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谢随见她打开门就往屋里走, “怎么会弄成这样?他怎么昏迷的?”
连音关上门,又快速回身拉开椅子:“我也不清楚,他什么都没和我说, 不然你坐下,我和你讲讲昨天的事情吧?”
谢随脚步微顿,视线在谢澜音身上划过,一个人是死是活对修士来讲是很容易看出来的。
他最终没有走到前面去,接受了连音的提议,坐下来。
连音见他没有靠近也是松了口气,赶紧为他倒茶:“你路上怎么来这么快?没打扰到你吧?之前在忙什么?一定口渴了先喝口水吧。”
谢随:“……”
看他半推半就接过茶盏后, 连音也坐了下来继续问道:“怎么了?”
谢随顿了一下, 还是回答了她刚才的那些问题。
连音等他回完, 马上抛出新的问题,硬是靠着这些杂七杂八的话又耗了一刻钟, 才缓缓讲起昨天的事,不过也都是废话。
连音不太会撒谎,只能含糊地左一句我不知道, 右一句他什么都没和我说……中间再高亮一句他不想让别人知道!
谢随就这么坐着看她说了一会儿,一直没开口,连音很怕他会突然揭穿自己的谎言,毕竟她的谎言全是漏洞。
然而谢随却没打断过她,只是在最后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后就离开了。
送走谢随, 连音站在门前还很不可置信, 竟然蒙混过去了?假的吧?他那么好骗吗?
还是因为……信任她?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低笑。
连音立刻转过身, 原本遮盖严实的薄被已经滑落到少年半起的腰间,大片暧昧荒唐的痕迹暴露在空气中,无所遁形。
谢澜音触上她怔愣的视线后, 笑道:“主人真棒,这么努力地瞒到了我醒来。”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连音耳朵有些烫了:“醒来了就说话正常点行不行?谢随是知道你醒了才走的?”
“他又不是傻子。”谢澜音边说边掀开被子坐到床边,撒娇般朝她伸手,“主人不来扶我吗?我刚被你采补完,现在身体很虚弱,走不动路了。”
“……都说了让你正常一点。”
“我哪里不正常了?”
谢澜音说完,见她没有过来的意思,便收回手,用很委屈的口吻说,“哦好吧,要我爬过来吗?好狠的心哦,刚采补完就这对么对我。”
连音没说话,看着他起身下榻,走了一步,然后身体忽然无力地朝前方摔去……
“你真的有这么虚弱吗?”她还是没让人摔到地上。
谢澜音跌入她怀中,抱住她:“有啊,昨天被主人那么用——”
“我松手了。”连音作势要推开他。
谢澜音笑了声,说:“不逗你了,但我真的有些不舒服,让我抱一会儿吧。”
连音放在他肩上的手微顿,“你都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了,昨天为什么要同意,也没告诉我……”
“你情我愿的事情哪有这么多为什么。等我换身衣服,我们出门吃饭?”
“你这样怎么出门?”
“吃个药就好了,不过还是要辛苦主——”
连音抓着他的肩膀把人按回床上,“药呢?不能自己走路你就别下床了。”
盯着谢澜音把药吃下去后,他们总算能好好讲话了。
连音把他昏迷后的事情交代了一遍,听见他还在换衣服,随便问道:“你昏迷的时候不见人是为了隐瞒你是炉鼎体质的事情?”
“这件事不算什么秘密,很多人知道的。不见人是为了隐瞒我们的事情,要是别人知道了,你最轻就是见不到我,严重一点你可能会死?”
他语气随意,但说得都是事实。
连音也想到了这层利害关系,谢澜音像是谢家的财物,而她目前的行为算是在窃取谢家的宝物,在替谢家消耗谢澜音。
如果谢澜音昏迷的原因暴露后,她的处境确实是最不妙的。
“那你……”
“我没被别人碰过,干净的。”
“我不是要问这个……”
他说,“可是我想告诉你。”
连音静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便问:“你换好衣服了吗?”
谢澜音漫不经心地说:“转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么久了,应该换得差不多了吧?
连音转过身,少年正低着头整理配饰,衣服已经穿戴完毕,“你直接说换好了不行吗?”
“你直接看着我不行吗?”谢澜音抬起头,反问,“为什么总不好意思看我?又不是没见过。”
“我觉得被别人盯着穿衣服很不自在,所以也不想盯着别人。”连音简单解释了一句,去拉他,“走了,不是要去吃饭吗?”
谢澜音没再说什么,跟着她起身。
打开门,微凉的风拂面吹来。
连音下意识回过头,拂动的白纱正好在此刻掀露出一点红,如雪地红梅般鲜明刺目。没有乱飞的那边也很透,好像稍微仔细看,便能发现白纱底下的大片红痕……
谢澜音察觉到她的视线,手指故意撩开纱帘给她看,笑着逗她,“都是主人弄出来的,好看吗?”
连音面颊又开始烫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都说了别喊,你听不懂吗?”
谢澜音声音不紧不慢地说:“哦,这个不让喊,那个也不让叫……那我能叫你什么?”
微扬的语调有些撩人,逗弄的意味明显。
“不知道。”连音不想被他当乐子,转身就要走。
一双手自身后缠了上来,抓住她的手指,“主人,不牵着我吗?当炉鼎可是很累的,吃了药也不是马上就能好的。”
受不了,早知道他是这种麻烦体质就不睡他了。连音反手牵住他,忍了。
“走吧。”
走了一阵后,视野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连音警告说:“你不许像刚才那样了。”
他说,“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喊音音。”
“你这么喊不会觉得像在喊自己吗?”
“没有人会这么喊我,我也不觉得这两个字是我,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
连音以为他要听进去了,却不想下一秒他说,“那我现在改个名吧?懒得想了,干脆直接去掉一个字?”
连音:“……”
他听进去个鬼。
连音叹道:“你都不觉得奇怪了,想喊什么就喊什么吧。别乱改名了,你现在的名字很好听啊,澜音澜音,波澜壮阔又美好,要是删掉一个字……”
“连姑娘!”忽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随后便是一阵跑来的脚步声。
连音循声望去,发现是武斗台的那些人,有些惊讶,“你们关系已经好到可以一起吃饭了吗?”
记得这些人前天还互相看不顺眼,只要上场必吵架的,没想到现在都可以一起吃饭了。
“谁和他们关系好了,我说吃个饭,他们到处造谣说我怕了,吃饭会跑,非要跟过来。”
“这小子每次吃饭人就跟丢了一样,不就是去躲起来了吗?对了连姑娘今天怎么也没来?你下午还有事吗?”那人说着,视线好奇地看向连音身旁那个戴着帷帽的人,“这位是?”
