,研究澜氏集团内部资料。
已经了解过的所有股东信息以及未来战略计划,他再次看了一遍又一遍。
十足是考研考公的劲头都拿出来了。
小书芽:宿主……
澜楚:别说话, 我很专注。
小书芽:但是宿主啊……
澜楚:我知道这不是主线任务, 但是这次我很认真。我一定要拿回属于澜家的东西。
小书芽:那个,宿主,我是想说,你能赢。
小书芽:不用这么认真也能赢。
澜楚:嗯嗯?
小书芽:你忘了啊?系统的紧急制动,会自动帮你事业成功的。
澜楚呆呆一怔,好半天才意识到。
对哦,他是个有系统的人。
有挂的人,为什么要让自己那么认真?
好险,差一点就让自己卷起来了!
澜楚:你早说嘛,早说我就不努力了。
努力了那五分钟,好亏。脑子里差点就长出知识了。
小书芽:叮!回归主线!目前宿主的感情线已经到达一定阶段了, 需要开启下一个剧情冲突!
小书芽:请宿主在下一个家庭聚会的时机, 带着耿封出现, 并当众宣布他是你的情人,以达到狠狠伤家人的心、狠狠侮辱到受的狗血冲突感!
澜楚:……啊?
他显然不是很乐意。姐姐才说他肯定会是妈妈的骄傲, 现在他就要亲手撕碎这份美好, 也太残忍了。
耿封就不能当个没名分的地下恋人, 以保证他在这个世界短暂的时间里家庭美满吗!
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澜楚觉得自己果然有长进,越来越贴合“渣攻”这个定位了。
小书芽:楚楚,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也知道, 如果你一直不公开情人的存在,会显得更渣。
小书芽:但别忘记了, 你的定位,是一个全方位的渣渣啊!不仅要渣对象,还得渣亲人!
澜楚:那我也太渣了吧!
小书芽: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系统会帮助你让剧情走向圆满的,这段狗血冲突只是暂时的插曲而已。
听小书芽这么说,澜楚稍微放轻松了点。但小书芽最近老是翻车,他这点轻松,又放得不是很轻。
不过话说回来,耿封现在到底在干嘛?
澜楚好奇。
但他不是像小娇妻好奇老公不在时都在干嘛的那种,而是好奇,耿封和他的系统。
没错,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澜楚认为耿封也有个系统。
小书芽没给他任何有用的提示和帮助,但他自己推导出来了。
耿封也许有个一块钱买所有商品的系统,所以才能拿着那点可怜的工资还作威作福。
不如他现在就去看看耿封在干什么?也许,真的能让他抓到耿封有系统的证据?
反正也不用努力玩商战了。
澜楚把笔记本电脑合起来,起身换了身适合划船的衣服。
小书芽:楚楚,你大晚上穿这么清凉,要干嘛去?
澜楚:找耿封。
小书芽:半夜入室送恋爱惊喜,宿主,你好会哦!
澜楚:……小书芽,我以前没发现你是个纯恋爱脑,脑子里除了谈恋爱那档事,什么都没有。
小书芽:嗯嗯??
小书芽不理解,他的宿主难道要丢下他,自己当聪明人去了吗?
可恶的楚楚宿主。
黑黢黢的夜色撒在海面上,海面像块起着波澜的暗色丝绒。
澜楚坐上一艘小船,怕引擎声惊扰了要探查的对象,于是自己拿个小桨慢慢划过去。
好在海面现在风平浪静的,要不然他就是划船划出火星子了,船也不会往前行。
吭哧吭哧地把船划到耿封的房子下面,澜楚累得呼呼喘了两口气,然后熟练地顺着梯子往上爬,翻到耿封的阳台上。
小书芽:楚楚……想不到你居然也会做这样的事情!你终于是,开窍了啊!!
澜楚:你可闭嘴吧!
澜楚确实是来偷窥耿封的。但他不想偷窥耿封的肌肉,因为他已经看够了。
他是要来找证据的。
他要看看,耿封有没有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或者用其他形式跟系统对话。
这样,澜楚就能告诉自己,耿封对他,也许也是在做任务,他没必要对耿封太上心了。到时候任务结束了,甩他一定要甩得果断点。
耿封房间里的灯亮着,玻璃窗透着暖黄色的光。纱帘却拉得严实,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澜楚蹲在阳台上,左右看了一圈,找不到能偷看的缝隙,只好把耳朵贴到玻璃门上。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随后,他听见耿封的声音。
“嗯,协议我已经确认了。”
澜楚的眼睛微微睁大。
协议?难道是他跟系统签订的协议?
里面又传来一句。
“我希望您明天就能宣布这个消息。”
不像是在跟系统对话……耿封似乎是在打电话。
过了几秒,耿封接着说:“这些我都明白。但我相信我们的合作会很愉快。”
随后,通话结束。
趴在门板上的澜楚眉头微皱。他从耿封通话的内容大致判断出,他应该是在和人谈生意。
可一个医生,每个月赚不了几个钢镚,在房间里谈什么生意?别被人把钱给骗光了,到时候真成一个负债穷光蛋了。
他屏住呼吸,继续听。然而,里面已经陷入沉默。
片刻后,传来很轻的沙沙声,约是水笔划过纸张,在写字。
耿封这个男人,独自一人的时候,居然格外沉默。
澜楚满心以为他平时那副轻佻的模样,是个老练得私下要拿手机约会软件和十几个人同时聊骚的角色。
原来没人的时候,如此的枯燥乏味。
澜楚耐着性子等。
里面在写字。
继续写字。
还在写字。
……写小说呢?
澜楚蹲得腿都有点麻了,心想耿封的系统怎么还不出来?
又等了一会儿,屋里的声音忽然停了。紧接着,椅子被推开的轻响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朝阳台走来。
澜楚的汗毛瞬间竖起来。
不好!
他要出来!
澜楚第一反应是翻回船上,可掐指算算时间,等他跳上船,还不等他划远,耿封就要发现他了。
此计行不通,他还是得躲。
飞快左右张望,澜楚看见阳台另一端摆着一排绿植,转角还支着一个木质花架。盆栽高高低低,叶片长得茂盛,旁边放着几只编织花篮。
他三两步窜过去,往最大的花盆后面一蹲,又嫌自己脑袋露得太明显,随手捞起一只装着花的花篮,双手捧着它,顶在自己头上。
小书芽:……楚楚,你怎么这么怂!宁愿装绿植,也不愿意给他一个开门杀!
澜楚:闭嘴!我是来干正经事的,不是来玩情趣的!
小书芽震惊了,澜楚居然背着它有正经事?!
玻璃门被拉开了。澜楚缩紧身体,努力把自己和旁边那棵阔叶植物融为一体。
耿封走了出来。
夜风从海面吹过来,阳台上的叶片轻轻晃动。澜楚躲在花盆后面,只能从枝叶的缝隙里看见耿封的一点侧影。
见他似乎没有发现异样。澜楚微松半口气,不一会儿,他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
耿封站在阳台上,点起了一根烟。
……医生居然抽烟。
带着刻板印象的澜楚,嫌弃地抬手捂住鼻子。
天天跟他说什么不能喝酒、不能乱吃东西、这个伤口要消毒、那个地方不能碰水,结果自己半夜躲在阳台抽烟。
澜楚好嫌弃他。
所幸,烟味在夜风里散得很快,澜楚的鼻子捂了一会儿就轻轻放下了。没多久,他听见烟头按进烟灰缸里的细响。
澜楚心想,抽完烟,他总该回去了。
然而脚步声不但没有远去,反而越来越近。
耿封往花盆这里走过来了。
澜楚:“……”
怎么他在哪里,耿封就往哪里走啊!
澜楚僵在花盆后面,一动不敢动。
一步一步的脚步声笃笃靠近,耿封停在了他旁边。
澜楚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腿部血液不通,让他酸麻得闭上眼睛,狠咬着下唇,心里不断期盼着耿医生赶紧转头回去。
忽然,澜楚觉得头顶凉凉的。
啪嗒啪嗒,一串水珠子落进花篮,连成一片小雨,从花篮的缝隙里漏下来,顺着澜楚的头发往脖子里钻。
澜楚狠狠地一呆,马上意识到,耿封在浇花。
这都什么倒霉事啊!
澜楚傻懵住了,差点就炸起来,硬生生忍住了。
算了!不就是一点水嘛!
他这几天不是下海就是冲浪,被水淋得还少吗?
为了抓到耿封有系统的证据,他可以再忍一忍。
水沿着额头往下淌。澜楚默默安慰自己,大不了待会儿回去再洗一次澡。
然而没过多久,他鼻尖忽然嗅到一点奇怪的味道。一股不算冲鼻,却十分明确的臭味,随着水一起从头顶往下飘。
澜楚的表情逐渐裂开。这不是普通的水。他猛然想起,岛上的园艺师白天好像跟他说过,这里的盆栽偶尔会用稀释过的有机肥。
是羊粪肥。
澜楚的大脑嗡的一声,炸开一声晴天霹雳的轰鸣。
我去。这水里有羊粪肥!
……好臭!
“不要浇了!!”
澜楚炸毛般从花盆后面猛地站起来,头顶的花篮直接被他弹飞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其狼狈的弧线,“啪”一声掉在地上。
他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肩膀沾着灰黑的肥水,被淋湿一片,一张漂亮的脸皱成了惨遭迫害的模样:“好脏啊!!”
耿封手里的水壶还保持着微微倾斜的姿势。
水流停在半空,表情却愣住了。
他阳台的花盆里,长出了一个澜楚?
