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顾齐照随着运往霍福兰德中枢总部的第二批货物落地实验园区。

    傅序躺在床上, 被抽取了一管血液用作临时化验。

    “除了反胃之外,最近还有什么不舒服,比如胸闷气短, 腺体肿痛?”顾齐照从耳际取下听诊器。

    傅序摇摇头:“腺体会有些痛, 胸闷气短倒是没有。”

    负责血液临时化验的设备就在顾齐照的随身箱中。迷你便携, 可以满足多种场地之用。是星际高精尖技术下的产品。

    一整管血液放入设备中,不消一会儿就出了结果。

    傅序的心情蓦然有些低落,他对结果并不抱以期许。

    虽然alpha给omega讲的故事字字沉重, 但傅序没有记忆, 只是这么短的相处,心安理得的接受一个孩子,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是啦。”

    化验设备吐-出了一张检验结果, 顾齐照将这张纸递到了傅序手中。

    “我先不跟霍宗鸣说。先问问你的意见,”顾齐照扬起唇角,试图安抚病人的情绪, “这孩子已经两个月了, 你是不是不准备生下来?”

    傅序捏着化验单,心头一凛。化验单上的数字与文字说明, 刺的他眼睛生痛。

    他真的怀孕了, 怀了那个alpha的孩子。

    原先只是自己不正常的身体状况,带来的虚浮的猜测。

    现在这张化验结果, 却结结实实地肯定了这一切。

    “我们现在出不去,就算要堕胎,也要几个月之后,到时候只能引产。因为生值腔的状态会直接反应到腺体上, 所以omega堕胎的风险,比生下来要大得多。”顾齐照道, “我没有劝你的意思,我只是把我所知道的可能会出现的后果与你说一下,决定权在你的手中。”

    “顾医生……”傅序的喉间顿了顿,有些话似乎还在踌躇之中。“我真的和霍宗鸣是伴侣吗?”

    顾医生果断地点点头:“是,你们曾经很相爱。如果你没有失忆,你们会一直在一起,这个宝宝大概也会如愿降生。”

    “可是现实就是这样,很喜欢给人当头一棒。你的生值腔正在持续恢复期,能怀上孩子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顾齐照将设备收好,站起身子:“我去跟霍宗鸣说一下注意事项,之后你们可以谈谈。哦对了,我晚上可以睡沙发吗?”

    现下的情况是只能进不能出,顾医生也得在此先借住着,等候着傅序与阿喜的计划达成。

    傅序点点头:“可以。”

    omega的鼻尖有点酸酸的。在顾医生走出门的一瞬间,眼泪便忍不住地夺眶而出。

    失忆对于他来说,带来的创伤太大了。

    他根本不知道该信任谁,他只想从这里出去,然后摆脱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可这个alpha又是谁,既然他能够接应自己出去,大概也能够在出去后强迫他生下孩子。

    他躺下来,将自己的头整个埋在枕间。omega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身体里的激素也在变化,傅序觉得自己的意识在被疯狂拉扯,摇摆不定。

    他的床头柜里塞着两本红色的结婚证。那是霍宗鸣带来的,像是宝贝一样捧至omega的手中。

    alpha在外边与顾医生交谈了许久,此时终于叩门而入,脚步最后落在了傅序的身后。

    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傅序缩着头,冷不丁地道:“恭喜你啊,你当爸爸了。”

    这话听起来没有半分真诚,阴阳怪气的氛围倒是拉到了极致。

    霍宗鸣说了句:“对不起。”

    声线虔诚而真挚。

    omega的身形顿住了。

    傅序尽量掩饰住了喉间的哭腔,他继续道:“没什么可对不起的。我对过去没有什么印象,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顾医生说,alpha只要一直提供足量的信息素,就可以很好地抑制孕反。老婆,你难受了一定要及时跟我说,不要强撑。”

    傅序翻过身,将满脸的泪痕露给霍宗鸣。身体是抗拒的,但他的心却不由自主地想要靠向眼前的alpha。

    “这几天的相处下来,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我不确定自己的立场究竟是哪一方。也或许我根本没有什么立场,只是我所信任之人的傀儡。”

    “如果一切都像你所说的一样,是不是怀宝宝也是曾经我们计划中的一环……我不知道。”傅序淡淡道。

    霍宗鸣的思绪在一瞬间镀了层土色的滤镜。

    那日他们二人在军医院的电梯上。

    傅序说:“星际社会,人的一生太漫长了。或许有一天我会洗去标记,或许有一天我们会分开。我现在也没吃避孕药不是吗,看缘分吧。”

    当时的霍宗鸣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缘分,为什么缘分总是在这时到来。

    “算了,不要想那么多了。”傅序说,“按照你原有的计划,‘我曾经是你的伴侣,失忆后经过你们内部评估断定,深-入敌方总部,是无法直接带走我的。于是你便想到了让我怀上孩子,用信息素压制,强行带我走’,我的想法和你原有的计划相悖了。我还有爸爸在霍福兰德手中,我根本走不了。现下这个情况,说再多也没有用了。等从这里出去,你会强迫我把孩子生下来吗?”

    霍宗鸣隐在身下的手指悄然蜷起,攥成拳头,用力至指节发白。

    他说:“不会。你想生下来便生下来,一切看你的选择。”

    “你的身体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实验可以再推进快一些吗?”霍宗鸣问,“舰队这边也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对霍福兰德发起主动攻击。”

    alpha靠近他,手掌轻放在他的身体上,轻轻拍打着,同时释放着柔和的信息素。

    傅序身体上的不适立即消去了些。

    “可以。”

    又是几周后。

    傅序穿着白大褂走在霍宗鸣的身前,顾齐照紧跟着。通过omega的虹膜验证,一同进入到实验园区之内。

    傅序只负责实验数据的调整,成日坐在终端室,与实验室的研究人员并不相熟。

    阿喜靠着多年来的人脉,只是稍微一打点,大家竟纷纷应和了他的想法。

    一场有预谋的叛变就在霍福兰德星盗团总部行星上悄无声息地展开来。

    顾医生与阿喜一见面,二人便双双愣在了原地。

    “顾…顾老师——”阿喜的身形凝固了,他看着眼前的顾齐照半晌,生理性的眼泪呲溜一下从眼眶中滑下来。

    顾医生拍拍阿喜的肩膀:“是你啊,阿喜,好久不见。”

    “顾老师好久不见,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阿喜将白大褂的袖子撸起来,用里衣的袖口擦了擦眼睛,“对不起。”

    顾齐照温和地问:“怎么了?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傅序的双手插在口袋中,靠在一边。

    霍宗鸣说:“你们认识?”

    “我指导过这孩子的毕业论文。”顾齐照说,“挺优秀一孩子。”

    “顾医生真是桃李满天下。”傅序说。

    阿喜吸着鼻子,断断续续道:“你不该在这里见到我。我让您失望了,我竟然来到了这里,为霍福兰德做事,你一定很失望吧。”

    “我没有权利为一个学生去做选择。你去哪里,你的选择是什么,跟我没有关系。我只希望这个选择对于你来说,你并不觉得后悔。”顾齐照徐徐道,“如果没有苦衷,谁想到这个地方?”

    “顾老师,那你因为什么而来?”

    顾医生回身,他的目光落在傅序与霍宗鸣身上。“我的老板霍先生让我到这里出差帮忙。”

    “我在这里已经住了几周了,现在我也走不了。你和傅序的行动一定要成功啊,不然我们都会葬送在这里。”他苦笑道。

    阿喜的眼里冒出了光点,他点点头:“我们,以及这里的实验员们,都想离开这里。行动一定会成功的。”

    霍宗鸣抬眼,扫过大屏终端上显示的数据。问道:“现在进行到动物实验了吗?”

    傅序说:“已经准备向霍福兰德上报动物实验数据,进入临床试验流程了。”

    “因为霍福兰德要求在CTH中添加成瘾物质,临床试验方面也会有一定的周期性,但最多不超过一个月。”他顿了顿,“因为霍福兰德等不了这么久。药品只要投入工厂生产,根据第一批生产出来的数量,就可以推算出异能军团的人数。”

    阿喜说:“但这都是在理想状态下,我们谁都无法保证他不会突然改变策略。”

    霍宗鸣一直与舰队保持着联系。

    自从交换用淮海行交换傅序后,双手就陷入到了诡异的和平时期。似乎都在默契地养精蓄锐,在某个时机里突然给予对方重创。

    这时,利用信息差便十分地重要。

    “自从主星际核心炸碎之后,明面上好像星际联邦方受到了重创,大批人员调去修理星际核心。实际上,星际联邦已经采用了复制核心。各生活行星在建造之初,早已建立了自有的信息装置,公民的日常生活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霍宗鸣说,“希望这一片刻表面的平和,能够多拖延弗里瓦一段时间。”

    傅序的腹部已经有了变化,微微隆起了一个并不明显的小小弧度。

    这样的变化并不显著,隐在宽大的白大褂之下,除了霍宗鸣与顾医生,没有人能察觉到这位被囚-禁在园区里的omega悄悄怀上了孩子。

    霍宗鸣在傅序的房间打了地铺,释放着充裕的信息素,倾力浇灌着他的腺体。不愿意让他感到任何一点难受。

    单人床很狭小,傅序有时候翻过身子来,一条手臂就从床上垂了下去。

    这时的alpha便会攥住睡梦中傅序的手指,轻轻按-摩揉-捏着。omega的指节如玉笋般白皙,垂在床边,只会惹得alpha心跳加快。

    现在的傅序,对于霍宗鸣来说,就像是一块脆弱的琉璃宝宝,一碰怕碎了。却又因为他本身的美好,忍不住又想要去触碰。

    这种感觉太让人难捱了。

    实验推进的同时,星际联邦也抓了不少来自于霍福兰德星盗团的卧底。

    根据淮海行晋升上将的履历路径开始调查,揪出了不少是非之人。

    其中包括了那位喜爱专权的英格兰首席以及联邦政-府中一位负责档案调取的负责人。

    傅序的封禁论文,之所以能从层层监管中调出来被星盗团掌握,离不开这三个人的协同运作。

    上次群议会之后,经过多方议论。最终决定彻底将议事会废除。长久以来,议事会一直决定绝大部分重要位置的任免,而其他势力则决定议事会十席位的人选,以达到三方制衡的作用。表面上虽然完美无缺,但深处之下已然混乱不堪。

    星际社会是需要进步的,这其中已经僵化的缺陷也要不断废除、优化与进步。

    霍福兰德星盗团的存在给星际联邦的治安环境带来了极大的威胁。他们烧杀抢掠,臭名昭著,建立大型生物实验室,与华星某些集团合作,谋取了大量的违法利益。

    虞珩姬在终端中告知霍宗鸣,他们的深-入计划若是到了与霍福兰德本人硬碰硬的时机,无需活着带回来,就地绝杀即可。

    傅序腕间的终端刷入的是星盗团内部的系统,整日便能见到暗宙的匿名论坛中叫苦不迭。

    诸如,星际联邦舰队又捣毁了几处重要跃迁通道,他们运输的违禁品被全数没收,损失惨烈。又或是,接到了谋害他人的任务,最后却因为雇主的资金链断裂而没了下文。

    他们表面看上去风光伟正,好像在做着什么很伟大的事情。

    omega看到他们的言论只觉得反胃。他虽然失忆了,但善恶观并没有被改变。

    什么损失惨烈?什么没了下文?

