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连音见谢家修士来了, 也没再多逗留,低声说了一句,“以后需要帮忙可以玉简叫我, 谢礼的事情别声张。”
吴归点了点头:“好。”
他懂,怀财不外露,那确实也算是件宝贝。
吴长老挖墙脚挖到人家脸上了,自然得说点什么才行。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吴长老朗笑道:“哈哈,我刚才那不是真心想感谢吗?哪有抢人,误会都是误会……”
谢家带队的修士冷哼道:“是吗?你以为我很好糊弄吗……”
两人开始你来我往的嘴上交锋。
连音刚回到谢家的队伍里, 一名少女就钻了出来, 质问她:“你怎么和吴家的修士在一起, 还救了他们?”
她叫谢蕴,这个名字还是其他谢家修士悄悄告诉连音的。他们说谢蕴从前不这样的,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变得有些阴测测,总爱问连音下落,说连音得罪了她。
连音满头雾水, 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谢蕴了,可能是在第一天谈话时流露过不耐烦的情绪吧?也可能谢蕴是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连音言简意赅地回答道:“路过,看见就顺便救了。”
谢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又问道:“你们聊了什么?还有谢礼?他们送了你什么?”
连音听到她的问话,越发觉得第二个可能性大了。如果是谢随派她来监控自己的动向, 她确实有可能把自己当成敌人, 从而充满敌意。
连音道:“就是一点值钱的东西, 不会对谢家造成什么影响的。”
谢蕴神色好转了几分,但回营地的路上依旧在烦她,说下次走散了应该先找人, 说找了她很久,又让她同别家修士少来往……
谢家带队的修士回来照例应该要问连音几句话的,但是他完全插不进去嘴,想说什么都会被谢蕴赶走。
“滚开!你别站在边上,看着很碍眼!”
“……”
同行的谢家修士已经见怪不怪了,有谢蕴在的场合,其他人几乎都没机会和连音说什么。
之前有个谢家修士就和连音多讲了几句话,回头就发现谢蕴阴测测站在自己身后质问他为什么要和连音说话?还怪吓人的。
连音也被缠得很无奈,现在当眼线的都这么光明正大了吗?
一行人回到谢家营地,谢家攻塔的部队正好今天回来修整,一时间营地内热闹非常。
攻略通天塔的进展很顺利,已经攻破了八十层。
“听说另一座塔的进度差了我们一大截,等我们拿了这座塔里的神器,到时候再去另一座塔,岂不是刚好能够拿下第二件神器!”
“那群乌合之众,给他们一个塔都打不下来,听说还内讧起来了,哈哈!”
连音听着席间修士们的谈话,并没看到谢澜音的身影,猜测他现在应该还在通天塔?
自从有了怀疑后,她面对谢澜音总有几分想要回避的念头,好在谢澜音这几日经常忙得不见人,偶尔回来一趟也是在休息。连音也是,见到他就累了,需要休息。
他们最近的交流都是在玉简上,连音也应付得轻松,不然就要被他看出在敷衍了。
连音拿出玉简想确认一下今天的猜想,又想到身旁还坐着谢蕴……转头少女果然正在看着自己。
她还真是敬业,只要出现在她视野内,她就会走到她身边,跟个双肩包似的,甩都甩不开。
还好是个女孩子,如果是男的那还真蛮恐怖的。
连音打开玉简的手顿了顿,对上少女一眨不眨的眼睛:“你不要一直盯着我,你这样我有点不好意思。”
“哦。”谢蕴移开了视线。
连音打开玉简。
每次队伍回营的时候谢澜音都会发消息告诉她自己今天会不会回来,这次也不例外。
只不过这次她猜错了,谢澜音回来了,现在正在房中等她。
连音不想被他发现异常,那就只能减少面对面独处的时间。
连音:我刚从外面回来,现在还在吃饭。
谢澜音:吃完饭多久?
连音:吃完饭还想散步,可能要再晚点。
谢澜音:你不是说很想我吗?
连音:“……”
人越心虚害怕什么就越要掩饰什么,这几天为了掩饰自己对他的疏远,连音反向说了很多甜蜜的情话。反正玉简上输入一下就行了。
连音:最近新交了个朋友,她好像有点黏人,总跟着我。等我和她分开,我就马上回去。
谢蕴是谢随的手下,和谢澜音消息不互通,根据连音近几日的观察,只要她不回房间,谢蕴就会一直跟着她,绝对不会先走。
连音本想借着谢蕴当挡箭牌,谁知几乎刚发完消息的下一秒,身旁的谢蕴就忽然站起身:“突然有了新感悟,我要回去修炼了。”
连音愣住了,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现在就要走吗?”
“嗯。”谢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连音看了看她桌上几乎没动的饭菜:“……”
她走得还真不是时候,饭都没吃两口吧?
不过连音刚才也没说朋友是谢蕴,都是借口也没必要非有个朋友,而且谢蕴走了确实挺让人放松的。
连音坐在位置上慢腾腾地吃了会儿饭,玉简忽然收到陆续收到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谢澜音发的,一条是吴归发的。
谢澜音不用多想应该就是问她什么时候回去的,连音率先查看了吴归的消息。
吴归:不好意思……今天送你的那件法宝能借我一下吗……我也知道这个请求很莫名其妙,但是真的很着急……
吴家营地内,一群修士正围在吴归身边,伸着脑袋看着他和连音交涉。
谁能想到几十年没用到,一送出去就用到了呢。
“快点说啊,只要有了这件法宝,我们吴家就能拿下第七十三层了!”
“可是这请求很难为情啊?”
“你那点难为情和家族比起来算什么?”吴长老刚刚在议事的营帐内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眼下脸正黑着呢,他一把夺过吴归手中的玉简,“我来说!”
吴归:只要你暂借一下法宝,最多一天就可以归还给于你,另外还可以再赔偿你一件法宝,或者你有什么想要的,你可以开个条件。
连音看着对面语言一下子变得干脆利落起来就猜到换人了,不过眼下她还真没想要的,能够抵御魂道的法宝对她而言就是最好的,已经到手的东西借出去也有风险,能够偷偷藏在手里是最好的,但如果不借的话,吴家会不会直接找上门?然后大肆借宝,闹得人尽皆知?
连音苦恼的时间里,对面等不到回复的吴长老又着急地抬了好几次价格,嘴上怒骂:“坐地起价的外姓修士!这个价格还不满意!她的胃口是无底洞吗!真是阴险狡诈!白天才到手的东西,晚上就翻了这么多倍!也不怕噎死!”
他边骂边报价,却迟迟等不到回复。
一旁的吴归根本插不进话,其实他也能够理解连音的,她要这个法宝肯定是有用的,借了他们,她就不能用了。而且这个法宝很容易坏,进了一趟通天塔指不定还能不能好着出来呢。这都是她的东西了,她哪需要冒险啊。
连音也考虑到了法宝借出去会有损坏的风险,有些纠结,于是她先离开了和吴归的聊天先看了看谢澜音。
谢澜音:还没吃完吗?我给你准备了惊喜,想你早点回来看见。
连音:你不是每天都很忙吗?怎么还有空准备惊喜?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节日吧?
谢澜音:不是特殊的节日,就不能有惊喜了吗?
惊喜?通天塔里得到的奖励吗?
连音又回到吴归的聊天里,看到满屏的消息也是愣了一下,怎么开的条件那么丰厚?看来吴家那边真是十万火急,急需这件法宝。
吴归:你开个条件吧,不行我明天亲自带人过去和谢家谈。
连音看到后面半句,眼皮跳了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要是让谢随知道她私底下找人要魂道法宝,那不是他肯定知道她起了疑心。
连音当即回复道:就你刚才说的条件就好,但是我白天没空和你们交接,谢家看得严,我不方便单独找你们,你们借了法宝要用多久?
吴长老都快急死了,终于等到消息,立刻回复:我们拿到法宝就马上去攻塔,快则一个时辰就能解决。
连音看了眼天色,如果一个时辰能解决回去也才亥时。她近日跟着谢家队伍在秘境内探索,对于夜晚的危险也有所了解,自认是能够应付的。
很快连音就下定主意。
连音:那就现在,通天塔见?我跟你们一起进去。
吴长老没想到她会提出这种条件,而且时间这么紧急?现在?
不过也确实只有晚上出去才不容易暴露,他们吴家安插在别家的探子都是晚上才汇报消息回来的。
吴归:好,就现在!
连音和吴长老确定了见面时间后起身离开了,找到营地隐蔽的缺口溜了出去。
顺便回复了谢澜音的消息:吃完了,朋友说想散个步再回去。
谢澜音:一刻钟?
连音:……哪有这么快。
一个时辰能回去就谢天谢地了。
谢澜音:那是多久?
散步散多久,那真不好说。连音对吴家说的一个时辰并不相信,只能祈祷事情能够早点解决,吴家那边看着十万火急的样子,也不像是能够等得起。
连音:总之你别等我,你可以早点休息。
谢澜音:不行,我要等你,如果你两刻钟内不回来我就生气了。
两刻钟内肯定是回不去的,但现在和他争论这个问题也没意义,只能等回去后再哄了。
连音没再回复,收起玉简,抓紧赶路。
通天塔下,留在塔底等待的吴家的修士有些担忧。
“那外姓修士就一个人,她真的能带着法宝出来吗?不会死在半路上吧,听说外边的修士说最近秘境里出现了比妖兽更可怕的存在,说是有别的修士在那里故意害人……”
通天塔每攻破一层都奖励不菲,不同于谢家拥有单独的通天塔,西洲境的其他几个家族是共同攻打另一座通天塔的,他们约定好,前面一百层谁攻下的层数多,就能够优先拿到挑战一百层的名额。
要知道一百层可是会出现神器的。
正说着,忽然看见一个人影接近,是消息里说的那个吗?竟然来得这么快?
