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马其顿公爵的到来让齐勒产生了危机感, 想到白日里对方看向自己的那种审视的眼神,为了避免夜长梦多,齐勒立刻决定在当晚再行刺杀——如果不是那只半路杀出来的海妖, 齐勒本该早就完成他的计划。
但是第一次失败的刺杀计划却给齐勒提供了一个灵感, 在他摸进大公的寝室之后,他没有直接扑向床上的维努斯大公,而是如昨夜一般躲进了她的床底。厚实的床帘再一次遮挡了齐勒的视线,也隐匿了他的身影。听着外面侍从们小心翼翼退出去的动静, 齐勒的内心十分平静。
普莱尔.维努斯此时就躺在自己的正上方,不到三十厘米的距离,齐勒抬起手臂, 就能用怀里的匕首刺穿床板, 同时刺穿她脆弱柔软的身躯。然后她温热的血液将如海妖的血液一样自躯壳中不断溢出, 为齐勒的凯旋之路铺上鲜红的地毯。
齐勒听到了咚咚的心跳声, 像是咚咚响起的开战鼓声, 这是他自己的心跳。
但他却又听到了另一种心跳声, 平静又温柔, 这是维努斯大公的心跳——她此刻依然沉睡在梦乡中, 对即将逼近的死亡一无所知。
齐勒寻着这无辜的心跳声,手指贴着一张床板, 摸到了上方维努斯大公心脏的位置,入手虽然是冰冷的木板, 但他却仿佛已经握住那颗鲜红的尊贵心脏。
终于……
在拔出匕首的时候, 齐勒感叹道。
终于, 要迎接这命运一刻了。
他真的等了太久了——
齐勒面无表情地把匕首放了回去, 因为他敏锐的精灵耳朵告诉他房间里闯入了一个不速之客。
这个不速之客的声音还有点耳熟。
“挡着我干什么?我可是遵循医嘱来给她守夜的。”
马其顿公爵的嗓音十分有穿透力, 就算此刻没有用魔力进行扩音, 也清晰地传到了床板下的齐勒耳里。
他本人和他的声音一样无法阻挡。解释了一句就已经是十分难得,马其顿公爵推开挡路的侍从,径直走进了维努斯大公的寝室。
听到侍从远去的脚步声,齐勒猜想他们应该是去找高级侍从了,不知道会不会路过齐勒自己的寝室……
但这一切都和现在的齐勒毫无关系,他一动不动地躲在维努斯大公的床底,听到马其顿公爵甚至亲自搬了把椅子在大公床边坐了下来,看上去真有给她守一整夜的打算。
齐勒都想捂住脸不要直面残酷的现实了。
为什么刺杀又被外人打断了啊!你们不是关系不好吗,为什么要给她守夜啊!还是你打算借着守夜为由直接除掉这个一生之敌?抢业绩也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吧!
齐勒悲愤的呐喊没有传到马其顿公爵那里,对方坐下来之后就不动了,真的连一点衣角摩擦的声音都没有了,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这样全然的寂静让齐勒十分不安,他都要怀疑这个在在战场上厮杀过来的将军是不是发现了维努斯大公的床底下藏着一个半精灵刺客,这会儿正是拉长战线试图消磨齐勒的耐心让他主动现身呢。
但直到高级侍从略显荒乱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齐勒才发现马其顿公爵并不是发现了自己。他刚才似乎……只是单纯地看着维努斯大公,就只是单纯地看着她。
马其顿公爵把刚刚应付侍从的话语又扔给了高级侍从,末了还加了一句难得他好心愿意陪在旁边说会儿话,高级侍从处处阻挠是不是根本不打算让维努斯大公醒来。这样登堂入室颠倒黑白还倒打一耙的操作听得齐勒都要为他的无耻鼓掌了。
也许是考虑到了维努斯大公,也许是不敢触犯这个瘟神的霉头,高级侍从最后还是屈辱地同意了马其顿公爵的守夜计划,他原本还打算陪侍在一旁,却被马其顿公爵以他和维努斯大公的过去可都涉及了诸多隐秘,高级侍从他们根本不够资格旁听为由,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尽管如此,高级侍从还是带人守在了大公寝室外,如果马其顿公爵只是普普通通讲讲话他们根本听不到,但如果他打算做什么人们还是能及时闯进来的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外人终于走完了。”马其顿公爵感叹了一句。
在他不远处躲在维努斯大公床底下的齐勒:算了,不用在意我。
毕竟打着守夜的名头,马其顿公爵似乎真的打算对着维努斯大公说些什么,他先起了个很普通的开头:“你啊……”
就像是面对着久别重逢的故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何开口一样。
但是马其顿公爵的下一句话却是——
“我早知道你会有这么一天的。”
听到这落井下石的话语,齐勒表情死:对吼,这两个人可不是什么久别的故友,而是久别的敌人啊!刚才那些温情果然都是假象,哪个朋友会在昏迷不醒的对方的病床前说这一切都是你活该呢?