    一群阴沟里的老鼠,就在沟里好好缩着,出来招摇过市干什么。

    傅序对霍宗鸣的态度也好了很多。大概是信息素的牵引,也或许是霍宗鸣的真诚真的被omega看到了。

    他愿意让霍宗鸣触碰自己的身体,甚至允许alpha为自己修理最宝贝的头发。

    同时,霍宗鸣与顾医生在这其中,扮演着焦虑的角色。

    这里的生活环境实在不能让一个怀孕的omega长久地生活下去。且顾医生到来后,只是确认了怀孕,没有相关的孕检条件做支撑。

    顾医生常常在阳台与霍宗鸣望着远方的晴空,互相诉说着自己的焦虑心情。

    傅序的记忆迟迟没有恢复的起色。

    看着omega的模样,alpha心如刀绞。

    “两天后,负责临床试验的人就到位了。”顾医生抻了个懒腰,说,“我们离出去不远了。”

    顾齐照从来没出过这么长的差,而且日日睡在硬如钢板的沙发上。这样的环境,他再也受不了了。

    霍宗鸣说:“希望不要出什么乱子。”

    “在这样的地方,就别想着一帆风顺了吧。”顾齐照说。

    alpha狠狠剜了顾医生一眼。

    …………

    经过二次改良的CTH,展开第一次临床试验。

    由傅序与阿喜负责,霍福兰德特地亲自前来观察全程情况。

    霍福兰德背着手,立在临床病房外。他的助理带领着参加临床试验的人员进入病房之内。

    傅序站在数据台前,目光落入人员名单之中。

    没有戚砚。

    他的心情蓦然慌了起来。

    没有戚砚——

    阿喜的视线已经停滞了。他在名单中,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

    “你从小生活在大太阳孤儿院,知道你父母的名字吗?”傅序只能转过身,用说话掩饰着自己的慌张。

    阿喜点点头,“我有记忆的时候,阿之德便告诉了我。虽然我没见过他们的样子……”

    临床试验病房的走廊罩着一层冷光。

    星眼监控下,负责临床试验区的实验员面无表情地念着名册,勒令带着脚镣的受试人员按序进入病房。

    一对beta夫妻并肩逐步向前,正要踏入病房的刹那,二人不约而同地抬眼,竟循着星眼监控的方向,遥遥望向了坐在数据台之后的阿喜。

    那目光中,有说不出的情绪。

    阿喜的心口猛得一沉,慌乱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

    “好像是他们。”

    阿喜抿了抿唇,“傅序,我们配备的解药,应该是有用的吧。”

    傅序点头:“有用的,百分之百有用的。”

    既然阿喜的父母在场,那戚砚在哪里?

    一瞬间,不安的念头接二连三地冒出来瞬间盘踞他的大脑。恐惧与最坏的预想一层层浮现,思绪向着意识最压抑的深处沉落。

    所有受试人员逐一佩戴好血氧检测器与心电图贴片。在实验人员的帮助下,使用二次改良后的CTH后,静卧在床开始观测阶段。

    之后便统一安排至园区靶场测试异能效果。

    从异能开始生效至异能失效,数据都在预料的范围内,且霍福兰德要求的效果也生效了,所有受试人员不同程度地出现了戒断反应。

    傅序轻轻阖住双眼。他的手中握着一支浓缩解药样本,一经使用可以瞬间中和药性,阻断戒断反应。

    四个周期之后,霍福兰德离开临床试验病房,踏着欣慰的步伐,走入数据实验室。

    于此同时,霍宗鸣带着顾医生前往试验病房。

    傅序起身迎住霍福兰德,阿喜立即拉了一张椅子,将他安置在背对星眼监控画面的地方。

    alpha那边,也在尽量避开监控死角,以免傅序那边出了什么差错。

    “弗里瓦先生,不知道这个效果,您还满意吗?”阿喜问,他指了指已经定格的数据面板,开始为霍福兰德逐一解释道。

    傅序顺手,悄无声息地把星眼监控画面整个关闭了。

    霍福兰德的黑色长发散落在脑后,坠落在地面上。他心情大好,已全然不顾头发会不会沾染到地面上的灰尘。

    “满意。我很满意,你们做的很好。”

    傅序松了一口气,说:“您如果确认现在这个程度可以,那明天我们就可以出一份工厂生产指导书。”

    实际的周期比预计更快,对于霍福兰德来说,这是天大的好事。意味着,他即将有能力对舰队发起第一次攻击。

    “确认吧。”霍福兰德的唇角勾起。

    驻留在临床病房的助理,身上的功夫根本不是霍宗鸣的对手。三下五除二,alpha的脚下便躺着一-大群人。

    霍宗鸣抬手毁掉了围绕在四周的星眼监控,拽着顾齐照一把推开临床试验病房的大门。

    密闭的病房中,三十位受试人员刚刚受到药物的刺-激,神经正处于紧绷状态。

    霍宗鸣与顾齐照神色匆忙地推门而入,这骤然而来的动静瞬间击溃了他们的心绪,慌乱的情绪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顾齐照最先发现异常,他立即摊开手道:“我们是星际联邦舰队的人,下面听我说……”

    ——解药进入身体即刻生效。

    傅序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就能逆推成分做出百分百生效的解药。

    面对此情此景,顾齐照在心里隔空对还在数据台前的傅序道了句:“厉害,真正的天才。”

    阿喜的父母亲双手合十,向着霍宗鸣与顾齐照致以感谢。

    他们的眼下浮着层浓重的乌青,眼底布满着疲惫的红血丝,两个人瘦得已经脱去了人形。

    霍宗鸣将定位装置递到阿喜父母的手中,轻轻道:“这是定位装置,拿着它,到了时机就能离开这里。”

    “谢谢,谢谢——”

    “星际联邦的人来救我们了……”

    人群中因这枚定位器出现了极大的骚动。

    霍宗鸣抬腕看了下时间,已经来不及了解他们之前的状况了。他只能扬起声线,迅速交代道:“时机成熟之时,会有人来接应你们。到时候听从指挥,从这里出去之后,星际联邦政/府会安置好你们,大家不要担心。”

    霍宗鸣的目光扫向三十位受试人员的面孔,身形蓦然顿住了。

    这其中,没有戚砚的身影。

    第57章

    回到住处。

    傅序就扑进了霍宗鸣的怀抱中, 鼻腔轻嗅着汲取他身上的alpha信息素气息。他在寻求安抚,寻求能使自己平静下来的港湾。

    omega开始不安了。

    戚砚并不在受试人员之列。这与原先的计划已经大相径庭了。

    霍宗鸣上半身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衣。垂眼,alpha发现自己的胸-前已经濡湿了一片。

    客厅里还有顾齐照, 他便直接将傅序抱了起来, 回了卧室。

    傅序哭了。

    孕期的omega, 情绪通常会波动不定,甚至有一部分人会因为激素的波动直接进入到抑郁状态。

    他拼命地咬着唇-瓣,将所有哭声压抑在喉间。

    霍宗鸣该怎么才能安慰他。

    霍福兰德星盗团中的每一个人, 都是组织的耗材。

    根据舰队的调查, 霍福兰德目前主要的重心就放在那支足以将星际联邦搅得翻天覆地的异能军团上。

    凭傅少行对戚砚的了解,他的机械专业水平无法支持大型船舰的研发与维修, 在星盗团之中大概率会负责手持武器类的制造。

    戚砚不在受试人员之列, 那就只会在——异能军团中。

    他曾经为淮海行做事,淮海行却成为了霍福兰德的弃子。

    这个中年omega也就名正言顺地继承了淮海行原先的地位。

    霍宗鸣的所有话语,终究是没有出口。

    他选择轻拍傅序的后脑勺, 大量地释放着alpha安抚信息素。

    傅序颤动的脊背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他推开霍宗鸣, 退了几个身位。

    “对不起。”傅序用袖口擦拭着眼泪,“我自乱镇脚了。”

    傅序的红色瞳孔被泪水润得清亮, 他的胸膛上下起伏着, 紧接着又道了一声对不起。

    “在我面前,你不需要说对不起。”霍宗鸣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理解你的不安。”

    “谁都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还保持着镇定。我也不能——”

    傅序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仰起头,说:“刚刚我也想通了,霍宗鸣。”

    “最坏的结果就是,我的爸爸戚砚也是异能军团中之人。凭我们这些日子里对星盗团的探查, 这群异能军团的人大都是极为贪-婪的反社会人格,没有道德感, 没有善恶观……”

    霍宗鸣说:“明天就要呈交那份生产说明了,如果戚砚也在这其中,那他——”

    “那他就也跟着一起死吧。”傅序深吸了一口气,斩钉截铁道,“这次不将星盗团的异能军团毁掉,一旦在星际发起战争,死的人会更多。我就算一个人回了华星,进了牢狱,后半生估计也待不安省。”

    霍宗鸣听了这话,瞳孔微滞,身形猛然顿在了原地。

    为了大义,亲手手刃自己的亲人。这确实是傅序的性格,他一直都是爱憎分明的人。

    可是——

    “傅序,如果你会为这个抉择感到痛苦,”霍宗鸣摇摇头,“我们可以再想想其他的方案。不一定要这样做的,我会尽全力,挽回更多你想挽回的人。”

    傅序说:“不用了。明天就要交生产报告了。”

    他的手掌条件反射似地放在小腹上,已经三个多月。平坦的腹部悄然鼓起,像是隆起了一座柔和圆润的小山丘。温热的皮肉贴在掌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腹中正有一个生命在悄悄生长着。

    “宝宝,我们很快就要分别了。”

    傅序这几天都没有任何孕反的感觉。

    似乎是感到母体的焦虑,小宝宝拼命让自己变得乖一些,再乖一些。

    霍宗鸣隐在身下的手指悄然蜷起来,他的眸色沉沉:“傅序,我尊重你的所有选择。”

    明明是全息天气系统下的模拟天空,冷冽的月光升起来,夜色却浓稠得化不开,顺着窗沿攀升着,漫进了室内。

    alpha将omega拢在怀中,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傅序只要闭上眼睛,眼前就是光怪陆离的世界。

    alpha的怀抱很温暖,给了他很大的安全感。

    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傅序彻底与这个原本陌生的alpha熟络了。

    除开初遇的床-事,霍宗鸣真的是无可挑剔的alpha伴侣。他情绪稳定,处处以omega的心思为重,外貌也在傅序的审美点上。

    但他找来的这位医生,他还不是很熟,应该也是个好人吧。

    傅序缩在他的怀中,静悄悄地想。

    漫漫长夜一分一秒地自眼前游走而过。直到窗缝间泄露出第一缕天光。

    傅序一-夜无眠,他从霍宗鸣的怀中撑起身体,在alpha的额角轻轻落下一吻。

    顺着灰白的长廊,傅序披着白大褂的身形摇晃,脚底的步伐带着疲惫。

    他推开冰冷厚重的数据室大门,在工位上坐下来打开终端。

    全息键盘投在他的身前,腕间的时间落在宇宙时凌晨六点。

    宇宙时,下午六点。

    傅序与阿喜将二次改良的CTH工厂生产说明书集成在一块u盘上,递交给了霍福兰德。

    傅序的眸光灰沉,完成任务后转身便离开了办公室。

    阿喜被霍福兰德留了下来。

    在侍者的目送下,傅序走出了空间缝隙。

    霍福兰德许是被傅序的专业能力折服,对于omega的信任度极高。

    前后不过数日。

    园区之内,带着上百个烟囱的化工场,在某一个中午,齐齐升腾起了缕缕轻烟,打破了长久的沉寂。厂房深处,高精尖设备逐一启动,开始有条不紊地运作生产。

    作为第一实验负责人,傅序最先得知了第一批二次改良CTH的数量。

    结果还在预期的范围内。

    傅序将CTH每一个周期的毒性控制在了一个临界值中,结合外星屈檀的特性,使瞬间毒发的时间延长至第四个周期间。

    这个时间大大为舰队提供了充足的响应空间。

    霍福兰德特地为他安排了休假。

    傅序点点头,乘坐着摆渡车回了住处。

    可今日却不同于往日。

    住处的房门打开,霍宗鸣与顾齐照立在此地,似乎已经等候他很久了。

    傅序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两位高大的男人面色沉沉,omega心中瞬间生出了异常之感。