吴家修士都穿着统一的家族制服,很好认。
连音一路赶过来,心率跳得很快,到了地方就立马催促他们:“赶紧进去,我等会还要回营地的!”
吴家修士们:“……”
怎么比他们还着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吴家正在攻打的这座通天塔是和其他家一起的, 经常轮流换人挑战。
连音还未踏入七十层,就先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随着视野拉近, 目所及之处是一片流淌着的鲜血长河,河水深处矗立着一座笼罩着血雾的宫殿。
为首的吴家修士见她皱眉不语,以为她是怕了,笑着开口道:“连道友还是将护神玉交给我们吧,这七十层凶险非常,不少修士都殒命其中,死相凄惨, 你只是来送东西的, 没必要冒险。”
护神玉是易损品, 吴归特地补充使用,它虽然可以撑开屏障, 但若不小心使用可是会损坏的。吴家修士明显不会多珍惜这件法宝,坏了也无法追究。
连音道:“不用,讲讲规则吧。”
吴家修士一行对于连音要加入他们攻塔的队伍这一决策是心有不满的, 他们对七十层的情况他们已经摸透,只要有了这件魂道法宝,成功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如今却突然要加进一个陌生修士,那事情又有了变数。
倘若连音就来故意捣乱的, 别说通关了, 他们都要栽里面。
不满归不满, 但合作还是要的。
要通过这关需得进入大殿内部,找到七十层的令牌,一路上有很多机关会触及法阵, 还会出现一种名为血兽的怪物,斩杀之后,过不了片刻,便会汲取血气复活,可谓杀之不尽,不过这关主要难点还是难以抵御的魂道攻击。
吴家领队的修士:“吴归和你讲过法宝怎么用吧?等会你和我们一起进去,在入殿门之前催动法宝,那道门旁有魂道阵法。”
连音点点头:“我记住了。”
吴家修士又道:“一旦开始闯关,除非通关,否则无法离开,如果我们不慎被控制,到时候你也没办法活着出去。连道友确定要陪我们走一趟吗?”
连音听出他的威胁之意,依旧坚持:“没事,我会提早催动护神玉的屏障的。”
“……”吴家修士没辙了,上下打量了连音一眼,只能带着她进去,心中祈祷连音不要捣乱,他们也不想被坑死。
一行人踏入关卡,通往宫殿的道路上血兽的身影若隐若现,由雾气凝聚成实体,密密麻麻,堆积在队伍前进的道路上。
“走!直接冲到殿内,不要后退!”
领队的修士一声令下,队伍便默契地开始冲锋。
吴家修士本打算当连音是个携带护神玉的储物袋,想着她跟在最后就行,可能时不时还需要提防一下她会不会拖后腿……然而连音却来到了最前面斩杀血兽。
她是真的赶时间。
吴家修士们见她出现在视野内,站在最前面和众人并肩作战的身影,心中安心许多,逐渐将注意力更加集中在应付七十层的关卡上。
七十层的关卡吴家早已经摸透,一路上突进到殿门口,连音也如她之前所说的提前催动了护神玉,一行人安全进到殿内。
中间又遭遇了几次魂道攻击,每次连音都反应迅速,在没人提醒的情况下第一时间催动了护神玉,帮助吴家躲过了好几次死伤惨重的瞬间。
吴家修士们看在眼里,暗暗心惊,不仅假设倘若刚才那种情况换作他们的人来做,未必有这么冷静,能够做得这么好。果然能被谢家特例带进秘境的外姓修士是有两把刷子的。
一行人最终有惊无险地拿到了七十关的令牌。
摘下令牌的那刻,周围密密麻麻的血兽自行消散,诡异的血雾也逐渐散去。
一个时辰刚好结束。
护神玉保住了,吴家也通关了七十层,皆大欢喜的结局,接下来就是回去应付谢澜音的事情了……
夜深。连音快速赶回谢家营地,一打开玉简数条新消息浮在最上面,谢澜音果然给她发了很多消息。
他最开始问她朋友是谁,男的女的,而后提醒她时间快到了……由于一直没有得到回复,他发现不对劲了。
“你根本没有去散步对不对?”
“刚才的话都是在骗我吗?你现在和谁在一起?”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回我?”
“是不想回我吗?你告诉我你在哪里好不好?我很担心你,我不会去打扰你们的。”
“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
“……”
循环重复的最后一句话占满了玉简,不用想他肯定是生气了。
连音只能硬着头皮回复他:真的散步去了,才看玉简,而且现在时间不是还早吗?
谢澜音:不喜欢我了可以直说,这么冷落我有什么意思?
连音:没有,喜欢你的。
连音狡辩了几句,回去的路上又查看了其他几人的消息……
谢随说谢澜音找不到她人,问她在哪里,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连音依旧采用了散步的借口。
沈清乐发来的消息很平常。
吴归依旧是吴长老在那里代回消息。
这些暂时都不急着回,当务之急是先处理谢澜音的事情。
连音来到房前。
推开门,屋内萦绕着浓重的沉香气,没有点灯,黑暗中隐约可以窥见一个人坐在床前,清冷的眼波随着她开门的动作,朝她淡淡扫来。
“还回来做什么?”
“这不是我的房间吗?”连音带上门,摸黑走过去点灯,边抬头,“你就算再我生气也不应该……”
谢澜音坐在床前,苍白修长的手指握着把精致的匕首,色泽浓稠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手腕往下滴落,在雪白的寝衣上染开大片的血花。
连音略顿了一下,嗓子眼有些发干,如果是陆影的话,应该会在发现她不见了,第一时间去找她回来,而不是待在原地做伤害自己的事情吧?
如果他死了,那才是真正放她走了。这种话谢澜音是说过,但在他等于陆影的假设成立后,连音就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过了。
比起谢澜音的话,她更相信自己主观的猜测一点。
只是作秀吗?视觉受到冲击后,浓郁的沉香气也开始压不住空气中漂浮的血腥气。
连音视线扫过他苍白手腕上遍布的密密麻麻,不忍直视的伤口,改口道:“……你就算再生我气,也不应该伤害自己吧?”
“生你气干什么?”谢澜音坐在床前,手中匕首轻巧地压在原本就鲜血直流的伤口上,语气轻淡,“我只会生气自己太没有用,不能让你像我喜欢你那样喜欢我……没有让你把我放在第一位……没有让你马上回来见我……”
他手中匕首翻转了一个刃面,却被连音阻止:“你别这样。”
他如果真的想要死,也不会拿个匕首这么慢悠悠地割,等着她回来,明显就是在作秀给她看,和她算账。
连音心跳得很快:“你这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要怎么和你说话了。”
她更相信自己的猜测一点,但一些细枝末节的差别又提醒她,他们好像不是一个人。如果她真的猜错了,误会了谢澜音,那这些天的冷淡疏远对他来说确实很过分。
“不知道可以不说。”谢澜音抬起头,视线掠过她不知所措的神情望向房门,“出去等着就行,等我死了,你以后都可以不用说了。”
连音沉默了片刻,俯身轻吻了他的额头:“你知道我不希望你死的,你知道我喜欢你,还一直这么为难我,威胁我,你不是就在生气吗?我只是今天有事一次,下次不会这样了。你平时也有很忙的时候,对不对?”
“你也在试着给你时间了,但是你骗我……”谢澜音凝视着她的眼睛,手中握着的匕首被她一点点抽走,“朋友是谁?”
连音顺利地将匕首收进储物袋:“就是最近营地认识的普通朋友,她说丢了个东西想去找找,但是大晚上外面危险,所以我陪她去找找……就一会儿没看玉简。”
她真的很不擅长说谎,这么近的距离,一段话眼睫颤了好几次,视线也总不敢和他对上。谢澜音沉默了片刻,还是放过了她,“陪朋友找东西,比我给你准备的惊喜还重要吗?”
隐瞒了什么他自己找也是一样的。
连音就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完事,道:“礼物不是随时可以拆吗?她东西晚了可能就被别人捡走了,事情当然有轻重缓急。”
谢澜音笑道:“嗯,总之我是不重要的那个。”
连音:“谁说的?对了,你说的惊喜呢?”
谢澜音:“现在没了。”
连音:“……你是还生气吧?”
“是啊,还在生气。”
连音亲了他一下,去拉他:“那惊喜的事情先放一放,以后说,我们先去把手上的伤治一治……”
但没拉动。
谢澜音说:“放不了,你今天不想看的话,以后都别看了。”
连音:“……”
连音只能坐回去,本想直接问他想怎么样,但又怕这样直接问会让人觉得不用心。连音思索了片刻,采用了一直很管用的亲亲。
谢澜音失血过多,浑身无力,被她按着肩膀亲吻时,只能微微喘息,任由她主导。连音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察觉他呼吸微促,怕他不适,正想撑起身子,却蓦然瞥见他松散敞开的衣领下,一条纤细的坠着珠宝的金链子若隐若现。
细细的一条蜿蜒攀附在他冷白的肌肤上,环过锁骨,顺着胸膛的线条向下延伸,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偶尔折射出华光,像是某种隐秘的束缚,又像是无声的引诱……
连音微顿,缓缓咽了一下口水,“这个,不会就是你说的,惊喜吧?”
“嗯。”谢澜音低垂的眼睫扫过她脸颊,有些痒。他轻声问:“要玩吗?”
连音:“……”
原来是这方面的惊喜,她早该猜到的。
连音拉上他的衣领,抬起头,认真道:“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医修吧,你这样半死不活的,我不好意思碰你。”
“不好意思什么?”谢澜音嗤笑了声,拉着她手,“健康的,你不要,每次非要半死不活的,你才心疼。”
“变成这样,谁的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谁的错?反正不是她的。连音认为主导权并不在自己的手上, 他才是决定一切的人。
如果他不这么做,事情绝对不会变成这样。
他们甚至都不会有这种关系。
手底触上的肌肤有些冰凉,比她从外面回来还要凉, 坠着华丽珠宝的金链衬得少年肤色愈发苍白。
连音鬼使神差地勾住那条细细的金色链子,轻轻一扯——
链子绷紧的瞬间,身下人绷紧腰腹,闷哼了一声,轻且压抑,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心头,不存在的痒意让人意犹未尽, 想再听一次。
连音勾着链条的手指顿住, 抬起眼:“我都没用力, 你就这样?你觉得谁的错?”