连音迟疑了一下,“他是……”
正犹豫如何定义他们的关系,眼前忽然一暗,谢澜音不知何时靠得很近,脸颊传来了被轻轻吻过的触感,隔着一层薄薄的纱。
连音愣了下,转过头,鼻尖触上朦胧的白纱,抬起的视线似乎与他的眼睛相缠,然后身体被拉近,宛如宣示主权般,他又抱住了她。
耳畔嘈杂的声音寂静了一瞬。
问话的人先回过神,有些尴尬:“哦哦,原来是这样,那就不打扰你们继续逛了,有空记得再来武斗台玩啊!”
一群人一溜烟地跑远了。
连音收回视线,看向还抱在腰间的手,“你干什么?”
干什么?和他说话说到一半,丢下他和别人聊天,还对他们的关系支支吾吾,遮遮掩掩……
但是这些拈酸吃醋的话他现在都不能说。
谢澜音静了片刻,轻声说,“我好难受……”
而后,搭在她腰间的手缓缓滑落,身体也无力朝旁边倒去。
连音连忙扶住他,“你怎么了?”
谢澜音气息忽然变得微弱无比,靠着她手臂支撑才勉强站稳,“我不知道……”
刚才还好好的呢。
连音掀开遮挡视线的纱帘看了眼,见他微蹙着眉,唇色苍白,眼睛也雾蒙蒙的,看起来真的很难受。
连音暂时压下怀疑,赶紧扶着他到边上的茶馆先坐下,给他喂了点水,原本是要请医修的,但又被拒绝了。
他纤长的眼睫微垂,“我没事,应该只是第一次不习惯,休息一会儿就好。你会怪我刚才打扰你和朋友说话吗?我本来想撑到你们聊完的……”
连音也不想怀疑他的,但他是不是忘了自己平时是什么人了?怎么可能一下子这么善解人意。
算了,还能装至少证明他真的没什么事。
连音没有拆穿:“不会的,你下次如果身体不舒服可以早点告诉我,不用硬撑,别的事情没有你身体重要。”
谢澜音唇弯了弯:“嗯,真的都没有我重要吗?”
他们说的是同一句话吗?
连音顿了下,想到三天后还要请他帮忙,也没扫他兴致,马上又说了几句他最重要的好听话,反正零成本的事。
然而谢澜音听完后却又不高兴了。
“我回去了,突然心情不好,没胃口了。”
连音:“???”
不是,他这么阴晴不定的吗?
谢澜音说完就要起身离开,连音拉住他:“等等,心情不好的理由呢?刚才我有哪句话让你不开心了吗?”
“心情不好就心情不好,哪有那么多理由?”
连音见他始终没有拂开自己的手,应该还是能挽救的,说:“我想吃饭,你可以陪我吃完饭再回去吗?刚才那些朋友现在应该都吃完了……”
“你还想找他们吃饭?”
谢澜音声量拔高,像是有些被气到。
“大家一起吃当然……”
他冷着脸说,“我陪你吃。”
说是陪她吃,谢澜音从坐下来后还真一口没动过。
连音记得他已经有三天没好好吃饭了,算上今天就是第四天。虽然不太想管别人的事情,但按照预计的行程,云舟明天就会抵达登云秘境,他这样不好好吃饭,估计明天进了秘境就要晕倒。
到时候医修一检查,事情还是瞒不住……就当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他。
“我想看你吃东西。”连音对上他散漫掀起的眼波,心跳加快了几分,平静地说,“不是说我是你的主人吗?我现在命令你好好吃饭。”
谢澜音愣了一秒,缓缓笑起来,“好啊,主人要我吃多少?”
——最终还是陪他玩了羞耻的主仆play。
谢澜音心情好转,倒是记起了正事,吃完饭后去见了一直在找自己的二长老。
原来他们同行的一艘云舟忽然消失了,目前人是联系上了,但他们被困在了上古大阵中出不来,急需有人解开此阵,将人救出。
上古大阵解起来很耗费时间,解个几天几夜都是常有的事情,而云舟明天就要抵达秘境了,也难怪二长老着急。
人是一时半会救不出来了,但是这么多人又不能不救。
在谢澜音昏迷的时间里,谢家二长老已经召集云舟上所有擅长阵道和智道的修士去帮忙解阵了,只是进展不太乐观。如今谢澜音醒了,自然是要他来接手这个烂摊子的。
“你接下来几天都要去帮他们解上古大阵吗?”
“是啊,晚上都不能回去了,好可怜。”
“为什么晚上不能回来?很忙吗?白天呢?”
“白天要抵达秘境了,自然会有别的安排。”
无论是秘境还是解阵都是很耗费精力的事情。
连音停顿了一会儿,才道:“那你接下来好辛苦,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谢澜音问:“什么忙都可以吗?”
连音认真说:“力所能及的事情都可以。”
谢澜音看了她一会儿,就在连音以为他会提出什么时,他说,“先去看看大阵情况吧。”
上古大阵的情况是通过阵法传来的,只要另一边的修士进入阵中就能很清晰地看到大阵影像。
把守在阵法附近的谢家修士见到谢澜音当即就迎了上来,热情地与他分享上古大阵的情报。
连音跟在后面听了会儿,心中也对上古大阵那边的情况有了个大概的认知。
谢家修士送着两人到布置了阵法的房间门口后就没再跟进来。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诺大的房间内如今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摆着的影像阵法,和压在边上推算出来的解阵方案。
谢澜音进来后先摘了遮挡视线的帷帽,而后开始浏览其他修士留下的解阵方案,大部分都只扫了一眼就丢到地上。
这些好歹是别的修士忙了一天一夜推算出来的,他们回来估计看到会不高兴。连音跟在后面把他扔下来的一张张纸都捡起来,重新叠好放到桌上。
谢澜音注意到她的举动,略顿了一下,也没再往下乱丢什么。
说是看看大阵情况,谢澜音过了一会儿又走到阵中,像是已经在研究解阵的方法。
连音不会解阵,也就坐在边上看着他,一边思考自己究竟能帮他什么?
她一直觉得口头上说的尽量帮忙很难被实现,大部分人都不会真正让对方兑现什么……
“你只看着我不会无聊吗?”谢澜音忽然说,“你可以和我说话的。”
“你不是在阵里吗?说话会打扰到你吧?”
“不会,我现在没人说话就觉得很无聊。”
连音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不是为了照顾自己,但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便干巴巴地围绕着大阵情况问了一圈。
谢澜音皱眉说,“不要和我聊这个,本来处理这件事情就烦。”
连音静了一会儿,视线注意到他手腕那两串从初见时就戴着的红白色珠串。
“你手上戴着的是法宝吗?”
“算是。”
“还挺好看的。”
“是吗?喜欢可以送你。”
“……我只是随便夸一夸,没有要的意思。”
“所以,你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
“那就送你,反正有两串。”
他说着从阵里走出来,将手腕上的红白珠串取下来戴到她手上。
“这有什么用?”