第45章 又不是夫妻关系,想什么呢!
澜楚湿漉漉的眼睛里蓄满憋屈的愤怒, 咬了牙说:“花都快给你浇死了!我也快被你浇死了!!”
耿封无言地望了他一会儿,慢慢回转过味来,微是吃惊的眼神, 逐渐平静下去。
随后, 他意识到正在发生的情况。简而言之就是,花盆里长出的白富美澜楚,现在变成了羊粪水澜楚。
……羊粪水居然浇在了他的白富美身上。
耿封放下手中的水壶,蓦地,拉起澜楚的手,大步往房间里走去。
澜楚半跌了几步,步伐不得不急促地跟着他往屋子里走,心暗暗加速跳起来:“干嘛!你不会这么饥不择食吧,我脏成这样你都要??”
进了房间,澜楚浑身上下都写着抗拒,身体不自觉往后拔去, 耿封使了点力道, 硬是给他往前拉。
澜楚吓得寒毛直竖, 他可不想满足耿封奇怪的口味,脏兮兮的带着羊粪肥臭味就往床上躺去!
然而, 这次他想错了, 耿封没他猜想的那么口味猎奇。
他只是将他一把拉进浴室里, 推着他到淋浴间。
“我给你洗干净。” 耿封取下花洒,不等澜楚反应过来,已拧开水龙头。
花洒簌簌簌喷出一条条细长的柱。
温热的水浇在澜楚的头顶上,滚滚顺着澜楚的头发往下流, 淌到他没脱下来的污脏的衣服上。
澜楚踩着的浴室瓷砖上,很快淌开污脏的水痕, 他的脚趾不觉蜷了蜷。尽管浑身脏兮兮,也怕再踩得更脏了一样,
耿封一言不发给澜楚洗起澡,像是尽快要把他干净无暇的白富美复原出来。
澜楚转瞬就像一只毛被沾湿了的狗,下意识甩甩头发,水珠子唰唰向四处乱溅,给耿封溅了一脸都是。
耿封眉头皱起来,抓住他不老实的肩膀,按住了:“安静点。”
澜楚觉得奇了怪了,突然被人洗澡了,还不让他反抗了?
看澜楚还是不打算听话的样子,耿封缓慢的语速中带着几分恫吓:“我不知道这个肥水里有什么物质,要是把你的脸弄烂了,就糟糕了。”耿封掐着他的下巴,“要知道,现在最先进的美容技术,也没办法把烂掉的脸恢复如初。”
一听到有可能会烂脸,澜楚几乎分秒不差地便呆若木鸡。耿封这一招,比任何万灵药都管用。
澜楚瞬间就温温顺顺的,让头顶的热水规律地往下流淌,把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层安全温暖的水流中。
脸很快被冲干净了。耿封把他头发上沾了污水的地方,一点点也冲净。
白富美被复原得差不多了,耿封才有闲情和他说起话:“大晚上来我宿舍,蹲在外面,是想干什么?”
闷不做声了许久,澜楚虽说觉得在如此窘迫的场景下问出内心的疑问,会显得自己更狼狈。但他仿佛忍不了了,纠结再三,仍是下定决心问出来:“耿封,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耿封大概顿了一会儿,“所以你晚上蹲在我阳台外面,是想看看我有没有什么瞒着你的事情?”
缓过几秒时间,澜楚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嗯。”
水龙头被拧上,在澜楚头上流着的花洒的水戛然而止。
耿封放下花洒头,走出淋浴间,踩了踩硅藻泥垫,把脚上的水汲干了,然后穿上拖鞋走出去。
澜楚问他“干嘛啊”。怎么自己自顾去了?也不给他拿条浴巾,就这样让他热水淋漓地待在浴室里。
耿封没有给任何答复。
看着身上连衣服带身体湿哒哒,也没被洗干净的自己,澜楚觉得走出去也不是,站在原地也不是。只能又甩甩头发。
一分钟后,耿封走回来,手里拿着手机,递过去:“密码是六个7。”
“你密码居然设这么简单,不怕被开锁吗?”澜楚眨了下眼睛,“不对……给我手机干嘛?”
“你不是怀疑我吗?”耿封大方地说,“拿去查。”
“…………”
澜楚所有能有的表情,此时都凝在了脸上。
合着耿封以为他口中“瞒着的事情”,是怀疑他脚踏别的船。
“我不是怀疑你这个……”澜楚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起来。
“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耿封说,“我的手机你想看就看,我不会生气。”
“我真不是……”澜楚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支支吾吾,要说的话就像撒在地上的芝麻,不知道该从哪一颗开始捡。便只一味说,“真没怀疑过你这个,没怀疑过半点。”
他压根就不想怀疑好吗,又不是夫妻关系。
耿封眉梢的肌肉轻微一跳,不一会儿,眼中居然有丝动容:“原来你这么信任我。”抬起手,放在了澜楚的头上,揉着他湿润的发丝,心底浮泛起一丝感动,“看来,我们的关系,远应该比现在更深一点。”
澜楚欲言又止,最终劝服自己:“算了……”
他真的好难解释这个事情。
这个时候,耿封的手从他头顶往下移,揪住了他领口的衣服,往外扒:“正好,衣服脱下来,也给你洗一洗。”
“……这是在正好什么?”澜楚惊恐地瞪了瞪眼,紧跟着,连忙双手抓住自己的衣领,“我自己回去会洗!这衣服可不能乱洗,你不懂,会给我洗坏的。”
“……”耿封的手稍微松了点力道,但没彻底放开,“你先脱下来。”
“我不脱!我晚上找你不是为了这个……!”
澜楚用力掰开耿封的手,脚半打滑,跑出了淋浴间。
耿封跟着走出淋浴间,咂了声嘴,皱眉说:“刚刚还说信任我,现在又在闹什么?你小心点走路,别滑倒。”
“啊?我什么时候说信任你了?”
“所以你还是在怀疑我瞒着你出轨?”
“啊啊啊?”
这哪跟哪?
澜楚觉得乱套了,他跟耿封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
脑袋处理这个语言逻辑要处理到烧掉CPU了。
“你……哎,你让我好好想想,明天再跟你说!”
“明天?”好像触发了某个敏感词,耿封神情微微凉了下来,“明天会有别的事情。”
“那就后天,我现在不急这一时半会儿了。”澜楚利索地打着滑,滑出阳台,“反正,后面再说!”说完扑腾一声跳进海里了,熟练地噗哒噗哒游回去。
还是一如既往不习惯走正门。
耿封来到阳台,看着地上拖得长长的水渍,望向游进黑暗夜色里的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宿舍里进人鱼了。
身体在海水里翻了几个滚,仿佛要化身成人鱼的澜楚,脑袋才稍微冷静下来了些。
“差点被耿封绕进去了”。澜楚跟自己说。
明明是要来问他有没有系统,最后却被对方理解成是感情上的信任危机。
拜托了……他们能有什么正经感情,不就是任务关系外加地下情人的关系吗?
没找到自己想要的线索,澜楚不禁有些失落。游到岸上,踩着沙滩,垂头丧气地缓步朝别墅的方向走去。
小书芽:楚楚,我说你老背着我干什么大事呢,原来你怀疑耿封出轨!
澜楚:你?
小书芽:楚楚,你不能变成娇妻啊,你可是渣攻!
澜楚:谁是娇妻了!!我是怀疑他也有个系统!
小书芽:……什么?!
澜楚:难道你就真没怀疑过一点?
小书芽:呃,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不能下判断啊,会影响你做任务的。但我确实脑子里有点奇怪的记忆,就是想不起来。
澜楚:算了算了,你说得对,还是我们自己的任务要紧。他有没有系统这个事情,后面再说吧。
今晚没找到证据,澜楚不禁泄气了许多,叹出一口气,沉着肩膀,垂着脑袋,提不起精神。
小书芽:按照系统的运行规律来看,我们把主线任务推下去,也许你想找的答案就能浮现出来了。毕竟你是主角,剧情肯定是偏爱你的。
小书芽:除非这个世界有第二个主角,但哪会那么巧呢。
澜楚闷闷地没说话,过了有一会儿,才应它:你说得对。
澜楚的脑子转不动了,现在小书芽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小书芽:听我的,明天我们就制造下一个冲突点。直接在跟家人吃饭的时候,宣布耿封是你的地下情人。到时候你家里人着急,一定会把耿封找来对质,你就势扩大冲突!到时候,耿封面临这么压力的场景,有系统肯定会露馅的。
澜楚:能露什么陷?
小书芽:……我见过的狗血文里受有的系统,大多是什么,提前知道攻会渣他,然后他清冷孤傲地破解攻的渣术,让攻当场吃惊又追悔,然后他平静地看着攻和其他配角发癫。或者,会有那种,身边的舔狗肯定会主动过去帮他解除困难的系统。
小书芽:总之你正常发挥就好了。即便对方有系统破解你的渣术,你原地表演一个破防懊悔也行。
澜楚想了想小书芽口中说的那个场面……是会好狗血。而且是旧狗血叠着新狗血,狗血的二次方。
但他的任务就是制造狗血,扩大狗血,融入狗血,成为狗血本身。
澜楚点点头:嗯。
澜楚拿出手机,在家庭群里发了个消息。
澜楚:爸爸,姐姐,明天早上十点,我们在光明餐厅吃早餐吧。
光明餐厅是别墅里的餐厅之一,在二楼。那里空间大,有一张五米长的长桌,是个宣布事情、制造狗血猫血兔子血的好场景。
爸爸:儿子你正好跟我想的一样,明天我们就在光明餐厅吃早餐。我安排。
姐姐:好啊好啊~总觉得你们是不是有事情要说?