谢澜音垂落的眼睫微颤了一下,轻声说, “连着的。”
连音正想问连着什么,又在听见他补充的话后,脸色瞬间爆红, “……你不会不好意思吗?”
“给主人玩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谢澜音握住她僵硬回缩的手指,黏腻的血液有些流到她的手背上,近在咫尺的呼吸温热,“我等了你好久……一直想……让你看到……”
连音每每扯动链条,都能听见他语句里不自然的停顿和陡然凌乱的呼吸, 倒也挺好玩, 问, “为什么今天突然……?”
因为之前想和她保持距离,不想她太喜欢自己,结果她也每天对他那么冷淡, 对谁都那么冷淡……于是压抑的欲望现在变本加厉地反弹了,变得迫不及待,非常想和她亲近。
谢澜音望着她的紫眸有些湿润,说,“我们很久没有亲近过了,我不主动你就一直冷落我。”
“我没有。”连音被他看得有些愧疚,但更多的是心虚,狡辩道,“我不是担心你累吗?那样对你身体也不好,而且你最近都有事,喜欢又不是非要这样才亲近。”
谢澜音说:“可是我就喜欢这种亲近。”
连音:“……”
谢澜音握着她的手指扯动金链,毫不怜惜的力道,细细的链条在她指尖绷紧,连同他的身体一起,那双湿润的眼眸开始涣散,“我……我洗干净了,要看看吗?”
连音很想装傻,但是胸口贴着的护神玉正在微微发热,说明有人正在对她使用魂道手段。
面前的人正在试图控制她。
一直以来的猜测被验证,连音本就急促的心跳声更加强烈了,她呼吸都不敢喘,脑海快速分析利弊。
现在暴露知情的消息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假装被控制最多就是睡他一次,之前都睡过那么多次了,也没影响。
连音猜测了一下他的意图,顺着他的意思扯开衣带。
雪衣剥落,大片苍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细细的金色链条自他锁骨向下,绕过胸膛,在紧绷的腰腹处分叉成两股,一股贴着人鱼线隐入下腹,另一股缠绕在胯骨上。
曾经被链条绷紧的地方泛起淡淡红痕,衬着冷白的肤色,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美丽中带着令人想要凌虐的脆弱感。抬起的顶端随着每一次喘息起伏,颤动,仿佛在无声地引诱她触碰,采撷。
视线一时间找不到落点,而手掌却被牵引着覆盖住想和她亲近的地方……
“除了我,还有别人会这么给你玩吗?”他低哑的嗓音带着几分难耐的颤意,“一直……一直喜欢我好不好?”
可是她不是已经说过喜欢他了吗?
明明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却还要用算计的方法来巩固这一切。
隐藏在衣服底下的护神玉又开始发烫了,连音在意识清醒状态下,她根本不知道他希望自己做什么,只能靠猜。
由于太担心暴露的问题,连音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越紧张,但嘴上还要找借口拖延:“我储物袋里有丹药……”
他说,“丹药边上就有,你可以找找。”
“那我先找找……”连音如获大赦地起身去找,果然在床边找到一瓶丹药,已经被用得空了一大半,只剩下三颗了。
连音拖延了一下时间,将护神玉收回储物袋后,问,“一颗够吗?你平时经常吃药吗?”
“一颗够了。”他较真地回答说,“别人吃的,我没吃过。”
别人?什么乱七八糟的。连音闻言也没多想,倒出一粒丹药喂给他,他很配合地张口。
喂药最顺利的一次,果然他只有这种时候配合。
连音收回手,低头正打算将药瓶关上,谢澜音忽然凑近,手掌按住她的后脑勺,吻住她,轻轻将刚才那颗丹药推到她口中。
连音眼眸微微睁大,不明白他突然的举动,推脱了两轮,连音干脆咽下那颗丹药,问:“你干什么?”
谢澜音笑着说:“我以为你要让我喂你吃啊。”
她又没受伤?喂她吃什么?硬装。
连音再倒出一粒丹药给他:“我肯定是让你吃药吧?”
“我今天不能吃这个。”谢澜音接过她手中的丹药和要药瓶,将丹药放回去,随后将药瓶丢到一旁,“我们继续?”
“止血的药为什么不能吃?”连音拉过他还在流血的手腕,腕间的手串染了血,但依旧能看出现在是白色部分盖过红色,“你不是说这个能反应你的状况吗?你现在看起来快死了,我当然不能……”
她义正严辞到一半,突然感觉一股翻涌的热潮在体内燃烧。连音猛地意识到他不吃药的原因,不可置信地问:“刚才那瓶丹药不会是春……”
“算是吧?”谢澜音看着她问,“有哪里不舒服吗?”
连音说不上来有哪里不舒服,就是觉得很热。她生气地问:“解药呢?”
谢澜音说:“秘境里的奖励,暂时没有解药,不过靠近我会舒服一点。”
“你有病,莫名其妙的药自己不吃,喂给我吃?你今晚都别靠近我!”
连音气得不想理他,转身下床打算去桌上倒杯茶压一压体内燥热的感觉,不就是那种药吗?又不是没他不行。
然而药效发作得很快,很猛烈,连音刚下床就双腿一软,力气正在迅速流失,就连视线都开始模糊……下坠的过程中,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她瘫软的身体,将她抱到怀中。
他声音贴在她耳边,哄她:“不是莫名其妙的药,别人试过的,很安全的。这样是不是舒服点?”
他说得没错。
靠近他时,被他抱在怀里时,确实会舒服点,会恢复了那么一丝清明和力气。于是她不得不伸出手臂,将他冰凉的身躯紧紧缠绕,仅仅只是拥抱,贪恋他身上的凉意。
症状减轻了些,体内的热意却找不到化解之法,反而越演愈烈。连音最终只能任由药效驱使,缠着他。
一次又一次。
意志和身体都完全背叛了她。
连音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渴求与他的亲密接触,像是怎么都无法——,感受不到疲惫与厌倦,只要对方稍有与她分开的意图就会想掉眼泪。
连音哭着抱住他,“你不要和我分开……”
“嗯,不和你分开,一直在一起行不行?想要我怎么做?告诉我?”
他完全乐在其中的可恶模样。
平日里觉得难以启齿的话此刻完全没了阻碍,很顺畅地对他说出来,然后被温柔细致地一一满足。
……
到后面,他似乎也有些后悔,喃喃自语道,“不该让你吃这个药的。”
这具身体之前故意折腾了太多次,现在真的有要坏掉的迹象了。
连音也能感觉到他逐渐流逝的体温,刚与他分开,却又被他搂着腰抱回去,继续。然后,很快她也不愿意离开他了。
不想这么做,但又控制不住这么做。
……
“你平时要是也这么黏我就好了,虽然我挺喜欢这样的,但偶尔玩一次就好,今天就当……”他像是累极了,声音越来越轻。
就当什么?
连音想要听清他的话,然而药效散去,先前积攒的疲惫一下子涌上来,脑袋变得非常沉重。
……
翌日醒来,身下的床单被褥已经换新,衣上的血迹也不见踪影,唯有身侧的人依旧与她紧密地缠在一起。或者说,是她抱他抱得很紧。
昨夜的记忆浮上心头,很诡异的清晰感,但是与被控制的感觉还是不同的。
连音刚悄悄抽回一只手,被她抱着的人就动了一下。
连音没想到他还醒着,还以为他会像第一次那样昏迷很久。
但醒着总比醒不过来要好。
“你没睡吗?”
“嗯,白天还有事情,觉得应该让你醒来看我一眼比较好,免得你担心我。”
交流平淡的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没发生。
连音正想继续问什么,一只手忽然拨开她额上的碎发,随后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走了。”
连音能够感受到体内充沛到要溢出来的灵力,但除此之外该担心的一切坏事都没有发生。
只是他以前是在骗她吗?
打开储物袋,护神玉还在安静躺在里面,他送的手串也是,只不过颜色似乎变成了纯白色,只有很仔细地看才能发现一缕微弱的红。
连音想到他刚才离开时的身影,完全看不出一点虚弱的模样。
他到底哪句话才是假话?又要去做什么事?
连音打开玉简看了看,将昨夜没回的消息处理了。
沈清乐回得很快。
沈清乐:小连昨晚去哪里了?很少见你这么久没回消息。
要不要把事情告诉沈清乐?
连音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她自己都觉得混乱的事情,讲了估计也讲不清。
连音:昨天晚上有点事情,后面回去又被他缠上了,越来越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了。
沈清乐:嗯?他做怎么了?
连音:他给我下药,他是不是很有病?又不是拒绝他。
沈清乐:哈哈,是不是你最近太忽略他了?让他不满了?
连音:“……”
怎么沈清乐隔着玉简都能猜中原因,她最近真的有那么冷淡他吗?
吴归那边也回消息了。
吴归:你终于回消息了!吓死了,我们差点以为你昨晚回去路上出事了。
原来突然消失是这么奇怪的事情吗?