    “该走了。”霍宗鸣的正后方竟开了条跃迁通道,他不由分说道。

    而身边的顾医生竟然通过镜像异能转移器的能力易容成了omega的模样。

    “什么?为什么要走——”一见人走出来,傅序的双肩立刻被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摁住了。他奋力扭动着肩膀,想要脱开他们的桎梏。

    霍宗鸣说:“你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这是舰队接应的同事开的空间通道,从这里出去,你就会到达接应你的飞船上。”霍宗鸣的话语间带着点仓促,他字字沉重,“我和顾齐照留在这里,等待CTH生产的结果。”

    二人捏着傅序的肩膀,指节用力至发白,力道极大。

    傅序的整个身形被迫被他们硬推着向前。

    “不——不,我不回去……你们还在这里,阿喜还在这里,我不要走……”傅序咬着牙,拼命抵抗。

    “傅序。回到舰队,有你一定要做的事情,你不能留在这里……”霍宗鸣与顾齐照相视一眼,猛得发力,直接将傅序推入了深黑的跃迁通道中。

    傅序的脚下猛然一空,径直摔入了没有实体的虚空之中。

    周身是快速流淌着的星辰光带,无数斑斓扭曲的光点退至身后,方向在跃迁通道中彻底失去了意义。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黑暗深空,失重感贯穿全身,傅序阖住双眼,静静等待着身体自然坠向跃迁通道的尽头。

    蓦然间,omega的身体脱力了。

    身形在即将跪在地上的瞬间,被一张温热的手掌提了起来。

    “傅序,终于回来了。”一声清冽的女声。

    傅序睁开眼睛,混沌的晕眩感逐渐退去,眼前终于恢复一片清明。

    他抬眼环顾四周,周遭不再是跃迁通道内翻涌的流光。

    这里是大型一级舰的交接舱,一条条莹白光带嵌在金属墙面上,将整个室内空间的角角落落照得亮堂。

    他被一个扎着白色高马尾的女性alpha稳稳接住了。

    那人的白色马尾利落地束在脑后,深邃的眉目尽数拢在军帽檐下的阴影中,她的另一只手臂自然垂落,手中拄着一杆龙头权杖。杖尖点在地面上,身姿挺拔。

    肩膀上的肩章,泛着冷冽的寒光,庄严肃穆。

    俨然一身星舰长装束,昭示着傅少行的身份。

    “母亲……”傅序稳住身体,抬眼脱口而出。

    傅少行的指腹自傅序的下颌角划过,她的唇角微微扬起:“真幸运,你没有把我忘记了。”

    傅序偏开了头,抿了抿唇。失忆之后,他对舰队的各项事务并不了解。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身为星舰长的母亲。

    他从霍福兰德中枢行星离开,落到了母亲所驾驶的一级舰中。

    傅序的意识猛地一沉,他迟疑道:“爸爸他——”

    傅少行的食指落在傅序的唇边,止住了他所有的话头。

    她轻轻嘘了一声。

    “跟我来。”

    omega跟在傅少行的身后,来到一级舰操作台前。

    透过舷窗,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星河。

    “我和你爸爸当年分开,没有任何误会。他生下你,我便离开了。”傅少行的思绪回到了多年以前,说,“这是我的错,我认。你出生之后,我暗中为小时候的你,安排了最好的育儿师,华星顶级中学的名额,要求联邦军校方在你16岁那年到华星提前开展招生工作。我不是因为他,而是为了你。”

    “戚砚是个很自私的人,从他出生以来,他就属于星盗团。在二十岁的时候,他与他的父亲意见不合,于是他便从杜鹃逃了出来,遇见了我。”傅少行继续道,“我对这些一无所知。”

    “后来,他怀上了我的孩子,把他的过去告诉了我。我才毅然决然地决定,在他生下孩子之后抽身离开。我那时候太忙,杜鹃带给整个星际的影响太大,因此没办法带走你亲自照顾你。”

    往事细碎而沉重,傅序一言不发,沉默地伫立在操作台前。

    “对不起,傅序。”傅少行微微垂了头,说,“戚砚在华星没有钱权势力,因此傅家帮他在这里扎根。但他天生属于星盗团,总有一天要回去的。他也知道我们的孩子,也就是你,不能走他的老路,因此才同意你进入联邦军校。”

    傅少行说:“在你的前半生中,我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我在这里再次向你道歉。”

    “对不起。”

    一道泪水几不可闻地自傅序的眼眶中滑落,他试探地迈开脚步。

    这些尘封的往事,一点点填满傅序的记忆。在这背后,是尽数的无可奈何。身份的错位,时局裹挟。在妥协退让中,化成了无边的苦涩。

    傅序扑进了傅少行的怀中,第一次感受到了alpha母亲的气息。

    那是沁凉的雪莲信息素。

    “好久不见。宝宝,”傅少行摸了摸傅序的发顶,“你能不能叫我一声……妈妈。”

    傅序在她的怀间,低低地喊了一声:“妈妈。”

    “宝宝,我就在这里。”傅少行亲了亲他的额角。

    希澜抱着一身已经清洗好的星舰长制服,不知何时走到了傅序的身后。他吸着鼻子,感动道:“这世界上果然还是亲情最感人。”

    傅序自傅少行的怀中脱开来,回身望向希澜。

    “你是……”

    希澜叹了口气:“是不是只要跟霍宗鸣相关的人你都不记得?”

    傅序摇摇头,说了声:“我一点都想不起来,十分抱歉。”

    傅少行按了按他的肩膀,说:“没事,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你现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傅序颔首道。

    “孕检。”

    傅序的身形停滞了。

    他的手掌隔着衣服,按在小腹上。感受着皮肉之下的生命。

    傅少行似乎看出了他面上的踌躇,轻轻道:“傅序。是不是你的父亲曾经告诉过你,淮海行是你的未婚夫?”

    “不是的。星际联邦的霍宗鸣霍上将是你真正的伴侣,你们从分配到登记,都在联邦政-府的监管下,完全合法合规。你失忆之后,霍宗鸣对你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对不对?”

    层层回忆自傅序的心底漫过。

    “没有失忆前的你,跟霍宗鸣的感情很要好。”希澜在一旁道,“我跟着你在星际巡航了两年。我虽然不了解现在的你,但我了解过去的你。”

    “傅序,如果你现在堕掉了这个孩子。如果某天恢复了记忆,你一定会很后悔的。”希澜沉沉道,“到那个时候,我不想看到那样的你,沉入在深深的懊悔中。”

    希澜继续说:“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最起码,先把孕检做了。保证你和孩子的身体是健康的。”

    傅序垂下眼帘,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良久后,他抬眼道:“好,我知道了。我跟你们去检查。”

    ……

    筑林第一私立医院产科已经提前打点过。傅序一入院,就受到了极为全面的接待。

    躺在检查椅上,傅序偏头就能看到终端显示屏上,模糊灰调的画面中,隐隐勾勒着一个小小的轮廓。

    那是一个尚未成型的生命,安静蜷缩在生值腔中。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傅序忍不住扬起了唇角。

    傅少行作为陪同的家属,站在一旁。

    见他笑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因为霍宗鸣给他的信息素非常充足,他的指标基本在中上的范围内。

    傅序将所有报告收在了档案袋中。

    在希澜与傅少行的陪同下,坐上飞船离开筑林。

    民用飞船的尾部,燃着近乎深蓝的炽烈焰火。途径星际核心,傅序透过舷窗看过去。

    他曾毁掉的星际核心,如今已被复制体替代。流光星带缠绕于周身,继续传递着纷乱的讯息,执行着本属于他的工作。

    “这个复制体很早之前就有了。”希澜介绍道,“被你毁了的那个星际核心,本来就要在今年淘汰,由这个复制体替代。”

    “没事的,傅星舰长。你一定可以在这段时间里,把关于舰队的各项事务都学会。”

    傅序靠在舷窗边,说道:“我给星际带来了这么多麻烦,你们为什么还要重新接纳我?”

    “天才当然要有豁免权。”傅少行解释道。“而且,淮海行进入审判庭之后交代了很多事情。你的主观没有恶意,只是被星盗团的人骗了。”

    “在此之后,异能管理局那边应该会对精神系异能者调整管控方式。”傅少行说,“不管怎么样,在目前的局势下,星际第一星舰长的位置不能有缺失,你需要重新回来,执掌舰队。”

    …………

    远在霍福兰德中枢行星。

    霍宗鸣利用镜像异能转移器隐了身形,坐在顾医生身边的椅子上。

    星眼监控望去,只能看到易了容的顾医生在数据台前敲打着资料。

    根据顾医生的打探情况。

    二次改良的CTH药品,已经制作完成,第一周期的物料,已经发放到了异能军团的手中。

    顾医生以傅序的身份,假心假意的为霍福兰德干着活。他没有体术傍身,霍宗鸣则隐在他的身边充当保镖。

    阿喜死了,死在全息天气系统之下的一个雨天。

    霍福兰德在顾齐照的面前,亲手掐住阿喜的颈脖将其提起,然后拉开窗户,落了句:“你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了。”

    黑发男人的神色骤然冷冽,手臂发力,径直将阿喜从落地窗前狠掷下去。

    失重的惨叫声,萦绕于在场之人的耳际。

    霍福兰德收起胳膊,面上的戾气也在此刻骤然褪-去。他的唇角扬起来,回身笑盈盈地面对着“傅序”。

    顾齐照虽然是医生,见过太多的残酷之事,早已摒弃了共情能力。但面对此情此景,他的瞳孔放大,身形呆滞在了原地。

    “在我这里没有价值的人,不配活着。”

    顾齐照浑浑噩噩地走回了“傅序”的住处。

    霍宗鸣听了他的经历,只能拍了拍他的脊背,示以安慰。

    顾医生脱了假发,便捂着脸,整个人缩在沙发上,两行热泪瞬间从指缝中涌了出来。

    “那孩子还那么小啊。”顾医生突然扬起头,声嘶力竭哭道,“那个弗里瓦他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霍宗鸣差点忘了。

    阿喜是顾医生曾经的学生。

    “节哀。”霍宗鸣只能这么说。“今天站在这里的人是你,如果傅序没走,今天看到这一切的就是他。顾医生,你做的已经很棒了。如果不是你,傅序将要目睹他共事了三个月的同事死在霍福兰德的手下。”

    顾齐照收敛了眉眼,一个人呆了很久。

    霍宗鸣将卧室让给了顾医生,希望他可以在狭小的单人床上睡一个好觉。

    霍福兰德中枢行星已经暴露了。

    霍宗鸣之所以能够使用镜像异能转移器,是因为已经有舰队人员驻留在行星环外。

    在这里,等待时机的时间被无限拉长。

    顾医生要忍着悲痛的心情,完成霍福兰德放下来的任务,保证“傅序”的身份。

    霍宗鸣在这里的唯一念想就是傅少行发来的一条消息。

    [傅少行:产科医生说了,傅序的指标在中上,胎儿健康无异常,放心。]

    一天24小时,他每隔十分钟就会抬起手腕,细细琢磨着傅少行发来的这句话。

    他的情绪也会变得不那么煎熬。

    隔着终端面板,他想象着傅序的神色,傅序的态度。

    霍宗鸣还会想象,如果傅序没有失忆,没有绑架这一遭,那他们这个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傅序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有没有胖回来,头发有没有养好?