但马其顿公爵却这么说了:“明明知道看不惯你的人那么多,却从来不加以防范,你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吗?落得这个地步是你活该——就算不是像现在这样昏迷不醒,我早就觉得你会死在哪个刺客的手下。说不定就是你喜欢的那种红眼睛刺客,就你还把那种玩意儿当宝似的收集起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被cue到的半精灵刺客齐勒:竟然完全无法反驳。
但维努斯大公毕竟是深陷昏迷不省人事,所以就算被敌人贴脸嘲讽一通输出,也没有真的从床上跳起来撕马其顿公爵的脸——虽然齐勒觉得那场景一定很有趣。
马其顿公爵仗着维努斯大公无法反驳自己,把平日里的不满都宣泄出来了:“你瞧瞧你现在这副凄惨模样,你口中的那些可心的男人们又在哪里呢?一个都不在你身边,把你毫无防备地扔在了敌人的面前,今天我能闯进来,明天任何一个阿猫阿狗都能撞开你的门在你府里胡作非为。”
齐勒:原来你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是有非常清醒的认识的啊。
“还有那个人鱼,更是愚蠢至极。”马其顿公爵冷笑一声,提到了那位实际上是海妖、但对外都被叫做人鱼的宠侍梅曼,他在白日知道对方为了维努斯大公掏心的惊世骇俗的举动,但现在齐勒却只能听到马其顿公爵对那行为的不屑一顾,“完全没有考虑过因为他的自我感动将你暴露在了什么样的风险中。”
的确是因为梅曼死掉所以感觉机会更多了的齐勒:……
“你费尽心思养的,保护的,宠爱的,结果都只是一群废物。”马其顿公爵做了一个总结。
替他口中的那些“废物”接受了正面辱骂的齐勒捂着脸:行行好,别骂了别骂了,在尴尬(反省)了。为什么身为刺客的我要为大公身边防线脆弱而感到抱歉啊!
“就连你的【殿下】,也……”马其顿公爵说到这里住了嘴,大概是发现自己用错了称呼。
齐勒反应回来,他说的殿下应该是当今瑟格雷特帝国的新帝,这位帝王曾经只是维努斯大公府邸里被人当猫咪养的“小殿下”,此时已经变成了整个帝国,甚至整片大陆最尊贵的人。
不过自维努斯大公的小殿下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帝王之后,两人的关系不免疏远了些。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来看过你,维努斯。”
冰冷的嘲讽后面跟着莫名温情的称呼。
听完马其顿公爵的一席话,齐勒都感觉维努斯大公分外可怜起来。
但马其顿公爵的后半句话,却让齐勒莫名得毛骨悚然。
“只有我,维努斯。”
马其顿公爵终于动了,他去掉盔甲的手贴上了普莱尔.维努斯无知无觉的面庞,只觉得那柔软是比锋利的刀剑更加难以掌控的事物。
他的眼神沉沉,酝酿着只有自己知道的疯狂情愫。
“只有我为你来了。”
***
当年的马其顿公爵还不是马其顿公爵,拥有这个称谓的是他的父亲。
年轻的马其顿就像当时所有贵族有志青年一样,渴望在帝国打响自己的名声,渴望得到陛下的赏识,为自己也为家族挣来那份长久的荣耀。
但是造化弄人,原本正值壮年的陛下身体却一日日迅速地垮了下去,马其顿家族原本看好的皇位继承人也因为意外,永久退出了皇位争夺战。
在帝国形式变化最激烈最紧要的关头,马其顿家族却被收回了走向繁荣的新世代的门票,这对于所有人来说无疑都是一个晴天霹雳。
眼见着马其顿家族世代昌盛的荣光要在这个时代绊了个跟头,当时错失最重要的门票的马其顿公爵在年轻的马其顿不解的目光中迅速站好了新的队伍——对方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王子,除了美貌在帝国艺术界里闻名之外,根本没有其他皇位继承人的实迹。
虽然不理解父亲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位小王子,但是年轻的马其顿很快就释怀了——既然最看好的人选已经没有了,那么其他的选择都是差不多的,反正新帝位置的争夺战说实话只是贵族们为下个时代自己的利益而打起的战争。
比起背后已经站队了几大家族,就算马其顿家族现在加入也讨不了什么甜头的皇位继承人,那个不受宠爱甚至早早离开皇宫的小王子的确是个合适的人选。
年轻的马其顿自信于自己的实力,也自信于自己的家族,他相信不管那个小王子是什么歪瓜裂枣,或是锦绣草包,有了马其顿家族的支持,更重要的是有了他战无不胜的马其顿的支持,他一定能将他送到最高的那个位置上。
而作为回报,那位小王子理应把马其顿家族当作他最大的恩人,并给予这显赫了多年的家族更长远更伟大的荣光。
这样的想法,在从身为父亲的马其顿公爵那里得知对方还有一个存在感极高的支持者,并表示马其顿家族在这场争夺战中的功劳很可能只能屈居于那个支持者之下时,变成了极大的不甘。
年轻的马其顿是傲慢的,原本要退而求其次选择那样一位毫无优势的王子,已经是他在心底给自己打了很多遍蓝图后才能坦率接受的决定。
而现在父亲居然告诉他就算在这样的王子的麾下,马其顿家族都无法拿到百分百的优势,就算最后把这个王子推上了王座,马其顿家族都不是最大的功臣,要看着别人拿走最大份的蛋糕——
天生的傲慢和对家族的爱让年轻的马其顿心中燃起了火焰。
更别提对方只是一个挂着公爵的名字,实际上早就远离帝都中心圈多年的乡下贵族,只不过是运气好才捡了没人要的王子股,现在却居然一朝翻身要压到马其顿家族的头上!这让心比天高的年轻的马其顿怎么忍得下去!