连音:昨晚回去太累了,休息得比较早。
吴归:没事就好,据说最近秘境里出现一伙专门杀修士的魔修组织,应该不是我们西洲境的修士。
吴归:这个消息是智道修士推测出来的,我没亲眼见到,但最近外面的修士确实死了很多,昨天差点以为你回去的时候也中招了呢。
专门杀修士的魔修组织?这确实很危险了。
连音在谢家营地竟然没怎么听说这个传闻,也可能是平时和她讲话的谢家修士太少。
连音记下这个消息,打算今天和谢家营地的修士打听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消息打探得差不多了, 连音收起玉简,坐在床上开始炼化身体里积攒的灵气,准确来说这些都是昨夜从谢澜音那里采补得来的精纯灵气, 此刻正温顺地沉淀在她的丹田气海之中,等待着被引导和吸收。
谢澜音说的话可以是假的,但他渡让过来的灵气、她切实提升的修为境界却是实打实的,这一点做不了假,也让她心情复杂。
……真不知道他今天是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出门的。
……想这个干什么?他又不会真的死外面,就算要死,以他的性格也会跑来死她面前吧?
连音尝试进入修炼状态, 引导着那股丰沛的灵气沿经脉运转周天。但修炼了一阵, 还是没忍住走神, 好几次了,因为他的事情心烦意乱。
也许是抛开费尽心思的手段, 她其实是能够感受到他的真心。
纵使出现得突兀,又充满怀疑,但他好像真的在喜欢她, 在对她好。但他也隐瞒了她许多,以至于接受他的好,喜欢他多少,都要因为彼此的不坦诚而有所保留。
心不在焉的修炼很没有效率,连音实在集中不了注意力, 干脆放弃。
连音:你在做什么?
谢澜音:在调理身体。
连音:你不是说有事吗?
谢澜音:想活得久一点和你多在一起, 不算事情吗?
连音:你现在在医修那里?
谢澜音:嗯, 你以为我现在在做什么?
连音:通天塔。
谢澜音:你好像一点都不希望我活着,晚上用了我那么多次,白天还不许我休息。
连音:我没这么说过。
连音:你现在怎么样?医修怎么说的?
谢澜音:医修问我, 真的是自愿同别人行房的吗?真的不是被强迫了吗?
连音:……
谢澜音:医修还说,就算是正常人一晚上也不会和人行房那么多次的,更何况炉鼎,让我的伴侣以后对我温柔一点……
连音:这些都是你编的吧?所以你到底有没有事?
谢澜音:我没什么事,就是以后得每天过来调养一阵子,在这里待很久。
连音:没事就好,你之前说被医修看出来会很麻烦,接下来会有什么麻烦吗?
谢澜音:嗯,不过现在麻烦解决了,我让他闭嘴了。
八成是威胁吧?
连音看他字里行间的回复,也不像有事的样子,逐渐放下心来。
连音:那你好好调理,我也出门看看。
谢澜音:出门找谁?
连音:吃饭……
收起玉简,连音推开房门走到外面,天色尚早,营地内有不少修士走动。
一位路过的谢家修士瞧见到她,笑着打了声招呼:“连音姑娘,谢蕴刚才还在到处找你呢!”
连音:“……” 又是谢蕴。这位简直就是导致她消息闭塞、行动受限的头号元凶。
“先不提谢蕴了。”连音顺势叫住那位修士,问道,“听说最近秘境里不太平,有魔修出没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可是真的?”
那位谢家修士闻言,神色顿时严肃了些,点头道:“确实有这个流言,恐怕并非空穴来风。我们营地这边戒备森严,情况还好些,但外面那些负责采集资源、巡查环境的修士小队,据说已经莫名其妙消失了好几队,人数锐减了大半。我有个相熟的朋友就在其中一队里,之前还约好交换材料,如今却彻底联系不上了,就是之前……”
“你们在说什么?” 一道清亮的女声远远地插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正在同连音讲话的修士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想起了某些不太愉快的回忆。他极其生硬地止住话头,匆匆对连音说了句,“我先走了”后,近乎落荒而逃般地迅速离开了。
“……”
连音无奈地看着谢蕴走近,忍不住开口:“你到底要干嘛,每次我一和别人说话你就冲出来,打听一点外面的事情也不行吗?”
谢蕴目光瞥了一眼那个远去修士的背影,似乎默默记下了什么,随即转回头,脸上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来问我啊!我们不是朋友吗?我知道的肯定比他们多。”
连音沉默地盯了她一会儿,想看看她为什么这么厚脸皮,偏偏谢蕴脸上神情认真,仿佛真的就是这么认为的。
谢蕴见她不说话,又主动问道:“怎么了?你不是要打听事情吗?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啊!”
算了,连音在心里叹了口气,和谁打听不是打听呢,从谢蕴这里或许还能拿到更准确的一手消息。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外面都在传秘境里混入了魔修,闹得人心惶惶。所以我想问问,有没有更详细些的消息?比如他们最近确切的活动范围在哪里?大概有多少人?修为手段如何?”
谢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歪着头反问道:“你要这么详细的消息做什么?难不成还想去杀了那群魔修吗?”
连音:“……当然是为了万一不小心遇上了,能有所准备,增加点逃生的机会。”
谢蕴这才点了点头,道:“据我们谢家掌握的情报,那些魔修最新的行踪就在附近一带活动,惯常在夜晚出手,专挑落单的或者人少的队伍下手,地点也多选在偏僻无人之处。”
竟然就在附近?
连音心中一惊,她昨夜才出去过,现在想来不禁有些后怕。
谢蕴一副没放在心上的模样,语气轻松地继续道:“不过你也不用怕,他们既然有意躲藏,就是不想暴露自己,只要你不一个人去什么危险的地方,好好待在营地里就不会有事的。”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连音想起昨夜离去匆忙,和吴家约定好的那份丰厚报酬还没拿到手。
她离开云舟后无论是去东海还是要再找个智道大修帮忙都需要钱财打点。
连音原本今晚约好时间去拿报酬的,眼下考虑到安全问题还是先取消见面比较好?
连音原本和吴归约好了今晚去取报酬,眼下得知魔修就在左近,出于安全考虑,是不是应该先取消这次见面?
正权衡利弊间,谢蕴忽然冷不丁地凑近,盯着她问道:“你……是要去见谁吗?”
连音回过神,就见少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洞穿般,观察得细致入微。
连音稳住心神,面色如常地回道:“没有,只是在担心,我朋友今天在外面会不会遇到危险。”
“哪个朋友?”谢蕴立刻追问,带着一种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执着,“是我们营地里的吗?叫什么名字?我认识吗?”
连音觉得她问题真是太多了,怎么什么话都要刨根问底。“嗯,对,是我们营地里的。”她含糊地应道,对不欲多言。
谢蕴闻言似想到什么,神色好转了几分,语气也缓和下来,道:“我们谢家实力强盛,自然会保护好底下的修士,如果你担心他,可以让他早点回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如果你害怕魔修的话,最近可以好好待在营地,反正这里修士这么多,也轮不到你真做什么的。”
连音心知谢蕴的任务就是监视看管她,自己此刻爽快答应留在营地,无疑能给谢蕴省去不少麻烦。或许表现得顺从一些,时日久了,对方监视的力度也会逐渐放松。
于是她从善如流地点头应道:“好,我知道了,那我今天就先不出去了。”
她今天醒得太晚,稍作耽搁再用完饭,天色已然接近黄昏。连音在营地内转悠都要被谢蕴跟着,她觉得无趣,也懒得再周旋,干脆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躲清静。
取出玉简,上面有吴归早些时候的回复。
在得知那伙魔修可能就在附近的消息后,他同意了连音提出的更改见面时间的建议,并回复过来一大段话,言辞恳切,条件优厚,意思是要邀请她加入吴家,充当他们在谢家营地的眼线。
连音蹙眉。显然,吴归的玉简又换人使用了,对面恐怕是吴家某个能主事的人物。她眼下什么都不是,就已经被谢蕴当贼一样防着,若真成了吴家的卧底,那往后的日子简直没法想象,怕是寸步难行。
连音毫不犹豫地回绝了这道邀请。
玉简另一端,吴家长老看着连音干脆利落的拒绝,气得吹胡子瞪眼:“一点犹豫都没有?她是不是瞧不上我开出的条件?我早就该知道……她昨天开口要了那么多,肯定就是为了现在抬高身价!真是贪得无厌的外姓修士!”他边骂边愤愤地编写了一段更加诚恳的话发过去,“哼,这次的条件,她总该满意了吧?”
连音猜测“吴归”那边可能是有什么必须挖人的任务,明明她都拒绝了还要发来差不多的消息过来,给他们个台阶下好了。
连音:此事关系重大,三言两语说不清,还是以后当面再详聊吧。
“当面聊?”吴长老盯着这行字,快速分析,旋即自以为得计地冷笑一声,“她的意思是要现在立刻见面,必须马上看到我们的诚意和实力,才肯考虑!果然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家伙!”
“也好!”吴长老对左右道,“我们今日是有备而来,答应她!正好让她看看我吴家的气度!”
于是——玉简再次震动。
连音很惊讶:你说现在见面吗?
吴归:是啊,魔修不是喜欢晚上行动吗,现在出来刚刚好,你今天应该没有外出任务吧?
连音:“……”
她今天确实没有安排什么任务,但她不确定谢蕴会不会像之前一样,就在房间外不远处守着。
与其在这里猜来猜去浪费时间,不如直接验证。
连音直接推开房门,门外走廊空荡荡的,并谢蕴的身影。时机稍纵即逝,连音不再犹豫,闪身而出,迅速离开了住处,朝着与吴归约定的偏僻地点赶去。
与此同时,秘境内的某处密林。
凌厉撕裂的树影躺在地上,吴归纳闷地蹲在阴影里,小声嘀咕:“长老这都聊完多久了,怎么还不把玉简还给我?”
边上的吴家修士笑着打趣他:“吴归,你这么着急要玉简干——”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几点温热的液体洒到吴归的头顶,像是忽然而至的雨点。
吴归微怔,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粘腻猩红。他愕然低头,看见一颗双目圆睁、表情凝固的头颅正骨碌碌地滚到他的脚边,那面容正是刚才还在同他讲话调侃的那个同伴!