“也没什么用,就像你说的,只是好看。如果你看我讨厌的话,还可以把它扯了出气。”
生气了就摔对方送的礼物吗?
连音刚想说自己没这么幼稚,听见他又说,“反之,喜欢我的话,就要好好保存。”
散落的光照在他微低的脸上,映照得他眼底的情绪有些忽明忽暗。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等上夹吧,上夹前评论可能会掉落红包。
下次更新时间是周四的23点。
第22章
整个房间并不是此刻而有光, 只是在他说完这句话后,连音才忽然开始在意光,在意他戴在自己手腕上的手串为什么有些发烫。
像是定情信物一样。
正当连音犹豫要不要现在还给他时, 谢澜音已经收回手,抬起眸看她,“还喜欢什么吗?”
声音轻而缓慢,似乎还带着笑。
四目相对。
连音错开了视线,催促他:“没有了,你快去忙吧。”
如果是自己送出去的礼物被退回,她应该会很伤心。与其反反复复, 有什么话不如等分开的时候一次性说清好了。
连音看着他重新踏入阵中, 抬手摸了摸腕间的珠串, 触感温润,有些像是玉石的质地, 但颜色很奇特,是红白对半的。
她手指捏住玉珠微微转动,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阵中, 背对着她的少年也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她触摸的动作,像是灵魂正在被一双手温柔拂过,揉捏,传达到神经的感受猛烈而酥麻,舒服得他不禁颤栗……
系着神魂的物品,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交到她手中了。以前每次分开前, 他都会将系有神魂之物交到她手中, 撒娇要她每天晚上都想自己一遍。
送的东西越多,能被她把玩的概率越高。
只不过从前他都只是分出一小缕,而今这具身体的神魂却只能一分为二……
连音对这一切毫无所知, 只是在听到谢澜音陡然急促的呼吸时站起身,靠近他,“你怎么了?又难受了吗?”
“嗯……”谢澜音纤长的眼睫微垂着,再度掀起时,眼中已经染上迷蒙的水雾,苍白的脸颊也泛起病态的薄红,像是……
连音微顿了一下,压下觉得他在勾引的想法。谢澜音现在身体这么虚弱,接下来还要处理大阵和秘境的事情,哪有功夫勾引自己?而且他们昨天才……一定是误会。
连音抛开杂念关切地询问道,“很不舒服吗?”
神魂还没从刚才被揉捏的触感中回过神,谢澜音咬住想要溢出口的喘息,轻轻点了下头。
这里没有外人,谢澜音没假装的必要,连音也没有怀疑他什么,见他眼下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模样,便直接上手去扶他。
然而谢澜音可能是误解了她的意思,伸出手牵住了她,手指自然地顺着指缝间弯了下去,缓缓收紧。
连音看着突然被十指相扣的手指,无奈地继续去搀扶他,“不舒服就休息一会,需要叫人和我说。”
谢澜音被她牵着走了两步后,有些缓过来了,停住脚步,开口道:“我没事,你不用在这里一直陪着我。”
连音有些诧异,“你这么快就好了?”
谢澜音像是不愿多说,垂眸道:“我等会吃药就好,今晚还有任务,你先回去吧。”
牵着的手缓缓松开了。
是药三分毒,丹药起效虽快但副作用也大,谢澜音此前都很少服用丹药,眼下却要因为上古大阵的事情和昨天的事情频频服用丹药。
连音张了张嘴,本来想劝点什么,又想到大家族的修士为家族付出的信念感是很强的,便叮嘱了两句注意休息后就离开了。
外边天色已暗,不远处守在附近的谢家修士见连音出来好奇地和她打探上古大阵的情况。
连音简单回答了两句,顺便提醒他让谢澜音多注意休息。
走远后,连音还有些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误会,否则情况一定会尴尬。
她怎么会这么离谱,觉得谢澜音在勾引自己?任务这么紧急,人家都要磕药硬撑着病体完成,她还能想歪到那方面去……
不会,其实是她对他有所图谋?只是没有察觉到吧?也没有吧……说到底她也没那么渴望做那种事,真奇怪。
连音觉得一定是她的脑袋出问题了。
最近她的奇怪行为越来越多了,在昭阳城的时候也有这种症状,虽然她总是担心沈清乐和谢随脑子会出问题,有隐患……但目前看下来,好像是她更需要检查脑子。
连音前两天在武斗台认识了许多修士,眼下想起检查的事情,当即就用玉简询问了一下有没有能帮忙的修士。
这一问倒真让她集齐了沈清乐所说的那些检查条件。
明天就要抵达秘境了,事不宜迟,连音立刻和他们约了时间。
世界上能操控别人意志的手段就三种。
下蛊,下药,魂道。
下蛊是最先被排除的,是否被下药还得再观察几日……最后只剩魂道手段。
魂道最出名的手段是夺舍,但这却是魂道里最低级的手段。
倘若魂道修到登峰造极,除了夺舍他人肉身外,还可以奴役别人的灵魂成为傀儡,使对方一举一动都听从自己命令。也可以留下魂道印记,让人保留自我意识,却被潜意识更改想法,认知……
要想检查身体有没有被种下魂道手段自然也要找魂道修士来检查。
魂道修行艰苦,泛用性又不强,修此道的修士并不多,好在这是谢家云舟,什么样的修士都能找到。
这名魂道修士开始为连音检查。
其实他心底并不觉得会有魂道大能对连音这样一个没有来历的修士种下印记,控制她也没有什么利益可图。
然而当他真正看到连音身上的情况时却怔住了,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魂道印记……还未待他细看,那些潜藏在连音身上的魂道印记便瞬间入侵了他的神识。
半晌,魂道修士缓缓睁开眼,面对连音注视而来的期待眼神,摇摇头说:“连姑娘,我已经仔细检查过了,你的体内并没有被种下魂道印记。”
竟然没有吗?连音愣了下,对这个结果有些失望,难道这些天的奇怪行为真的是她内心深处的想法?
明日还要进秘境,魂道修士检查完后就和连音告别,早早地回房间养精蓄锐去了。
连音也回了房间。
点上灯,灵石灯冷白色调的光瞬间照亮整个房间,她拉开椅子坐下,拿出玉简,先回复了沈清乐的消息。
自从上次提过身体有异后,沈清乐就一直很关心她的状况,提醒她早点去检查。
沈清乐:什么都没检查出来嘛?帮你检查的修士境界如何?
帮连音检查的修士们虽然说不上是多顶尖的高手,但也不至于完全检查不出来。
沈清乐:下药的事情不是还没出结果吗?或者你有什么怀疑的对象吗?比如你上次说的那个人?