爸爸:[花开富贵表情包]
澜楚没有回复澜玥,他心里总觉得对不起他,此刻不忍面对,默默关闭手机。
带着对明天执行任务的认真态度,澜楚回到房间后,洗完澡便早早睡了。
第二天早上,澜楚九点就醒了。
他穿了一身特别适合渣天渣地渣家人的衣服,又给头发简单用发蜡抓了抓,那副玩世不恭、叛逆无度的味儿,一下子便涌出来了。
他提前来到光明餐厅,想着趁爸爸和姐姐没来前,先演练一下二次大型出柜的现场。
可走到光明餐厅,却发现,澜老爷和澜玥已经坐在座位上,且都穿着商务型的黑色西装。
而坐在他们对面的,是同样穿着正装的耿封。坐在短边座位上的,是澜玥的律师同学查克刘。
这样的场景,让澜楚稍稍疑惑了一会儿,脚步都放慢了。
澜楚:什么情况,怎么坐着这么多人?耿封已经到了,查克刘律师也来了?
和他昨晚预想的,先跟家人出柜,再让家人找耿封来对质的顺序不一样。
小书芽:看来是剧情的走势很好,很知道什么场景能够制造狗血炸弹,所以这些角色就顺着剧情走向,聚集到一起了。
……是这么简单的原因吗?
澜楚眼皮跳得厉害。
但小书芽说得对,今天大家都聚在这里,就该是为了庆祝他们的好朋友澜楚要一次性释放狗血大炸弹。
聚集很正好。
步履不停,澜楚推开光明餐厅的玻璃门,走了进来。
座位上的人,不约而同都抬起头,侧过目光,将视线朝他身上投过来。
仿佛,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一局,他是主角。
第46章 连他都想买
“人还怪齐的。”澜楚心说剧情趋势还帮他把场面搞这么大, 怪好的,“正好,我有事情要说。”
“楚楚, 你想说什么啊?”只有澜玥问。
澜楚双手插着裤兜走进来, 姿态倨傲,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各位,然后,昂首阔步,径直走到耿封身后。
他把左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搭在耿封的肩上,挺挺胸,俨然一副昭告天下大事的郑重模样:“爸,姐,我想跟你们说……没错,我想你们也猜到了, 耿封就是我的新情人。”
话音落下, 在座的所有人确实脸色轻微一变, 略是诧异。
“但是你们放心。”澜楚急忙这时补充说明,“我们已经谈好了, 他, 只能当我的地下情人。我决不会让一个男人, 进我们澜家的门。”
“……”
这场宣告结束后,鸦雀无声。
澜老爷的神色处在一种诧异与缓慢接受的过度区间。澜玥紧是嘴巴微张,随后,抿起嘴唇。查克刘眉毛微动, 好像是听到了非常意外的消息,跟着便点点头, 仿佛是读懂什么一般。
而耿封背对着澜楚坐着,澜楚不知道他的表情。
这样的结果,倒是让澜楚发了懵。
澜楚:这反应不对吧?怎么没有老父亲的雷霆之怒,和姐姐的极力阻止?
小书芽:……可能暴风雨来之前,海面总是平静的?
“海面”平静了一分钟。
耿封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过身体,看向澜楚。
这是澜楚第一次看耿封穿西装。澜楚想起以前杂志上有一个词专门形容这一类西装,power suit,【权力套装】。
耿封此刻像把某种权利穿在身,一种,仿佛能掌控他的权力。
澜楚不由得心底在问,耿封今天抽的什么风,为什么突然穿着西装来?
而且在座不止是他,其他人也穿着正式的商务西装。
跟开股东大会似的。
耿封居高临下地望着澜楚:“你确定不会让我进澜家的门?”
“非常确定。”澜楚说这话的时候,不像是恶劣地渣凌对方,此刻看来倒像不畏强权,“耿封,我想你要认清自己的位置。我们之前都已经说好了。你是地下情人,那就是见不得人的关系。我今天肯把这件事告诉我家里人,已经是破例了。想踏进我们澜家的门,那是门都没有。”
小书芽:不愧是澜家家主,这话说得真有气势!
澜楚颇得意地一手叉起腰。
这时,澜老爷长长叹了口气:“儿子啊,我想你可能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气势不设防地被这声叹息打断,澜楚不明所以。
澜玥垂下眼帘,轻声说:“楚楚,姐姐对不起你……”
“怎么了?”
澜楚越来越迷糊。他预感到,现在这个场面,好像不是为他准备的。
“姐姐没能守住我们的诺言。”
就在澜楚还没弄明白澜玥这句“诺言”究竟从何说起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以恺推开门,匆匆走进来,显然赶得有些急,西装外套还搭在臂弯里。他进门后先扫了一眼屋内的人,在看见耿封时,目光极轻地停顿了一下,才转向澜老爷:“董事长好。”
澜老爷淡淡点了点头。
以恺套上西装外套,找了个空位坐下,一边整理袖口,一边笑着问:“不知道今天我们开会的主题是什么?我收到消息时有点晚,可能都没做好准备……”
“很快就会宣布了。”澜老爷说。
澜楚站在原地,越听越迷糊。大事他不是已经宣布了吗。还要宣布什么?
澜玥继续说他刚才没说完的话:“楚楚,还有一件事,你可能要提前知道。从今天开始,耿封不仅会经常来我们家,而且有权自由进出澜家旗下的大部分产业。”
澜楚错愕地拔高了一点声音:“啊?为什么?”
不对啊。他刚宣布出柜,还说耿封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按照狗血小说正常的发展,此时此刻,澜老爷难道不该拍案而起,怒斥他不知廉耻;澜玥难道不该眼含热泪,劝他悬崖勒马;最后耿封满脸屈辱,咬紧牙关离开澜家吗?
怎么事情一点都没有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甚至耿封不仅没有被赶出去,还拿到了自由出入权限。难道现在剧情发展到,澜家人都特别开明了吗?
“现在人都到齐了。”一直坐在旁边的查克刘终于开口。他拿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将其中一份翻到签署页,“那我直接宣布吧。”
澜楚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小书芽:补豪,这个场面好像不是为你准备的。
澜楚:……那是??
查克刘显然已经切换到了律师的工作状态,语气清晰而平稳:“根据澜先生与耿先生昨晚签署的《股权转让及特别经营授权协议》,并经相关股东同意,澜氏家族目前持有的集团百分之八十六股份中,其中百分之四十三,将按照协议约定转让至耿封先生名下。”
澜楚没有听懂。
不,准确来说,是每一个字都听懂了。拼在一起以后,大脑拒绝懂。
百分之四十三。
百分之八十六的一半。
卖给了耿封。
这几个信息像几颗保龄球同时砸进他的脑袋里,轰隆隆一路从额头滚到后脑,撞得里面一片空白。
屋里也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什么、什么情况啊这是?!”以恺甚至比澜楚更早发出了声音。
他的脸色在极短的时间里发生了变化。惊愕毫无预兆地绽开来,紧接着,血色迅速从脸上褪下去。只是很快,他意识到失态,强行把这点过于出格的震动压回去,坐直身体,没有再说话。
澜楚终于理解发生什么事情了,呆呆地问:“什么意思?”他不可思议地看向澜老爷,“爸,你不是对你的商业帝国掌控欲特别强吗?这么大一个集团,你就这样把股份卖了一半出去?澜玥,你也站在爸爸这边?”
澜玥惭愧地低下头叹了口气:“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我没能说服爸爸。”
澜老爷倒是很平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说,集团经营产生的利润,该归我们的照旧归我们,他分文不取。”
“那他图什么?”
“他只要求一件事。从协议生效开始,由他全权接管你名下所有澜氏相关业务。”澜老爷看着儿子,缓慢而清楚地补上最后几个字,“包括经营决策权。”
“……???”
Boom!
澜楚仿佛听到脑内传来一声巨响,他的天,塌了。
塌得好厉害。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西装笔挺的耿封。
耿封现在就像一座山,黑沉沉地压在那里。
不再是那个陪他冲浪,给他戴戒指的地下恋人了,而是一个资本恶棍,活脱脱的。
澜楚伸出一根手指,向他:“你、你居然……你好恶毒的商战!”
耿封十分镇定地往前迈了一步:“澜先生,不管你现在是怎么想我的——”他话语一顿,似乎意识到这里不是能够说话的场合。转瞬,他很正式地朝澜楚伸出一只手,“总之,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商业伙伴了。”
“谁跟你是商业伙伴!”澜楚打开他的手,胸口沉闷闷堵起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并不是单纯因为股份。
股份当然也很重要,百分之四十三呢!
可除此之外,他是对其他东西生气的。他望着耿封,脑海里没来由地闪过这段时间发生过的事。
曾经觉得俗套的海岸、夕阳,那些对视,情话。现在通通乱七八糟地一股脑儿涌出来。
他一直知道这段感情似真似假,但是……
这个耿封,难道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的股份来的?
大型仙人跳?
不是吧,他澜楚可是渣攻,渣攻怎么能被仙人跳呢!
这都不是单纯要玩弄感情反被玩弄的问题了,这是作为渣攻的品牌、声誉、面子的问题!
甚至关乎自己最终能不能完成任务,成功抱走巨额财富的问题!
