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耳垂被眼前这位陌生的alpha捏住了。
傅序这时才感觉到自己的耳朵上似乎带着什么首饰。
“上次你醒来后取下来的耳钉, 我给你重新带上了。”霍宗鸣的手指转而捏住了他的下颌,“手指的伤是怎么回事?”
傅序整个身体往后退了退,却被alpha重新拉了回来。下颌骨上的力量愈发得大, 几乎要将他的下巴捏碎。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什么耳钉——”
傅序从木僵症状态恢复后, 就发现耳朵上的两枚鸽子血耳钉。是挺好看的, 但是他每天还有巡航任务,不能时时佩戴首饰,只能将两颗小耳钉取了下来。
耳钉在耳朵上停留的时间不长, 异物离开后, 耳垂立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了。
霍宗鸣重新给他穿开了。
“没关系,想不起来也没关系——”alpha释放出大量的信息素, 新雪过境般的潮湿气息立即充斥了整个狭窄的地下室。
傅序的腺体刺痛开来, 这样的刺-激太过于强烈,他忍不住想要蜷缩起身体。但双手与双脚被牢牢通过镣铐捆绑在椅子上,使他动弹不得。
信息素因子的结合与交换, 傅序立即知道眼前之人是谁。
“是你?”傅序咬着牙, 猛得抬眼。
“星际联邦的上将……呵。”他冷笑一声,彻底将整个后背靠在椅背上, “我的未婚夫已经接我回去了, 你这个卑劣的人还有脸回来。”
霍宗鸣的虎口下移,卡住了傅序的喉管。他淡声道:“什么未婚夫?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忘了吗?我们可是星际联邦婚配所之下的合法配偶。”
“果然,我的未婚夫说的没错,联邦上将都是卑劣不择手段的。”傅序说着,喉结滚动。
霍宗鸣感受着傅序的颈动脉在自己的手中跳跃着。
omega现在这副样子, 实在令人愤懑。
“余韶是你杀的吗?”霍宗鸣的目光落在傅序的双眼间。
傅序仰起头,斩钉截铁道:“那位女上将吗?是, 是我杀的。联邦上将要动用死刑?来吧——”
霍宗鸣的指尖微微收拢,警告道:“不要撒谎。”
傅序说:“这有什么好撒谎的,做了就是做了。哦,那个女上将是你的朋友吧?你把我抓到这里来,动用私刑是为了……”
虎口迅速收紧,似要攫取omega喉间所有的氧气。
他没有任何挣扎的意思,甚至是闭上眼睛,微张着唇,静默着等待死亡的降临。
霍宗鸣一阵烦躁,猛然松开了他的颈部。
氧气再次回拢,窒息过后的胸腔一阵翻涌。傅序俯下身子,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以前你的生值腔状态不好,用不了这个药。”霍宗鸣回身打开药品保温箱,取出内部的针剂。“这个药可以温养omega生值腔,更好助孕。易感期来的真是凑巧。”
傅序恢复了气力,垂着眼一字一顿地说了句:“下作。”
“哦。下作,”alpha将药液抽到注射器里。
地下室的照明比其他地方要暗些,冷灰的针头淬了层寒光。
“是,我就是很下作。你那未婚夫看到怀孕的你,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傅序心头一凛,他猛地挺身,再次受到了一次高压电击。
全身的肌肉彻底僵硬了,嘴角不受控制地留下一道津-液。
头发散乱着糊在面部,遮挡住一半的视线。
这个样子太狼狈了。
霍宗鸣从口袋中掏出一块手帕,仔细为傅序擦拭着红润的唇部。“不要再试了,异能抑制环的电击次数是累计的,一次会比一次更强。力气留着待会儿哭不好吗?”
用来温养生值腔的药,药性自然也温和。
傅序的腺体接受了所有的药剂,没有感到任何额外的不适。
霍宗鸣解开与椅子连接的锁链,扯开傅序的衣领。双手不由分说地就将上身的衣料蛮横撕扯开,将胸-前的伤痕完完全全地裸-露出来。
“胸口的伤是怎么弄的?”
傅序偏头道:“我不知道,在未婚夫身边醒来就有了。”
“那我来告诉你。你不属于霍福兰德,你是联邦星际的人。因为你为联邦星际…不,是对整个人类文明做了很大的贡献,所以才落下了这个伤。”霍宗鸣徐徐着,每一个字句都咬的极重。
“我不记得了,都是一些无所谓的事情。”傅序的双手仍然被反剪于背后,他抻了抻手臂,道:“如果你想说一些无聊的话来打动我,那真是很没有必要了。”
“我根本不认识你。”
霍宗鸣捏着omega的肩膀,将人从椅子上拽了起来,抵在坚硬的水泥墙面上。膝盖强行分开双腿。
“你并不喜欢你那所谓的‘未婚夫’吧。”霍宗鸣的手掌探了过去,“你听命于他,为他做事。是为了你那个爸爸,对吗?”
“你那个未婚夫,有碰过你这里吗?”
傅序的身体猛得一颤,刚刚经受过电击,他没有任何力气反抗。只能依托着alpha的手臂与膝盖的力量勉强支撑。
“看来是没有。”霍宗鸣淡声道,“没用的东西。他都无法标记你,你怎么会喜欢的上他?”