    他跟傅少行的矛盾解决了吗?记忆还没有恢复的可能?

    午夜。

    霍宗鸣躺在坚硬的沙发上,心情因傅序而回落下来。

    腕间的终端却在此时振动起来。

    心头骤然一凛,霍宗鸣的大脑中轰然炸开。他蹭得一下坐了起来,调开面板查看讯息。

    ——终端与阿喜父母定位器的联结,断开了。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中!

    宝贝们有没有什么想看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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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霍宗鸣叩响卧室的大门, 顾医生也没睡着。

    客厅的光线从门缝中透进来,顾医生揉着还没有适应强光的眼睛,迷茫道:“怎么了?突然有什么事情了?”

    霍宗鸣的眉心蹙起, 神色焦虑, 他指着已经调开的终端面板, 道:“给阿喜父母的定位器在这个地方断开了连接。”

    顾医生瞬间清醒了。他瞪大眼睛,仔细辨认着方位。

    “这个地方在实验园区和住宿区外。”

    霍宗鸣颔首道:“我们得去看一眼。”

    “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情……”

    顾医生抬手捂住了霍宗鸣的话头,嫌弃道:“去去去, 咱俩就是两个乌鸦嘴, 不要乱说话。”

    深夜,草丛中传来细碎的蛐蛐叫声。无人看守的摆渡车就停在住宿区站牌边。

    钥匙就插在启动孔中, 霍宗鸣拽着顾医生就上了车。

    “嘘嘘嘘, ”顾齐照道,“这里不是只住了我们,小声一点, 别被人发现了。”

    整个住宿区中, 除了住着实验园区的实验人员,还有工厂那边的工人。老式的公寓商品房, 隔音等同于没有。

    只要半夜在房间内不小心搞出了什么巨大动静, 声音便会立即顺着泡沫墙壁传到很远的地方。

    定位消失的地方距离住宿区大概五公里。摆渡车有限速,一路上霍宗鸣把油门踩冒烟了都没有快多少。

    开到一半, 霍宗鸣索性将顾齐照拽了下来,二人一起向着目的地狂奔而去。

    近了…近了——

    霍宗鸣抬起手腕,观察路线,全然没有注意前方的道路。

    身形被顾医生猛地一拽, “前面是悬崖!”

    二人的步伐在一道断崖前停了下来。

    定位就消失在这里。

    顾医生望着周遭深黑高大的密林以及眼前深不见底的悬崖,瑟瑟发-抖道:“哇靠, 这地方……”

    霍宗鸣眉心一敛,抬脚走到悬崖边。

    随着他的步幅,几块碎石径直从崖壁上滚落而下。

    这里不知道离地面有多高。

    “这应该是小行星降落下来砸的深坑。”霍宗鸣屈身就要下去,顾医生忙不迭道:“诶诶诶,你不能把我丢在这种密林里啊。”

    霍宗鸣轻阖双眼,手掌摁在地上,催动异能感受着地下的铁元素。

    金属操控异能与地面产生磁力,整个人垂直吸在崖壁上。

    霍宗鸣扯住顾医生的大臂,使他自然挂在自己的身上,“抓紧了。”

    顾齐照就这么颤颤巍巍地死死拽住霍宗鸣的手腕不放,一路挂在他的身体上,下到了悬崖底下。

    双腿刚刚落地,顾齐照就敏感地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他抬脚,鞋子底部就有些黏连的物质,发着黝黑哑光的质感。

    二人的终端齐齐亮起来,照亮周身的环境。

    眼前的景象使顾齐照瞠目结舌,久久不能平复。

    霍宗鸣的身形顿住了。

    悬崖底下,齐齐躺着三十位受试人员的尸体。

    他们的四肢都以一种奇形怪状的姿势扭曲着,骨骼错位的形态触目惊心。从伤势判断,应该是被人从悬崖上边直接抛掷下来。

    顾齐照用手掌死死捂住嘴唇。

    阿喜父母的尸体仍然能够辨认。

    霍宗鸣从男人的口袋中掏出那颗已经摔得粉碎的定位器,握在手中,陷入缄默。

    “我们得走了。”霍宗鸣说,“原先是为了等到时机成熟,带这群受试人员走,才驻留在这里。现在看来,我们得尽快离开了。”

    霍宗鸣调开终端,叫醒了在中枢行星外悬停观察的同事。

    “在这个坐标,开一条跃迁通道,我们要撤离了。”

    …………

    异能军团第一周期,第二周期时,对舰队巡航船只主动发起了攻击。因傅序的身体原因,皆由虞珩姬带领其他星舰长进行迎战。

    第三周期后,异能军团的身体素质在药物的作用下逐步降低。

    在傅序的强烈要求下,虞珩姬同意由傅序作为总指挥,出面迎战。

    隆起的小腹掩藏在宽大的裙式制服下,傅序将白色马尾利落地扎在脑后,伫立于主舰操作台前。

    表面上,船只似乎在进行着巡航任务,其实是在守株待兔,等候敌人的上钩。

    果然,傅序在雷达上发现了霍福兰德异能军团的踪迹。

    星盗团自建军团已属于惯例。

    自杜鹃起,他们便开始养精蓄锐,筹备起初代军团。虽然因霍宗鸣杀掉首领而中道崩殂,但他们并未一蹶不振。

    如今新一代霍福兰德手下的异能军团相比初代,整体作战水平,已经今非昔比。

    对于舰队来说,霍福兰德星盗团是一个可敬的对手。

    [傅少行&希澜:已经发现星盗团副舰踪迹,请求主舰指示。]

    傅序摁住耳际的蓝牙耳机,眸底不见半分犹豫。他说:“蓄能激光炮,蓄能完毕后立即发射,毁掉敌方左右副舰发动机。”

    [傅少行&希澜:明白。]

    希澜与傅少行操纵的两条副舰,在一声令下后开始蓄能激光炮能量。

    傅序将主舰姿态调整至悬停模式。

    随着舰队的接近,极限雷达的距离快要失效了。

    他们很快便会被敌方船舰发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双副舰蓄能完成,定装激光炮轰然发射。

    在敌方舰队还未察觉之时,便将副舰发动机轰了个粉碎。

    可谁知,主舰后方位,雷达迅速提醒闪动着警示铃。

    一艘小船竟早已发现了他们,隐身绕后欲要以船身撞击主舰发动机。

    主舰早已处在备战悬停姿态,在小船袭来的刹那。傅序拨动方向杆,立即避开了身后的突袭。

    副舰调整姿态朝着主舰挤压过去,侧炮立即使用余下的动能将想要偷袭的小船烧成了齑粉。

    傅序紧盯着雷达,敌方主舰在显示屏上突然调转姿势,向着三点钟方向驶去。

    他眉心一凛,按下通讯设备,向全舰昭告:“他们要往民航线上去,阻止他们。”

    [傅少行&希澜&诸位副舰长:是。]

    敌方主舰速度极快,尾部的焰火喷涌着,不顾一切地向着民航线的方向冲去。

    傅序观察着主舰激光炮的蓄能情况,在敌方主舰调整姿态的瞬间,按下发射旋钮。

    八道刺眼的炙热激光轰然爆发,划破了漆黑的星际航域。激光炮所经之处,宇宙的巨型尘埃瞬间气化,发出噼里啪啦的刺耳嗡鸣。

    敌方主舰张开异能防御罩,阻挡住了第一次攻击,随后加速驶离。

    “集中火力。”

    傅序眯着眼,几乎是立刻发现了敌方主舰的弱点。

    他们的异能防御罩有漏洞。

    通常大型主舰中异能防御罩的储存依托于巨型镜像异能转移器进行实现。

    当异能防御罩抵挡住一次攻击后,便等于这一个废掉了。由于全星际技术水平的缘故,无论是哪一方,都需要收起第一个罩子,才能立即释放下一个。

    敌方主舰回收防御罩的间隔太长了。虽然只有不到一秒的差距,但傅序仍然发现了端倪。

    这个时间足够舰队主舰激光炮使用余能再次发射一次。

    [希澜:傅星舰长,这个主舰舰长我们得活捉带回去。]

    [傅序:明白。]

    [警告警告,不明信号来源——]

    傅序微微仰头,敌方主舰发来的视讯强行接进来,直接展开于终端面板上。

    当敌方舰长的面容出现在面板上。

    在这一瞬间里,世界沉寂了。

    傅序沉下了眸色。

    “……爸爸。”傅序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戚砚大概也没想到追杀他的舰队之人是自己的孩子。他的喉间有些迟滞,听见自己艰难的开口:“你怎么从中枢行星离开了……”

    主舰的视讯被舰队副舰看着,傅序抬起手臂就要关闭视讯,“今日放你一马。”

    “傅序!”戚砚颓然厉声吼道。

    傅序的手指顿在了半空,他抬眼再次看向面板上的父亲:“我没想到,真的是异能军团的人。”

    “我们到交接舱聊聊吧。”戚砚的喉间发紧,声调放得极低。在本该厮杀的星际战场中,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星盗团主舰舰长邀请舰队星舰长到交接舱聊聊,这是何其荒谬的事情。

    傅序心念一动。

    [希澜:傅序不要去!]

    [傅少行:让他去吧。]

    傅序叹了口气,说了句:“好。”

    他抬腿离开操作台,两大主舰调整姿态,开始互相接近对方。

    敌方的副舰已经失能,舰队副舰仍旧可以运作。

    傅少行与希澜操纵副舰也一同靠过来,保证主舰的安全。

    从目前的情况看,戚砚并没有任何攻击的意思。但舰队这边见过太多诡异的星盗团亡命徒,注意力绝对不能松懈。

    再加上戚砚为淮海行做事时,有欺骗傅序的前科。

    戚砚登入舰队主舰交接舱,一见到傅序。

    来自他的信息素立即在腺体中迸发出来,包绕于傅序的身边。

    傅序嗅到这变了调的信息素气息,冷声道:“现在放信息素是什么意思,求我原谅?”

    “傅序,你怀孕了?”同是omega,戚砚对傅序现在的状况再清楚不过。

    虽然小腹隐在宽大的衣衫下,却逃不过中年omega的眼睛。

    傅序退了几个身位:“离我远点,你的信息素不要沾到我。”

    孩子的嫌恶之态已浮在脸上,戚砚蓦然感到一阵心寒。

    “爸爸对不起你。”良久,他柔声说道。

    傅序说:“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意思吗?”