吴归脑海还未反应过来,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本能地瞬间激发并穿戴上了所有护身的防御法宝。他转过身,视野内血红一片,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同伴们此刻竟都如同中了邪一般,疯狂地互相攻击着。
“……你们怎么了?都疯了吗?!”他失声喊道。
吴长老在第一时间扔出防御法宝,大声喊道:“是魔修,大家稳固神魂,不要被控制了!”
然而他的警示收效甚微。
大部分修为稍低的修士早已彻底沦陷,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彻底成为他人手中的提线木偶。就连修为最高的吴长老自己也逐渐感到一阵力不从心,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缓僵硬……-
约定的地点偏僻,连音是独自一人前来赴约的,而对方按理说会有一群人接应。
出于谨慎,连音打算先不直接露面,而是在暗处仔细观察一下情况再决定是否靠近,因此特意绕了一段远路,从侧后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悄然接近。
就在她屏息凝神,朝预定地点挪动时,忽然受到了吴归发来的玉简。
吴归:快来
吴归:快来
他连续发了两条,几乎没有任何时间间隔,短促而急切,透着一股不正常的催促意味。
连音隐隐预感前方可能出什么事了,对方让她快来,说明此刻情况很紧急,像是一种陷入极度危险时的仓促求救。消息反过来看,她现在应该要做的也许是——快跑。
连音收起玉简就欲后退,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吴归:到哪里了?
连音盯着这简短的四个字,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正在给她发消息的人还是吴归吗?要回吗?
就在她犹豫的这几息间,又有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吴归:应该就在附近了吧?不回消息吗?
吴归:那我过来找你好了。
连音一僵,她确实就在附近了,而且很近。
周围安静得过分,似乎连寻常的虫鸣风声都消失了,只要她再往前走上几步,拨开前面那丛茂密的、遮挡视线的矮树,就能清晰地看到吴家修士们此刻的状况。
连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回复:我刚营地拿东西了,现在过来,你们很着急吗?
消息发送出去后,每一秒的等待都变得无比漫长而煎熬。直至对方再次回复。
“吴归”:真的回营地了吗?
“吴归”:可是,我已经找到你了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连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与此同时,一道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风拂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连音身体紧贴着坚硬的树干,将呼吸压到最低, 召出岁安剑,握在手中。
几乎是下一秒,前方的矮树丛像是遭受到某种攻击,忽然断裂开来,木屑飞溅。
一道踉跄的身影从那树木炸开的缺口中挤了进来。
连音正要先下手,却在看清楚那身影时愣了下,“吴归?”
吴归是器修, 平时会用各种法宝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 但此刻他身上法宝却损坏严重, 衣服也血迹斑斑。
吴归显然也看见她了,但却来不及说什么, 匆匆收回视线,继续奋力朝前跑去,仿佛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他。
连音下意识看向他身后, 那个断裂开的缺口处。远远地,有人正朝这走来,游移的光线里,漆黑的獠牙恶鬼面具,隐隐闪着细密银光的黑衣, 一步一抬靴, 将满地的落叶溅起。
少年浑身散发着冷漠的杀意, 长垂至腰的乌黑墨发高高束起,发梢被夕日染成灿金色泽,随风肆意飞舞, 如烈日一般桀骜轻狂,却又像一片融不开的雪,令人心生惧意。
他一个人杀掉了吴家那么多修士吗?
他现在过来是为了杀吴归,还是杀她?
连音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准备随时迎接战斗,然而那人朝这里走了两步后,却忽然转身离开了?
连音愣了一下,立即离开原地,动身去追前面的吴归。
吴归受了很严重的伤,连音没多久便追上了他。他的状态很差,连音赶到时,就看见他倒在路边,倘若置之不理,恐怕很快就死了。
连音连忙给吴归喂了一把丹药,将他的命先吊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吴归此刻并不想给连音讲发生了什么,只重复着一句话,“我要回吴家营地。”
连音感受到他对自己微妙的戒备,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扶起他,“那我送你过去。”
吴家一队修士是为了和她见面才出现那里,眼下却突然遭遇了魔修袭击,死伤惨重,吴归不信任自己也情有可原。
路上,连音慢慢说起自己玉简收到的奇怪消息。
吴归沉默了一阵,还是接话了:“那个时候玉简已经到了魔修的手里。”
连音问:“就是刚才那个戴面具的人吗?”
吴归道:“嗯,他是……”
连音正等着他的后话,却见吴归神色忽然变得异常难看起来,“怎么了?”
明明那几个字就徘徊在喉咙里,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吴归张口,又沉默了一阵,说:“没什么。”
连音知道他遭逢意外,可能正怀疑自己,也没再多问,将人送到吴家营地不远处就离开了。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仔细用法术去除了衣上沾染的血迹后,连音回到谢家营地,没有人知道她刚才离开过的事情。
除了谢蕴,谢家其他修士并不会特意盯着她,只会在看见她时想起这些天营地里有这么一个人,是他们家的修士。
白跑了一趟,又遇到这样的事情,连音心情实在轻松不起来,回来后便一直待在房间里。
直至谢澜音回来。
“怎么闷闷不乐的?”
连音听见声响,转头看他:“你才刚回来,怎么就知道我闷闷不乐?”
“眼睛看出来的。”谢澜音走近说,“你坐在这里,窗外的月亮都不敢照进来了。”
连音:“……哪有这么夸张,点了灯,月亮本来就照不进来。”
谢澜音俯身,视线与她平视:“所以是什么事?”
连音眸光不自然了瞬,道:“没有,就是忽然很想离开秘境,很担心东海那边会来不及……”
谢澜音说:“不会来不及的,他们不是等了你很久吗?时间还有很多。”
他语调很轻,眼眸如同一片涌上来的紫海,温柔得令人沉溺。连音刚想点头,胸口贴着的护神玉又在微微发烫了。
他下达了什么指令?
又要控制她做什么?
连音注视着他一点点凑近的眼睛,心跳慢慢也跟着轻轻颤栗起来。她伸手搂住他的脖颈,抬头吻了上去。
谢澜音微僵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她会做,长而弯曲的眼睫轻垂,有些探究地看了她一眼,才开始回应。
连音也发觉自己可能猜错了他的意图,为了逃避接下来可能产生的疑问,她不得不将这个吻的时间延长,再延长……
分开时,两人交融的呼吸都已经紊乱。
“抱紧点。”
连音脑袋缺氧得有些晕乎乎,听见他说话,下意识就照做了。
然后她便被抱了起来,身体突然悬空,她下意识将人搂得更紧,“干什么?医修不是说让你休息吗?”
“去床上亲比较方便。”他将她有些下滑的身体往上抬了抬,压向自己,“你想也可以……”
“我不想!”连音将脸埋进他怀里,心底有些庆幸,刚才那个话题应该是成功带过了。
在床上玩了一阵后,连音和他说起魔修的事情。
“营地里都在说,有魔修进入了秘境,驻扎在外边的修士很多都遇害了,你们不担心吗?不准备做什么吗?”
“那是谢随要操心的事情。”谢澜音对此的态度很冷淡,不感兴趣,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如果事情真的很严重了,总会有办法解决的,自古不都是邪不压正吗?”
每次和陆影讲起这种话题,也是这种感觉。
出现在秘境里的魔修和他有关吗?
连音目光透过他,问:“你觉得魔修为什么要杀人?”
“为什么要杀人?”谢澜音反问,“世界上每天都有很多修士入魔,你觉得他们为什么入魔?”
为什么要入魔?世人通常都将入魔称之为走错路,但他们为什么走错路?
连音张了张口想要回答,但脑海无论如何浮现的都是陆影,他生来就是魔,并不能成为这个问题的参照物。
谢澜音见她答不出来,主动为她举例:“如果有一个人亲缘美满,但有一天他的父母妻儿都被路过的正派修士以冠冕堂皇的理由屠尽,他若不修魔便此生寻仇无望,你觉得他入魔是为什么?”
连音回答:“走投无路。”
谢澜音继续道:“他修魔后,伤势过重即将死去,为了活下去,他残忍杀害了一双路过的妇孺……到这一步还是走投无路对不对?”
连音沉默着没说话。
“他伤势痊愈后,为了增进魔功,又接连屠杀了满村人口,因为担心实力不敌正派修士,他又屠戮很多很多人……最终大仇得报,还有后续,你要听吗?”
连音说:“不想听,这个人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谢澜音弯了弯唇,道:“谁说的?他可能原本是好东西,他中间也挣扎过,只是我没说而已,我也可以说他放弃修魔,所以他重伤不治死在了路上,但这样没意思。”
连音说:“难道世界上所有魔修都走投无路吗?不是还有很多人天生就坏,因为嫉妒别人,因为害了人,所以入魔吗?”
谢澜音赞同道:“对,是有很多人天生就坏,魔修里大部分也是这种人,所以修魔其实也没什么理由,扯到最后杀人只是单纯想杀。”
连音问:“刚才的后续呢,假如刚才故事里的人原本是好人,那他大仇得报后呢?”
谢澜音笑道:“当然是继续杀人了,或者自戕?你觉得应该怪谁?怪杀了他家人的正派修士,还是怪他应该放弃复仇直接死掉,或者恨天命不公?”
“为什么要恨天命不公?”
“因为,假若天命仁慈,他的家人就不会死,那一切的开端就不存在。假若天道不允许魔的存在,那之后的人也不会因为他而死。”
连音问:“天命真的存在吗?”
“也许真的存在吧?说不好它其实还很坏呢?”谢澜音声音带着几分散漫,“不是有句话叫做……麻绳专往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吗?不过大家通常也只会恨看得见的眼前人,而不会去恨看不见的天命。”
连音说:“这样想太钻牛角尖了吧?天命又看不见,世界上这么多人,它为什么故意针对某个人?”