无论如何,澜楚得扳回这一局。
至始至终,他没留意到耿封脸上闪过的一丝难言之隐的神色。那神色来去匆匆,确乎很难叫人捕捉得到。
“爸!”澜楚急急地喊他的老父亲,“这些股份你到底多少钱卖给他的?”
钱的问题,就应该用钱解决。不就是股份吗?他现在可是有钱人!他买回来!
澜老爷没有回答。
耿封从查克刘手里接过那份协议,翻到其中一页,递到澜楚面前:“你可以自己看。”
澜楚一把接过来,目光迅速落到股权转让价款那一栏。
然后,他的表情狠地僵住。
人民币,壹元整。
澜楚:“……一块钱?”
小书芽:你家股份也太便宜了!
澜楚:这是便宜的问题吗!!!不对,澜家股份怎么可能这么便宜,什么情况你这个系统没数吗?!
合着耿封不仅到街上买东西都是一块钱,连买股份都是一块钱?
澜楚内心:可恶啊,耿封,你这到底是什么系统?在你面前,我这富可敌国的系统岂不是都不够看的了!
澜楚立即把协议往桌上一拍:“行。你一块钱买的是吧?那我现在买回来。”
耿封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可以。但你想买回去,就不止是一块了。”
“你要多少?”
“你全部的财产。”耿封冷静得特别没人性,附加上一条最重要的条件,“以及,从现在开始,到你这一生结束。终身受我雇佣,为我服务。”
澜楚眼睛越睁越大:“你想得美!”那跟和他签卖身契,当他的男仆有什么区别?
他气得呼吸都微重了,刚才那一点莫名其妙的酸涩都被怒火烧得干干净净。
澜楚几乎一瞬间确定了,耿封绝对不是什么普通路人NPC,甚至有可能根本不是其他书的男主,这个臭恶人,一定是这本书里隐藏到最后才揭晓身份的大反派。
都跟他上了那么多次床了,到头来,居然狠坑了他一把。
这到底谁是渣男?
耿封才是那个最渣的吧!
==========作者有话说:==========
受目前的行为是想帮攻解决商战困境,因为在场情况对他们不利所以他没办法明说。攻此刻跟受造成了一点小误会,误会会解除,但攻也会小小报复回去让受感情上吃瘪
第47章 不要在床边解释
而且, 凭什么一元就能把他的经营权连带他一起收购了?
他好歹是个超级富二代吧,涨涨身价好不。
澜楚积压在心底的憋屈酸楚还没涌出来,马上有人比他更坐不住。
“董事长, 我实在接受不了。您这个决定, 是不是太草率了?”霍然站起的人是以恺,他身下的椅子蹬到了后面去,差点蹬倒了。他言辞颇是激烈,“他只是澜家的医生,对商业一窍不通,怎么能冒然让他插手集团的事情?而且,澜少爷殚精竭虑地为澜氏付出这么多,你怎么能把少爷的权力分给这个男人了?”
澜楚:对啊对啊,以恺说得……咦?
澜楚原本想说,“以恺说得对啊”。但做出这个结论前,他脑子里敏感地警惕起来。
以恺和他又不熟, 怎么会在这种场合, 公然反对董事长, 向着他说话?而且每一句话的重点,都能正好说中他“委屈”的点呢?就好像他研究过似的。
话说回来, 耿封突然性情大变也很奇怪。他和耿封好歹算关系不浅了……但他不相信耿封, 却在刚刚那瞬间, 差点倾向以恺。
澜楚突然沉默了起来,尽量想以一种非常冷静的态度去看现在的局势。
……完全冷静不下来!这个大恶棍耿封!
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了一会儿,他再次把目光转向耿封。此时,耿封却没把脸面向他了, 而是眼神冷淡地盯着以恺。
有那么一瞬间,澜楚看到他盯着以恺时, 眼神中闪出“围猎”的凶光。
澜老爷摇了摇头,回应以恺的质疑:“我从不做草率的决定。我看过耿封的方案,也看过医疗部的情况。他管理水平还不错,反正他不收利润我们也不亏,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万一有损失呢!”
“即便会有损失,那损失也很小。澜家这么多家产,我们能力有限,很需要接受他的外援。”
“外援?分明集团有股东,遇到困难有股东大会,现在却需要另一个完全不了解澜氏集团内部的人?董事长,这……”
以恺急切的声音,被澜老爷的一个眼神打断:“以恺,公司高层的事情,你一个部门员工,更加没有话语权。”
以恺连忙把目光投向澜玥,像是试图从澜玥那里得到一点支持。
澜玥“哎”了一声:“以恺,这次叫你来是我的主意。毕竟你是澜家的员工,正好又在马代。其实,爸爸本来只想让澜家内部解决这个事情的。你现在的身份,提出异议,确实比较不妥。”
以恺闭上嘴了,跟泄气的皮球一样,瘫回座位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失去了集团一半的权力。
澜楚觉得以恺确实有点激动。
仿佛比他这个大少爷还激动。
“以后有耿封帮忙,楚儿,你也可以放心了。”澜老爷开解澜楚一般地说。
“是啊楚楚,以后多一个人帮我们了,我们不就有更多时间可以玩了吗?”澜玥尽量用一种劝他的语气。
澜楚没有反驳他们。
耿封是好人是坏人,他都没有证据。
他理性上相信耿封也许是好人,有难言之隐。可他情绪上仍更觉得耿封是个恶人。
耿封现在便含着一个恶人才会有的邪性的笑:“澜楚先生,我觉得你爸爸和你姐姐说得对,我也不建议你用那么大的成本买回我的股份。而且,我有预感,我们会合作得很愉快的。”他自然地向前迈上一步,半垂下头,低声在澜楚耳边说,“毕竟我们在床上都合作得很愉快。”
澜楚耳廓红起的那瞬间,拳头也紧了起来。
别的不多说,耿封现在全然是众目睽睽之下,旁若无人地杏骚扰他。一点礼义廉耻,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
澜楚心底说,不管耿封出于什么本心,拿出什么诱人的条件,他笃定,姐姐和爸爸都被耿封给骗了。他们不知道这个男人对他们亲爱的儿子和弟弟做了什么,不知道这个男人有多卑鄙可耻。
他现在身体上最不见光的雪白皮肤,还有这个恶人的咬痕!
“澜楚先生,你是不是还没办法接受?”耿封把手放在澜楚的肩上,看似是友好地拍了拍。可握住他肩膀时,却不动声色地轻揉了一下。
澜楚肩膀大幅度地动了下,把他的手挣开:“你可放八百个心吧,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既然协议已经签了,那我们今天开始就是合作关系。我前面说的那些话,你当我放屁。”说着,他眼神寒了寒,盯着耿封说,“但我要告诉你,想让我为你服务——你就梦里想想吧。”
澜楚终身不可能给他当男仆。
耿封看着他的神态,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嗯”了声。
小书芽(挠头):好好的情人关系,怎么变成商业伙伴了?这是串到哪本书去了?
澜楚:你还问我呢!你不是说有绝世狗血桥段吗?现在一步变成商战文了是怎么回事?还我爽文!
小书芽:……这确实是个大问题!我这次必须要去主神空间,想尽办法也要找到答案。宿主等我!
小书芽又跑没影了。
尽管澜楚已经对小书芽不抱希望,但他仍希望小书芽这次能带回一点有用的信息。
要不然,这个狗比任务,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下去。
“行了,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回去研究未来的商业版图了。”澜楚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
小书芽都不清楚当前情节出了什么问题,他更不会清楚了。实在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
就是白瞎了今天这身装扮,以为会派上用场。结果没把家人和情人渣成,自己还差点变成别人的仆人。
他串的是什么书?他串的是博弈论吧!
澜楚早餐也不吃,转身就走了。
“澜楚。”耿封喊住了他,“我过会儿去找你。”
澜楚瞥了他一眼:“随便你。”
耿封一直望着澜楚的背影走远,微叹了口气。
大书苗:宿主确定将主线能力用在帮助白富美重振家业上?
耿封:不舍命陪白富美,白富美最后凭什么跟我走?
大书苗:你很有远见。但你以男频思路去思考这件事,会翻车。
耿封:翻车?
大书苗:在女频,这种颇具爹味的大男子主义,很容易玩脱。
大书苗:我需要再次提醒你。
大书苗:你别玩脱了。
耿封眼皮跳得厉害。分明事情都按计划中进行着,他却没来由烦躁。
这丝烦躁的感觉,一点点侵蚀他的心,在心底挖到了个状似“不安”的洞。
他居然会感到不安。
澜楚离开后,没有回到房间里。
他还是好郁闷。这郁闷不来自于产业经营权被拿走一半了,而是来自于准备好狗血大战,却没顺利完成。
就跟工作干一半了,领导突然告诉他这个项目不做了一样。
不知道对主线任务会不会有影响。
餐厅的会议结束后,第二个迫不及待离场的人,是以恺。
他快速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没人知道他对着电话说了什么。
电话里的男人叫骂得很大声,即便以恺没打开扬声器,寂静无人的周围,也荡着滤过手机端的声音。
“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搞不定,你干什么吃的?就这样让一个陌生人插进高管行列,把我们的计划都打乱了?你真是比我的助手都不如!”
以恺的拳头收紧了,咽了口唾沫:“……我觉得我被发现了。”
对方似乎砸来一声很大的暴怒,以恺闭上眼睛,把手机拿得离得远了一些。
随后,他缓缓把手机又贴回耳朵边。
男人依旧在骂骂咧咧。
“我现在不管其他事情,总之,在他们回国前,你必须把他们姐弟两个的势力拆开,绝对不能让他们联手。”
“现在老鲁快没得玩了,难不成你想我也没得玩?”