对方如果有自知之明,就该把最大支持者的位置让给马其顿家族,到时候马其顿家族也不会介意对方在下面捡点好处。
年轻的马其顿脑海中是这样狂妄的念头,但是看到他的每一个人都不会觉得他的想法傲慢而不可实现,当时的他就是这样的出色,马其顿家族就是这样的威赫。
倒是那个推着小王子出来的维努斯家族,才是名不见经传,就和不知道从哪个石头缝里突然蹦出来的似的。
当时的小王子已经接到了陛下病危的通知,从维努斯公爵的领地赶到了帝都。作为他最大的支持者,那位继承了维努斯公爵之名的年轻贵族当然也陪同在他身边。
虽然“名不见经传”,但似乎莫名有钱的维努斯公爵直接拍了帝都中心一位因为财务纠纷不得不售卖房产的男爵的宅邸。
这位男爵平日里就喜欢大搞奢华铺张那套,将全部的家底都变成了肉眼可见的豪奢,虽然只顶着男爵的称谓,但宅邸却比一般公爵的更加气派豪华。
年轻的马其顿看不上这男爵的做派,当然也看不上似乎审美相同所以才拍下这栋宅邸的维努斯公爵。
他来到那栋奢华得如同天上宫殿的男爵宅邸、现在被打上了维努斯公爵标签的地方,仗着对方初来驾到人员都还没安排好,就带着旁人不敢阻挠的气焰气势汹汹地进门“拜访”去了。
但是看到他的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来打架的——他自己其实也抱着这样的念头。
“维努斯在哪里?”他一路走,一路喊,他想起父亲对自己说的,继承了维努斯名号的是个年轻的贵族女性的话,心中更是满满的不屑,想着对方绝对是害怕自己才躲了起来。
他的声音更洪亮,看上去是一个肆无忌惮光明正大侵入宅邸的入侵者——
“普莱尔.维努斯是哪个家伙?”
他毫无绅士风度地叫出了一位贵族女性的名字,并不觉得自己过分,既然挡在了马其顿家族的面前,那个叫普莱尔.维努斯的女人早就该做好心理准备。
如果不能承受这点挫折,她还不如早早滚回她的乡下去嫁人生子,不要掺和进这世界上最血腥也最危险的皇位争夺战里来。
年轻的马其顿毫无自觉地想到:这可是他难得的温柔。
他最后停在了宅邸中心的一间屋子外。门口守卫的人都害怕于他的气焰,但却依然尽职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马其顿根本没有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他注视着房门,似乎已经见到了躲在里面吓得瑟瑟发抖的贵族女性,那个叫普莱尔.维努斯的家伙。
“我来拜访维努斯!”他再次喊道。
也许是他的声音太过洪亮,以致于在他的话语结束后,空气似乎静的让人难以忍受,人们连呼吸声都说小心翼翼的。
在这样的万籁俱静中,突兀地响起了一个女性的笑声。声音听上去很年轻,也没有马其顿想的愤怒难堪或强作镇定的伪装,那笑声是纯然愉悦的,似乎只是被友人用笑话逗乐了的轻快笑声。
“我竟不知道帝都人这么热情。”
竟然把他的挑衅解释成了“热情”?
年轻的马其顿心中冷哼一声,看不上这样委婉温柔的话术,没有顺着对方递出的□□往下爬,气焰反而更加嚣张。
“你就是普莱尔.维努斯?”
这样不给情面的问话让门口的守卫敢怒不敢言地瞪了他一眼,转瞬就被马其顿身上传来的威压震慑得满头冷汗、心绪紊乱、几乎当场就要晕倒。
马其顿自大傲慢、行事嚣张——不仅仅是因为身后家族的支持,更是因为他是帝国罕见的魔武双修的天才,是年纪轻轻就为帝国打下汗马功劳的天生的强者。
强者总有他傲慢的资本。
就算再怎么看不惯他的言行举止,但人们却会自然而然地惧怕他身上的气场,还有那若有实质压下来的魔法的威慑。
房间里的人似乎没有察觉到门口的剑拔弩张,她的声音依旧是温柔的:“我就是。”
她似乎又忍不住笑了一下:“是你口中的普莱尔.维努斯。”
——找到正主了。
马其顿的脸上露出了旁人睹之心惊的邪肆笑容。
“我来拜访你!”说着拜访,看上去却像是要把人房子拆了。
普莱尔.维努斯在房间里回话:“那请问,你又是哪位呢?”