    “是,”戚砚立即道,“有些话什么时候说都是晚的。”

    “你为淮海行做事,骗我说他与我是伴侣。我陪着他杀掉余韶,随他的意愿见霍福兰德,毁掉星际核心。这一切的一切,你难咎其辞。”傅序厉声道,“你已经没有赎罪的机会了,还站在这里跟我说什么。”

    “你明明知道没用了,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傅序知道自己在孕期,情绪需要控制。可是戚砚这个样子,实在是让他冒火。

    他曾经信任的人,就这样为了自己的利益一次次欺骗自己。

    戚砚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带着胡茬的脸颊留了下来,他用袖口擦拭着,哆哆嗦嗦道:“傅序,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抬起手掌,就向着自己的脸扇去。

    一下,两下,三下……

    傅序无动于衷,慢慢阖住双眼。

    待清脆的巴掌声停了下来。

    omega才睁开眼睛,再次正视眼前的生物学父亲。

    “你走吧,这次我放过你。”傅序说。“如果回到了霍福兰德,不要吃第四周期的CTH。这样你大概能活下来,活到与我再次见面。”

    “快走吧,没有什么聊的必要了。”傅序下了最后的逐客令,回身就要离开。

    可谁知,戚砚听完傅序的话,既然从口袋中颤颤巍巍地掏出一管药剂来。

    药剂表面呈现冷冽的粉红色。

    戚砚蹭得跪下来,轻声道:“宝宝,我知道了。”

    他拔掉CTH的安全栓,将药剂一饮而尽。

    这一系列动作快得傅序来不及反应。

    他的红瞳瞬间放大,不顾一切地上前抱住了中年omega的身形。

    药剂的效果几乎是立刻显现。

    戚砚的嘴角开始外渗出大量的血液,他的身形软软地瘫在傅序身上。嘴里含糊着:“宝宝,我对不起你。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向你赎罪……”

    “你妈妈在你出生后……帮助了我很多,为我提供了很多…资金,如果不是她,你的童年不会这么顺利快乐……”

    已经无力回天了。

    傅序能察觉到萦绕在身边的雪松信息素正在流逝。

    他用自己改良的药剂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

    戚砚的七窍在毒素第二阶段作用下,泵出汩汩鲜血。

    将傅序洁白的衣衫也染红了。

    傅序哭不出来。

    他恨戚砚在十七岁的时候抛下自己回到星盗团,恨戚砚欺骗他,还恨戚砚竟然在自己的面前服下剧毒的CTH。

    “宝宝,我曾经在淮海行的手下做事…帮霍福…兰德制造了很多巨型镜像异能转移器,傅序你一定要小心——淮…淮海行也负责管控着能让我获得…获得异能的CTH。我……我需要力量,所以我……”

    话语戛然而止,戚砚脱力垂头,刚好落在傅序的颈窝中。

    傅序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支改良药物的毒性。

    他的父亲倒在他的怀中,身躯逐渐变得冰凉。再无言语,安静地闭上了双眼,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雪松信息素也在生命垂危的瞬间,消弭于空气之中。

    傅序眼底的神色骤然沉落,蒙上一层暗沉之色。

    与此同时,尖锐的疼痛席卷了整个大脑。如潮水般袭来,使omega无法自持。

    傅少行和希澜自副舰赶来,将戚砚的尸体与傅序分离开。

    傅序全身沾满了来自父亲的血液,他无力地靠在傅少行的臂膀间。

    脑海中长久的空白轰然被填满,混沌的思绪也在此刻清明。

    傅序捂住头,僵在原地。

    那些过往细碎的回忆,爱恨交织,强行抹去的前尘往事。

    蓦然复苏。

    “呃……”

    傅序低声喃喃着:“……我全想起来了——我,我把一个很重要的人……忘记了。”

    ……

    舰队主舰轰碎了戚砚所驾驶的星盗团主舰。庞大的舰身化为宇宙垃圾,飘荡于深空之间,等待着宇宙垃圾清理队前来回收。

    这段时间,傅序一直住在舰队指挥部办公室中。

    三人落地指挥部停舰坪后,傅少行便带着戚砚的尸体先行离开,而傅序就这么满身鲜血,回到了他曾经的家。

    ——联邦驻地贰号院。

    他的手掌按在小腹上,轻声道:“宝宝,回家了。”

    傅序不知道霍宗鸣身处霍福兰德中枢行星上,情况如何。失忆中与霍宗鸣相遇的记忆也在脑海翻来覆去地游动。

    原来他做了这么多伤害霍宗鸣的事情。而自己那时,却浑然不觉。

    虹膜扫描通过。

    他踏入了联邦驻地。

    联邦驻地还是以前的样子。

    院内的流水潺潺流动着,锦鲤在其中摆动着尾巴,肆意活跃。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日子里,机器人仍然在正常工作,维护着环境系统的基本运作。

    傅序欲要推开房门,锁舌却先他一步被人压下。

    ……这里还有其他人?

    房门被里面的人一把推开。

    傅序的身形顿住了。

    他的红眸颤动着,叫了面前之人的名字:“霍宗鸣。”

    霍宗鸣看着他满身是血,立即将人压入了怀中。“怎么回事,怎么满身是血啊?”

    傅序靠在alpha的怀中,细嗅着属于霍宗鸣那新雪一样的信息素。

    omega双臂回抱住他:“不是我的血,脏……别抱了。”

    话虽这么说,两个人却谁也没松开对方。

    “你这个时候不应该在中枢行星吗,怎么在这里?”傅序轻轻道。

    霍宗鸣陷入了缄默。

    傅序知道出事了。

    他说:“我爸爸死了,他喝了第四周期的CTH,然后……”

    “霍宗鸣,我……过去的事情我都想起来了——”

    话音刚落,霍宗鸣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他立刻将傅序的脸颊放在自己的眼前,用焦灼的目光好好琢磨着omega。

    alpha的指腹沿着傅序下颌角的位置一点点描摹着,最后放在他的耳后。

    傅序的红眸此时是清亮的,白发齐齐整整地束在脑后,鬓角垂下来几缕发丝。

    “傅序……我好想你。”

    霍宗鸣再次将他涌入了怀中,“他们都死了……阿喜也死了。”

    霍宗鸣狠下心来,将中枢行星的情况全数告诉了傅序。

    “霍福兰德在顾医生面前,亲手把阿喜从办公室扔了下去。然后是那三十位受试人员……我们一个都没有救下来。”霍宗鸣开口,话音却逐渐低了下来,最后只剩下了近乎呢-喃的低语。

    傅序轻拍着霍宗鸣的脊背,问他:“你还好吗?”

    “没事的,这不是你的错。有错的是霍福兰德,是整个星盗团。已经做的很好了,如果不是你,我不可能从那里出来。”

    omega释放出了一些信息素,安抚着霍宗鸣的情绪。

    “我们还有了宝宝。”傅序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腹上。

    下一刻,alpha将omega打横抱起来,上楼去了主卧。

    温热的水流顺着脊背流淌而下,霍宗鸣帮他淋浴,帮他清洗被鲜血染成粉色的头发。

    每一寸动作都克制而温柔。

    霍宗鸣的目光落在傅序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有着属于他们二人的结晶。

    真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你要摸-摸它吗?”傅序问。

    霍宗鸣的指尖竟然颤-抖了起来,傅序按住他的手背,将其轻放到初现孕态的小山丘上。

    alpha感受着隔着薄薄皮肉之下,轻轻搏动着的生命力,眼睛又湿润了。

    躺在kingsize的大床上,傅序的四肢舒展开来。他勾住alpha的脖颈,主动将人压向自己。

    “亲一下。”傅序说。

    如丝绸般的白色头发散落于床榻间。

    霍宗鸣从中枢行星回来后的第一时间,就是更换了许久未用的床品。

    霍宗鸣避着傅序的肚子,轻捏住他的下颌,落下一个绵长的吻。

    傅序阖住双眼,alpha的吻没有任何侵略性,像是清风拂过水面,一切动作轻柔克制。气息交缠间,满是难捱的隐忍。

    唇齿分离,十指交握着,霍宗鸣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脊背微微弓起。

    “傅序……”

    傅序嗯了一声:“怎么了?”

    “宝宝……”

    傅序没有说话。

    霍宗鸣又俯下身,“怎么不回应我?”

    omega轻轻道:“你好肉麻。”

    “那怎么了,”霍宗鸣丝毫不觉得肉麻,反而啄了下傅序红润的唇-瓣,又喊了他一声,“宝宝。”

    傅序摸了摸霍宗鸣的发顶,红眸轻眯着,说道:“好好好,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alpha戳了下他的脸颊,“那你叫我什么?”

    “老公。”傅序微微仰头,不假思索道。“怎么样,喜欢吗?”

    “喜欢,老婆宝宝~”

    傅序用指腹勾了勾霍宗鸣的鼻尖,偏开头,将身体撑了起来。

    “马上就到第四个周期了。”omega的声线敛下来,“这一次,我们必须得赢。”

    第59章

    如傅序所料。

    霍宗鸣手中捏着弗里瓦先生递来的请战书。第四周期的CTH毒杀了第一批服用药物的人, 弗里瓦孤注一掷,公开与舰队对赌。

    舰队办公室中随着发出一阵欢呼。

    胡熙更是兴奋地跳起来,捞起了傅序的胳膊。“傅星舰长, 你真是太棒啦!”

    霍宗鸣偏头, 狠狠剜了胡熙一眼。“不要碰傅序, 他现在很脆弱。”

    傅序笑了一下,将胳膊从胡熙的手中收了回来。

    虞珩姬的手指支撑着下颌,视线落在周遭的人身上。“弗里瓦这是在赌什么?”

    “那他的意思是, 霍福兰德星盗团还有一些有生力量, 淮海行给他提供了不少消息,他应该非常了解现在舰队的情况。他手下的有生力量对于舰队来说是杯水车薪了, 因此他主动与舰队对赌, 用自己的命换星盗团的未来。”

    请战书是今天早上由机械飞鸽送到舰队的。这张信纸在几个人之间传了一圈,胡熙在最后总结道。

    “他竟然这么信任舰队。”胡熙补充说,“他那边不会也有鬼吧。”

    霍宗鸣摇摇头:“不管他那边有没有鬼, 都不能有无谓的牺牲。我去赴约。”

    “我也去。”傅序神情严肃。

    “可是……”

    傅序说:“原来你要抛下我吗?”

    霍宗鸣:“……我。”

    “我们说过的, 不准再抛下对方了,对不对?”

    alpha的手中捏着那封请战书, 霍福兰德没有选择带军团出战, 而是只身前往,本就疑点颇多。

    他不想让傅序去冒险。

    傅序的红眸中有了一丝愠色, 他将霍宗鸣手中的请战信夺了过来,说:“就这么决定了,到赴约时间,我和霍宗鸣去。稍后, 我安排一下现场的布控。”

    胡熙和虞珩姬面面相觑,然后将视线齐齐落在了霍宗鸣身上。

    霍宗鸣怕傅序又生气了, 只能答应了下来。

    行在舰队走廊中,傅序的步伐极快。

    霍宗鸣紧赶慢赶,终于追了上去。他从后环住傅序的肩膀,将他拥入环中。

    枕在颈窝间,嗅闻着因孕期而变得甜丝丝的腺体。

    “生气了?”霍宗鸣问。

    傅序矢口否认:“没有。”

    “不信。”

    “不信算了,”傅序努力脱开他的桎梏,却没想到霍宗鸣的力道出奇得大。头发也夹在这其间,勾着他的脑袋有些不太舒服。“这里有一堆星眼监控,放开我。”

    霍宗鸣说:“不放。”

    傅序只能放松下来,苦口婆心道:“真的没有,没有到生气那个地步。”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去冒险,可是这一切都因CTH而起,我更想这一切再因我而结束。我们并肩作战,好不好?”

    霍宗鸣被omega的气息缠绕得有些晕乎乎的。他的信息素缺陷症没有医治的办法,只对傅序的信息素有感觉。

    现在他需要一直吃脱敏药,才能保证在傅序的信息素身边不失控,现下的状态,alpha觉得也挺好的。

    omega对他也很放心。

    他说:“老婆,我这次听你的。”

    傅序扭头问道:“就这一次,之后就不听了?”