连音:他确实挺可疑的。
不过比起单单怀疑他,连音只是不相信陆影竟然什么都没做。
从前,在知晓陆影其实最擅魂道后,连音就质问过他,有没有控制过自己?陆影否认了,说当然没有。但后面被她揭穿了好几次。
还以为他至少会种下一个像是不许喜欢除他以外的人的精神暗示……怎么就死得这么干净。
沈清乐:那你问过他吗?他怎么说的?
连音:问了,他说和他没关系,而且我每次作出奇怪的举动后,好像都是他比较吃亏……
沈清乐:每次?除了会梦游到他床上还有哪些?
连音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都很私密。
“……”
玉简那头等了一会,再次传来消息。
沈清乐:人呢?小连怎么聊着聊着人就不见了?又去忙了吗?还是睡着了?
沈清乐:我再等你半个时辰好了!如果你没回来我就先休息了!
等半个时辰也太久了吧……
沈清乐人远在中洲,虽然她们总说有时间要再见面,但其实连音目前的计划只会跟着父母的下落而变动,这也是她离开的初衷。
用另一个世界的话说,她和沈清乐是很难见面的网友,沈清乐也根本不认识谢澜音。
都聊了这么久了,大家都是女孩子,人上网不就是为了畅所欲言的吗!
连音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事情全盘托出了,但是她没说谢澜音的名字,也模糊了他的身份,还是保护了他的隐私的。
沈清乐:他肯定喜欢你啊!被喜欢的人这么对待,他当然不会觉得吃亏了,反而应该很想被你欺负吧?
连音感觉隔着玉简都能看见沈清乐调侃的神情。
连音:不会,我们才认识没多久,他应该不喜欢我,只是觉得好玩吧。
沈清乐:时间的长短并不能决定是否喜欢一个人,爱降临的话就像心脏忽然被刺中,只在一瞬间。
连音:听起来沈师姐好像有喜欢的人哦?
沈清乐:是啊,喜欢了很久,其实我直到现在都分不清,我到底是第一眼喜欢她还是因为她被赋予的某种特性才喜欢她。
连音:讲讲。
连音:等等,她?!你确定你没写错字吗?
沈清乐:嗯,没有发错哦,我喜欢女孩子啦。哈哈,小连你惊讶的样子也好可爱啊。
在经历了一天一夜的劳累后,突然得知了一直在聊的闺中好友是百合,连音大脑宕机了。
沈清乐:小连怎么忽然不理我了?难道是因为我的性取向太奇怪吗?
连音:没有,不奇怪!只是有些意外而已,对了,刚才说的‘某种特性’是什么意思?
沈清乐:大概就是,她的身上有一个地方很特殊,让我觉得和我很像。
连音:同病相怜?
沈清乐:也可以这么说,那应该算是一个秘密吧。在知晓她的这个秘密之前,我一直不觉得自己喜欢她,虽然她身上是有很多让我觉得有趣可爱的地方,想让我总见到她,但是……
连音:师姐,你的文字已经在爱她了。
沈清乐:是啊,因为我现在确实爱她,只是原先不觉得,但在得知那个秘密的一瞬间,过往的一切都仿佛聚沙成塔,千江汇海,一下子就明确了。
连音:明确了就可以,既然时间长短不重要,那什么时候喜欢她的也不重要。
正如她与陆影。
就算知道他们在一起的事情是由他算计促成,甚至用了很多卑鄙的手段,但最终,至少她曾明确地觉得自己在喜欢他,他们在恋爱。
连音曾经数次讨厌过自己的性格,羡慕着陆影。她习惯被人推着走,面对选择时犹犹豫豫,不喜欢的不好意思拒绝,喜欢的也不敢答应。
拒绝了对方一次后,又期待他会问第二次。
拒绝了对方两次后,还期待他能问第三次。
……循环往复到自己都觉得太矫情。
面对时怯懦,如果对方真的放弃了,她可能会难过,但面对下次选择时,她依旧如此。
而陆影总会一直给她机会。
她退后一步他便会前进九十九步,一件事被拒绝了三次,他还会问第五次、第六次……千千万万次,直至目的达成。
好像是提前预知了成功的结局般,那么勇敢无畏。
连音也确实喜欢这么热烈而坚定的爱人,也期望自己能够成为这样自信果断的人。但连音之所以是连音,就是因为她无法成为别人。
她接受自己,可能第一眼不像陆影那么耀眼,但她的朋友其实还蛮多的,大家都挺喜欢她……而陆影却摧毁了这一切。
他偏执地希望她只有他一个人。
所以他让大家说从来不喜欢她,让她没有任何朋友,失去亲人,只能与他时时刻刻捆在一起。
她的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正因为爱过他,所以才更恨他。
无法原谅他竟然会做那么多伤害自己的事情。
……
连音一不留神就和沈清乐聊到了很晚。
这是她离开秘境这么久,第一次和人提起陆影的事情——她死掉的前夫。
只不过陆影的信息要比谢澜音更加模糊,不能让人猜出来他是谁,否则会惹来麻烦。
熄灭灯,连音静静躺在榻上,虽然困,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很快入睡。
今夜这里只有她一个人,房间里也少了点燃的沉香气。
连音并没有霸占唯一的床,万一谢澜音临时回来睡觉,见到了又解释不清……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休息了吗?
连音想着,不自觉地转动了手腕上他送的珠串,触感冰凉细腻,让人越摸越爱不释手,难怪没什么用他也一直戴着-
另一边,房间大阵内,一群修士正在为解阵的事情发愁,有些脸上还带着怒意,却被身旁人拉住隐忍着没有发作。
能被挑选前往登云秘境的修士在家族中都是佼佼者了。他们正在讨论如何破解大阵的事情,中途突然被谢家那位迟迟没有露面的智道修士调走,刚要休息了又被召集回来。
本以为人家是不方便见面,才把人叫走,现在又把人叫回去,那之前是干什么?不是在耍猴吗?
好吧,谢家强势,人家是天才,他们忍了。
众修士憋着暗火赶到现场,然后发现自己苦心研究了一天一夜的解阵方法被随意地扔到了地上!
那位消失了一整天的谢家修士正坐在主位,见他们过来,又将他们的解阵方案贬低得一文不值,又嘲讽他们无能,所以他们家族这么多年还是那样……
若非被困的云舟上也有自家修士,若非谢家强盛……一众修士里的冷静人拉住自家修士,示意他们不要冲动,如今他们人都在谢家云舟上呢!
整个房间内的气氛一时间极度压抑,空气中浮动着隐隐的火药味,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够点燃一切。
恶意、欲望、杀戮……这些都是魔强大的来源,挑起别人对自己的恶意,是恶劣,也可以说是天性使然。
谢澜音漫不经心地支着脑袋,望着一众被自己指挥来指挥去的修士,思考接下来该怎么玩才好……忽然,灵魂传来了一阵熟悉的酥麻触感。
他眼睫微颤了一下,下颌线绷紧,隔着纱帘,异样的神情并未被人窥见。
——她似乎很喜欢那串珠子,一直在玩。
“谢道友怎么不继续讲了?”