她已经承认了自己就是普莱尔.维努斯,但贸贸然来“拜访”她的家伙又是谁?
他傲慢地回答:“我是马其顿——你不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
果然,对方回答:“我当然认识尊贵的马其顿。”
还没等他因为对方上道的话语露出微笑的时候,对方却忽然话头一转——
“马其顿公爵曾来拜访我,我们相谈甚欢。他也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位马其顿。门口热情的访客啊,你难道是马其顿公爵吗?”
听到了维努斯的回应,年轻的马其顿的脸瞬间黑了下去,让他更生气的是那原本还在他的威压下战战兢兢不敢吱声的守卫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嘲笑。
他虽然是马其顿,但还没有从父亲那里继承爵位,而里面坐着的那个女人,却是名副其实的维努斯“公爵”。
她将事实说了出来,所以这事实变成了扇到傲慢的马其顿脸上的一个巴掌。
‘这家伙……’马其顿眯了眯眼,他没有如同旁人想的一样在普莱尔.维努斯的话语激怒下彻底爆发,也没有因为受了难堪转身就走。
年轻的马其顿依旧傲慢。
“艾瑞斯.马其顿,前来拜访普莱尔.维努斯!”
这样傲慢到骨子里的态度真真让旁人都叹为观止。
连普莱尔.维努斯都沉默了一瞬,随后,她更加开怀的笑声响起:“什么啊……”
她的语气亲昵:“原来是小艾啊~”
从没被人用“小艾”这样娘唧唧的称呼叫过的艾瑞斯.马其顿当下就黑了脸:“喂,你……”
但此时,门已经被从里打开了。
艾瑞斯.马其顿愣在原地,因为他发现,普莱尔.维努斯亲自来接他了。
她大约是经历了长途奔波,所以刚到宅邸就换上了轻薄舒适的居家服,黑发柔软地披散开,不像帝都的贵族小姐们一样用宝石、鸟羽打扮得像高耸的扎眼圣诞树,脸上也没有涂上精致厚重的粉底。她的眉眼是温柔而略显倦怠的,像是已经打算休息了。
此时她站在门口,看向艾瑞斯.马其顿,就像是被过于热情的追求者打扰到安眠,所以不得不披上一件外套前来见他。
她明明知道艾瑞斯.马其顿是上门来找茬的,却依旧对他露出了十分温柔的美丽笑容。
仿佛眼前不是一个妄图砸碎她颜面的入侵者,而是她珍而重之放在心上的人。
“小艾,不进来吗?”
她亲昵地叫着那个恶趣味大于亲近的称呼,看着如同木头桩子一般站立的年轻的艾瑞斯.马其顿,见他没有反应,竟然直接伸出手拉住了那少年紧握的拳头。
真的只是轻轻一拉。
艾瑞斯.马其顿就朝她所在的方向倾倒下来。
踉跄一下。
就这么跌入了普莱尔.维努斯的领地。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订阅支持的大家!
因为忽然被叫去吃酒,下一更等我回来更。
年轻的马其顿公爵是个讨厌鬼,
但遇上了维努斯,他就是惹人怜惜的那个了。
第026章
自来了帝都, 普莱尔.维努斯的小殿下就像是到了天敌的领地,变成了惊弓之鸟。
他本来就在青少年成长最快的时期,抽条很快, 人看上去瘦得厉害, 普莱尔都疑心他是不是要病倒了。
“你在害怕什么呢,我的殿下?”普莱尔.维努斯躺在一个秀美男仆的大腿上,一边享受着另一位服侍在旁的男仆的葡萄喂食,一边姿态惬意地问他, “你要瘦成皮包骨了。”
“我有在好好吃饭。”小殿下却答非所问,他脸上那双画家都无法描绘出的美丽的蓝眼睛在凹陷的眼眶中显得更加深邃。
他看着普莱尔.维努斯,对对方这窝在男人堆里、在帝国贵族圈都堪称放浪形骸的行为并没有多加置喙。
但他是好奇的, 为什么普莱尔.维努斯到现在还能这么悠哉自得, 明明被用计调出了自己的领地, 暴露在了帝王的视线下, 她为什么还能这么自在地做着“普莱尔.维努斯”惯常的那一套?
那一套, 会被诸多贵族借机弹劾, 也不会被世间众人理解的一套。
“普莱尔, 你得低调点。”小殿下嗓音低沉。
“我很安分啊。”普莱尔.维努斯张嘴又吃下一个葡萄, 因为不小心把汁水溅了出来,所以招手让她的仆从低下身为她拭嘴。
凑得近了, 普莱尔.维努斯就能在对方那双澄澈的红色眼睛中看到自己的照影,于是临时起意就这么借着对方的眼睛当镜子打量了自己一番, 确认外观依旧整洁后就放过了满脸通红的混血男仆。
“我说得就是这个……”小殿下几乎要扶额了, 明明普莱尔.维努斯比他年长, 但对方的某些行径总像个不认识世间潜规则的小孩子一样让人无法放心, “你说要带男仆, 倒也没什么, 但为什么非要带着这些……混血。你知道帝国贵族们的偏见的。”
只要有这些红眼睛的混血们跟着,普莱尔.维努斯不管走到哪里都是最显眼的那一个。
“哎呀,我只是想向陛下表示我对他的法典的推崇罢了。”普莱尔.维努斯满脸无辜。
的确,将“爱护其他种族”,“各种族平等”写进法典的是他的父亲,但正因为对方是他的父亲,他才知道这不过是对方为了彰显自己声名的表面功夫。那些人鱼捕捞船每年带着那么多人鱼和大笔金钱进进出出,对方宁愿去清缴那些流浪海贼也懒得管这些贵族阴私——谁知道那些钱最后又会有多少进了皇宫的账呢?