“要是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休想我认回你!”
以恺的手攥紧手机,手背上浮出青筋。良久,他咬牙应了声:“知道了。”
澜楚在外面散了会儿步,等待郁闷的心情差不多消散了,才回到别墅。
一路走上二楼。
快到自己房间时,澜楚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门外站着一个人。
耿封。
他背靠着墙,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儿。
看到澜楚回来,他才直起身,面向澜楚站着。
澜楚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这么快就找过来了。稍微站直了身体,他口气略带漫不经心:“你好啊,耿总。”
耿封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虽然他前世已经听惯了这个称呼,可从澜楚的口中喊出来,耿封觉得没那么好听。
或许,只是当下这个场合,让他觉得没有那么动听。
“我是来跟你解释这件事的。”耿封直截了当说。他的表情看起来略带忧愁,倒是没在光明餐厅时那样盛气凌人。
他显然不想跟澜楚把误会扩大化。
澜楚耸了下肩:“可以啊。但能让我先进房间吗?我不打算站着听你解释。”
耿封没有让开身子,而是说:“找别的地方吧。”他脸色正经地给出了理由,“我们两个聊正事的时候,最好不要在有床的地方。”
澜楚:“?”
似乎怕澜楚不理解,耿封复又强调了一句:“毕竟这个解释确实重要,最好不要和上床这件事安排在一起。”
澜楚倒是很好奇,他是怎么用这么正经的表情说这些话的。
第48章 让你跪下
真是想得有点美了, 这个男人。
澜楚现在一点想和他睡觉的心思都没有。原因肯定不是自己总是在床上羸弱不堪,纯粹就是当下对耿封这个人的谜题越积越多,让他有了顾虑。
他又不知道耿封是好人还是坏人, 也不知道他绑定的是什么系统、哪本书, 万一耿封实际是个外星人怎么办?
他才不想兜兜转转发现自己走在【人外】的路上!
澜楚走过去,推开耿封。
耿封往后跌退了一步,不解地望着他。
只见澜楚旁若无他,走到自己房门前,动作利落地推开门走进去。
看着他的举动,耿封不禁咽了口唾沫。
他都把后果说那么清楚了,想不到澜楚依然这么主动。
澜楚走进房间,不仅没避开床,还径直走到床边,坐在床上,把腿叠起来。
耿封冷静的外表下, 不免略微心跳加速:“你的意思是, 先上床再听我的解释?”
澜楚没有说话, 只是这样安静坐着。
耿封当他默认了,那感觉粗粗糙糙地涌起来了, 心说, 也不是不行。
他走到澜楚面前。澜楚背后的床, 无时无刻不在吸引他。
他真挺想念澜楚的美腿的。
“那我们快一点。”
耿封的手伸向澜楚的衣领,语气不紧不慢,可微加急的速度已经出卖他内心的急躁。
就在指尖碰到洁白衣领的时候,“啪”地一声。
澜楚冷漠地打开他的手。
还没等耿封反应过来, 澜楚的脚已经抬起来,结结实实踢在他的大腿上。
“嘶……”不设防被踹上这么一脚, 痛意散开来,耿封的身体微弓起来。
“我看你是想得有点多了,我不想跟你上床。”轻松踢完耿封一脚,澜楚重新把腿叠起来。他双手交叉,扬扬下巴,眼神带着一丝冷傲与不屑,“我是要你,跪在地上解释。”
耿封:“……?”
同为男人的澜楚知道,男人是要训的。
男人就跟公狗一样,到处撒尿标记地盘,觉得自己是老大,什么事都得按照他的想法来。
这个时候,再纵容这条狗放肆下去,狗就分不清主次了。
澜楚显然不想再给耿封好脸色看。
“要是不跪,就滚出去。以后除了工作,我们不再见面。”
耿封顿了顿,随即,膝盖屈下,缓缓跪在地上。
他冷笑了声,心说,澜楚真是有个性。难怪自己对他永远能很快脖起来。
澜楚见他腿敞着跪着,两手自然垂下,随意搭在大腿上,嘴角勾着冷弧,显然跪得很不服气。
但澜楚不在意。
再不服气,不也是说跪就跪?
此刻让耿封听从于他的命令,让他找回了一部分好似失去了的主导权。
可他并不打算原谅耿封,所以他不让耿封那么快站起来。
“行了,你说吧。”澜楚盯着他的眼睛,咬重了句子,“把你瞒着我的,都告诉我。”
耿封跪在那里,沉默了几秒。大概是在判断,到底该从哪一件事开始说。
“以恺是孔董事的私生子。”他最终直接把最根本的情况抛出来。
澜楚闻言眉头皱了皱:“谁?”
“澜氏集团董事会的孔董事。”
那个油腻胖手的地中海,董事会上永远针对澜楚的老不死。
澜楚有印象,而且印象不浅。
……以恺居然是他的儿子?
比起惊讶这层身份,澜楚更好奇为什么父子两个长得并不相似。可这个问题不是现在的重点。
耿封语气淡定地叙述:“以恺来马尔代夫,不是为了工作和陪你姐姐散心,也不是单纯和澜家走得近。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拆开你和澜玥。”
“你父亲已经查到了一部分东西。我后来顺着往下查,才确定他的身份。”
澜家的股权结构并不是简单地把股份分别放在姐弟两个人名下。
很多核心产业的经营权、投票权和重大决策权限,本身就是绑定的。澜楚和澜玥手里各自握着一部分,只有两个人站在一起,某些关键决策才能真正形成绝对优势。
也正因为如此,董事会里其他股东虽然各有盘算,却很难真正撼动澜家的控制权。
他们要动澜家,第一步就不是抢股份。而是先把这对姐弟拆开。
一旦两个人开始互不信任,决策出现分歧,澜家的权力就会从内部松动。等到那时候,再逐一蚕食其中一方手里的股份,事情便容易得多。
澜楚听到这里,不知不觉,眉心压了下去,脸色冷冷地沉起来。
他以前当然知道商战险恶。书里那些董事会争斗,他也不是没见过。
可他从没真正想过,这种争斗能细到一个人的感情、信任,甚至可以从大学时期就开始埋线。
前有鲁董的侄子鲁维益在澜玥读大学时设下情局,现有孔董的私生子以恺在此地“围剿”他们姐弟两个。
好阴险恶毒啊。
耿封就是如此坦然地面对这种险恶,所以要在光明餐厅演那出戏?
“所以你和我爸发现以后,就达成了合作协议,然后故意在光明餐厅,当着以恺的面宣布这个事情?”澜楚望着耿封。
“差不多是这样。”耿封道,“我故意进来,看起来像从你们手里分走了一部分权力。可是这样一来,孔董事原本的计划就失效了。”
“为什么?”
“他的目的是你和澜玥彼此失去信任,然后分别控制。但现在,多了一层新的结构。你们的权力没有散,只是中间多了我这个承接点。想把我这个第三人一起连根拔起,就很困难了”
澜楚似懂非懂,大概是懂了。
就算不懂,他也得装懂。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
至少能厘清一件事,那百分之四十三股份,并不是耿封真的想吞掉的。而是把暴露在明面上一部分权力,临时搬到另一个地方。
孔董事原本想从姐弟之间下刀,现在忽然多出来一个耿封,棋盘自然也就乱了。
事情讲到这里,澜楚心里关于股份的疑问,基本已经有了答案。
可他却没有因此放松。
反而安静了下来。
真正压在他心里的,其实不是这件事。
房间里的空气,沉默地游荡了几秒。
跪在地上的男人,还没获得被批准站起来的权力。
“那我问你另外一件事。”澜楚的语气变了变。幽幽暗暗的眼神,从地上,渐渐再度移到耿封的双眼上。
“什么事?”
“你是不是也有系统?”澜楚问。
耿封的神情陡地顿住。
就在这一秒,澜楚确认了答案。
他说中了。耿封有个系统。
“耿封。你回答我。”他坚持要听到答案。
耿封没有说话。
“一块钱能买所有东西,还能买我家的股份。你这系统拿得不错嘛,专门克我。”澜楚索性替他说了。紧跟着,他的手慢慢收紧,搭在自己膝盖上,眼睫微一颤,“你接近我,是为了做任务吗?”
“不是。”面对这个问题。耿封几乎不假思索,不留半点退路般给出答案。
澜楚怔了一下。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反应过来了。
耿封否认的是“为了任务接近他”,但没有否认有这样的系统。
澜楚眼里的情绪一点点复杂起来。
耿封真的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却一直不知道。
“事情都发展到今天了,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澜楚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丝丝寒凉,“你有个系统,却瞒了我这么久,我都没发现……我难道还会信你,不是为了任务接近我的?”
“我就算不接近你,不认识你,我的任务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耿封态度坚定地说。
“那你还在我身上花这么多时间?”
耿封没立刻回答。
澜楚等了两秒。
“说啊。”
耿封忽然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我情不自禁,行不行?”
澜楚:“……?”
耿封神情并不像在开玩笑:“你比那些任务重要。”
空气再度寂静,澜楚微一呆滞,眼睛不觉间瞪大了,缓慢地眨了一下。
心里本来绷得很紧的地方,轻微松了下。
不,不能松那么快。万一耿封还是在骗他的呢?
“我不相信。”澜楚茫茫然然地摇了摇头,语气也是不那么肯定地飘出了这句话。
“我说真的。”耿封说,“我以前硬不起来,直到见到了你。所以,你真的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澜楚眉梢的肌肉,轻轻抽了一下:“你在跟我开玩笑呢?”