一道隐含挑衅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作者有话说:
夹子嘎嘣了,诶嘿,所以提前更新了。
每天都在写,写出来了就会更,顺便给音音和小影约了角色卡,我放在专栏里了嘿嘿,感兴趣可以看看。
第23章
谢澜音抬眸, 虚焦的视线落向那名说话的修士,没有印象,是不相关的人……
“接下来该怎么做?教教我们啊?既然觉得我们能力不够, 你不应该一步步教我们怎么做吗?”见主位上的人迟迟没有回话,说话的修士生气走向前,“喂,别人和你说话你好歹——”
在手指将要触碰到那片朦胧的白纱时,他忽然转回来扼住了自己的喉咙,随后身体倒地,开始口吐鲜血……
周围修士都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到, 怔了片刻, 有相熟的修士才走上前救人, 搀扶着人离开房间。
在一片短暂的慌乱后,房间回归寂静, 另一边的少女似乎也刚好睡下。
……
天亮。
连音睁开眼,她依旧躺在榻上,房间内没有点燃过沉香的气味, 身旁自然也不会再多出一个人。
一切正常得反倒让人有些不习惯了。
连音通过玉简得知现在云舟已经抵达登云秘境,各家都派出了好几队修士进入秘境。
来到外面,往日热闹的云舟果然清冷了许多,连音在去吃饭的路上遇到了吴归。
“连姑娘!”
吴归见到她,神情十分惊喜, 不过惊喜之余他又看了看周围, 像是确认完什么后才走过来。
连音也疑惑地看了圈周围, 问道:“你在找什么?”
当然是上次那个戴帽子的人啊,但被吓到也只是他的感觉。
吴归不好解释什么,只能岔开话题道:“哈哈, 没什么!我还以为你已经去秘境了呢!没想到还能在云舟上遇见你!”
连音解释说:“我只需要守在云舟上就行,不需要进秘境,你呢?你怎么没有进秘境?”
吴归有心卖弄一下,道:“我们炼道器修属于比较稀缺的修士,自然要等到特别的难关才进去。”
其实是探索秘境暂时用不上炼道修士,现在前面进去的都是些像连音这种身手敏捷,个人能力强的修士。
连音点了点头,转而问道:“我正打算去吃饭,你吃了吗?昨天还没感谢你帮我找人牵线,如果没吃的话我请你吃个饭吧?”
“好……”吴归正想答应,但话说一半,他又严谨地问道,“今天你那个朋友在吗?”
连音猜测他说的应该是谢澜音,道:“他现在应该进秘境了,或者还在忙,最近几天应该都不在,你找他有事吗?”
谢澜音虽然没怎么在外人面前露过脸,但有心人想打听他身份应该不难,并且自己又与他关系最密切。
本以为吴归听说这个消息会失望,结果看他神情却反倒松了口气,立马笑道:“走吧走吧,我也是出来吃饭的,刚好还没吃呢!等会吃饭的时候我们在一起聊聊炼道的事情,就你小时候学过的那些,我之前回去琢磨了一下,觉得很有用,你的父亲……”
连音:“……”
这也是个话多的,应该说只要触及到炼道相关的东西,他话就会非常多。
连音知道吴归接近自己,主动帮忙都只是为了打听炼道,这种直白纯粹的目的反倒让她觉得很安心。
正常人与人交往首先要考虑的就应该都是利益,她也是因为利益才认识的谢澜音,在她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谢澜音又为什么要与她谈条件?
这是连音想了很久,却一直没想通的问题。
吃饭时,吴归提出想看看她父亲打造的其他法宝,连音打开储物袋找了找。过去这么多年,父亲为她造的法宝有一部分已经损坏……
连音看着吴归期待的神色问道:“你能修法宝吗?”
修法宝就意味着可以拆开来分析研究!
吴归眼睛一亮,当即道:“当然能修!不过我也不一定能修好,只能说会认真尽力!”
当天吃完饭两人就在炼器房捣鼓到了大半夜,还真让他们成功修复了一件法宝。
连音很高兴,晚上回去聊天时忍不住和沈清乐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沈清乐:你和那个器修今天一整天都待在炼器室里?明天还要继续吗?
连音:嗯,他现在刚好不忙,我们就约了明天继续。
沈清乐:哦~那他人挺好的嘛。
连音很赞同: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连音和沈清乐聊了会儿天,正打算休息,忽然收到吴归发来的消息。
吴归:连姑娘,抱歉啊,我明天应该是不能帮你修法宝了,我现在要进秘境了。
连音:好没事,你现在就过去吗?
吴归:对,听说情况很紧急,我本来都睡过去了,别人发玉简我没收到,结果睡梦中感觉房间在震,原来是外面有人在轰我的房间。
吴归:我一下子就把我的装备全穿上了,冲出去问他们要干什么,他们说秘境内十万火急,非要拉着我现在就过去帮忙,我现在就在路上……
吴归:完了,我旁边这人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不让我用玉简了,总之等我回来帮你继续修啊,先不聊了。
吴归发完这段话后就没再说过话了,看来秘境里是真的很忙。
连音正打算放下玉简休息,视线忽然扫到手腕上的珠串,感觉红色的部分似乎比之前少了一些,之前红与白的部分应该是对半开的,现在红色却变成了弯弯的月牙……是错觉吗?
连音看了会儿,又将它取下来仔细研究了一番,虽然很细微,但红色的部分确实在一点点减少。
原来还会变化的吗?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
连音重新将珠串带回手腕,进入梦乡。
许是今日接触了太多与炼道相关的事情,她梦到了过去。
那段时间她正在跟随父亲修行炼道,每天累得倒头就睡,醒来又是记材料,选材料,控火……
陆影说可以帮她完成父亲布置的任务,然后一起出去玩。
他总说这样的话,从前她为智道修行发愁时,他也说帮她完成。
陆影学什么都很快,从来不用为修行的事情发愁。连音很羡慕他,他应该没有烦恼。
陆影说:“我现在有很多灵石,上次我们没有买到的东西这次都可以买了,买多少都行。”
连音看着面前的男孩,忽然想到初中课本上出现的选择题——
好朋友要帮你写作业怎么办?
正确答案:拒绝他。
好朋友请你出去玩说费用他全包怎么办?
正确答案:拒绝他。
确实都是这个年纪很难抵住的诱惑。
陆影见连音笑了,以为她是对自己的提议心动了,正要帮忙,几秒后却被连音驱逐到了门口。
“好了小陆同学,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修行任务我得自己完成!我会早点做完的,你可以晚上再来找我!”