傅序呜咽了一声,眼角渗出了一滴眼泪,啪嗒一声便滑落了。
新雪过境般的信息素迅速迸发,骤然引动傅序的发晴期。蛮横粗-暴的信息素裹挟着他的意识,将他拉入迷蒙的深渊。
永久标记中的alpha方一旦主动发难,就算omega的等级再高,也无法招架他的攻势。
霍宗鸣将傅序压制得死死的,没有半点反抗的机会。
恐怖的压力致使傅序抑制不住地干呕。
霍宗鸣便立刻扯住他脖间的抑制环,厉声道:“你要是今天给我吐-出来了,那我们就用药加一天。”
omega的大-腿被整个拎起来,另一条腿已经软得站不住了。
“……恶心。”傅序自喉间吐-出了这么一句话,像是嫌恶的抗议,又像是难捱的呢-喃。
他的神经被疼痛不断鞭挞,玫瑰的花蕊分崩离析。
手臂擦过粗糙的水泥墙,一下子便在薄皮肤上留下细细密密的血痕。
这几日,傅序在恍惚中度过。
他被转移到寻常的卧室中,接受着一轮又一轮的压迫。
喉咙完全哑了。
说不出话来,也哭不出声。
连红瞳都干涸了。
陌生、但永久标记了自己的alpha上将反复为患处涂着伤药,弄伤再涂,涂上再弄伤。
床边的垃圾桶中堆满了omega能量补充剂与营养剂。
到了最后,傅序只要闻到模拟香精的气味,就会从胃里不自主地反上一口酸水。
一旦他吐-出来,霍宗鸣会再冲一包营养剂,强行喂他喝下去。
夜色不断在联邦驻地降临。
傅序失魂的目光落在窗外,他觉得黎明似乎永远不会来了。
热-潮终于结束,他闭上眼睛陷入黑沉的世界中。
霍宗鸣收到了傅少行的讯息。
[傅少行:霍福兰德主动与星际联邦政-府电联,他们愿意交换一个骨干人员,来换傅序。]
[霍宗鸣:换。]
[傅少行:……傅序是我的孩子,我——]
[霍宗鸣:傅序也是我的omega,我比任何人都无法接受他的离开。但他会回来的,跟霍福兰德回信,说我们要换淮海行。]
[傅少行: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跟他们换?]
[霍宗鸣:群体投毒事件还记得吗?当时的银马星人想要维持拥有异能的状态,需要不断服用CTH。可见,霍福兰德对第三代CTH进行了二次改良。从铜马星截获的药库中,舰队获得了一部分最初的样本,就像我和傅序一样,只要服用了一次,就可以一劳永逸。]
[但霍福兰德为了达成控制手下人的目的,一定不会让他们就这么顺顺利利地彻底得到异能。他们急切的想要换取傅序,是因为傅序掌握着原药代动公式,他人改良过的CTH药剂大概不稳定,霍福兰德需要他再次去改良。所以,他们必须要得到傅序。舰队目前不着急进攻,反而可以让一步,顺带探一探他们的底。]
[傅少行:我知道了。]
霍宗鸣轻轻按了下傅序的发顶。
傅序无意识地旋身攥住了alpha的手腕,整个抱在了怀间。
他睡在淮海行身边时,也会这么抱着他的手臂吗?
alpha蹙了蹙眉头,猛然发觉自己怎么可以如此试想?omega是他的,谁都夺不走——
推着时间,傅序大概会睡到早上天亮。
霍宗鸣得去提前准备一些傅序现在能吃得下的东西。
不知道在淮海行那里,他吃得好不好,过得好不好?
霍宗鸣将手臂小心翼翼的从omega的怀中抽离开来,将枕头塞过去。
做些清淡的汤粥和小菜吧,应该会愿意吃吧。
霍宗鸣站在厨房中,双臂撑在桌案上。
傅序失忆了,怎么会愿意吃一个陌生alpha的东西呢。
他揉了揉太阳穴,竭力控制自己不去想。
归根结底,都是淮海行的缘故。如果不是他,傅序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是天生的天之骄子,怎么能落到现在全星际通缉的境地呢?
…………
傅序睁开眼睛。
窗外已经天明大亮了。
终端还在黑屏关机的状态,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他记得自己被联邦舰队的上将抓了起来,然后……
傅序试图从床上撑起来,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寻找从这里逃跑的可能。
可是他只要有一点想要起来的意思,他的大-腿-根就不住的发-抖。这七天,完全是屈辱的七天。
他能看到自己手腕上的淤青还未消退,锁骨上也尽是斑斑点点的痕迹。
腺体的表面大概破了,贴上了创口贴。
抑制环还锁在脖颈上。
成为舰队的俘虏,难道都是这样的下场?
他按着自己的小腹,心里一阵惶恐。
傅序知道自己需要避孕药,来避免自己怀上陌生alpha的孩子。
可是身处在这个地方,谁又会给他这样的东西呢?
房门的锁舌被人压下。
那位上将拖着一只托盘缓步进入室内,盘面上码放着一盅盅吃食,小巧精致,都是些清淡的菜色。
托盘底部还藏着可折叠的金属支架,展开之后,便能稳稳在床上撑起来。
傅序见到这个折辱了自己的人,只觉愤恨。
“吃点东西。”
霍宗鸣给他递上餐具。
傅序冷嗤一声:“不吃。谁知道你会在菜里下什么东西?”