见连音一脸不相信的模样,谢澜音道,“有个说法说是成为尊者后就能窥探到天意,不然我们等成了尊者再看看?”
自从几百年前魔尊陆影横空出世,又迅速陨落后,当今世界一直没有出现新的尊者出现。
虽然大家都修仙,但能成为尊者的天才通常都是漫长的好几千年才诞生一个,如陆影那般闪闪发光,无所不能。
连音:“……你觉得谁都能成为尊者吗?”
谢澜音笑着说:“当然不是,只是我相信你可以。”
连音正要辩驳,却在看清他眼中的认真后怔住。
他是真的这么觉得,也这么希望的。
在别人寄予美好厚望时直接退怯太扫兴了,于是连音说:“那我以后努力。”
她没有把今天的谈话放心上,成为尊者的未来太缥缈了,没有成为是不想吗?
今天不累,谢澜音睡下后,连音打算看了会儿玉简,却意外收到吴归的消息。
她没记错的话,吴归的玉简应该还在魔修手里吧?
连音点进消息——
吴归:没想到你今天真的会放走吴家那条漏网之鱼。
吴归:吴家今晚跑去找其他两家议事了,独独排除了谢家,猜猜他们在商量什么?
很明显这不是吴归的口吻。
连音:你是在挑拨离间吗?
吴归:我是在好心提醒你,赶紧去报信,否则你们营地的人就要为你的好心买单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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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连音:他们寻仇不应该也是找你吗?你杀的人, 为什么把账算在谢家头上?
“吴归”: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吴归”:也对,谢家当然要死点人了,演也得演真点, 不然怎么瞒到最后。
连音:你想说什么?能不能说白话,别打哑谜。
“吴归”:想想谢家手握两件神器,为什么要找其他家合作?
这个问题连音刚进秘境时就问过,为什么要和其他家合作,谢澜音说时间不够,她当时就觉得这个回答太牵强,眼下看来原因果然不止于此。
连音:为什么?
然而假吴归并不会真的告诉她答案。
“吴归”:为什么你自己想啊。
“吴归”:我只是来报信的, 现在信报完了, 多余的话也没必要告诉你。至于要不要告诉别人是你的事情。
连音又问:你是谁?
假吴归没有再回消息, 大概率是不会回了。
连音放下玉简,她原本猜测谢随与谢澜音都与陆影有关的, 但眼下假吴归的出现又让她有些混乱了。
很明显假吴归的目的是要挑起四家族的纷争,他下午是故意放走吴归的,他肯定告诉了吴归什么, 如今‘好心’地来报信,也是希望谢家能够率先动手,能够反击。
连音转头,目光落在枕边人安静的睡颜上。
他到底是不是陆影呢?
如果是,现在谢家已经完全在他的掌控当中, 那假吴归又为什么出现?为什么要针对谢家?
有这么一个隐患在, 陆影不去解决吗?
连音想不通, 索性不再烦恼这个问题,叫醒谢澜音,在他迷迷糊糊的眼睛里说, “吴家今晚找了其他两家,恐怕要对我们营地不利。”
“这个消息你哪来的?”
“吴归说的。”
他神色空茫了瞬,像是在脑海寻找吴归这个人是谁,随后问道,“今晚吗?”
“没说时间。”连音略顿了一下,视线紧盯着他,“谢家找其他几家合作,真的只是因为时间紧迫吗?”
“嗯,是有这个原因了,之前不是问过吗……”谢澜音半垂着眼皮,语调懒懒,“很晚了,你不困吗音音?”
连音不满去掰他的脸:“营地都要被打了!你还困吗?”
谢澜音不在意地说,“这种事情在进秘境前就料到了,就算真打起来也没事,我会保护好你的。”
连音望着他沉默了一会,说,“你每次都让我问你,但是你又不告诉我,总觉得你在耍我。”
可能是听出她有些生气了,谢澜音伸手抱过她,语气撒娇:“可是你进秘境不是为了我吗?为什么要在意这些?”
连音没有任由他蒙混过去:“我为了你,我就没有知道除你之外事情的权利了吗?”
谢澜音垂睫说,“但我觉得你会为这件事不高兴,而且目前也没有解决办法,所以就想瞒着你比较好……”
连音正要张口催促他快说,胸口贴着护神玉又在此刻发烫。每次事情不顺他心意时,他都会采用这种作弊的手段,将事情改变成他想要的发展。
陆影从前肯定也没少做过这种事情。
就这样吧,不要问他了,不要从再他身上寻找答案,离开秘境后就分道扬镳。
连音捧住他的脸亲了口,顺从道,“你说得对,你也是为了我好,我这么喜欢你就不应该辜负你的好心,我不问了,我们睡觉吧。”
接下来几日,可能是因为假吴归的话,连音总觉得空气中飘着一股将要开战的火药味。
“刚才路过的那队人是不是偷偷看我们,还说我们什么坏话?那副偷笑的嘴脸看着人真窝火。”
“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营地附近的妖兽比以前多了好多,每天半夜都有妖兽来袭击,我昨天半夜睡不着去看,正好看见张家那群王八赶着妖兽往我们营地来呢!”
“我们今晚也这么干!使这些阴招恶心谁呢!”
每次谢随带着攻塔的主力队回营地,都有谢家修士义愤填膺地说起其他家族的恶行,例举出他们针对的证据,但每次谢随都轻拿轻放了,并不去处理这些事。
这日路上遇见,谢随正在与人议事,在感受到她视线的刹那,他扫过来的视线很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但在看清来人是连音后,谢随的视线又刹那间一点点柔和下来,宛如三月的春光和煦温暖,少年低头地朝身边的长老说了些什么,然后大步朝她走来。
连音有些意外他的举动,但又好像意料之中——
她总能从谢随身上感受到一种很淡的特别感,他对她是特别的,他对她是在意的,是关心的,没有由来。像是朋友又可以是任何。
她从秘境里醒来第一个看到的人是谢随,但是离开秘境后他渐渐就淡出了她的世界。除了刚来营地那天让她觉得奇怪外,谢随大多时候都很正常,他不会特别来找她,不会没事见她,更不会黏着她,但只要遇见,他依旧会让她觉得自己是特别的存在。
谢随在她面前站定,问话的神情自然,“听说大家最近经常和别家的修士发生摩擦,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连音问出了大家的不解,“大家很不满,你不打算做什么吗?”
“想做啊,但没精力处理。”谢随无奈道,“此行的任务是要带回神器,通天塔那边任务艰巨,根本没空去管这些小打小闹……”
连音望着谢随的脸有些出神,其实他和陆影不像的。
陆影不会为了所谓的公事跑来跑去,不会这么顾全大局,不会被条条框框的规则束缚,不会说想做,只会说去做。
他和谢澜音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假设成立的话,谢随应该是被控制了吧?
但如果被控制,他那天为什么会那么奇怪……?
是他在耍她,还是她真的误会了他们?
其实要验证也很简单。
“怎么一直盯着我不讲话?”谢随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连音收回目光,道:“就是觉得好久没见你了,就想多看几眼加深印象。”
谢随不可置信道:“我最近是忙了点,但你也不至于就把我忘了吧?我每次回来都有和你打招呼的,你都没主动找过我。”
连音笑着说:“你不是很忙吗,难道我主动找你,你就有空吗?”
谢随说:“忙又不是不可以抽空。”
连音忽然问:“你知道我和谢澜音的事情吗?”
见谢随神情顿住,连音肯定道:“你知道的,所以你那天要来我房中坐坐是想提醒我不要和他在一起?还是想试探我对他是不是真心?”
“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把我想得那么坏吗?”谢随神色中带着几分玩笑,语气随意,“难道我就不能是想为自己争取吗?”
连音恍然:“原来你喜欢我,还是喜欢他?”
谢随听到后半句无语一下,笑说:“我喜欢你,不用这么不确定,反正现在肯定也没机会了对吧?”
连音见他承认得这么干脆,也道:“其实,我不喜欢他。”
在谢随怔住的目光里,连音问:“接下来的话,你会告诉他吗?”
谢随慢慢敛起了笑,说:“不会。”他偏头看了看不远处走动的人影,问,“要换个地方说吗?”
连音虽然确信谢澜音不会出现在这里,如果谈话对象是谢随的话,也传不出什么闲话,但毕竟是试探,还是严谨点好了。
“嗯,那去我房间?”
踏进门,空气里漂浮着木质的沉香宛如宣誓主权般,瞬时便将人包裹,提醒着外来者,有另一个人也生活在这里,他每夜都同她在一起。
谢随视线环顾房间:“不怕他回来看见吗?”
连音带上房门:“我不是说了不喜欢他吗?他回来要是误会,那就正好和他说清楚。”
随着房门被带上,空气中的木质沉香气更加浓郁了。
谢随沉默地看着她动作,问:“说清楚什么?你刚才不是还担忧我会告诉他吗?”
连音回身迎上他有些幽暗的视线,道:“说清楚,之前说喜欢他是因为他快要死了。我们毕竟认识了很久,他又帮了我很多,我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他死。你呢,你当时为什么不管他?”
“他不想活着,强迫他也没有用吧?”谢随走上前,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至少对我来说,我并没有那么需要他的能力。既然他现在是为了你活着,你只要抛弃他,他就会马上死掉,你真的要和他说清楚吗?”
谢随又在帮‘他’说话了。
谢随说喜欢她,但做的每一步都在帮她和谢澜音创造机会,还帮他们遮掩,善后。
连音好奇地问:“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为什么你好像不希望我们分开?”
“没有不希望。只是阐述事实。”谢随拎过桌上的茶壶,发现没水了,指节微微用力,又缓缓放下,“这不是你们一时吵架说的气话吧?”
连音望着他,“不是,你觉得我是在利用你气他?”
谢随与她对视了片刻,眼眸微垂:“你想这么做也可以,你想我怎么配合你?”