    “听,”霍宗鸣用犬牙轻碰了下omega的腺体。

    傅序轻轻嘶了一声,怒道:“你怎么跟狗一样……”

    …………

    约定的赴约时间一眨眼就到了。

    傅序已经在四周安排了布控。舰队从来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更不会亲启没有把握的战争。

    在这之前傅序亲自去提审了一次淮海行。他刚因为提供易容能力而增加了一些缓刑时间。

    曾经的大孔雀看到傅序的身形有些异样,立即便察觉到了什么。可是傅序没有告诉他的打算,孔雀只能将所有的心绪藏在了心里。

    霍福兰德星盗团一直徒有其表,手中握着的实际战力并没有舰队研判下来的数量那么大。这次利用CTH,直接削到了霍福兰德的大动脉。

    星盗团能走到这一步,淮海行没有一点意外之色。

    霍福兰德·弗里瓦向来是自大的,和他的奶糖味姘头一模一样。

    傅序控制主舰,霍宗鸣操控副舰。舰队其他人以隐身的姿态环绕其间,避免弗里瓦本人临时反水。

    当雷达显示出霍福兰德所操纵的主舰踪迹时,傅序几乎是立刻启动激光炮蓄能。

    他先行撕毁了赌约。

    八道激光炮直接爆发,强烈的光束迅速撕裂了漆黑的非民航星域。

    这一击发射得果断,傅序将马尾利落地扎在脑后,清晰的面容印在终端视讯中。

    “他的发动机基本无法使用了。”

    话音刚落,霎然间,傅序的脚底竟开始剧烈抖动。

    终端显示屏上开始各系统报错。

    傅序所在的位置,是一级主舰的操作台。

    按照现有的舰队技术,不管是舰身调整姿态,还是受到攻击,都不会有如此大的颤动。

    傅序耳际的蓝牙耳机传来霍宗鸣的声音。

    “傅序!他使用了巨型镜像异能转移器——”

    轰然之间,金属舰身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刺耳崩裂声。

    傅序扶着操纵台的边缘,视线环绕着周遭的环境,只见舰身的墙壁竟生生龟裂出几道巨大的缝隙。

    “不行——傅序,主舰要解体了,我的金属异能不起……”

    傅序还未听清霍宗鸣接下去的话,脚底猛地一空,身形径直朝着宇宙的深处坠落而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这里是军用航域,不设置任何急停坪,就别提立刻就能有急救船来接应他。

    他的双眸微滞,眼前的一级舰,竟然在瞬间分解成了一片片细碎的零件。

    傅序想起来戚砚临死前的一句话。

    ——“宝宝,我曾经在淮海行的手下做事…帮霍福…兰德制造了很多巨型镜像异能转移器,傅序你一定要小心。”

    又想起来,华星欢乐度假村那一片耀眼的晴空。

    霍福兰德使用戚砚为他制造的巨型镜像异能转移器复制了他的第二异能,瞬间逆转了主舰的姿态,使之解体。

    傅序的身形朝着漫无目的的方向下坠着,他轻眯双眼,霍福兰德所操纵的主舰还在他的视野中。

    他扬起手臂,五指虚空一握。

    ——顿然,霍福兰德操纵的主舰也一同解体了。

    鱼死网破。

    “傅序!”

    霍宗鸣果断自副舰交接舱中跳下来,于此同时一颗行星被alpha的异能蛮横地牵引过来。

    傅序的瞳孔微微瞪大,白发如同白纱般铺展开来,包裹住他的身体。

    霍宗鸣离他越来越近,然后一把子将omega拥在了怀中。

    二人拥抱着径直穿过行星大气层。

    来自宇宙间的长风在耳边停滞了。

    傅序惊讶地发现,自己与霍宗鸣落入了一颗未经开发的行星之上。

    他刚刚使用过第二异能,解体了一艘一级舰。现下,身体中残存的瞬时异能力量只够牵引来一小部分居于行星之上的液态水,来托住自己与霍宗鸣的身形。

    几秒之后,二人稳稳落在了行星地表间。

    液态水做以缓冲后,聚集而成的形态便悄然消散了。

    嘭——

    傅序在霍宗鸣的怀中抬眼望去,一道身影正自重力急速下坠,衣袂在风中鼓胀翻飞着。

    那人直直接地,蓦然掀起数米扬尘。

    待扬尘褪-去后,那人的身影清晰了。

    他留着一头及地的黑发,身形毫发无损,没有任何踉跄地向着傅序与霍宗鸣走过来。

    霍宗鸣牵引来的这颗行星能够吸收到一丝太阳的光能。

    此时的作战环境还不算太恶劣。

    alpha使用第二异能,耗费了大量的异能力量,短时间内都难以发动第二次异能了。

    傅序迎面与霍福兰德对视而上,霍宗鸣将omega护在身后。

    “真没想到,你竟然偷偷回去了……我说呢,怎么找不到你?”霍福兰德的唇角仍然保持着扬起的姿态,“原先,我打算赴约的时候来找你做我的人质呢。”

    傅序神色沉沉:“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我不会受任何人的控制。想要我做你的人质,下辈子吧。”

    “那我现在应该叫你,傅星舰长对吧?”霍福兰德吸了一口气,随后便是仰天大笑,“傅星舰长,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毫发无伤吗?”

    傅序无语道:“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毁约吗?”

    “我想要立刻杀了你,不想跟你这样的烂人说话。”

    霍福兰德向傅序行了一个绅士礼,“谢谢你对我如此关注,星际第一美人,顶级omega傅序先生。”

    “我想我从未向世人展示过我的异能。”他轻轻道,“我的异能是绝对防御,什么样的攻击都伤害不了我。”

    霍宗鸣道:“任何异能都有弱点,你的绝对防御也一样。”

    霍福兰德向他们二人勾勾手,轻佻道:“那就来试试看呗。”

    尘土飞扬。

    三道身形骤然交锋,拳脚相撞的破空之声此起彼伏。

    绝对防御异能下,傅序与霍宗鸣每一次攻击都如同落在了金刚板上。

    在近身搏斗间,二人很快落了下风。

    “傅星舰长,我刚才都没有发现呢,你怎么怀孕了啊?”霍福兰德背手立在原地,抬脚就向着傅序的小腹踹去。

    霍宗鸣在一旁抬臂,结结实实地挡下了这使了八成力道的腿劲。相撞的瞬间,半只手臂都被镇麻了。

    alpha护着omega的身形,脚步后撤与霍福兰德拉开距离。

    “我无数次把你叫到办公室,你却每次都不懂我的心意,甚至背着我跟这个alpha孕育孩子。”霍福兰德遗憾地摇摇头,“美人啊,我真是小看你了。”

    傅序没有立刻反驳霍福兰德的话,而是猛地攥住了霍宗鸣的胳膊,免得他发疯。

    “我好像发现他的弱点了,他的脚下的绝对防御是最薄弱的。”他低声道。

    霍宗鸣轻轻颔首,飞身朝着霍福兰德的颈脖劈砍而去。

    傅序这话之后,alpha便发现,霍福兰德每一次出招,都尽力保持着身体下盘的稳定,如非必要,他也只动用基本的拳头功夫。

    在这个时候,傅序悄声与蓝牙耳机那头的副舰舰长胡熙道:“激光炮开始蓄能,稍后发送坐标。”

    “我知道了,傅序。刚刚雷达上显示有大量的舰队向着我们靠近,不过别担心——”

    霍福兰德选择在此与他们缠斗,大概在拖延着什么时间。他的麾下应该还有一万左右规模的军团,绝不能在这里耽误时间。

    立在原地,傅序深呼一口气,开始催动第二次第二异能[逆转裁判]。

    霍宗鸣心领会神,拳拳到肉。

    为傅序拖延着时间。

    霍福兰德很快便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猛地劫住霍宗鸣的手臂,对着他的胸口猛然出拳。

    alpha的喉间立刻呕出来一口鲜血。

    两个身形相当的人,若是霍福兰德没有绝对防御加持,他根本不是霍宗鸣的对手。

    “别管我傅序!”

    霍宗鸣突然爆出极强的气力,双臂扣住霍福兰德的头颅,猝然打破了他的重心,将人狠狠掼在了地面上。

    顿然,整个行星开始地动山摇。

    傅序快步上前揪起alpha的衣领,在霍福兰德即将向他发出下一道攻势时,分开二人的纠斗。

    “傅序……”

    傅序抱住他,倾身向身后倒去。

    霍宗鸣的眼睛瞪大了。

    傅序的第二异能生效,对整个小行星进行了逆转。

    脚底下的立足之地,猛然崩消。

    二人身形一倾,瞬间被无垠幽深的宇宙卷起。

    傅序已经没有气力了,他的腰被霍宗鸣自然托住。

    omega阖上双眼,微微仰头,便吻住了alpha的唇-瓣。

    激光炮蓄能完成。

    高能激光顷刻发射,灼眼的光束没有半分迂回,直接了当地从霍福兰德的脚下洞穿而入,顺着躯体整个贯穿过去。

    他甚至来不及从喉间迸出半声嘶吼,身形分崩离析,如漫无飘摇的宇宙碎屑一般,消散在了这个世界上。

    大概连魂魄都没有留下。

    ——————

    星盗团的历史猝然落幕,宇宙间欢呼无数。无数媒体将镜头对准了星际第一星舰长傅序与他的伴侣霍宗鸣霍上将。

    在舰队剩余主干力量的领导下,星际联邦方沉重打击了霍福兰德星盗团残存的、群龙无首的违法军团,控制住了四千多位不法分子。

    部分人员依照军方律法惩以死刑。

    关于Challenge the heavens的相关议题,重新在大众面前铺展开来。

    傅序已有六个月身孕,一件宽大的毛绒风衣松松地披在他的肩头。微凉的手指被霍宗鸣捂在手掌间。

    他与alpha行在华星白央墓园中,为每一位在CTH引发的争端中死去的人献上百合花束。

    时隔多年,傅序重新站在了那对夫妻的墓碑前。

    傅序的身体不便蹲下,霍宗鸣将自己手中与傅序的手中的花束,轻轻放在了墓前,说道:“爸妈,我和傅序来看看你们。”

    傅序微仰着头问他:“我是不是也应该叫爸妈?”

    霍宗鸣扬起唇角:“叫什么都可以。”

    墓碑上落着龙柏的碎叶子,四季常青的树种不管在何时都是欣欣向荣之态。

    “爸妈,很多年没见了。”傅序微微俯了身体,用指尖拭去了墓碑上的叶片,“现在终于有了机会,好好来看你们。”

    “星盗团的历史落幕了,星际联邦各方开始重新研判CTH的存在。”

    霍宗鸣抚摸着omega的脊背,“不管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从此之后都是新的开始。”

    傅序点点头。

    墓园的晚风扬起他的白发,霍宗鸣回过身来,“傅序……”

    “怎么了?”

    “明天有个惊喜,我们都没有告诉你。”霍宗鸣说,“你准备好了吗?”

    omega狐疑地问:“什么惊喜,准备什么?”

    霍宗鸣的嘴里囫囵呢-喃着:“嗯……比如回去试试我给你定做的新礼服,还有就是……嗯,剩下的不能告诉你了。”

    傅序笑着摸上alpha的脸颊,嗤笑了一声:“老公,你还不如不说呢。”

    …………

    舰队一-大早就被全星际都媒体围了个水泄不通。

    傅序与霍宗鸣一落地舰队停船坪就被簇拥了起来。

    今日,霍宗鸣非让傅序穿上新定做好的军礼服去上班。

    傅序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照做了。

    没想到今日一落地就是如此恢宏景象。

    胡熙从人群中挤出来,将星际一级勋章扣在傅序的胸-前。

    “不是跟霍上将说,今天来得早一些吗?”胡熙嘟囔道,他抬头为傅序整理了下衣领,“跟我来吧。”

    傅序眨眨眼:“什么事情啊?”