“必须得吃。”
傅序猛地挥开他的手,连同着托盘一起。
令他没想到的是,金属的桌板以及其上的饭菜没有一丝一毫移动的痕迹。他们全都被金属操控异能固定在原地,以防傅序因激动将其打翻。
“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霍宗鸣说,“不吃的话,我就把你的手绑起来,给你灌到嘴里。”
傅序冷然道:“你不如让我死。”
“我炸毁了星际联邦最重要的星际核心,你们应该立刻把我抓起来,执行死刑。而不是让我活着,受你的侮辱。”
omega的声音尽管沙哑,但仍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示弱。
不愿意吃,强行灌给他只会适得其反。吃了吐吐了吃,只会又把胃伤了。
霍宗鸣沉了口气,说:“把这些东西吃了,我给你避孕药。”
话音刚落,omega心头猛地一颤。
自己的心中所想,仿佛都被他知晓一样全然裸-露在外。
比起充饥的饭食,傅序更需要避孕药,来防止怀上alpha上将的孩子。
傅序夺过他手中的筷子与饭勺,埋头将饭菜囫囵到嘴中。
霍宗鸣松了一口气,轻声道:“慢点吃,吃太快对胃的负担很大。”
alpha起身,去楼下取了一瓶避孕药,将其中的药粒倒出来,与维生素b交换。
……
就着温水,傅序喝下了药片,心情才终于平静了下来。
霍宗鸣告诉他:“霍福兰德星盗团那边愿意以淮海行来交换你。你们终究不过是霍福兰德的棋子,这次是淮海行,下一次就是你。”
“无所谓。”傅序垂着眼睫。
霍宗鸣说:“你失忆之后,就总是说着这些话,‘无所谓无所谓’,我耳朵都听烦了。”
“人生下来,未来总有一天会死,你怎么现在不去死?”傅序没有更多的余力去与他反驳,“我不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就是爸爸和淮海行。”
“爸爸不会骗我的。我很久都没有见过她了,他怎么会骗我呢?”
霍宗鸣捏住他的下颌骨:“你很久都没有见过他,因为你属于星际联邦,而它属于霍福兰德星盗团。”
“你真的不愿意,试图使自己清醒一下吗?”
傅序说:“好累。我的记忆现在就是空白,你们这个说这个,那个说那个,我到底该信谁?”
“我不信我那个未婚夫,我只信爸爸。”
霍宗鸣陷入了长久的缄默。
这个戚砚,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爸爸让你为霍福兰德去死,你也愿意吗?”
果然,傅序颔首嗯了一声。
霍宗鸣从床上怒而坐起,径直离开房间。他猛地带上门,沉重的门板撞上门框发出一声剧烈的闷响。连同着玻璃,也被震得嗡嗡乱颤。
今天下午,就是交接傅序与淮海行的日子。胡熙用完早饭之后,就来到了联邦驻地贰号院。
他生怕霍宗鸣这个人会突然反悔。
淮海行作为星际前上将,无论是在舰队的身份还是星盗团的身份,都举足轻重。
霍福兰德也不敢贸然开战,双方陷入到了诡异的和平之中。
“哎呦,你怎么下来了?”胡熙打趣道,“还以为你要和傅序继续酱酱酿酿呢。”
alpha的胸口结了一-大团郁气。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俯下身子将头埋在腿间。
“他一点都想不起来我。”霍宗鸣再次立起身子时,眼里已经覆了层氤氲。
胡熙惊呆了,除了傅序,他大概是第二个见过霍宗鸣哭泣的样子。
堂堂星际联邦舰队上将,因为老婆失忆在外人面前崩溃流泪。
这不太对吧?上将的气度呢!
胡熙听了这话,只能试图安慰他一下:“呃,这个情况确实有些棘手哈。但也不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我都说了,他若是想想起来,他是会想起来。”
“可是他现在没有一点试图想起来的迹象……”霍宗鸣拿出一块手帕,擦拭着眉眼。
胡熙说:“你总是在幻想最坏的结果。”
“我们交换到淮海行后,直接逼他还原记忆不就好了。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都有系铃人了,你还在担心什么?我觉得你担心的不是这个吧,是不是傅序的话对于你来说太伤人了。”
“是。”霍宗鸣颔首。“傅序的状态完全是过去那两年的状态。那时的我忽视他,讨厌他,对他的冷漠没有任何感触,可能现在就是报应吧——我都认。”
胡熙摇摇头,只觉得人心难测。
他说:“你和傅少行写的事件说明里,说的戚砚是什么人啊,我记得以前在通缉令上见过这号人。”
“戚砚是傅序的爸爸。戚砚生下傅序后,傅少行就与戚砚离婚了,傅序由戚砚一个人在华星独自带大到16岁,所有傅序对戚砚这个人感情很深。”霍宗鸣徐徐道,他的眉峰微蹙,“曾经有一个精神系异能者告诉我,人的所有记忆都是联动的。删去一部分,另一部分一定会出现bug。傅序敏感又聪明,肯定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一点。但他没有去试图联想或者细想,可能就是因为戚砚在他的身边。”
alpha叹了一口气:“傅序十六岁就进入联邦军校读书,一读就是五年,周围人年纪又都比他大,他没有朋友,也没有父母,无依无靠的。这不怪他,他确实比任何人都需要陪伴。”
胡熙抿抿唇,“是这样的,你说的没有问题。不过我很好奇,这个戚砚留在星盗团到底是为了什么呀?我记得他不是一个机械工程师吗,星盗团除了钱之外应该还许诺了其他好处吧。”
“我不知道。戚砚大概跟以前的老七舰队有点关系。”霍宗鸣抬腕扫了眼终端,站起身,扯了扯衣领。“时间差不多了,我去帮傅序准备一下。你们去准备交接淮海行的各项流程。”
霍宗鸣上楼回到卧室,却发现傅序闭着眼睛,将身体缩成一小团,窝在被子里。
omega现在倒是没心没肺地睡下了。
这几日,他确实是太累了。
他的腿还不能动弹,回霍福兰德大概只能坐轮椅度日了。
他上前轻轻拍了拍傅序的后背。
omega睡得并不踏实,猛然惊醒过来后,他面上的愤懑之意根本掩饰不住。
“新的衣服放在床位。如果你不便行动的话,就坐轮椅出来。”霍宗鸣将身后跟着的脑控轮椅推到傅序眼前,“我不看你,你自己一个人收拾。”
“快要到跟霍福兰德交换的时间了,所以我来提醒一下。”
霍宗鸣的目光沿着傅序的面部,几乎是从头到脚地描摹了一遍,纵使心中有万分的不舍。
他们好容易才见到面。没有机会解释清楚,加深了矛盾不说,还弄得两败俱伤。
霍宗鸣隐在身下的手指用力攥至苍白。
傅序又将耳垂上的耳钉取了下来,放在床头柜上。
宝石与木质桌面相碰,咔哒一声。
似乎与此同时也敲了一下alpha的意识。
傅序真的要走了。
上一次他被淮海行绑走,这一次他却要被自己亲手换去霍福兰德了。
“你的东西我不要。”傅序说,“回去我会找医院将标记清洗掉,这七天的屈辱我也会一直记得。”
他抬眼道:“下次见面,我会杀了你。”
霍宗鸣的唇角微扬:“好,傅序。希望你说到做到。”
“记住我的名字,我叫霍宗鸣。下次见面,请一定履行你的承诺。”
第52章
舰队停舰坪。
各个系统的人尽数到场, 分列四周,严阵以待。
这是舰队第一次接纳星盗团方的船只,人人神色紧绷, 全副武装。
舰队指挥部的狙击位已经架上了枪管, 空气中逸散着无声的肃杀气息。
傅序坐在轮椅上, 身后紧跟着霍宗鸣。
周身大部分人的目光都投在他的身上,可傅序对于这些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希澜从人群中挤出来,快步至傅序的身边。
“傅舰…傅序, ”希澜的话刚从嘴里出来, 就被霍宗鸣一个眼刀瞪了回去。“我们还会再见吗?”