陆影表情困惑:“你不喜欢做这些为什么不让我帮忙你解决?”
世界上应该没有人会喜欢作业,但也没人能逃过作业。
连音说:“你不能每天都帮我作弊,我偷懒一次,下次不是更完成不了任务吗?”
他说:“我可以,我每天都来一趟。”
连音忍不住失笑:“那我每天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会,不就变成笨蛋了吗?”
连音赶在陆影回答之前就先告诉他:“我不想当一个笨蛋,这样将来你很厉害,我会不好意说我是你朋友的。”
她独自在炼器室内忙到了很晚,回去后把约定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直接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床边似乎坐着一个人,连音睁开眼,周遭的环境太漆黑,肉眼根本无法辨清他的五官,但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陆影。”
面前人没有回答,一双眼睛仍旧看着她,明明没有睡着,怎么也不讲话?
连音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刚想问他是不是来喊自己出去玩的,却忽然看清了面前坐着的人是谁。
连音微顿了一下,听见他问,“陆影是谁?”
“没有谁,”连音急中生智,解释道,“露营的意思就是在外面睡觉,我刚才梦到和朋友在外面睡觉露营。”
谢澜音审视了她片刻,又问:“梦到哪个朋友了?”
连音说:“……梦里的事情哪能都记着清,对了,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谢澜音淡淡说:“我两天两夜没休息了,不能回来吗?还是你更想见到陪你露营的朋友?我不该回来。”
“……都说了,记不清了。”连音无奈地说,“你当然可以回来,只是我以为你会像前两天那样,你也没和我提前说……”
谢澜音轻描淡写地说:“没办法提前说,情况特殊,有人要杀我,我才回来的。”
“杀你?你没事吧?受伤了吗?”连音立刻看向他,但周围太漆黑,什么也看不出来。
“暂时死不了,没事。”谢澜音说完,又似有些疲惫,催促她,“你往里面坐一点。”
连音一边照做一边问:“为什么?”
谢澜音没有回答,但连音很快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他要爬她的床,准确来说是榻,比床小,躺一个人刚好,躺两个人会非常挤的。
连音连忙阻止他:“你不是有床吗?你上来做什么?”
“能做什么?对你投怀送抱吗?”谢澜音还是上来了,身体与她离近,轻声问,“主人要吗?”
丝丝缕缕的气声,隐含暗示的话语。
近在咫尺的眼睛里仿佛吊着把小钩子,勾着人去答应。
“要什么?”连音推开他,装傻,“是要休息吗?快睡吧!”
谢澜音身体巍然不动,握住了她来推自己的手,轻垂了一下眼睫,笑道:“好,那就休息吧,我第一次爬床不太熟练,主人教教我,下一步我该怎么做?我要怎么在你床上休息,才能我们两个人都比较舒服?”
连音:“……”
为什么感觉正常的一件事,被他讲出来这么怪。
连音说:“……你直接躺下来就好了的。”
“是吗?”谢澜音自顾自扣住她的手指,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轻声细语地说,“不是应该抱在一起睡比较舒服吗?主人每次爬我床……都会这么抱我的……还有……”
“那根本就不是我做的事情,你别再算我头上了!”连音后背已经贴上墙壁,没办法再躲,也不想再听他描述自己做了什么,干脆往前把人压到了榻上,“就这样,你睡觉!”
谢澜音没有说话。
连音也没看他表情,只是一动不动趴在他身上酝酿睡意,但这怎么可能继续睡着?
她眼睫微颤,沉默着,抱在腰间的手忽然松了,头顶响起一声低笑。
“你怎么紧张成这样啊?”
“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
突然说了那么奇怪的话,又描述这些,换谁都会觉得不自在吧?
谢澜音收回手,微侧了一下身体,退开给她让了空间说:“那这样呢?”
距离被拉开,连音渐渐放松了身体,“嗯。”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观察谢澜音的神情,少年轻阖着眼,呼吸清浅,像是已经睡着。
连音静静地看着他,其实也没有那么不自在,就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待在一起很久。
这张榻很小,他那样靠着边缘睡不会舒服的,一不小心就会翻到地上去。连音伸出手,悄悄抱住他,很轻易地就将少年清瘦的身体往里面拖拽了一点。
他没有睡,只是在配合她。
连音将人抱回来后,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松开手。今天房间里没有点香,但他的衣襟上依旧染着淡淡的香气……他回来多久了?就那么坐在床边一直看着她吗?
连音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身体无意识地与抱着的人又贴近了几分,视线的落点也不再拘束。
但周围太过漆黑,她所想的一切光凭肉眼都无法验证。
连音问:“你睡了吗?”
他睁开眼睛说:“没睡。”
心知肚明的问题。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低头,声线拖长,带着一点漫不经心,“是不是我最近太忙了,冷落了主人,让主人与我生分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你就不能想点正事吗?”
“见到你, 当然只想与你有关的事情。”
见连音不说话,他又问:“那你在想什么正事?”
连音沉默了一下,闭上眼睛说:“睡觉了。”
耳边仿佛就此寂静。
然而连音却好久都没有困意, 可能是先前睡过的缘故,也可能这次她是在有意识的情况下抱着谢澜音,感受到怀抱是有温度的。
因为同躺在一张榻上,她甚至失眠都无法翻来覆去,只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装睡,这个难受的过程让时间流逝格外漫长。
“睡不着吗?”谢澜音问。
“是啊,都怪你坐在床边打扰我睡觉。”现在还非要和她挤在一张榻上。
“你呢?”连音睁开眼睛说, “不是两天两夜没休息了吗, 怎么没睡着。”
谢澜音笑了下, 语调散漫说,“可能是……投怀送抱没送出去?难过得睡不着。”
玩笑般的语调, 让人分不清。
连音问:“真的吗?”
少年与她四目相对,“这有什么真的假的?”
“可是你……”
“那是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 你只需要考虑要或者不要?”