    奇怪的是,在场的媒体们竟然也没给他漏出一丝风声。

    真是奇了怪了。

    “走走走,”胡熙挽住他的胳膊,向霍宗鸣招招手,“会议厅见。”

    霍宗鸣说:“会议厅见,扶我老婆的时候动作轻点。”

    媒体随着胡熙与傅序进入会议厅。

    傅少行守在厅外,一见傅序就将他拥在了怀中。

    “我的宝宝,终于来了——”

    “到底有什么事情?”傅序问道。他垂头看向自己胸-前的星际一级勋章,“授勋仪式吗?不对啊,授勋不是当场授吗……”

    傅少行的手指点在腕间的终端。

    “马上你就知道了。”

    宇宙时正午十点。

    会议厅大门开启。

    傅序一进门,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媒体的闪光灯在坐席间噼里啪啦的,应接不暇。

    虞珩姬立于主-席台间,将麦克风放在嘴边,手臂挥了下示意傅序在台下稍作停顿。

    “诸位早上好,今日的舰队授勋仪式暨任职仪式现在开始。”

    “议事会取缔后,舰队重要任职权正式由舰队内部人员与部分政-府人员共同评估研判……傅序先生在过去为星际和平做出了重要贡献,经内部评估,特授予星际最高司令一职——”

    傅序的耳际轰得炸开了。

    霍宗鸣从omega的身后走上来,挽住了他的手指。“傅序,怎么了?”

    “这就是惊喜吗?”傅序定定地瞧着霍宗鸣。

    霍宗鸣点点头:“是的,惊喜。”

    “星盗团的历史落下帷幕,司令魔咒不攻自破。以后你就是星际最高司令,执掌最高军事权柄。”

    霍宗鸣在傅序的额角亲了亲,“去吧,上台去吧。”

    舰队发布通知时,对于今日的会议内容是保密的。傅序的小腹在宽大的军礼服下已经遮挡不住了。

    一个正处孕期的白发omega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台,接过了代表着星际最高军事权限的权杖。

    台下有不长眼色的alpha在采访时间中,不顾一片哗然,对傅序的身份发出了不怀好意的质疑。

    “傅先生,请问你腹中这是谁的孩子?你升任司令,是否与这孩子有关?”

    虞珩姬作为参与研判的上将,刚想要说明情况,却被傅序拦下来。

    傅序的手掌心随意自然地抚摸着隆起的腹部。面对着台下的万千转播摄影机,他偏了头,沉静道:“一群肤浅的人类,这可不是谁的孩子,这是下一任星际联邦司令。

    “如果顾及礼数,现在就可以为祂叩首了。”

    ——————

    拂晓的晨光穿过云彩,如同金纱般撒入病房。

    这是清晨的第一缕朝阳,傅序的手指也脱开了霍宗鸣的手掌,失去了所有的气力。

    一声婴儿的啼哭响彻整个病房。

    “没事了,没事了……老婆——”霍宗鸣双膝跪在病床边,拿来温热的毛巾为omega擦着额角的汗水。

    alpha的眼眶湿了个彻底,现在终于是忍不住了。两行热泪从眼眶中流淌而下,他哽咽着:“老婆——以后就我们仨好好过日子……”

    护士将已经在一旁称重清洗好的婴儿抱到傅序的身边,说:“孩子爸爸看一下,是一个小女孩,分化预判定是alpha。”

    崽崽生着一头乌黑细软的胎毛,一双大眼睛睁开时,眸底泛着层淡淡的红色。眉眼间的轮廓,隐隐与傅序有些相似。

    傅序点点头。

    “什么都行,男的、女的、alpha、omega还是beta都行……老婆,我只要你好好的。”

    从舰队赶过来的傅少行从护士手中接过了崽崽。

    傅序的指尖蹭着霍宗鸣的眼睛,轻声道:“傻瓜,你哭什么呢?”

    “我心疼你。”

    傅序说:“谢谢你霍上将。”

    ——长夜终会消尽,往后的山河人间,星海辽阔。

    拂晓的日光荡涤了一切阴暗,世间的一切都将欣欣向荣。

    ———————正文完———————

    2026.8.29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

    感谢各位宝贝们两个月的陪伴!

    第60章

    傅序刚将桌面上的书本收入公文包, 就听到了一旁的窃窃私语。

    “那就是顶级omega……”

    “真美啊,那个白发~”

    “哇,那个眼睛——”

    偌大的选修课阶梯教室里挤满了alpha, 各种信息素交杂在空气中, 使omega有些窒息。

    作为星际第一顶级omega, 在这所学校中他的一举一动都备受着关注。

    联邦军校中,alpha最多的地方不是alpha澡堂,而是傅序的身边。

    他那一头如雪般的头发束在颈后。日光洒落, 发尾仿佛凝了一片碎雪。只是随意的抬手垂眸动作, 便能引得身侧的alpha为之疯狂。

    傅序很头疼,每时每刻身后都有一群跟屁虫。

    还总是有鼠目寸光的alpha前来骚扰他。

    傅序今年刚满十八岁。表面上他似乎是所有人的小学弟。可背地里, 他却时常能听到关于自己的污-秽谣言。

    他记住了几个人的面容, 观察了几日行踪。

    这天,傅序将颈后的长发全部挽了起来避免沾染上脏污。然后守在alpha卫生间门口,以自己为诱饵等候着那几个人的到来。

    谣言无非与他的美貌、他的身份还有他平坦的小腹有关。

    傅序觉得这群人又恶心又无聊, 必须得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联邦军校是没有休假时间的。

    傅序提前把本年度的主修与辅修都修完了, 有非常多的时间陪这群无聊的alpha玩玩。

    今天碰巧是星期五的早晨,omega给吴溪同请了声假就来指挥学院一号楼alpha卫生间门口等着了。

    叮铃铃——

    伴随着军校课间休息的铃声, 阵阵喧闹声也一同冲了出来。

    傅序听见这些大大小小的声音, 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alpha就是吵闹。

    很快的,傅序抬眼便见到了自己要等的人。

    大三指挥系一班的纪远阙以及他的小跟班们。其中一个beta小跟班傅序认识, 叫做淮海行。

    这几个人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任何人都很难不知道他们。

    “呦,傅序宝贝。在这里干什么呢?”纪远阙双臂抱在胸-前,声线轻佻地走到omega的身边。

    在场的学生全都驻足望着这边的动静, 下课来接水的霍家公子也在其列。

    傅序扯开衬衣衣领,将自己半个肩膀露了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 除了身为风纪委员的霍宗鸣,其他的alpha当场喷-出了鼻血。

    傅序凑到alpha的身边,低声与纪远阙道:“纪哥哥,人家在等你啊~”

    纪远阙与傅序的腺体的距离只是咫尺之间。细密的omega信息素悄然无息缠过来,这样的距离直接使纪远阙大脑一热。

    底下的小跟班们瞬间都明白了傅序的“意思”,立即在卫生间门口拉起了人体围网。

    “所有人,课间的卫生间由纪大少爷与傅序先生使用,所有人到二楼的alpha厕所去。”淮海行向着周围的学生们喊道。

    希澜戳了戳霍宗鸣的肩膀,低声说:“老大,你不是风纪部部长吗?快去阻止他们啊,他们要在教学楼开in-pa!”

    霍宗鸣无语,他在希澜的发顶锤了一下。力道刚好,懵逼不伤脑:“……课间十五分钟,够开in-pa吗?”

    “万一呢……”希澜诡异地桀笑道。

    “……有病就去治。”霍宗鸣说罢,便回了教室。

    傅序被纪远阙挽着肩膀,就觉得身体一阵刺挠。

    alpha的指腹在薄薄的肌肤上摩-擦着,没有半分不好意思。他好像真的以为自己能得到这个美丽的omega了,而且是自己贴上来的美丽omega。

    一瞬间,纪远阙的心得到了很大的满足。

    他将傅序抵在僵硬的墙壁上,捏住omega的下颌就要食不知味地吻下去。

    可谁知,傅序抬臂对着他的太阳穴就是结结实实的一拳。

    这一拳带着破空之声,直接将纪远阙砸向了地面。

    “我让你碰我了吗?”傅序活动着腕部的关节,一只脚踩住纪远阙的手指,“让我想想,刚刚是这只手碰我的,对吗?”

    傅序脚尖使力,地上的alpha应声惨叫着。

    omega将手掌架在耳朵边,故作听不清的模样:“什么?不是这只手——抱歉抱歉,踩错了。”

    傅序又换了一只手碾踩着。

    omega脚上蹬着的是军校统一配发的尖头皮鞋,底子极硬,若是有人被正面这样踢上一脚,杀伤力堪比高跟鞋。

    五指连心的疼痛使纪远阙又嚎叫了一声。

    “还传我谣言吗?”

    傅序蹲下身子,果断照着他的面部又来了一拳。“什么叫omega只能大着肚子休学,什么叫omega就应该被-干-得下不来床?嗯?说话啊!”

    纪远阙疼得哪说的出来话。

    傅序站起来,双臂抱在胸-前,“不说话,是吧?”

    omega一脚踢向他的肋骨,纪远阙的身形因惯性顺着顺滑的地面直接呲溜出了卫生间的大门。

    纪家公子鼻青脸肿地以这个姿势从卫生间出来,在场的人都捂住了嘴大吃一惊。

    作为得力小跟班的淮海行面对此情此景也愣在了原地。

    傅序洗了手,将挽在颈后的白发放了下来。淡声道:“他的肋骨已经断了,今天刚好是周五,给你两天休息时间。到时候体能考试参加不了,可不要赖上我啊。”

    说罢,他欲扬长离去,却被风纪委员拦住了去路。

    傅序的脚步一顿,他见过这个人。

    ——霍宗鸣,华星第一顶级财团霍氏的长子,联邦军校风纪部部长。

    傅序两只手插在口袋中,微微仰头,目光落在霍宗鸣的身上。“你也有事?”

    霍宗鸣调开终端面板,点入风纪系统,傅序的照片就显示在其间。他冷声道:“在卫生间与同学打架斗殴,德育素质扣十分。”

    说罢,便回身离去。

    傅序独自立在原地:“……”

    他回身扫了眼被踢断了几根肋骨的纪远阙,以及仍然呆愣在原地的跟班们。

    “哇去,扣十分啊,那得多久才能补回来啊。”

    “对啊对啊,平时老师扣分都是零点几的扣。风纪部长一来就是十分,不愧是霍家长子。”

    “这霍家长子长的真帅啊。”

    “哎哎哎,听说他特别讨厌omega,扣十分是不是在故意针对傅序。”

    傅序深吸一口气,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联邦军校内种植了很多枫树。每当枫树叶子全数变红时,就是全学院全年级体能考试的日子。

    这是每个联邦军校学子都害怕的考试。

    分数只要未达到优秀线上,便意味着学期的课程全部重修。

    傅序每天在实验室做实验,体能落下了很多。吴溪同本打算以生物院的名义给他开免考凭证,却被omega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最后omega擦线过了分数界限。

    纪远阙因为身体原因缺席了体能考试,整个学期的课程重修。

    大考结束后,霍家那位长子毋庸置疑地拿了第一名。

    他在alpha的簇拥中走出操场。

    傅序混在人群中,本来准备赶去实验室,却被这位风纪部部长吸引了目光。

    他看到霍宗鸣被一个低年级omega拦在了路上。

    那位omega将一瓶瓶身冒着水气的矿泉水硬塞进了霍宗鸣的怀里。

    不知道霍宗鸣说了些什么,他手臂一抛就将那瓶满载心意的矿泉水丢入了垃圾桶。

    小O当场哭着跑开了。

    联邦军校没有规定学生不能谈恋爱,霍宗鸣到底说了什么,让那位小O如此激动?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后,傅序猛得摇摇头,试图将霍宗鸣的脸抛之脑后,快步向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他颈后的腺体竟在此时肿痛了起来。

    他轻轻嘶了一声,心想真是太不凑巧了,易感期怎么在考试结束后到来了。

    为了保证实验室全勤,傅序每次都会使用大量的抑制剂,来保证自己的身体不会出现异样。

    但长期使用高浓度抑制剂的后果就是易感期紊乱敏感。

    傅序进入联邦军校的时候年龄小,作为特例生,学院为他配备了独立单人宿舍。

    他调转方向,往宿舍的方向去。

    就在此时,扔掉矿泉水瓶的霍宗鸣的目光突然诡异地看向远处。

    只见那日被自己扣了十分的omega捂着后颈,步伐迅速地失踪在自己的视野中。

    一瞬间,希澜看到老大的视线涣散开来,循着视线的落点望去,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枫树林。

    宿舍区的信息素乱七八糟的。

    傅序一进宿舍楼,更觉得不舒服了。

    易感期到来,体温也会升高。

    傅序头痛脑热,在床头柜中翻找着,发现抑制剂竟然用完了。

    临时申请,等待审批都要两天。

    明日傅序只需要上一门选修课,不需要去实验室。

    他破罐子破摔,干脆请一天假吧。

    如果去上课,那边的信息素气息更加杂乱,他估计连集中注意力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况且,连着熬夜给吴溪同做了这么久的实验,他确实该休息一下了。

    ……

    “老大,你在看什么啊?”希澜狐疑地问,“那边不是只有几颗树吗?”