但如果会处处考虑细致,在意其他人的目光,也就不是普莱尔.维努斯了……
小殿下叹了口气:“还有一点,我听说马其顿公爵的独子前阵子来‘拜访’你了,你……没有什么事吧?”
虽然得到马其顿家族的支持,能给他登上那个位置带来很大助力,但是他更担心普莱尔.维努斯的想法。
比起底蕴深厚的马其顿家族,几乎是靠着瑞奇曼家族的支持才逆风翻盘的维努斯家族目前在实力上输了他们一截,再加上那位、帝国贵族圈里名声最响亮的被寄予厚望的新星——传说中十分心高气傲且难缠的“艾瑞斯.马其顿”的针对,普莱尔.维努斯会受到怎样的委屈,他几乎都能想得清清楚楚。
小殿下捏紧了拳头,在这样的关键时刻,他不能失去马其顿家族的支持,但他也不希望普莱尔.维努斯为他忍气吞声:“如果你不喜欢他的话,就称病在府内休养吧。”
显然是听说了这位强大傲慢又残忍的艾瑞斯.马其顿曾经对他的假想敌们做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哪怕他做的不过是把他们约出来单挑,然后直接从武力、权势等方面单方面碾压对手,将他们的自尊踩进了尘埃里。
小殿下看不惯这套高高在上的做法,但是现在的他没有出声去指责对方的本钱,甚至只能让一直跟着自己的普莱尔.维努斯也一起忍气吞声……
普莱尔.维努斯不解地歪头,垂落的头发被男仆贴心地捧在手中:“不啊,我们关系可好了。”
小殿下:“……你不用在意我的感受。”
普莱尔.维努斯就笑了,眼睛都像弯弯的月牙:“我是说真的,他今天还说要来找我玩。”
话音未落,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呐喊——
“维努斯,滚出来决斗!”
普莱尔.维努斯懒洋洋地坐了起来,对着小殿下笑道:“你看,我说过了吧。”
小殿下:……也许我们对“关系好”和“一起玩”的定义出现了认知误差。
普莱尔.维努斯“滚”出去花了挺长的一段时间——毕竟来了帝都嘛,她受了贵族圈里的时髦文化的影响,总要好好打扮一番。
虽然过于繁复的发饰她戴着嫌重,但是那些漂亮的裙子她还是喜欢的,完全没有遮掩一下财力的想法,她扫荡了帝都最优秀的服装店,今天也穿上了最流行的裙子,那是被当作舞会款的简洁日常版的设计,裙摆不需穿撑都有自然美好的挺翘弧度,料子则采用了仿造人鱼纱的构造,在阳光下会有微微的反光,走在路上自然而然就能成为别人眼中的发光体。
等到普莱尔.维努斯照了三遍镜子,满意地出门的时候,门口的艾瑞斯.马其顿的脸已经黑得不像话、似乎下一秒就要火山爆发。想到对方毕竟等了自己小半个时辰,普莱尔.维努斯扬起抱歉的微笑 :“你怎么不进来喝杯茶?”
“那你、为什么、不能、快点、出来?”艾瑞斯.马其顿已经气到只能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迸了,他当然也看到了维努斯的新打扮,但他立刻就皱了眉头,“你打扮成这样怎么和我比试?”
言语中满是对普莱尔.维努斯居然穿得这么不方便的“鄙视”。
其话语的耿直程度让人不得不叹息一声真是钢铁直男。
“哎呀,这是我的不对了。”普莱尔.维努斯居然还能接的上这种话,“那我现在折回去换一身轻便的衣服,但是,得麻烦你再等我一段时间。”
艾瑞斯.马其顿想到之前的一个小时里他傻愣愣地伫在普莱尔.维努斯门口,旁人看他的视线从“瘟神上门”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变成“这二傻子怎么还站在这”,心里又气又急却又秉承着“和谁决斗就不找其他人麻烦”的信念在日渐升高的太阳底下等到满头大汗口干舌燥……
艾瑞斯.马其顿直截了当地拽住了普莱尔.维努斯的手:“就这身别换了,跟我走!”