虽然知道是废话,希澜还是忍不住地说了出来。
傅序的神色狐疑, 他歪了歪头:“抱歉, 你是谁?”
希澜抿了抿唇,“我是希澜,可以记得我的名字吗?”
“你们舰队的人就这么无聊吗?”傅序说, “我为什么要记得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霍宗鸣说:“因为我们重情重义。”
傅序无语:“怎么就突然上价值了。”
星盗团方的船只通过领空认证后徐徐落地于舰队停舰坪。
对方只派出了一艘最普通的民用航船, 反观在场的舰队众人,倒显得他们有些小题大做了。
傅少行隐在人群的最后, 只是无声地瞭望着一切。
舱门开放, 两位身穿黑色皮衣的alpha一左一右地架着淮海行的胳膊,将人直接从登船梯上丢了下来。
寻常的民用船只, 在伸出降落支架的情况下,距离地面也有四五米高。
淮海行就这样被扔了下来,他的两条裤管血淋淋的,双腿已经被生生地砍了下来。他从这个高度被扔下来, 竟然没有任何吃痛的呜咽。
像是一块破布娃娃一般。
希澜倒吸了一口冷气。
舰队医务系统的人快步上前检查淮海行的伤势,担架床已经在一旁准备好了。
只见徐立明摇了摇头。然后指挥着医护人员将淮海行送去抢救。
傅少行上前来, 与霍宗鸣一同陪在傅序的身边。
傅序见到淮海行这个样子,面上没有半分额外的表情。
霍宗鸣在傅序的身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见的声量道:“你的未婚夫成了这个样子,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悲伤啊。”
傅序说:“下一个就是你。”
霍宗鸣的身形一顿,双手攀在轮椅的把手上,反而笑道:“我送送你,怎么样。”
傅序刚想说不用,但alpha已经不由分说地将他往前推了。
与两位黑衣人一起前来的,还有戚砚。
中年omega主动迎了上来,从霍宗鸣的手中接过傅序。
霍宗鸣第一次见到这位只存在于傅少行与傅序口中、星际顶格通缉令上的中年omega,便不由自主地将其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岳父。”霍宗鸣轻轻与戚砚道了声。
戚砚的目光本来尽数在傅序的身上,全然没有注意到霍宗鸣。
他猛得听到这个称呼,身形僵硬地抬起头与霍宗鸣对视而上。
中年omega的眼睛与傅序相似,那是他身体上最好看的部分,也是唯一遗传到傅序身上的部分。
除此之外,傅序更像傅少行。
颈部的金属环咔哒一声解开。
傅序猛得扬手,磅礴无形的异能场自周身骤然炸开。
只是铺开最基础的异能领域,便已经能使异能场检测装置数值爆表,巨型的能量浪潮直接将身后的舰队成员全数扫开。
霍宗鸣被迫后撤数十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傅序的白发在长风中翻飞着,红瞳中尽是冷然。
恐怖的压迫力瞬间笼罩在众人的头顶,如同一道达摩克里斯之剑,不允许任何人违逆。
戚砚已经从“岳父”的称呼中调整好了情绪,他轻拍了下傅序的肩膀,淡声道:“回家了,孩子。”
傅序操纵着轮椅,头也不回地上了霍福兰德派来的船。
希澜和胡熙被这道冲击掀开,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二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仰头目睹霍福兰德的船只安然无恙地自舰队停舰坪离开。
白发alpha回身走入人群。她刚刚与戚砚有短暂的目光交换,但这个时间太短了,短到戚砚似乎也将她忘却了。
助理立即迎上来,询问她的情况。
傅少行只是摇头,然后道:“开会。”
…………
傅序坐在轮椅上,居于后舱,身上来自霍宗鸣的alpha信息素已经很淡了。
戚砚按动旋钮,落下隔绝前后舱的挡板,问他:“没事吧,你的腿是出什么问题了吗?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中年omega释放出带有安抚意味的信息素,但傅序刚刚经历过激烈的发晴期,这点信息素对于他来说几不可闻,甚至连聊以慰藉的程度都算不上。
傅序说:“爸爸,不要再为了我消耗信息素了。”
“你的腿……”戚砚欲言又止。
傅序摇摇头,“没事,只是不方便走路。”
“爸爸,回去之后可以帮我申请避孕药吗?”