他的目光里有那么一种光彩,像是在等待,引诱着她去做什么……眼里流露出来的情绪直白而坦然。
连音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微微眨动的眼睫,沉默的黑暗中,仿佛只有各怀鬼胎的心在跳动。
少年缓缓俯身凑近, 手臂搂住她的腰, 微凉的唇轻轻落在她的脸颊上, 化作一个柔软的吻,一点点连绵至唇畔……
连音心跳愈来愈快,刚想说算了但唇已经被堵住, 仿佛知晓她会退缩,所以接下来没有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
唇舌交缠的水声在房中响起,粗重的呼吸声交织错落,持续了一阵后,又抱着她的小腹,顺滑而下。
之前让连音从睡梦中惊醒的事情发生了,他的舌头挤进了她口中,明明亲起来那么柔软,却能在里面发出搅动的水声。
连音被他亲得浑身酥软,根本使不出力气去推开他,也躲不开,说出来的任何话都像是欲拒还迎的情趣。
许久后,天色渐亮。
明明灭灭的晨光落在榻间,半跪着的少年抬起头,他浅色的眼睫上覆着一层霜雪,像是清晨的白露,半挂在睫毛尖端往下滴。
连音意识朦胧间对上了少年望来的视线,他双唇殷红,衬着苍白的肤色宛如一只吸食人精气的艳鬼,昳丽的脸上沾染了污浊……
连音立刻移开了视线。
他轻笑了声,“都结束了,有什么好羞的。”
说完,他起身下了榻,似乎去到桌边倒了杯茶水,在漱口。
片刻后,谢澜音又重新回来了,他侧身躺到连音对面,手指拂上她湿漉漉抬起的眼睛周围,“怎么都哭了?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他很好用。
但实话讲出来太为情,连音开不了口,干脆略过这个话题说,“你都漱口了,就不能把脸擦擦吗?”
谢澜音笑着说:“主人把我弄脏了,当然要主人亲自来擦了。”
又逗她。
连音忍着想要闪躲视线的冲动,抬手将他脸上的脏污一点点全部擦干净,擦得很仔细,还反复检查了好几遍……
谢澜音望着她动作,眼中笑意加深,在她将要收回手的刹那,拉住她的手贴上自己脸颊,轻声说,“刚才我都咽下去了,漱口只是怕你嫌弃。”
连音目光微顿,见他仰起脸说,“亲我吗?我喜欢你主动亲我。”
他声音很轻,唇又离得接近,说话时带出微小的气流,恰好有那么点痒意,让人忍不住掀起眸,撞入他那漂亮到令人迷醉的眼眸里。
连音拇指微移,触碰到他柔软的唇瓣,长时间磨出来的滚烫的温度并不是一杯冰凉的茶水能够马上降温的。
她手指摩挲了片刻,被他张开唇轻轻含住……门外忽然传来叩门的声响。
连音回过神,收回手说,“……好像有人找你。”
谢澜音仿佛听不见般,眼睛仍旧注视着她:“不用管他们,做你想做的。”
随着他话音落下,门外的声响也跟着停了。
连音没了借口,沉默片刻,有些尴尬地说:“我想睡觉。”
谢澜音直直地看了她几秒,轻声给出了评价,“过分。”
连音辩解道:“我又没让你……”
“嗯,是我甘愿的。”谢澜音搂住她的腰,身体贴近,“睡吧,主人既然想睡了,那就睡下吧。”
“不是……你这样让我怎么睡?”
“你都不用管我,当然也不用管它。”
“你什么都不做吗?”
“投怀送抱是讨主人欢心,主人不需要了,我当然不会再做多余的事情,你想看的话……”
谁要看了?连音一把捂住他的嘴。
怎么每次和他在一起,除了这种事就是这种事……
连音想了想,干脆今天把事情说明白,免得一直不清不楚,她把手移开,“你是喜欢我吗?”
“嗯,喜欢你,音音。”谢澜音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脸上表情也敛去了玩笑的神色,有些认真。
连音努力忽略那强烈的即视感说道:“我下了云舟就会离开这里,以后不会特地来找你的……”
“我知道。”谢澜音说,“正好明天就是陨落之地开启的时间,我帮完你的忙,你以后也没必要来找我,过了明天你就不会见到我了。”
断得还真是干脆,他根本没打算纠缠她。
果然只是玩玩。
谢澜音望见连音像是松了口气的表情,补充道,“其实我后天就要死了,也可能大后天?你以后就算想来找我,我也不在了。”
连音微怔:“你开玩笑的吧?”
“没开玩笑。”他笑着说,“所以你要不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多采我几次?以后不一定会有人像我这么好心,给你当炉鼎玩的。”
……绕来绕去他脑子也就这点东西了。
“我睡了。”连音已经认定他在开玩笑了,闭上眼睛没再搭理。
“有这么不喜欢我吗?当炉鼎都不要。”
见连音没有回答,谢澜音又等了会儿,才失望地说,“好吧,那我走了,明天戌时之前会回来的,你也记得早点回来。”
戌时……时间过得还真快,之前说的十七日竟然就要到了。
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连音以为他要走了,睁开眼,却发现他正支着脑袋在望自己。
“干什么?”
“在等你。”
连音本想问等什么,但视线对上,她发现自己其实是知道他在等什么的。
想想后天都见不到了,连音也没什么犹豫,勾着他的脖颈,凑上前亲了一口。
谢澜音走后,连音又睡了一会儿才起来,今天云舟上的人比昨天更少了。
连音待在练功房里修炼了一阵,总觉得有些心绪不宁,明明已经认定他在开玩笑了,又忍不住想,如果是真的怎么办?
之前医修对他的态度就很奇怪,他最近几日应该一直在服用丹药,本来身体就不好,真发生什么意外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是每天相处的人,发生了这么多事,万一他说这件事是在求救呢,而她却没有放在心上……怎么想都不好。
但就算是真的,她又能做什么?
连音被这个问题困扰得没什么心思修炼,便想早点回房间等着算了,迎面却撞上了之前谢随带来的那个医修,他的神情有些难看。
眼下谢随不在云舟,出事的大概率是谢澜音。
连音拦住医修问道,“是谢澜音出什么事了吗?”
医修神色警惕地看着她,“你是谁?问这个做什么?”
他们只见过一次面,连音猜这医修八成是忘了自己,提醒道:“我们之前见过面的,那次谢少主也在。”
医修闻言才慢慢想起他们确实见过,说道:“上古大阵那边有其他家的修士对他下毒,昨日毒发的时候我调配了解药,本以为服下后没事了,结果今日又毒发了……”
连音心里咯噔了一下,昨日毒发?可她昨天完全没有看出来他中毒了,他也没提起……
连音问道:“凶手呢?没有抓到吗?他们没有解药吗?”
医修摇头说:“凶手自然是抓到了,只不过凶手不止一人,现在多种毒掺在一起已经形成了新的毒,我得赶紧去研究新的解药,先不聊了。”
说完,便匆匆离去了。
连音回到房间,少年正躺在床上阖目而眠,若不是刚才与医修的对话,她现在恐怕真的会这么以为。
其实是昏迷了吧?
连音走到床边坐下,安静地看了会儿,发现他的肤色真的很苍白,像是一直被死亡笼罩着那样脆弱苍白。只是待在一起久了,他总把这件事放在嘴上当作要挟的筹码,一次次,让人忽略了它真会发生的可能。
连音握住他放在一边的手,很凉,她刚想将这只手塞进被窝,他的手指就微微动了一下。
连音抬起眼,正好对上谢澜音缓缓睁开的眼睛。
“回来得真早。”他声音很轻,“戌时还要好久呢。”
连音望着他虚弱的模样,沉默片刻,问:“你早上说的都是真的吗?”