“我没必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吧?我二十几年来都没反应,看见你的第一秒就有了。”
“……”澜楚想不到自己还有治养胃的功能哈。
能医不自治?
他闭上眼睛,呼出了一口气,汗颜地岔开了这个话题:“所以,你到底在做什么任务?”
耿封回答得很坦然:“建立一个商业帝国。或者找到一个人,打出纯爱结局。否则我没办法回现代。”
“等一下。”澜楚不免联想到什么,“所以你现在拿我家的集团练手,是准备把我们澜家当成你建立商业帝国的第一步?”
“当然不是。你家离商业帝国还远着。”
“啊?我没听错吧?”澜楚不可置信地张大眼,“这个世界,还几个比澜氏集团更庞大的集团?”
他不敢相信,耿封还嫌弃上了?
“男频小说里的商业帝国可不仅限于地球。”
澜楚:“……”
行。
还是他们男频脑洞大。
看来他家的跨国集团,在别人眼里就是个新手村产业。
等等……合着他是给人准备的新手村美人后宫吗?
澜楚忽然有一种自己的豪门身份受到侮辱的感觉。看耿封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看男频文主角的嫌弃感。
“既然如此,你干嘛费那么大精力,来澜家集团蹚浑水?”
“因为这个以恺,是你这本书里的角色。但现在,他同时成了我那本书里的一个小反派。两本书莫名其妙串到一起去了。”
澜楚没说话。
小书芽之前就一直说他和另一本书在互相串场,他早该想到这个人是身边离他最近的人的。
“按照我的任务逻辑,我其实可以不管他。”耿封说,“不管他,给我省很多事。”
“那你为什么管?”
“因为他的属性,你打不过。”
“我打不过?”澜楚声音拔高几分,背直了直。
这句话显然比刚才那句“你家离商业帝国还远”更加冒犯他。
“拜托,我也是有系统的人。”澜楚不怕和他承认了。
小书芽说过了,剧情紧急制动的情况下,他无论如何都会事业线成功的。
“有系统也打不过。”耿封语气笃定地说,“他的角色功能,就是蚕食你的事业线。只要他一直存在,不管你现在做什么,你手里的东西都会一点点被他撬走。”他盯着澜楚那张不服气的脸,“所以我必须解决他。”
第49章 都是任务,不做白不做
耿封讲话好气人, 澜楚都不想理他了。
难道他看起来就像一个不懂人间险恶,需要别人帮他铲除反派的傻白甜吗?
澜楚觉得耿封太小瞧他了,他澜楚亦不是没有成为腹黑的潜质!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跟澜董事长把这个计划推进成功, 只能先瞒着你们所有人。”耿封仍在补充说明自己的计划。
澜楚特别想白他一眼。
这就是小绿书上吐槽最多的那种事业型男人吧, 嘴巴叭叭叭的就知道讲自己的商业蓝图大计。
澜楚甚至有点怀念女频里的男角色们了,事业线一笔带过,嘴巴可甜了会哄人。
前因后果说完,耿封摊了一下手:“好了,我的解释完了。”
好歹也算是耐心听他说了这么久,澜楚不能说只是一味吐槽这个男人,却一点思考都没有。
他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
脑子好晕。
一时间消化不过来。
成为“腹黑”的那点潜质,突然就潜到没影了。
他只有“耿封好像是为了我做这么多”的感想。可他又觉得这个想法很危险,因为这会让他主动谅解这个男人。
那岂不是他自己就把自己给哄好了?
他坚决不能主动谅解耿封。坚决不能哄好自己。
慢慢消化了一些信息量,澜楚把重点放在系统这件事上。
“既然我们现在都算敞开心扉了。”澜楚脸上由晕乎带来的一丝倦感,逐渐散了。眼神似微凉的露, 不算很冷, 但也不那么热乎。他坐在床沿, 背脊稍微挺直,目光直视耿封, “那我也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耿封在等着他说是什么事。他仍跪在澜楚面前, 纹丝不动。
澜楚平静地望着他, 沉默的间隙,大概有一瞬间在犹豫这句话到底该不该说。可声音已是很顺其自然地响起:“我和你在一起……包括和你上床,都是为了任务。”
空气的流速,好似乍停了一瞬。
耿封脸上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 只是那双一直冷静地凝望澜楚的眼睛,有一刹那的变动。
澜楚清楚看见他神色那一瞬间的变动。
他意识到, 这一刻,他已经能够发现耿封那些微小的,不易被察觉的眼神。
他没有避开耿封的视线。既然已经决定说清楚,那就干脆把话说到底。
“所以。一直以来,我未必是真心对你。”
窗外有海风吹过,把老管家昨天装饰上的风铃,吹得丁零当啷响。
耿封没讲话,像是在等那阵风铃声平静。
澜楚不免心里发了软:……难道这话伤他很深,他人都被伤傻了?
虽说自己是绝世大渣攻,倒也不必这般绝情绝意。
等了一会儿,耿封却只是轻点了一下头:“我知道。”语调微降一分,“但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澜楚持着怀疑的态度问。
耿封这么说话……大概率不会是在耍帅吧?
“老实说,如果我最后真的把所有任务都完成,商业帝国也建起来了,那不管中间发生什么,澜家最后都会是我的。”耿封嘴角弯着冷弧,好像说这话不全然是真心的,但努力要证明些什么。
就在澜楚以为对方在使用激将法挑衅时,却听他颇是恶狠地补上了一句:“到时候连你也是我的。”
大书苗:嗯,宿主的发言很正确。众所周知,男频的男主可以是畜生,但坚决不能让出白富美。
澜楚就不那么想了,他只想问,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澜楚皱起眉头问:“我怎么就跟着是你的了?而且,你都不管我是不是真心的吗?”
“真心和人,我总得要到一个吧。”耿封理直气壮地说。
澜楚内心“呃”了一声:此男果然纯资本家!
感情都讲究风险对冲,而且最好真心和人一起拿到。真拿不到,也不能空手而归。
真他妈像一条饿了十天八天的流浪狗。
但不管耿封到底在想什么,现在他们至少有一个确定的共同目标——以恺。
以及站在以恺背后的孔董事。
想到这里,澜楚心里那团乱麻,终于有了一根能够拎起来的线头。既然他们两个已经站到了同一边,局面反倒没有之前那么麻烦了。
把以恺铲除,把孔董的势力踢出局。这就是他们要做的事情。
他们两个人联合起来,两个系统的加持,基本没有阻力。
孔董事醒来可能天都塌了,他一个NPC老登反派,居然面对两个主角的大挂。这跟坐着被大运撞有什么区别?
澜楚心里反倒渐渐轻松下来。
不过,前景看起来确实很不错,但问题也不是没有。
铲除反派的这段剧情不能乱走,还是得按照流程来,更不能耽误系统任务。
两本书现在已经串得够糟乱的了,再不把各自的任务节点老老实实推进,谁知道以后还能冒出什么奇怪东西来。
所以,澜楚知道,他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和耿封配合。
哪怕现在更深入的乱七八糟的商战他搞不明白,他也得跟耿封配合。
跟着耿封走就是了。
耿封在这时轻轻动了一下腿:“澜大少爷。”
澜楚低下眼:“怎么?”
“现在可以让我起来了吗?”耿封动动膝盖,“你房间的地板,实在不太好跪。”
澜楚心里连连冷笑:呵。还挑上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那双膝盖是什么稀世珍宝,跪个几分钟跟能爆出黄金似的。
澜楚原本还想再晾他一会儿。可现在该问的也都问完了,他没有继续耗下去的兴趣。
于是他往后靠了靠,手肘撑在床边,语气轻飘飘的:“行,你滚吧。”
耿封撑着膝盖站起来。因为跪得久了,西裤的膝盖位置留下两道浅褶皱。
澜楚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只垂着眼,慢条斯理整理自己的袖口:“出去的时候记得带门。”
房间里响起脚步声。
澜楚起初没有在意。可听了几步,他察觉出不对。
那声音没有往门口去,反而越来越近。
澜楚刚准备抬头,眼前的光线已经被一道身影遮住。
耿封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俯身下来。双手分别撑在澜楚身体两侧,掌心压进柔软的床面,把他圈在一个不宽敞的范围里。
澜楚本能地往后仰了一点,想要拉开和耿封那突然拉得过近的距离。
“你又想干什么?”
澜楚眉头皱起来。尽管问出这句话时,他内心隐约已有答案。
耿封刚才谈正事时的冷静已经淡了不少,那点澜楚最熟悉、也最让他牙痒的笑意,逐渐浮上来:“正事说完了。现在,是不是该说说我们的事了?”
澜楚心中那隐约着的答案,此刻再清晰不过地呼之欲出了。他咬了咬牙:“你还有那个心情?”