普莱尔.维努斯看着艾瑞斯.马其顿那双比骄阳更加热烈的眼眸,微微一笑:“好啊,我很期待今天哦。”
这是什么话?艾瑞斯.马其顿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从没有人对他说过,期待和他的决斗。
他们看着艾瑞斯.马其顿就像看着“天灾”,眼中的畏惧和憎恶藏都藏不住,哪怕艾瑞斯.马其顿根本瞧不上他们、更遑论同他们决斗,他们也会一遍又一遍地传播艾瑞斯的可怕之处,仿佛亲眼见过他杀了多少人,毁了多少家庭,做了多少十恶不赦之事。
只有普莱尔.维努斯对他展现了不一样的态度,她看他的眼神……艾瑞斯低下头再确认了一遍。
嗯,是亮晶晶的。
眼见着普莱尔,维努斯像是要看着他笑起来了,艾瑞斯提前抬起头错开视线,不能因为对方的讨好微笑而动摇神志,决斗就是决斗,容不得掺水。
但是,艾瑞斯的耳根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染上了绯红。
她今天穿的那么漂亮,是因为要和他见面吗?
艾瑞斯的脑海中不由得冒出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自己打散了。
——那也不能穿得这么不方便啊。
这样下去的话,不管是马术、剑术、甚至是赛跑都没有办法比试了,他也不愿意用魔法欺负在乡下长大、没有去帝都魔法学院上过学的“乡巴佬”贵族,那看来只有去那里了!
***
那是一头真正的野兽,青面獠牙,虎目圆睁,血盆大口里还残留着上一个战败者的血肉,明明该是饱食一餐的状态,但它的目光里却仍然残留着让人望之生怯的饥饿和杀意。此刻,它的眼睛从站台上为它的杀戮而欢呼的人群中一一掠过,注意到站台上有一个看着就很好吃的人类女人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它瞳孔微微扩散,舔了舔手掌上带着血色的毛。
看着就很好吃的普莱尔.维努斯一进场就看到台下那位“胜利者”把他的对手压倒在地从肚子开始啃食的惨状,从她进场到入座不过短短几分钟,那原本还在拿长矛试图抗衡的挑战者已经泰半进了野兽的肚子。
普莱尔.维努斯的表情很平静,她没有一般女性见到这种残忍场面的尖叫害怕,也不像其他围观者一样露出仿佛自己也跟着野兽一起蚕食了对手的狂热表情,她冷静地在这个非生即死的角斗场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你就带我来这种地方?”就算是这样的问话,也让人看不出她究竟是高兴还是生气。
艾瑞斯.马其顿心里敲起了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感觉有点慌,但他还是说:“对。”
既然普莱尔.维努斯没法亲身和艾瑞斯搏斗,他就只能带他来这种地方比拼两人的眼力和运气了。这是帝国时兴的角斗场,艾瑞斯还以为普莱尔会感兴趣的,毕竟对方似乎对于帝国的时髦很有意思。
但现在……
艾瑞斯发现普莱尔.维努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慌张,艾瑞斯口不择言:“你不会是怕了吧。”
他就知道女人家家的看不惯这种血腥场面。
如果是别人艾瑞斯肯定要好好嘲笑一番,但对方是普莱尔.维努斯的话……
艾瑞斯想,也许他们可以去更加平和的地方去,比如刚开的赌场——反正是赌,赌什么不是赌。
“如果你不想……”
艾瑞斯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普莱尔.维努斯像是忽然来了兴致,打断了他的话:“反正是押胜利者对吧?你押谁?”
艾瑞斯下意识往场下一看,在短暂的休息后,野兽的下一个对手被放了出来。
——人类的四肢,却有着野兽才有的耳朵和尾巴,这很明显是个兽人。等到这个兽人抬起头来,被人看清他那双鲜红如血的兽瞳时,艾瑞斯眉毛一蹙,居然还是个半兽人。
他忽然又想到了普莱尔.维努斯那怪异的风评,回头一看,就见对方盯着那半兽人看得入迷——
还真是喜欢红眼睛啊。
艾瑞斯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此时来催人下注的人员已经到了两人身边,艾瑞斯眼见着普莱尔.维努斯毫不犹豫地给那个半兽人投了一大笔钱,心中冷哼一声,艾瑞斯押了那个连胜三场的野兽。
和普莱尔一起坐下的时候艾瑞斯还在说:“半兽人绝对打不过那个野兽的。”
普莱尔说:“我知道,只是支持一下嘛~”
她到底把非生即死的角斗、把和他的决斗当成什么了?
艾瑞斯感到十分气愤:“输给我也没关系吗?”