连音发现光是说说可能没用,毕竟她之前表现得对谢澜音很关心,不可能一点都不喜欢他的。但意外的是,谢随竟然肯配合?
连音继续试探:“其实我也自己也有点不确定是不是喜欢他,每次和他生理接触的时候很喜欢,但平时又没那么喜欢了……”
谢随抬起眼:“那你现在要和我试试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连音没想到谢随会说得这么直白。在她一言不发的注视中, 少年站起身,长腿一迈,轻松越过横隔在他们中间的桌子, 来到她的面前——
浅浅的阴影自他身上投落,拉近的压迫感形成猛烈的心跳,预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在他还没下一步动作之前,连音先道:“我还没有和他分开——”
猜测是一回事,毕竟没有证据,对着另一张脸总觉得怪怪的……连音补充道,“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你说得对, 我还没考虑好, 可能看到他死又会不忍心……”
谢随停住脚步,低头看着她, 黑漆漆的眼眸映着她解释的唇……听不清她说了什么,总之,她退缩了, 反悔说,没有要和他接吻的意思。
但她已经产生这个想法了,不是吗?
说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说不喜欢‘他’,说只是喜欢‘他’的身体……那就和别人试试吧, 反正也都是和他。没什么好生气的。
“他用死威胁你, 你只是说了喜欢他, 你们也不算在一起,而我们也只是试试,不是吗?”
连音听他这话就知道事情轻易结束不了。
“……但是我不想让他知道。”
“那就不让他知道。”
连音抬头, 视线撞入少年黑漆漆的眼眸中,不是冰冷的,也并不炙热,里面没有任何情绪,但连音却莫名肯定他在生气。
如果他是‘谢随’,他根本没必要因为她意味不明的话做到这种地步,他们只是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的朋友,纵使有好感,话到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至于自甘堕落地非要给她当小三。
但如果他是陆影,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他把她耍得团团转,换了个身份也能轻易骗到她,用同样的手段让她重新喜欢他。但是她现在竟然在背叛他,他当然生气了。
这些蛛丝马迹的证据忽然串成一条线,让连音在混乱中找回一丝镇定,问道,“你会吗?”
谢随低垂的眸色微深,轻轻笑道,“不会,但你可以教我。”
“……”连音发现他是真的很喜欢装不会。
外面还是白日,房间内不用点灯也亮堂堂的,任何人推门而入都能一眼看见此刻亲密相拥的二人,听见他们暧昧的交谈。
“放进来……就可以吗?”
他的声音混在交缠的唇舌中有些含糊不清,“不用动吗?你和他怎么亲的,教教我,也对我示范一遍吧……”
“他,平时是不是很会勾引你?才让你没办法拒绝,觉得是喜欢……”
“他平时都是怎么勾引你的?怎么用身体讨好你的……”
可能是为了激起她的愧疚,谢随总是经常性地在话里提到‘他’,引导着她去想‘他’……
虽然连音心中百分之八十确定他们是同一人,还是不禁产生了一些偷情的背德感。但也仅此而已。
连音躲开他追过来的吻,说:“你是讨厌谢澜音,为了报复他才说喜欢我,做这些的吗?”
哪有人偷情的时候一直提另一个人,让对方想着另一个人的?
谢随可能也意识到自己的奇怪,顿了顿,解释说:“没有讨厌他,我只是太想比他做得更好了,想让你更喜欢我。”
经提醒后,谢随语言上收敛了许多,转而把功夫都用在了接吻上,并时不时以第一次,不小心等借口咬她,嘴上说着抱歉,但行为上却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
他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还在当小三?
连音被咬得有些疼了,推开他,抬起泛着泪花的眼睛,委婉说道:“我觉得……”
谢随读懂了她未说完的话,浓长的眼睫垂落一小片阴影,他收敛起那些不该属于现在的情绪,说:“最后一次,我会好好表现的。”
他这次确实好好表现了,到了晚上谢澜音回来的时候,连音的嘴唇还是肿得很厉害,消不下去。
故意做得这么明显,为了等会好对她发难吗?
正想着,房间门被推开,连音视线从梳妆镜前移开,照常问道,“今天医修说什么了吗?”
谢澜音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脸上,定格的时间有些久。毕竟他不是瞎子,她嘴唇上那么明显的暧昧痕迹没办法假装看不见。
下午出轨了,连音觉得自己现在应该需要心虚一点,便率先闪躲了下视线,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谢澜音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走到她的身后,俯身凝视镜中的她,“就是觉得你今天嘴唇颜色特别艳,是涂口脂了吗?”
他说着,苍白的手指自她背后轻轻抚上她红肿的嘴唇,寒凉的指腹贴着那两片由内向外透着滚烫的唇瓣慢慢摩挲,视线凝视着镜中她一点点僵住的神情,“还破了。”
他轻飘飘的话语只是在陈述事实,并没有急着为她定罪。
连音拉开他的手指,一边敷衍地给了个解释:“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咬破了。”
谢澜音沉默了一下,眼中逐渐染上怨气,她是把他当傻子吗?还是因为不喜欢了,不上心了,所以才懒得解释?
他现在死了对她一点意义也没有。
反而成全了她和别人。
连音从镜中看着他的神色一点点阴沉下来,心中有些好笑,原来报复他这么简单。
不用绞尽脑汁逼着自己说那些不擅长的恶毒话语去刺痛他,她只要装作不知情地接受他又没那么爱他,他就会自食恶果,感到难过。
空气安静了片刻,身后的人像是终于收拾好翻涌的情绪,凑过去吻她——
但连音偏头避开了:“你都发现破了还故意碰这里干什么?”
落空的吻,牵扯着情绪坠向更深的深渊。谢澜音说:“我想亲你。”
他注视着她,语气染上几分难过,“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故意弄疼你吗?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吗?”
连音努力扮演好出轨但又都想要的丈夫,露出宛如被踩中尾巴的神情,转头道,“没有啊,只是觉得碰到了会疼,所以不想亲,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通常来讲她不会骗人的,但是他们太熟悉,连音在他面前撒谎反而一点负担也没有。
谢澜音沉默注视着她眼中的紧张与担忧,至少她还紧张他,害怕他会发现,那他的存在就是还有意义的。
他缓缓垂下眼睫,问:“不可以亲我吗?”
连音立刻凑上前,象征性地亲了他一下,正要退开,却被他按住后脑勺强硬地留在原地。
连音眼睫微颤了一下,然而延长的吻湿热温柔,只是贴着她的唇瓣轻轻触碰,并没有多余的想要进攻的意图。
出乎意料的,被背叛后还是一个温柔的妻子。
连音抬起眼,探究地看着他,难道是因为出轨的对象是他自己吗?所以他表现得这么包容?
不过确实也不能牵连别人。
从前只要她和别人多讲了两句话,他就会如同被冷落的怨妇般望着她,然后恶毒地害死别人。
她只能选择他。
在这个吻即将变得不适之前,谢澜音微微与她分开,勾连出一缕下坠的银丝。他轻声唤她:“音音,喜欢我吗?还要我吗?”
醉生梦死的距离,那双颜色温柔的紫眸凝视着她,摇摇欲坠即将破碎的眸光,和被抛弃的脆弱神情,连音觉得任谁都不会残忍地说出他不想要的答案。
连音道:“当然喜欢你,要你的。”
她现在不用觉得喜欢他这事件不对,是痛苦,不用觉得答应了他什么是负担,因为他在骗她,她也在骗他。他们心里都知道现在是假的。
只要不戳破,这就是场美梦。
谢澜音埋首在她脖颈,不断吻着她,声音断续地说,“我最近身体好了很多……”
他想了很久,觉得她之所以今天会对谢随说出那番暗示的话,除了谢随太主动外,还有自己最近因为身体原因没有照顾好她……不怪她。
连音阻止他要解开衣服的手:“但是你做完身体不就又不好了吗?比起那种有没有都无所谓的事情,我更希望你能好好的。”
说得真好听。谢澜音仰头注视着她脸上关心的表情,心中忍不住想,就因为心疼他,怕他身体不好累到,所以找了谢随吗?
“只做一两次没关系的。”
自从那天用药过后,他们这几天就没有做过了,所以让她见异思迁了。
谢澜音见她犹豫,幽幽注视着她,映了光的眼睛漂亮又可怜,轻声道,“你不喜欢我吗?一点也不想我吗?”
连音见他这么说,这才同意,“当然想你了,我不是担心你吗?不想你累到。”
谢澜音不知道说什么了,她每次都吃这一套,是不是换成别人对她卖乖扮可怜,她也什么都答应。
每次勾引,她都上当。
谢澜音心底生着闷气,唇边缓缓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声音柔柔,“既然担心我,知道我身体不好,你就应该对我主动点,别让我累到。”
连音现在确实应该对他主动点,在不知情的视角里,她现在应该着急弥补他,让他放心自己很爱他,然后第二天继续对不起他。
“去床上。”
灯影下,两人的身躯逐渐重叠在一起。
少年苍白到病态的脸颊泛起潮红,眼神迷蒙地望着她,轻声喘息,“音音……说你喜欢我……”
连音顺从道:“我喜欢你。”
他眼睛泛起微微的水雾,“多说……多说几声好不好?”