“为什么没有?不仅有心情。”他唇角扬起的弧度更明显了,“而且心情还很好。”
澜楚正想骂他是不是有病,肩膀忽然被推了一下。
他原本身体就尽量向后靠着,被这么一推,身体便像倾倒的柳条一般,顺势陷进柔软的床褥里。
耿封一条膝盖跪上了床:“反正你也要做任务,不做白不做。”
澜楚惊了起来,下意识就要抬手推他。
这一次,耿封像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做。
他手腕才刚抬起来,就被耿封的手扣住。
澜楚怔住。随即,耿封已低头靠近,动作熟练得分明是对澜楚的反应了如指掌。掌心隔着澜楚的衣料缓慢抚过,不疾不徐地探着。
澜楚一口凉气细细地倒抽。眼睛骤然睁大,眼尾因为猝不及防的刺激微微上挑,身体好似被一根细线拉了拉,瞬间地,骨头连着皮肤,绷紧起来。身体的回应比他本人坦诚。
原本还带着冷淡的脸,在短短时间里染上热意。耳根上先是一抹红绽开,这鲜嫩的颜色,一点点沿着侧脸往前燎,最后连眼角都起着薄薄的颜色。
“你知道吗。”耿封的手仍在他胸前有一下没一下压着,声音低沉,“我觉得你这个体质设定,最棒了。”
澜楚想骂他的那些话,七零八落地散在嘴角。意识像被缓慢搅得很乱很乱。
房间里的光和窗外的海,零碎地散成眼前晶晶散散的碎片。衣料摩擦时细小的声音,被拉得长而模糊。
一个熟悉的,滚沸的,激烈的吻。
澜楚整个人都在凌乱。陷进床内,拽不住如潮水般奔涌起来的时间。
后来这时间之潮,一层层漫上来又退下去。淹没了细碎的热意与呼吸。
澜楚的眼睛,便像海面粼粼波光那样,眸光离散地亮着。
许久之后……
澜楚整个人没什么力气地靠在枕头上。
那本要拉起,却只拉到一半的窗帘,漏进蓝调时刻的光,在他肩上停了一小块。
他额前的头发有些湿。细密的汗珠沿着眉骨和鬓角凝下来,零落在锁骨与肩头,晶莹得如同清晨草叶上没有来得及蒸发的露。他的呼吸则比青草还柔软,整个人像从一场潮湿的雨里汲着水来。
身体,滴滴嗒嗒,滴滴嗒嗒……
耿封坐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捏住他的脸,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很棒。”
澜楚被他捏得脸颊微微变形,没什么力气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想理他。
耿封仍是掐着他的脸,轻轻一声笑:“我还是喜欢你比较粘人的时候。”
澜楚立刻把头转回来:“大哥,你做梦呢吧。我什么时候粘过你?”声音已微有了变化,糊了点藕粉羹似的,些许黏糊。
“嗯。”耿封这次不再掖着自己的笑意,紧跟着,灼热的眼神又黏着在澜楚的身上。
雪白的,美好的,皎玉一般的身体。
软的,香的,想抱在怀里。
“你看什么?眼神好变态。”澜楚不觉间想把身体挪开几寸,却懒懒的没什么能提得起来的力气。
“我们可以再试一次刚才那个。”耿封的手揉在他的肩膀上,“或者,这次换点新的。”
澜楚原本还有些疲软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了。
开什么玩笑。
还来吗?他现在连手指都不太想抬,怎么可能还抬得起记吧?而且他完全没有主导权,一点意思都没有!
澜楚刚准备严词拒绝,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
两个人同时停住。
紧接着,外面响起澜玥的声音:“楚楚,你在吗?”
澜楚冷不丁打了个颤,几乎是瞬间坐直了起来,飞快转头看向耿封:“我姐!”
耿封倒是相当平静。表情好像在说“那又怎么了”。
澜楚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一把推着他往床下走:“快快快,躲衣帽间去!”
耿封被他推了两步,皱眉回头:“被发现又怎么了?你不是今天早上已经当着他们面出柜了吗?”
“嘘!”澜楚不听他说。一把捂住耿封的嘴,表情一副要强作严厉和凶起来的姿态,疯狂给他使眼色。
出柜是一码事,被捉奸在床又是另一码事了。前者勇气可嘉,后者就比较丢人。
耿封被他捂着嘴,沉默地看了他两秒。最后只能无可奈何地点了一下头。
行。
听他的。
他拉开澜楚的手,无奈地呼出一口气,转身往衣帽间走。
门外,澜玥又敲了一下:“楚楚?我进来了?”
“……等一下!”澜楚的嗓音如同在地面打滑,要劈了叉似的,这一声没喊出来。
那么澜玥理所当然的,就没听见他的声音。
门把手似乎已经在被转动了,而澜楚身上还赤条着,露着雪肤。
他以最快速度抓起旁边的衣服往身上套,越快越着急,上面的扣子扣成了下面的扣子,解开来,重新扣。
紧接着,两手胡乱理两下凌乱的头发。
回头一看凌乱的床,澜楚几欲往生。
实在是来不及去重新铺床了,他唯有随便拉两下被角,任那豆腐改了花刀似的床单褶皱坦然暴露着。
澜楚冲到窗边,一把把窗户推开,海风顷刻灌进来。窗帘被吹得高高扬起,房间里原本闷着的热意也跟着散出去不少。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澜玥抬步走进来。
澜楚立刻从窗边转身,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回走:“姐,你怎么进来了?”
澜玥走到房间中央,先看了澜楚一眼,又扫了一圈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明明空调没关,窗户却莫名其妙被开得很大。被子也有点乱,澜楚脸也很红。
这天有这么闷热吗?
澜玥收回目光,说:“我敲门了啊。”
澜楚的眼神不太自然地往旁边飘了飘:“哦,是吗?”他抬手蹭了下鼻尖,装作若无其事地解释,“可能我刚才一直在窗边,外面风声有点大,没听见。”
澜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才发现,澜楚额前头微潮,鬓角沾着细细的汗。
热意快要从他的身体里冒出来了。
“你一向不怎么出汗的,怎么现在看起来这么热?”她关心地往空调方向望了一眼,“是不是房间空调温度不够低?”
澜楚忙不迭立刻抬手擦掉额角的汗:“没有。我刚刚……在做仰卧起坐呢。”
澜玥:“?”
她明显没想到这个答案。
他的弟弟居然不去健身房健身,在自己的房间里,心血来潮地仰卧起坐了?
这地上又不干净,显然他也不是在床上做运动的。
很不符合她对弟弟精致生活的刻板印象。
“就突然想锻炼一下。”澜楚补了一句说。随即赶忙转移话题,“对了,姐,你来找我干什么?”
说到正事,澜玥脸上那点疑惑很快消散。
她低下头。睫毛垂下来,支支吾吾片刻,说:“我是来跟你道歉的。”澜玥没有立刻看他,轻声说着,“耿封买走澜家股份的事情,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后来爸爸才跟我解释,他不是来抢我们东西的,而是在帮我们。只是现在有些事情还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所以之前一直瞒着。”
澜楚早从耿封那里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可他还是装出刚刚想通的模样,轻轻“哦”了一声:“我说呢!其实我回来以后自己也想了一下,总觉得这件事情没表面那么简单。爸再怎么说,也不至于突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随便便打包出去。”
“嗯。”澜玥再度抬眼看向澜楚,眼睛里的情绪并没有因此彻底松下来。反而多了一点很明显的歉疚,“楚楚。你会不会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没守住我们之前说好的事情。”
澜玥的眼底藏着一些不安与担忧,藏得也并不深。
她好不容易与澜楚把关系修补好,还一起做了专属于姐弟的承诺,她当然不希望一切回到从前,不希望弟弟远离自己。
“怎么会呢?”澜楚的心口软了软,刚要表明自己“坚强”的内心。这时,余光所见的场景,令他大惊失色。
衣帽间的门,被拉开了,耿封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什么大型奸夫露陷的场景!
耿封大概是在衣帽间里闷得受不了了,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件相对宽松的大号短袖套在身上。衣服对澜楚来说偏大,穿在耿封身上却只勉强算合身。
澜楚整个人的眼睛瞪得滚圆,愣怔过那刹那,嘴唇疯狂朝耿封无声开合。
【进去!】
【你给我进去!】
耿封看懂了,可没动作。依然站在衣帽间门口,扯了扯领口给自己扇风。也用嘴型回他。
【里面,太热了。】
【不要。】
澜楚气得无语。
“你是不会开空调吗!”由于过于着急,以澜楚没来得及管住嘴。
响亮的质问声,清清楚楚落在房间里。
澜玥:“啊?”弟弟在跟谁说话?
澜楚瞬间捂住嘴。
完了。为时已晚。
澜玥转过头的时候,澜楚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便当场作古了。
他只能抬起一只手,无奈地撑住自己的额头。
“哎……”
澜玥一回头,就看见耿封站在衣帽间门口。
“耿封?”
“姐姐好。”耿封改口了。
澜玥发现,他刚从衣帽间里面出来,头发和澜楚一样不那么整齐,身上的短袖明显是澜楚衣柜里拿的。
澜玥先是看看耿封,又回头看看澜楚。
紧跟着,澜玥狠呆了一下。
她终于知道澜楚的脸为什么红,额上的汗为何而流。
还有开得大大的窗户,凌乱的床铺,空气里滚动着的燥热。
再联系一下今天早上,澜楚当着一屋子人的面郑重宣布,耿封是他的地下情人。
一个成年人仿佛只要有点想象力,都能猜到发生过什么。
澜玥的吃惊不是一下子上来的,是顺着那想通了的杆子,一寸寸藤蔓似爬上来的。她的嘴慢慢张成一个圆圆的“O”。
终于完全明白,终于大大地震惊。
澜楚无奈地自顾叹起气。
不是吧……他苦等了一早上的狗血家庭伦理冲突大戏,难道现在才来?
陡地,澜玥两只手同时握住澜楚的手臂。
可能是心情过于激动,她的手指在颤抖。
“姐?”澜楚心说,没那么激动吧!
难不成下一秒一个耳光就要扇过来了?不扇耿封是因为耿封站得比较远吗?