    霍宗鸣收敛眉眼,没有回复希澜的话。

    那个omega怎么跟父母亲最近常常提到的那个人有点想像呢?

    ——————

    为了提前进入舰队实习,霍宗鸣选择将本学期要修的课程全部排在了这个时间段里,近几日每天忙得不沾地。

    作为风纪部部长,他的终端系统能够进入学校教务系统查看每节课的到课情况与到课人员名单。

    百无聊赖的,他翻阅着第二日选修课的人员名单,在其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第二日,霍宗鸣与希澜提前到了教室,占上了最后一排的位置。

    希澜对老大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望着空旷的教室,他挠挠头:“老大,这门选修课好像也不怎么重要的,怎么今天来得这么早?”

    霍宗鸣仍然是不愿意回答他。

    希澜有些抓狂,老大最近是怎么了?

    直到上课铃响起,所有人在教室外刷完学生卡后在座位上落座完,霍宗鸣都没有找到那位自己想看到的人。

    他去哪里了?

    他垂下眼睛,在终端上翻阅着名单。

    ——[傅序,到课状态:请假。]

    霍宗鸣的眉心蹙起,昨日还见那个白毛omega蹦蹦跳跳的,怎么突然请假了?

    希澜的余光猛然瞥到了霍宗鸣的终端,迷你面板的正中-央竟然显示着那位白毛omega的各项信息。

    老大又在给omega找茬了!

    希澜按住霍宗鸣的手臂,小声为自己辩解道:“老大,我没有多余的意思,就算是我们有这个权力,也不能这么目中无人吧!”

    霍宗鸣的眼睛轻轻地眯了起来:“?什么。”

    “你看白毛omega的信息,是为了给他扣分吗?”希澜将他的手臂扒的更紧了,“绝对不行呀,你没见那个纪家大公子被他揍得那么惨。你再扣他的分,万一他过来把我吊起来打,然后去联系校方弹劾你怎么办?”

    霍宗鸣转而眉头紧蹙:“希澜,你怎么了?今天发烧了吗——谁说要扣他分的,我就是看一下他今天怎么没来上课。”

    希澜恍然大悟,但立即意识到了不对:“不对不对。”

    “有一万个不对!你为什么要关心一个陌生的omega?你也觊觎星际顶级omega的美貌?老大,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肤浅的人啊……”

    念在这里是课堂,霍宗鸣此时真的很想将希澜扔出去。

    他忍着怒意,心平气和地告诉希澜:“待会儿下课你不要跟我一起走了。”

    希澜:“不要啊!”

    霍宗鸣下课后,就将希澜抛在了身后。

    他鬼使神差的拐到审核部办公室,找到了负责抑制剂发放的老师。

    “哦哦,傅序的抑制剂申请是吧……我查一下哈。”见来人是霍家长子,后勤部的老师顿时和颜悦色起来。

    他敲打着键盘,电脑打印机里吐-出了一张申请单,“你是他朋友啊,你拿着这个单子给医务部的老师,他们那边就会把抑制剂给你。”

    霍宗鸣点点头,接过了单子。

    傅序的宿舍号同样显示在系统的个人资料中。

    由于经常替学院执行清查内务的任务,他对这栋宿舍楼轻车熟路。

    霍宗鸣停在傅序的宿舍外,手中提着一箱子的抑制剂,他轻轻叩响了门。

    “谁啊?”傅序的声音自室内传来,隔着一层门板,omega的声音黏糊糊的。

    霍宗鸣说:“风纪部,查宿。”

    趴在床上的傅序,心情一阵烦躁。

    风纪部的人当真是有病,在他最难受的时候查宿,不是故意找茬吗。

    傅序踢上拖鞋,嘴里骂骂咧咧地打开了房门。

    就在这一瞬间,属于omega的信息素骤然扑面而来。

    “你来干什么?我申请的抑制剂怎么在你这里?”

    面对来人,傅序有些意外,这人是专门来找茬的吗?

    霍宗鸣被这么一问,喉咙也突然哽住了。他确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帮他取抑制剂,还在看到他的请假状态后急吼吼的赶来。

    他说自己的父母最近扶持了一个同样是白毛红瞳的天才omega,各种描述与傅序配对度极高,因此想来确认一下,omega会相信吗?

    见霍宗鸣怔在了原地,傅序从他的手中取来抑制剂药箱,说了声谢谢,回身便摔上了门。

    门板与门框相撞,发出不堪重负的颤-抖。

    第一次被omega这样对待,吃了闭门羹的霍宗鸣咬着牙在心里给自己说;父母提到的那位优秀彬彬有礼的omega,绝对不是他。

    ……

    傅序打了抑制剂后,身体感觉好了些。

    他将这一箱子抑制剂放在眼前,心绪沉了下来。

    这alpha到底要干什么,他莫不是和纪远阙是同样的人?

    听说傅序请假了课程。

    吴溪同及时给傅序递来了电讯。

    “身体不舒服吗?”

    傅序闷闷道:“易感期,身体不舒服。”

    “抑制剂打了吗?”吴溪同很关心自己学生的日常生活。傅序又是联邦军校特招进来的天才学生,他必须得把这omega捧好了。

    傅序说:“打了。”

    吴溪同听罢,松了一口气,笑呵呵道:“看到你在系统上的申请了,我还说给你批了呢,没想到有人先我一步。”

    “嗯,是那个风纪部部长,他来我宿舍查宿,顺便把抑制剂捎过来了。”傅序躺在床上,望向窗外高悬的日光,恹恹道,“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白天这个点查宿。”

    吴溪同八卦道:“大概是人家关心你,想跟你发展一下。”

    傅序觉得有些反胃。

    当众给陌生omega难堪,上来就扣他十个德育分,能是什么好alpha?被这样的人关心,他还不如当场圆寂。

    “诶,傅序。你不是一直对霍氏夫妻家的孩子很好奇吗?他们邀请课题组周末到霍氏庄园吃饭来着,他们的两个孩子也会到场,你记得准备一下。”

    傅序跟着吴溪同一直在推进这个项目,并非完全是生物院官方赞助资金支持。其幕后一直有一对不愿意透露姓名,只透露姓氏的夫妻,作为半匿名赞助方,默默支持着。

    傅序与那对夫妻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霍氏庄园中。

    二人出手阔绰,对CTH的前景有着独到的理解。当傅序陈述项目情况时,他们便会安静下来,静静聆听着。

    饭桌上霍父希望他与自己的两个孩子见一面,如果能成为朋友,那就更好了。

    傅序作为项目学生负责人,霍母对自己事事惦念,甚至细枝末节到生活方面,一瞧便是善良之人。

    想到这里,傅序的心里猛然冒出了一个名字:霍宗鸣。

    虽然他们都姓霍,但那位风纪部长一看便是邪恶之人!怎么可以与霍氏夫妻相提并论?

    傅序颔首与吴溪同道:“老师,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

    时至周末,傅序的易感期还未结束,但在军用抑制剂的帮助下,与正常的人没有什么两样。

    只是用着邪恶之人送来的抑制剂,傅序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虽然吴溪同也在帮他填补分数的空缺,但军校对于德育分管理得严格。

    傅序拼尽了半个学期的力气,都没有把十分加上来。

    这风纪部长,真是跟鬼一样。

    随车行入霍氏庄园。

    霍氏夫妻早已等候在主楼前。

    傅序一下车,双手便被迎上来的霍母牵了起来。“小序,好久不见啊。”

    omega点点头,“阿姨,好久不见。”

    “上次和你见面,你才那么小。眨眼就成年长高了。”霍母温柔地摸了摸傅序的发顶,“好好搞研发,有什么需要就跟阿姨说。”

    说罢,霍母便朝着霍父吼道:“那两个崽子呢,人家课题组都过来了,这两个人怎么还不出来迎接?”

    霍父连忙点点头,给两个崽子发了条电讯。

    不一会儿,二位姗姗来迟。

    霍母与傅序不好意思地说:“那两个小崽子可能临时有事情要忙,你多担待哈。”

    傅序颔首,“没事的,阿姨。”

    硬质皮鞋点在大理石板上,步伐声徐徐。

    未见其人,先见其声。

    傅序偏头,将余光自霍母身边探出去,落在了视线的终点。

    霎时,傅序凝固在了原地。

    “哎呀,小序——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家的大孩子霍宗鸣,这是我们家的小孩子霍宗榆。”

    霍宗榆一见傅序两眼放起了光:“好漂亮的omega。”

    霍父推了一把霍宗鸣,“愣着干什么?要讲礼貌,给傅序打招呼。”

    霍宗鸣全身僵硬的走过去,与傅序异口同声道:“为什么是你?”

    霍母的八卦之心顿时冒了出来,她好奇道:“看来两位之前认识?”

    傅序咬着后槽牙,皮笑肉不笑道:“阿姨,不认识不认识。”

    “认识,”霍宗鸣轻声道,“我前几天刚给他送抑制剂来着。”

    “大概omega都贵人多忘事吧。”

    傅序:“……”

    霍母拍拍霍宗鸣的肩膀,“你怎么回事?连让人家omega留下印象的能力都没有。”

    霍宗鸣扭头为自己辩解:“妈!我——”

    “你们现在好好认识认识。”

    霍母无视了alpha的辩解,回身挽住霍父的手臂,与课题组的学生道:“各位同学,随我来吧。”

    傅序被迫与霍宗鸣并行在队伍的最后。

    傅序冷冷道:“霍宗鸣,把我的十分还给我。”

    “不还,”霍宗鸣与他道,“你先违纪在先。”

    傅序说:“我那叫惩恶扬善。”

    霍宗鸣哦了一声:“这样啊,纪远阙的事情我听说过,给你消了也行。不过有个条件……”

    omega立即拦在他的身前,问道:“什么条件?快说。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补上那个十分,拼尽了多大的力气。”

    霍宗鸣看向傅序,视线掠过那焦灼的红眸,几缕雪白的碎发垂落在鬓角。

    美貌当真是无法让人拒绝的东西。

    他沉沉开口:“傅序,我们交往一段时间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