他笑了笑,“是真的啊,我快死了。”
“都快死了还这么高兴?”
“对我来说死了和活着差不多。”
“因为中毒?”
“不是中毒……”他捏了捏她的手指,“上来吧,隔这么远讲话我好累。”
见连音依言躺了上来,他继续说:“我的智道修行除了伤神外,还会损耗寿命,算算也差不多该死了,所以我出发前就和你说,我要死在秘境里了。”
“没办法活吗?”
“我想想,如果不当智道修士的话,我可能会被关起来当炉鼎,不过我的身体你也知道,不经采的,很快就死……”
连音忍不住打断他:“你别开玩笑了,我不喜欢听这些,也不想知道你怎么死。你没听出来我想帮你吗?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你活?”
谢澜音微顿,笑了一下,问出那个期待已久的问题,“那你要带我逃吗?”
是要困难地带他逃出这里,对他负责一辈子。
还是简单地看着他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见连音没有马上拒绝, 他声音带上一点饶有兴趣:“这是最好的逃跑机会了,他们现在都在秘境里出不来。”
连音犹豫:“他们都在秘境里,但我们也没办法离开云舟吧?”
天外天环境恶劣, 想要靠腿走回去,走个几十年能到都算好的,就怕死在路上。
谢澜音手指挑起她一缕发丝,漫不经心道:“这很简单啊,既然没办法离开云舟,那就把云舟一起开走。你要带我走,肯定会惊动云舟上的修士, 免不了要杀人……都做了这么多, 再打劫一艘云舟也是顺手的事情吧?”
有了云舟确实可以安全离开天外天, 只不过要牵连很多无辜的人,而且谢随对她很好, 做人不能太白眼狼。
连音听完说:“打劫云舟不行。”
谢澜音毫不意外她会做这个决定,本来也才认识不久,没多重要, 而且她不喜欢太冒险的事情……但真正不被选择的时候,难免会有些怨气。
他幽幽地望着她,“那你就看着我死吧,什么都不为我做,还说想要我活下来, 好过分。”
“也没说什么都不做, 只是说这样不行。”连音给他讲道理, “虽然我不希望你死,但也不能让别人死吧?而且打劫这艘云舟带你逃哪有这么容易?”
谢澜音垂眸不理她,但手指还在玩她的头发, 他把他们的头发编在了一起……
连音拉住他还要继续编的手:“你别放弃啊,你是不是没和他们说你会损耗寿命?你吃过寿元丹吗?吃这个会有用吗?”
谢澜音视线扫过被抓着的手,抬眸看向她:“想我活着干什么?”
为什么想他活着……大概她的出发点也比较自私,和不吃饭就会饿肚子的小事不同,死了的话这个人就会从世界上消失。
连音纠结了一下,说:“因为我们是朋友……”
谢澜音忍不住发笑:“你觉得我们是朋友吗?”
他反手握住她抓着自己的手,低头吻了一下手背,问,“朋友会这么躺在一起吗?会做那种事情吗?会亲对方吗?”
确实不像朋友,连音之前也犹豫过他们的关系,在被别的修士问起时。
如今他否认了,连音只能说:“我们不是朋友……”
谢澜音又问:“不是朋友是什么?”
连音目光落在他们相缠的发上,也不知道答案了。或者说,她说不出他想要的答案……
连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喜欢他,还是因为他和陆影很像,让她觉得很熟悉,很安心。不想这样一个可替代的存在消失。
谢澜音见她沉默,又低头玩起了他们的头发,慢悠悠地问,“放弃了吗?”像是冷嘲热讽。
他就没相信过她是真心想帮他的吧。
刚才提出的方法也纯粹是刁难。
连音不想和他吵架,便说:“没有放弃,在想别的方法,反正还有时间,如果到了时间没想到就只能放弃了。”
随后房间再度陷入安静,只有手指擦过发丝的窸窣声响。
连音忽然问:“你还能推算几次?还有寿元丹,你也没有回答。”
谢澜音在她催促的目光下回答:“也许七八次吧?寿元丹吃过很多,已经没什么效果了。”
连音说:“我们不能打劫现在乘的云舟,那样动静太大,但可以找找没有使用的云舟……”
谢澜音道:“世界上哪有两全其美的办法,现在乘的云舟是特别加固过的,普通的云舟很容易在天外天损毁,到时候不止我要死,你也要陪我一起死了。”
连音方法被驳回了,又沉默地想了一阵。
但想不出来了,好像真的没办法了,不对,其实还有一个办法的——
谢澜音将靠近自己这侧的头发玩完了,看着连音还在苦恼的模样,正要开口,却被忽然抱住。
他微怔了一下,听见怀中人说:“我喜欢你,不想你死。”
比起突然到来的喜悦,他最先感受到的情绪是疯长的嫉妒——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只认识了一个月不到,她就可以主动说喜欢他?虽然这是他想要听到的话,但真听到的一瞬,他觉得“谢澜音”还不如真的马上死了干净……这样永远不会有人超越他在她心中的地位,取代他的位置……
连音等不到他的反应有些忐忑,又抬起头亲了他一下:“真的没有办法吗?”
柔软的亲吻落在脸颊上,谢澜音低头看着她,“早上还说下了云舟就会离开这里,以后不也会来找我了,现在说喜欢我干什么?就因为我要死了?比较可怜吗?”
“不是。”连音有一瞬被说中的心虚,很快又用吻掩饰,亲了亲他,“我就是喜欢你,但以前觉得你在耍我,不敢和你说,现在怕你马上死了,没机会说,所以想告诉你,不想你死,想你活下去。”
谢澜音:“……怕我死了,没机会告诉我?”
不是因为他比较可怜吗?不就是因为他快死了吗?
连音点头,再亲:“你不是你说你喜欢我吗?现在我也喜欢你了,你还觉得死了也无所谓吗?你不应该想和我天天在一起吗?”
谢澜音抱住她,生气又委屈地去咬她的唇:“别说了。”
连音以为他是被告白了害羞,忽然唇上一痛:“你咬人干什么?”
谢澜音咬破了她的唇,轻轻说:“我咬人你就不喜欢我了吗?那你咬回来,给你咬两下。”
连音皱眉说:“不要……很痛的,你以后别咬我了。”
谢澜音也没再咬她,而是继续吻她,动作温柔了许多。
连音本以为他亲了一阵就会停了,直到他开始脱衣服……
连音连忙按住他的手:“等等!你干什么?”
谢澜音抬头问:“不是喜欢我吗?我们都两情相悦了,不可以做吗?”
“我们不是在讨论你明天快死的事情吗?办法呢?”
“我现在不想死了,到时候会有办法的,反正不会抛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