普莱尔却回答:“难道你是希望我赢的?没想到你这么在意我的心情。”
艾瑞斯被普莱尔的话一噎,双手抱胸虎视眈眈地盯着场内,再也不愿同普莱尔讲上一句话了。
等着吧,等输了有你哭的。
艾瑞斯看着那个红眼睛的半兽人果不其然在野兽的攻势下节节败退,身上伤口越来越多,看着看着眉毛又忍不住拧了起来——搞什么,怎么弱成这样,既然被她寄予厚望,好歹输得势均力敌一点啊。
艾瑞斯此时产生了一种还不如他上的感觉。
也许是艾瑞斯的远程“激励”起了作用,只见场上的半兽人不知为何忽然发起了疯,直接把手里粗制滥造的剑捅进了野兽的肚子里。眼见着局势即将逆转了,但那半兽人却忽然抬起那双如血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看台的某处,没有管摔倒在地的对手,他直奔看台而来——
正是普莱尔和艾瑞斯坐的方向。
大多数观众都和普莱尔一样没能反应过来,直到那发疯的半兽人用遗传自兽人的超强跳跃力冲破护栏,双手卡在石缝里爬上看台时,人群才瞬间爆炸。
那个半兽人是有目的性的,艾瑞斯在千钧一发中注意到,它是直奔普莱尔.维努斯的方向来的。
普莱尔.维努斯此前听说过艾瑞斯是一个魔武双修的天才,但由于他根本没在普莱尔面前出手过,所以普莱尔对这个人类中的“强大”并没有什么概念。
她只是觉得那个半兽人似乎要往自己这边袭来了,正迟钝地要和周边的人一样起身挪个位置,下一秒她就看到一道光闪过,那个半兽人的身体从中间断成了两截,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已经被切半了,手依旧往普莱尔这边探来——然后一只手拽住了他体内飞出去的肠索,将他拽风筝似的掼在了地上。
半兽人的鲜血飞溅了满地,却连普莱尔.维努斯的裙角都没有玷污。
普莱尔.维努斯后知后觉地看向那面色不虞、双手沾满鲜血,此时站在那如杀神降世的艾瑞斯.马其顿,周围获救的人们也认出了他那标志性的赤发金眸,窃窃私语起来。
没有管周围的人说些什么,普莱尔往那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的现场走去,越近血腥味就越是扑鼻难忍,但普莱尔还是走到了艾瑞斯身边,给他递上擦手的帕巾。
望着一声不吭的艾瑞斯,普莱尔轻声说道:“他不是冲我来的。”
两人一同看向之前普莱尔所在位置的后方,一位面色苍白的女士惊魂未定地软倒在座椅上,她是一位时髦的女士,衣着华丽,头发高高束起,在她美丽的秀发之上,点缀着一对栩栩如生的兽耳——就像是有一只可爱的小兽藏在她的头发里一样。那是普莱尔.维努斯欣赏不来的时髦,所以她并没有效仿。
而那对兽耳的原主人,依据耳朵的形状和花色辨认,和已经惨死的那个半兽人是同一种族。
这是一场乌龙,也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悲剧。
那位女士兴高采烈带在头发上的“饰品”,原来是和这个雄性半兽人一起被抓的雌性兽人的耳朵,他们也许是伴侣,也许是亲族,这点没人在意,但他们必然是十分亲密的关系,不然他不可能只因为那么远远的一眼就确定了那对耳朵的主人。
在雄性半兽人被扔到角斗场的时候,他心心念念的雌性兽人却已经在巧手的人类的手下变成了“漂亮的耳朵发饰”,“象征勇气的兽牙项链”,“漂亮的兽皮布料”……而当时看到属于自己重要之人的耳朵,出现在那样一个陌生的人类女人的头发上时,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立刻发疯了。
后来艾瑞斯查了些资料,了解到他们都是出自一个“雌尊雄卑”的兽人部落,它们的雄性生下来就是为了雌性奉献自己的所有,所以在发现重要雌性早已身死他乡之后,那个雄性半兽人才会放弃继续苟活下去,只为了替那个雌性报仇吧……
不过这和艾瑞斯没有任何关系。
他不是会为了这种异族的情感故事动容的家伙。他查阅这些资料唯一的原因是——他得了陛下的命令,要前去讨伐这个雌尊雄卑的兽人部落。
艾瑞斯当街把一个半兽人撕成两半的血腥故事还是传了开来,要只是这样也不算什么会惊动陛下的大事,但那位受惊的戴着兽耳的时髦女士却是陛下最近最疼宠的情妇,她回去就给陛下扇了好一阵耳旁风,言语中全是第一次去角斗场就领略到了兽人这一种族的粗鄙与恐怖,一想到这样可怕的种族还生活在陛下的帝国中她就觉得寝食难安……
哪怕明明没有人按着她逼她去角斗场围观那些血腥粗鄙的争斗,但是受了惊的女士还是哭成了泪人。
于是陛下就像是护爱心切,当下就大手一挥决定让在情妇口中“十分英武地斩杀了那个贱种”的艾瑞斯.马其顿率兵去讨伐那个野蛮的部落,理由更是堂而皇之,觉得他们会危及国民们的生活安全。
完全是拿他当刀使,艾瑞斯.马其顿沉着脸想。
说着“众种族平等”,欢迎所有异族在他的土地上生活的是现在的陛下,只是因为情妇的一句哭诉就决定铲除一个兽人部落的也是现在的陛下。
但是去做这种灭族事情的却是艾瑞斯.马其顿,那些目光短浅的兽人就算是憎恨也只会憎恨到他的身上,而不会波及坐在遥远皇座上的帝王。
看来他们的这位陛下是看不惯马其顿家族站队小王子的行为,在敲打他呢。
“哦哦~也就是说,它们那边是女人当家主事,男人贤惠主内?”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凑到艾瑞斯身边,盯着他的书看。