“什么?”中年omega联想到傅序现在的情况,以及那位喊他岳父的上将,瞬间将一切都明白了。
他点点头说:“可以,我去帮你申请。”
傅序松了一口气,他觉得那位上将递来的避孕药很大概率是假的。还是再补一下,保险起见。
他的终端重新打开,定位信息传入系统。
“你那天为什么避开接应你的人,你知道爸爸这几天有多担心你吗?”戚砚满脸忧心,“差点就回不来了。”
傅序说:“迷路了。”
戚砚听了这话,所有想说的都哽在了喉口。
星际核心位于烈冰舰队所管辖的星域中,傅序参与巡航这里的次数没有上百次,也就几十次,谈何迷路的可能。
“听爸爸的话,你到时候要这么跟霍福兰德解释……”
傅序垂下眼帘,听着戚砚的话自右耳朵进,左耳朵出,心里便觉得愈发烦闷。但因为他是戚砚,omega只能压下情绪。
为什么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这么恐惧霍福兰德。
在傅序的印象里,以前的戚砚不是这样的,虽然性子弱懦,但从来不是这样畏畏缩缩的性格。
或许是亲眼目睹了淮海行的惨状,又或许霍福兰德掌握了所有人的什么把柄?
飞船直接落在霍福兰德星盗团的老巢。
像上次一样的进入方式,这一次却只剩下了傅序和戚砚。
霍福兰德见到傅序这个样子,显然是大为震惊的。
他说自己在舰队遭到了非人的虐待,目前正常走路是大问题。顺道,还感谢了一下霍福兰德愿意用淮海行来换自己。
霍福兰德听罢,只是笑了笑:“没事的,傅序,你对霍福兰德的忠心我已经看到了。接下来的任务是为你量身定制的。”
“看看吧,还有印象吗?”alpha将一沓论文复印件递到傅序的手中。
傅序接在手中,目光落在封面扉页上。上面赫然写着自己的签名,而他对于这些资料却毫无印象。
“这是我写的吗?”傅序翻阅着内容。
“是的,但是你忘记了。”霍福兰德上前,拍了拍他的脊背,目光中满是期许,“以你的能力,只凭过往这些资料,也可以完成。你现在不方便走路,可以不进实验室,其他研发人员听从你的指挥进行研发和操作,你觉得怎么样?”
傅序颔首道:“我试试吧。”
身穿侍者服装的alpha们自门外走出来,径直来到戚砚面前,将人直接架了起来。
傅序瞬间回身,“你们要干什么?”
戚砚没有半分挣扎,由着侍者拖走自己。他看见傅序惶然的神色,眉目间反而蹙了起来,他甚至安慰傅序道:“好好做实验,我们之后会再见面的。”
霍福兰德双手背在身后,走到傅序的身边。他的声线如同天外的鬼魅,沉沉道:“傅序,要好好做实验哦,不要耍小聪明,不然你的父亲大概和你的那位未婚夫一样……”
傅序沉了神色:“你——”
“别让我失望。”霍福兰德再次摁了摁傅序的肩膀,“放眼整个星盗团,你是最有价值的那个。你一个人的价值就能救很多人,好好利用,不要浪费。”
傅序深吸一口气,说:“我会的。”
…………
霍福兰德星盗团在这座洛可可蒸汽风格的星球上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中枢基地。
但一切都是浮与表面的,在荒诞的外表下,其内却是极现代化的工业工厂。
名叫阿喜的beta实验人员带领着傅序穿行在各个厂区之间。
这里见不到任何工人,全是机械手在进行着极为精密的操作。
“为了控制手下的人,霍福兰德要求将原先的一次使用就能达成结果的药物改良成了需要多次服用,不断累加的药剂。”傅序跟在阿喜的身后说,“现在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阿喜说:“我们调整了主体药物的成分,但效果并不稳定。根据药代动公式,当普通人服用CTH后,体内的激活物到达一定时间后会瞬间下降。我们更想要达成‘使用CTH后,体内的激活物能一直保持在数值上,当药效消失后,戛然而止,而不是逐渐降低’的结果。”
“这样的结果已经很理想了,为什么还不满意?”傅序说。
“如果激活物一直在体内下降,那我们无法预判到处于药效结尾的人还能使用多强的异能。这对我们作战很不利。”阿喜为傅序记录了通行虹膜,他的目光落在傅序身下的轮椅上,“你不需要进入实验室,只需要在外面查看终端数据即可。就算如此,我也会一直盯着你,不要有其他的想法。”
“从此之后,我们性命相连。如果药品研发失败,霍福兰德降罪下来,我们死了,你也会死。”
傅序盘起马尾,从阿喜的手中接过白大褂,利落地穿在身上。
他说:“我明白了。”
他没有记忆,对这些资料都很陌生。
阿喜允许他在一天的时间内熟悉CTH相关的所有信息。
傅序坐在实验终端前,一目十行地阅览着自己曾经的“著作”。
作为核心重地,霍福兰德星盗团为研发CTH设置的实验室配置规格高得惊人,其内所有实验器材与设备都是星际顶尖的水平。
实验室内还专门开拓了大片园区,安置饲养着不同实验用途的实验动物。
这样不计成本的行为,足以可见霍福兰德对其的重视。
“研发改良完成,在动物身上实验过后,直接使用在人身上吗?”傅序合上所有的资料,最后问道。
阿喜却笑了笑,他的面色有些诡异:“当然不会,肯定要先在小部分人身上实验的。”
“这些志愿实验人从哪里来?”