澜楚都快准备躲了。
澜玥嘴唇动了半天:“楚楚,别的事情,姐姐都可以不说。但是有一件事,对姐姐来说还挺重要的。”
“什、什么事啊?”澜楚被她弄得也跟着紧张起来。
“之前你是1,姐姐知道。这次……你、你应该不是0吧?”
“……嗯嗯???”
第50章 你看,你又急
这算, 哪门子,很重要的事情?!
澜楚完全没办法理解他姐姐的脑回路,酝酿大半天的情绪, 居然就憋出个是1是0的问题。
亏他还以为那延迟已久的狗血家庭大戏要上演呢。
而且这是1是0的重要吗?她怎么那么在意呢。
看到澜楚半天不回答自己, 澜玥悬着的心,微微要死了。她的脸色一寸寸变白,好像心里在说“不会吧,难道我亲爱的弟弟,真的被男人攻了吗”?
“姐姐你放心吧,澜楚不是0。”耿封步速不紧不慢地走来,替他把这个问题回答了,“他不愿意做的事情,我不会逼他的。”
听到这番话,澜玥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轻轻呼出一口气。她手拍了拍胸脯, 低声说着只有自己听得到的话, 看嘴型是在说“幸好”。
澜楚内心:不是了姐姐, 你是有体位歧视嘛!!这可不行嗷,会被书评区骂的!
澜楚不免回想起上次的书评区大战。
【都什么年代了, 还在体位羞耻?是0怎么了】
【还有嘲“代入”的。耽美本来就是给女孩子看的, 女孩子自然会代入受啊。歧视受的是在歧视自己吗?别太i男了。】
【楼上又偷换概念以及“我即全部女孩子”……】
【作者:好了好了!大家都是cpj, 不要吵了!】
然后评论区反而灾难级别地一通乱吵。
澜楚险些忍不住就要提醒澜玥了,再不收敛点,马上又要成为评论区重点讨伐对象。
但不等澜楚开口提醒,澜玥可能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略失态了, 敛了敛神情,咳了一声:“既然如此, 那我也就没什么事情了。你们继续忙吧,等你有空了,姐姐再来找你。”
她临走的时候,反复看了澜楚几眼,最后又看了耿封一眼,神情藏着一丝尴尬好奇的反常的笑,最后才离开。
澜楚心说真不对劲,居然没有触发狗血吵架剧情。这个系统有漏洞吧。
他撇了撇嘴,在想小书芽怎么还不回来。他想找人问个清楚都没门路。
“你姐姐走了。”耿封拉起衣服下摆,一下子把上身的T恤脱了。
澜楚瞪大眼睛:“你说话就说话,脱衣服干什么?”
“你的衣服对我来说还是太小了,穿着不舒服。”耿封将T恤揉成一团,顺手就扔进就近的衣篓里。
澜楚哼了一声,内心说:我没嫌弃他穿我衣服,他倒嫌上我衣服小了。
澜楚把地上他的衣服捡起来,扔给他:“穿上你的衣服,你也走。”
“好。”
耿封嘴上说的话和行动是相反的。
澜楚的肩膀,很快又被欺近身前的他抓住了:“不过走之前,我们再玩一次吧。反正衣服都脱了。”
澜楚:“大哥,是你脱了,我没脱好吗?!”
“那更简单了。”
……
很累,澜楚很累。累得坐在在床边,垂着脑袋,肩膀耷拉着,眼泪在眼眶里滚着。
来了希岛的这些日子,本来应该好好度假放松的。
可是跟耿封的激烈缠绵次数也太多了,澜楚感觉自己仿佛已经变成个空心葫芦,什么都被掏空了。
“晚上的线上会议不要忘了。”耿封穿好衣服,来到澜楚身前,捏了捏他的脸,“你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好好睡一觉。”
“你真不是人,就给我两个小时睡觉……”
还没开始共事,澜楚就觉得自己已经被耿封压榨惨了。
“那要不我让你爸延到明天?”
“那还是算了吧,我先睡会儿再说。 ”澜楚翻身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里冒出个声音,“你动作轻一点哦,不要吵到我。”
不一会儿,他便在被子里睡起来,呼吸声一阵一阵,轻轻细细的。
耿封坐着看床上隆起的大被子,看了一会儿。
“等澜氏集团的事情结束后,聊聊我们的事吧。”耿封的声音很低,大概是在对空气说的。因为澜楚已经睡熟了。
良久,耿封站起身,悄步离开房间,将门轻带上了。
晚上,澜楚没被闹钟叫醒,而是被小书芽吵醒。
小书芽:宿主,我终于回来了!
澜楚的脑子里炸开小书芽的声音,舒舒服服的美梦被打断了。
澜楚(打呵欠):你回来得真“早”嗷。
小书芽:是啊,我得到了很重要的消息,所以拼了命的也要赶回来告诉你。
澜楚起身揉自己的眼睛:嗯嗯,什么重要消息呢?
小书芽:我终于撬开了主神空间关于耿封的消息入口,原来是耿封不是我们书的角色,他是一本男频小说的主角,我们一直串到的就是他的书!他也有个系统!
澜楚的语气波澜不惊:哇,那真是太让我意外了。
小书芽:……楚楚,你语气听起来一点也不意外好吗?!
澜楚:那也许是我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小书芽:什么?你早就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
澜楚:他告诉我的。
小书芽:他竟然主动告诉你?男频的主角竟然主动跟你透露消息?不会吧,这不符合他们的人设啊。
澜楚:是你对男频主角的刻板印象太重了。
尽管澜楚有时候觉得那些刻板印象不无道理。
小书芽:你说得也是。这样话说回来,楚楚你也太厉害了吧,你居然攻了男频的主角!
澜楚颇有点得意地手插小腰:当然,这就是宇宙第一总攻的能力。
小书芽:好棒好棒!这次本系统也能扬眉吐气,再也不用看那些男频系统的脸色了!
澜楚跟小书芽欢欣鼓舞了一会儿,这时,线上会议即将开始的消息弹到手机屏幕。
澜楚:啊,我得开会了。
掀开被子下床,澜楚赶紧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澜楚:跟这帮老狐狸斗,我真是一点都不敢松懈。
小书芽:好,那就剧情紧急制动开启。
澜楚:这次制动什么?
小书芽:反派必不能赢的buff已经叠上来了。你放心开会吧,不管你怎么表现,他们都不可能赢你。
小书芽:连口舌之争都赢不了哦。
听到这句话,澜楚心里确实轻松了不少,但也只轻松了一点。
再怎么说,对面坐着的也是一群在商场里打滚几十年的老狐狸。
虽然系统给挂,可这群人再怎么OOC,也不至于OOC成弱智吧?
澜楚整理了一下衣领,又伸手把头发随意拨整齐,才点进会议链接。
电脑屏幕切进线上会议室,几张熟悉的脸陆陆续续出现在方格里。
会议还没正式开始,但大家习惯提前五分钟进入。鲁董的头像则是完全灰色的。
秘书提前告诉大家,鲁董身体不适,今天不参加会议。
澜楚对这个通知不感到意外。
前不久鲁董刚因为错误判断,亏损了一大笔钱,差点把手里一部分股权拿出去做抵押,后脚侄子鲁维益又在马尔代夫干出那种事被抓包。这两件事情叠在一起,对他的影响是致命的,他最近必须在集团里夹着尾巴。
现在这种场合,他不出现反而正常。
倒是孔董。他人还没开口,脸先占满了大半个格子。
大概是摄像头摆得太近,他一张略显圆阔的脸几乎怼到了镜头前。额头、眉毛、鼻子全被广角放大。
澜楚刚进来,就先被这张大脸迎面糊了一下。他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孔董看见他,咧嘴笑:“呵呵,没想到少爷今天这么准时,真是难得。”
澜楚拿出标准礼貌微笑:“是啊。不像您老人家,每次开会都得先便秘半个小时。要不然就是会议没结束,能突然拉一裤兜子,让大家再等你半个小时。”
孔董的脸顿时一青一白,跟着,又涨得通红:“你你你、你怎么会知道上个月的事!你不是还在马尔代夫吗?”
话说出口以后,孔董瞬间愣住,紧跟着,猛地抬手捂住嘴。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麦克风图标齐刷刷变成了静音。
可澜楚看着方格里的他们,一个个低头的低头,抿嘴的抿嘴,还有人肩膀明显抖了两下。
大家都在憋笑憋得很痛苦。
“哈哈哈哈哈!”澜楚则很不给孔董面子,靠在椅子上,一只手垂到椅子后,翘着腿,大声笑起来。
麦克风不关,让笑声清晰地传遍每一个人的电脑上。
这件事他其实只是前几天听李钟当八卦讲过。他说公司里的几个员工吐槽孔董爱便秘,可能肠胃有问题,上个月月底刚在会议室拉一裤兜。
是真是假,除了参加过那场会的人,公司里压根没人清楚。
澜楚刚才本来也只是随口损他一句,谁知道孔董这么实在,自己把瓜给坐实了。跟智商减半了似的。
小书芽:哼哼,宿主看见没有?这就是紧急制动生效后的成果!
澜楚:没想到你还真让反派强行降智了啊!
“今天开会是讲重要的事情,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少说。”孔董青白着一张脸,憋了半天憋出这句话。
小书芽:宿主,别被他带着走,你尽管气死他。
澜楚:我说什么气死他?
小书芽:越简洁越好,能一句气死人最好。
澜楚想了想,慢悠悠说出一句:“你看,你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