“普莱尔.维努斯。”艾瑞斯.马其顿面无表情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你说?”这位同样被陛下大手一挥,就被派去和艾瑞斯.马其顿一齐承担灭族大任的维努斯公爵的眼中依旧看不到什么沉重的阴霾,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摊上了怎样的大麻烦。
艾瑞斯.马其顿合上书本:“给我滚。”
他加了一句:“最好滚回你的老家去。”
很明显对方是被自己波及到了,原本陪同小王子上帝都的维努斯公爵并没有受到陛下多大的瞩目,是在马其顿家族宣布站队小王子,和维努斯家族达成互助协议后,对方才被陛下当成了眼中钉。再落魄的公爵也是公爵,更何况维努斯家族和那神秘又富有的瑞奇曼家族十分亲密,两个公爵站队一个王子,让本来扑朔迷离的皇位继承战有了往一边倒的趋势,这绝对不是当今陛下希望看到的。
这回这么大手笔地让两个公爵领队去讨伐一个小小的兽人部落,也是存了让他们自己起内讧的心思吧。
毕竟艾瑞斯.马其顿找上门挑衅普莱尔.维努斯的事情可是帝都人皆知。陛下还觉得自己是帮了他们一把呢——等他们终于决出优劣,也就是两者都元气大伤的时候,这是陛下喜闻乐见的好事。
看出了这一点,艾瑞斯.马其顿才对普莱尔.维努斯说了那番话。
普莱尔.维努斯的势力在帝都之外,只要她逃得快,陛下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但是——
“我不要。”普莱尔.维努斯拒绝地很干脆。
在艾瑞斯.马其顿那双让人望之胆怯的灼热眼眸的注视下,这位有着美丽脸庞的柔弱女公爵笑弯了眼。
“我和你的决斗还没分出胜负呢。”
虽然只是随意扯了一个理由,但她说的是实话,那头野兽没有死去,半兽人又死在了艾瑞斯本人手下,他们的赌局没有分出胜负。
“不如就这样吧,比试一下——”
“谁能先灭了那个兽人部落?”
她用美丽的笑容,温柔的嗓音,说出了十分可怕的话语。
但艾瑞斯.马其顿却看着这样的她,心跳怦然加速。
普莱尔.维努斯绝对是个奇怪的家伙。
怎么就那么巧,艾瑞斯.马其顿也是。
他的头发是火焰,眼眸是太阳,整个人看上去都像是在熊熊燃烧。
“好,一言为定。”
***
两个贵族的结缘竟然是源自一场恐怖的屠杀吗?
齐勒想。
虽然在得知普莱尔.维努斯间接(还是直接?)毁灭了传说中的人鱼之岛时,齐勒就觉得这女人不管再做出什么伤天害理惨绝人寰的事情他都不会觉得惊讶了。
但是。
齐勒想到普莱尔.维努斯之前还对那个在角斗场谋生的半兽人大为青睐,下一秒却又是那么轻松愉快地决定要去屠了对方的部落,似乎没有对那惨死在自己面前的红眼睛抱有半点的同情。
她变心得也太快了。
或许,就像那位曾经的陛下一样,她的爱也只是敷衍地写在书面上,轻易就可以翻篇的事物。
但就算是这样,
齐勒还是听了下去。
他还是挺想知道,
在马其顿公爵和维努斯大公的赌约中,
谁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久等啦!
回来的太晚变成第二天了orz。
还是谢谢订阅支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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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普莱尔.维努斯并没有带自己的军队来帝都, 所以她光明正大地跑去向别的贵族借兵了,这边借一点,那边借一点, 别人若是摆出为难的样子, 她就会说“这可是为了我们的陛下”,就这么打着陛下的名号,东拼西凑凑出了一只队伍。
艾瑞斯.马其顿看到她那只连队服都不一样的军队就皱眉:“这支队伍就是一盘散沙,你靠他们就想赢我?”
看着普莱尔.维努斯并不怎么在意的表情, 艾瑞斯.马其顿当时就火了:“维努斯,你到底有没有把和我的对决放在心上!”
“啊……有哦。”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普莱尔.维努斯极其敷衍地回答。
然后一柄宝剑就贴着她的手臂刺入了她倚靠着的桌子,森森寒气逼近, 几乎能刺痛人的肌肤。普莱尔.维努斯在剑身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扭曲的侧脸, 她的视线往上爬, 看到握着剑柄的艾瑞斯.马其顿阴沉的脸色和愤怒的眸光。
“看着我。”艾瑞斯.马其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然后好好回答。”
这一幕在旁人眼中剑拔弩张的危险画面, 却只引得普莱尔.维努斯的一个笑颜:“我会赢你的, 小艾。”
当时站在普莱尔.维努斯身后的他看得心惊胆战, 只想把自己的耳朵割下来——小艾是指那个艾瑞斯.马其顿?她怎么敢这么称呼那个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