“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了。”阿喜说。“还有我们这里不讲什么志愿实验人,没想到你还蛮学院派的。”
傅序眉眼一沉,回身继续查阅之前在中枢实验室中进行过的动物实验记录
他几乎立刻便从眼前的终端上发现了端倪。
手指落在终端的某处数据上,傅序说:“激活物无法维持稳定的原因就在这里。”
“CTH第三代的主体药物外星屈檀的特性你们似乎并不了解。这种药物本来就不是从华星上发现的,它的特性跟华星上惯称的屈檀类不太一样。我想你们改良的时候,理所当然的调少了每剂药物的剂量。但这是不对的,激活物之所以在人体中会逐步下降,就是因为主体剂量变少了,同时副成分产生不了作用,也就无力回天了。”
傅序将鬓角间落下的长发挽在耳后,继续道:“主体药物存在起效临界点,只有保持在原有的数值上,药物才能生效。原本的配比就已经很完美了,不需要改变主体的剂量,只需要改变副成分的剂量即可。外星屈檀的特性就是它带来的效果是恒定的,只会随着副成分的改变而改变。”
“当然,我这些都是理论。”傅序顿了顿,“具体怎么样还是得实验结果来看。”
阿喜向他投来赞许的目光,他几乎是松了一口气,将omega的话全部记录了下来。
记录完毕后,他抬腕查看了下时间,“时间差不多了,我领你去住的地方。”
傅序起身脱了白大褂,点点头。
住宅区非常讲究地与工业区保持着数公里的距离。傅序与阿喜坐着摆渡车,往住处去。
傅序的双手这时插-到外衣的兜里,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垂了眼睫。
“在这里一天了,我都没见过你笑。”阿喜说。
插在兜里的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捻动着两枚鸽子血耳钉。
傅序怕自己的异常被阿喜发现,只能稍加掩饰,摇摇头说:“在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笑出来。”
“又不是上班,也没人给我发工资,甚至还有掉脑袋的风险。”
阿喜将后背整个靠在座椅上,反而悠闲道:“我没什么物欲,在这里挺好的。从大太阳孤儿院出来后,这里就是我的第二个家。”
“大太阳……”傅序低声喃喃着这个名字,感觉有些熟悉。
阿喜说:“华星那个大太阳,创始人是阿之德,你不知道吗?”
话音刚落,傅序的身形有片刻的迟滞。
大太阳,阿之德,阿喜……阿伏——
傅序的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一个名字,陌生而又熟悉。
可就在他想顺着这个名字,细想下去时,疼痛毫无征兆的在大脑的深处炸开,思绪也被硬生生掐断了。
他难耐地摁了摁太阳穴。
见他眉间迅速蹙起,阿喜连忙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傅序摇头:“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
舰队医务部第一时间对淮海行的伤处进行了清创处理。
霍福兰德方的手段极其残忍,是在他清醒状态下,将人的双腿活生生切了下来。
淮海行的意识一直是涣散的,再加上从登船楼梯上摔下来,情况变得更糟了。
霍宗鸣今天便一直与傅少行守在审判庭,等待淮海行转为清醒。
虽然,他只是霍福兰德手底下的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但所能带来的关于霍福兰德的信息,对于舰队来说是极为重要的。
“他们把淮海行从船上扔下来,就是想让他死。”傅少行的手啪得一声拍在桌子上,“这群人真是太恶劣了。”
霍宗鸣对霍福兰德的手下没有任何要评价的意思。他垂着眼,腕间的终端已经同步到了傅序的位置。
定位装置就藏在那两枚鸽子血耳钉中。
隐匿而不起眼。
“霍福兰德是一个自大高傲的人,他根本不屑于星盗团的实力被我们掌握,和当年那个奶糖味姘头真是一模一样。”霍宗鸣终于回过神来,“我们先着手制定下一步策略吧,淮海行醒过来估计还得几天。”
……
经过医务部三天三夜的全力救助,淮海行终于恢复了全部的意识。
他的双腿没有了,余生只能在轮椅上过活。
审讯任务交由霍宗鸣和傅少行主持。
淮海行双目无神的立在二人身前。
曾经高高在上的孔雀公子哥做派,现在却到了如此境地。
他似乎也不相信结果会是这样的。
霍宗鸣的双手交叠置于下颌下,面对这个没有任何竞争力的情敌,甚至连嘲笑的意思都生不出来一点。
“你的腿呢?”alpha问。
“砍了。”淮海行没有半分犹豫,脱口而出。
霍宗鸣对他这个反应感到非常意外:“谁能把你淮上将的腿砍掉?”
淮海行的唇角微微扬起,低声说:“还能是谁。”
“你曾经也是全星际器重的上将,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傅少行微微探了些身子,她实在不理解此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难不成和戚砚一样,与曾经的杜鹃星盗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有不得不去效命的理由?
果不其然,淮海行说:“我从小没有父母,一直是师傅把我带大的。他是老七团的人,他去哪我也就去哪。我大概天生属于霍福兰德星盗团吧……”
“你还挺会给自己找归属感的,不过你的师傅?”傅少行轻眯双眼。
“他叫戚台,已经死了。”
傅少行身形一震,目光立即转向霍宗鸣,“戚台是戚砚的爸爸。”
“原来你就是戚砚所说的那个弟弟。”
淮海行说:“那都是陈年旧事了。没想到我还能在霍福兰德遇见戚砚。”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为霍福兰德效力的?”霍宗鸣问,“其实我们早就觉得你有嫌疑,只是没有十足的证据。那一次傅序被绑架,也是你做的吧?”
“进入联邦军校前,十八岁。绑架傅序也是我做的,为的是试探星际核心的漏洞,方便我第二次在群议会中将傅序转移走。”淮海行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没有任何逃避的意思。
“我喜欢傅序。只要掀翻了联邦政-府,所谓的强制婚配制度也会消失,我就能跟傅序在一起。所以最近几年,我为霍福兰德做事,做的很卖力。”
他笑了一下,“他是这星际上最美好的东西。你为什么就不肯让给我呢?”
霍宗鸣沉声说:“我看你的脑子真是有病。”
“你根本就没在乎过傅序的想法,你有付出过什么行动吗?只会嘴上功夫,孔雀开屏罢了。他绝大多数时候都跟我在一起,你在他心中又有几分呢?”
傅少行在一旁提醒道:“不要再跟他提傅序了。”
“怎么解除失忆?”
“我用了最彻底的清除方法,彻底清掉了霍上将在傅序大脑中的记忆。没有解除的方法。”淮海行顿了顿,眼角兴奋地眯成一条缝,“他永远都不会想起你了。”
霍宗鸣咬紧了后槽牙:“你——”
“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淮海行随意抓挠着发顶,“真可怜啊,喜欢的人却永远忘记了自己。”
“我看着就高兴。”
霍宗鸣猛地站起身来,打开隔离窗,就要冲进去。
白发alpha眼疾手快地攥住他的胳膊,厉声道:“你干什么呢?这里是审讯庭!你跟一个残疾人计较什么?”
“我……”
“傅序他-妈,我——就坐在这里,你在担心个什么劲儿啊?”傅少行将霍宗鸣扯了回来,“都给我正常一点。”
第53章
“初有成效。”傅序的目光落在数值的旁边。
就在方才, 他们结束了第一轮毒性实验与第二轮效果实验。傅序在这里待了两个多月,终于做出了些成绩来。
霍福兰德是极重视仪式感的人,他亲自到试验所, 为他进行表彰。
傅序看着手里的支票, 以及会议室下看着自己的各位实验员, 心里只觉得发毛。
“好好干。”霍福兰德拍了拍傅序的后背。
傅序眼睫微垂,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说一些阿谀奉承的话,而是陷入了缄默。
“傅序, 你预计整个周期还有多久?”霍福兰德问他。
基于原先的成果进行改良, 凭他的能力最快也就一个多月。但傅序却心一横,说了个极宽裕的时间。
“预计得三个月吧。”
霍福兰德摇摇头:“这时间怎么能这么长呢?”
傅序面不改色道:“药物改良虽然是在原有的成果上做, 但是也要经过多轮试验比对数据, 寻找最优解。”
霍福兰德听了后,似乎更开心了。“我喜欢你严谨的态度,你去做吧。但是这段时间, 我大概会经常到这边来看你。”
话音刚落, 傅序漂亮的眉心蹙了起来。“你不信任我吗?”
霍福兰德立即双手举起表示歉意,“不不不, 傅序你误会了。我当然相信你, 我只是想下到基层感受一下大家的工作状态。我每天坐在空间裂缝的办公室里,你知道有多无聊吗?”
傅序呼了一口气, 说:“随便你。”
说罢,傅序拿着支票回身径直回了实验数据台。
阿喜替傅序向霍福兰德致以歉意,紧跟着他也回了数据台。
傅序的腺体在非易感期也开始肿痛起来,情绪也变得十分不稳定。有时候他就坐在数据台前不接应任何人的话, 鬓角的头发也不会整理,任由着发丝垂落在肩前遮挡视线。他眉心微蹙, 整个人身上像是淬了层寒气。
连阿喜都不敢跟他说话。
阿喜立在傅序身旁,心有余悸。他气喘吁吁道:“你真是胆子大,在整个中枢园区里,没有人能对他这么说话。”
傅序哦了一声:“现在有了。”
“你小心点吧,万一他突然……”
“他不会,最起码在这三个月里他不会。”傅序将整个上半身靠在椅子上,沉沉道,“你不觉得在这时时要担惊受怕掉脑袋的生活,很无聊吗?”
阿喜说:“这……”
如果说在最初的相遇时,阿喜可能会觉得傅序没准备干好事了。可是一个月多的相处下来,他能看出来傅序本人并没有什么立场的倾向。他只为自己手边的事情负责,无论这件事情是好的还是坏的。
园区里,不知道谁从华星带来了一窝小猫。
在异星的环境下,猫咪的繁殖速度像是加了二倍速一般,很快占领了实验园区内的边边角角。
傅序和阿喜上班的时间也错开来了。
阿喜刚开始不知道傅序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能借口提前下班,然后在傅序下班后跟踪他的去向。
园区的实验员都下班了,搭载着人的摆渡车一趟趟地将人往园区外送,平时躲在角落的小猫们都从阴暗的夹缝中钻了出来。
傅序双手插在风衣宽大的口袋里,脚步顿在了原地。他甚至没有回身,就喊出了跟在自己身后之人的姓名。
“阿喜。”
阿喜只能从掩护建筑后走了出来,问他:“你为什么要跟我错开下班时间,你待在园区要干什么?抱歉,我也是受霍福兰德之名监视你,请你理解。”
傅序没有任何情绪,他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包冻干兔肉。
阿喜有些意外,“啊?喂猫吗——你这冻干哪里来的?”
傅序说:“实验室有现成的机器和食材,可以做。”
“你不是学制药的吗?怎么还会做食品……实验室食品那边的机器我都不会用。”阿喜松了一口气,幸好傅序并不打算做一些疑似叛变的事情。“我和你一起喂吧。”
omega直接将冻干递给了阿喜,“我只是食品也涉猎了一些,你喂吧。”
“虽然但是,猫呢?”
傅序只是轻拍了下手,立即便有一只橘白从角落中探出一颗脑袋来。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十多只各色各样的猫咪自缝隙中钻出来,展示它们肥硕的身躯。
这群猫立着尾巴包绕在傅序与阿喜的身边,阿喜瞠目结舌道:“怎…怎么这么多——”
傅序说:“其他园区里还有更多。在这里,它们的繁殖速度超过了华星的水平。冻干直接丢在地上就行,不要摸它们。”
“为什么啊?”阿喜听话地将冻干直接丢在地上,几只猫立即在这片空地上因为一块兔肉冻干厮打起来。
阿喜:“……你好有爱心。”
傅序从他手中拿过冻干袋子,像是农家喂鸡一样直接将冻干铺洒开来。
“这里的猫比华星的野性更强,”傅序说,“其实他们根本不需要我来喂,平时在园区内清理叛逃出来的实验鼠就足够他们的正常生活了。我也只是无聊罢了,别把我想成什么高尚之人。”
……
“生活在这里,整日惶惶不安,怎么会无聊呢?”阿喜说,“但是我已经不能回联邦星际了,事情已经做下,回去只有死刑的份儿。还是活着比较重要。”
傅序说:“你也知道这对于星际联邦来说是坏事啊。”
阿喜说:“当然。生而为人,人与动物的区别就是人有善恶观,有自己的思考。当人失去了思考,怎么能算得上是人。霍福兰德用CTH就是想要建立一支庞大的异能军队,攻陷星际联邦。可是这个世界上不只有军人,还有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他摇摇头,“算了,连我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这里到处都是星眼监控,虽然霍福兰德并不会查看,但这些话题还是不要说了。”
傅序垂眼整理着鬓角的头发,无所谓道:“查看就查看吧,我看你也不是很怕死。”
“我……我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利了,我的父母都在霍福兰德手里。”阿喜说。
“父母?你不是大太阳孤儿院的吗?”
“是。”阿喜徐徐道,“很意外吧,等我进了霍福兰德才知道,我的人生是一场骗局。阿之德根本不是什么慈善家,大太阳孤儿院只是替霍福兰德保留人才的牢笼。他们联合绑架某个孩子的父母,然后阿之德以收留的名义带走孩子,成长方向就按照霍福兰德方要求的进行培养。我别无选择,我所学的知识和技能,根本无法从霍福兰德手里救走我的亲生父母。”
傅序听了这话,陷入了良久的缄默。他倒是没有宽广的圣母心去拯救所有人,但阿喜的话确实让他颇感意外。华星之中,竟然还存在着这样的产业链。
“傅序,你是不是在拖研发进度。”阿喜突然关了实验室星眼中枢,郑重其事地问他。
傅序没有任何的掩饰,直白道:“是,现在本该进行到临床试验阶段了。”
阿喜提醒他:“你小心点,虽然霍福兰德没有医药背景,但他能到现在这个位置,肯定是有点东西的。他能看出来你在拖时间。”
“我知道。”傅序抬腕看了眼终端,站起身来的瞬间,一口胃酸骤然反到了喉咙上。
omega的脸色瞬间白了。他的手掌心捂住嘴,难耐道:“失陪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阿喜见他的脸色异常,连忙忧心道:“你怎么了?我和你一起去。”
傅序的身上立即起了一层冷汗,颈后的腺体鼓胀起来,连带着心脏的跳动都迟滞了下来。
他趴在马桶边,呕出了几口酸水。
阿喜为他递上纸巾。
omega接过纸巾随便擦了下-唇角,阿喜顺便将他的身子整个捞了起来。
“你没事吧?吃坏肚子了?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要不要我去叫医务部的人来……”
“不要叫医务部的人!”傅序打断他的话,然后不着痕迹地推开了人。
在这座星球上,一切人的吃食都来自食品工厂生产的工业化冻干速食品,哪有吃坏肚子这一说?
傅序的这种情况是从前几日开始的,已经持续了三天。
联想着种种情形,omega心里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他心头一凛,立刻摇摇头,想要将这件恐怖的事情自脑海中打消。
——他怎么可能怀上那个alpha的孩子?星际逃犯怀上星际联邦某位上将的孩子,这该是何其可笑。
但转念,万一那位联邦上将给的避孕药真是假的?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真的没事哈?不影响研发的‘没事’?”阿喜道。
傅序将思绪掩回心头,颔首道:“没事,可能我的肠胃还是不太习惯中枢园区里这些冻干速食品。”
“也是,你之前一直跟淮海行在华星生活,怎么会习惯这些东西。”
华星。傅序发觉,自己并没有在华星与淮海行生活的记忆,难道失忆使他把这些事情也忘却了吗?那他为什么,与爸爸在华星的记忆会这么清晰——
后来呢,后来爸爸去了哪里?他们为什么分开了……
记忆重大断层,傅序的大脑只觉头疼欲裂。
他垂着头,另一只手掌捂住额头,胳膊肘撑在桌子上,胸膛不由自主地上下起伏着。
这个样子看起来一定极其不妙,阿喜上前扶住他的身形,说:“今天实在不舒服,我们就提前下班吧,你回住处好好休息休息。”
傅序点点头。
……
在摆渡车上与阿喜告了别。
回到住处的傅序,心情乱七八糟的。
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脉搏上探了探,并没有摸到传说中的滑脉。
看着冰箱里摆放着的一堆工业速食速冻品,他就觉得没来由的烦闷,甚至泛起恶心来。
他大概是真的怀孕了。
那个来自星际联邦的上将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提供假的避孕药?
难道他正如淮海行所说,有什么恶劣的恶趣味,喜欢看着小O怀上他的孩子,然后放任其自生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