其实爱听这句话的人一直是他,只是从前她对他说的少,之后又不可能对他说喜欢。
“好,我喜欢你,喜欢你……”
忽然她的声音在某一刻停下。
作者有话说:
晚点结尾可能会加字,如果大家哪天觉得开头对不上,可能就是我在上一章结尾加字了。假装日更(其实是先发出去后继续写)
第38章
连音低眸看去。
身下少年仰着如雪般修长的脖颈, 轻轻喘着气,苍白的面颊染上情.谷欠,漂亮近乎昳丽, 那双满满倒映着她的瞳孔还尚处于不清醒的余韵当中,生理性的泪水自眼眶溢出,坠入发中。
有这么喜欢那句话吗?高兴成这样。
连音微微俯身,伸手抚摸他的脸颊,手指好奇地从他的眼睛、鼻子划到下颌角……不是面具的手感,应该也不会是夺舍过来的,他不会拿别人的身体做这种事情。
温热的粘稠物随着分离, 一点点流过肌肤。
连音才刚起身, 少年苍白的手臂便如水底的海蛇般缠住她腰肢, 没什么温度的身躯覆了上来。一阵天旋地转后,他们一起倒回了榻上。
环抱着她的手臂越收越紧, 湿热的吻混着泪落在她颈间,“为什么停了?这才一次……”
连音被他弄得有些痒,推他的脑袋, 说,“我不是担心你身体吗?你那里别再贴过来了……”
他恍若未闻,抱在她腰间的手微微用力,“你不是喜欢我吗?我这样让你很不舒服吗?”
连音气息凌乱了起来,停顿了片刻才道:“没有……”
“既然没有就不要拒绝我了。”他抬起头, 幽幽注视着她脸上神情, 补充, “不然我会以为你有别人了,所以不想用我了。”
连音神色僵了瞬:“……怎么会呢?”
仿佛为了掩饰出轨的心虚,她立马凑上来吻他, 开始对他热情主动。
谢澜音:“……”
真的好想像以前那样,让她每天累得起不来,睁眼就是自己。
这样她就不会因为这个原因背叛他了。
连音本以为今晚也会折腾很久,他每次生气都喜欢在这种事情上故意折腾人……但是今晚又不太对劲。
看着他明亮的眼眸逐渐蒙上一层雾蒙蒙的灰,连音忍不住唤他:“你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冰冷失温的身体紧紧缠绕着她,无意识重复着缠绵的步骤,连音唤了他两声,见实在得不到应答,便推开他。
谢澜音身体倒在榻上,视线已经涣散得无法聚焦,但仍不忘委屈控诉她,“你不要我了……”
没有人比陆影更难杀了,陆影不会死,但他现在是谢澜音,连音不能任由着他把自己玩死在床上,然后换谢随过来。
一个人就没意思。
连音说:“你都快要死了,这样我怎么敢要你?”
“我死了不好吗?”他声音轻得微不可闻,气息微弱,像是随时会晕过去,“我死了你就可以换别人了……”
连音故意问道:“别人是谁?”
谢澜音:“……”
他不可能说出谢随的名字的。
连音见他沉默,换上柔和的语气,哄道:“没有别人啊,我不是说了最喜欢你吗?你死了我会难过,你为什么总不信我?总想要我为你难过,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吗?”
她难道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情吗??
谢澜音压住喉间想要翻涌上来腥甜,眼前是一片模糊的漆黑,甚至无法看清她此刻撒谎的表情。
这具身体又快坏了。
她到底和谁学的骗人,怎么这么过分……
他忽然轻声开口,说了两个字。
连音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谢澜音看不见她的神情,轻声催促,“快点,过来……”
未说完,他便被自己的血呛了一下,开始咳嗽,咳出血。
星星点点的血溅在床榻,染开刺目的鲜红。
她好像把他气得太过分了。
连音轻轻抱住他咳到发颤的身体,犹豫着放出一缕神魂,在感受到他的气息的刹那,又立马缩了回去。
怀中人安静下来,抬起黯淡无光的眼眸,涣散的视线虚虚落在她脸上,仿佛在质问她,好玩吗?
这么耍他好玩吗?
连音这次倒真不是故意耍他,解释道:“我有点害怕神交的感觉……”
仿佛一切都在对方面前无所遁形,像是要被强大的另一方啃食干净,危险酥麻恐惧,神魂所有的感受都会加倍猛烈的传达到身体上……
那是种很令人害怕的感觉,像是会死在过程中一样。
谢澜音想起她现在还隐瞒着过去,不愿意与自己神交也是理所当然。
“既然害怕就算了。”
这具身体也到极限了,若非他神魂撑着,现下已经晕过去了。
连音见他这么好说话也是松了口气,又关心地问,“你眼睛怎么了?看不见了吗?我叫医修过来吧?你有没有……”
谢澜音轻轻阖上眼,抱住她,往她怀里钻,“我没事,只是累了,睡一觉就好。”
“那我守着你。”
“守着我做什么?睡觉。”
“怕你死了。”
“死不了。”
连音问:“那你明天可以一天都陪着我吗?”
明天必须得去修复身体,不然就坏掉了。
他沉默了好半晌,还是应道:“嗯。”
自从进了秘境后,他们还没有一天都待在一起过。
连音弄清楚身份后,有些没明白的事情想问他,因此醒来的比较早。
见谢澜音似乎还在睡,连音又开始研究他的身体,但无论怎么检查,都没有任何法术伪造的痕迹,看起来完全就是活生生的另一个人。
几百年过去,陆影其实也有很多变化。
无论是性格还是行为。
记得从前,她在逢魔夜撞破陆影好像不是人的秘密后,好奇问了他一句,有没有其他模样?
当时陆影很不开心,还和她闹脾气。
连音以为他会很讨厌变成别的模样……
手指被握住,连音回过神,对上他睁开的眼睛,“你醒了?身体怎么样?”
“嗯,好多了。”他轻轻垂下眼睫,视线落向自己握着的手,疑惑道,“你在做什么?”
连音看了看自己手停留的位置,淡定说道,“你昨天不是吐血了吗?我担心你有没有哪里受伤了,偷偷瞒着我,就看了看。”
谢澜音恍然:“所以才趁我睡着,把我全身都摸了一遍吗?我还以为你会对我做更多的事情……”
连音:“……也没有全身吧,你别说的这么奇怪。”
还有,他最后那副遗憾的口吻是怎么回事?更多的事情又是什么。
连音虽然有刻意略过那个话题,但他还是自己接上了,“比如趁我睡觉的时候把我——”
连音提前捂住了他的嘴,说道:“我还是很担心你的身体,我们今天先去看医修吧。”
医修对他的身体一点用都没有,但一直不看她也要起疑。谢澜音点了点头,“嗯。”
连音移开手,听见他又说:“真的不想试试——”
连音立刻把手掌按了回去,审视他:“你……”
他无声牵起唇,望着她双眸微弯,映照着光,好似会流动般潋滟动人。
嗯,他就是喜欢逗她呢。
连音见他有心情同自己开玩笑,也知道他应该是对昨天的事情不生气了,那明天可以继续绿他了。
“走吧,去看医修。”
谢家营地内就有医修,谢澜音这身体也不方便走动,懒声道,“让他过来吧,我不想走。”
反正也就走个过场。
不多时,营地内的医修就来了,认真负责的给谢澜音检查了身体,然后愁眉不展地交代了一下他命不久矣的情况。
谢澜音本人并不怎么在意医修的话,听着听着便懒散地瞥向一旁的连音,她听得倒认真,还追问一堆话。
医修说得很严重,什么生机全无,亏空严重……连音觉得自己不表现得担心点说不过去,便追问了医修有没有办法能让他好起来,他现在会不会难受,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之类的话题。
把医修送走后,连音才回身看向某个虚弱得连床都没下过的人,他是不是有点装过头了?
“医修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你以后……”
他身体忽然似痉挛般倒在床上,喘着气说,“我好疼……你快过来抱抱我……”
连音:“……”
逃避话题也不用这么明显吧?
“你没事吧?”连音来到床边,手刚碰到他的肩膀便被他抱住,压着倒向他。
“唔……”
他的四肢缠了上来,低着脑袋撒娇,“音音,我好疼,是不是快死了……”
“……这不是还活着吗?”连音安抚了他一阵,试着和他提起正事,“你之前说有什么事情你可以一起帮我想,当时我不想告诉你,现在我想说了,但那件事很重要,你会帮我保密吗?”
谢澜音凝着她的眸子,幽幽道:“我什么都给你了,除了你,还有谁值得我费尽心思吗?我又能告诉谁?就算你以后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我也不会泄露今天的事情,顶多带进土里。”
最后一句话的指示意味太强。
连音良心受到谴责般,愧疚万分地说道:“对不起,我不应该不相信你的。”
谢澜音听到她道歉心里反而又不舒服了一下,对不起什么?难道以后要对他一心一意了吗?那陆影算什么?忘干净了吗?
谢澜音问:“所以你要和我说什么?”
“神器。”连音道,“我体内有一件神器,但是我一直不清楚它的来历,无法使用它,很担心有一天它会不受控被别人发现,引来杀身之祸。”
谢澜音问:“要我帮你看看吗?”
连音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但是它很难找,你可能看不见。”
难找也正常,毕竟它的名字叫做神不知,本就是一件擅长隐匿自身的神器。
“没关系。”谢澜音抬手捧住她的脑袋,将额头轻轻抵了上去,“试了才知道能不能看见。”
他的神魂一点点渗入她的识海,存在感让人难以忽视,连音能够清晰的感知到他在里面又来到了哪里……
时间渐渐有些久了,他还待在里面。
本来就是做做样子,他怎么还没好?他放进去的东西他难道不知道吗?
连音催促:“找不到就算了吧?你先出去?”
见他没有应答,连音又等了一阵,问道:“怎么了?”
谢澜音缓缓抽出自己的神魂,睁开眼说,“没什么,就是觉得里面都是你的气息,很舒服……”
连音:“那是识海……”
黑漆漆又空无一物的识海。
谢澜音笑道:“我没乱说什么,字面意思,喜欢你的气息而已。神器我没见到,我想它应该是不想让我看见,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暴露的问题,它不会主动出来的。”
连音有些不满:“你看了这么久就看出来这个?”
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谢澜音难过道:“那你想知道什么?我帮你算,你别嫌我没用好不好?”
连音:“……”
不想说就不想说。
连音微笑道:“看不出来就算了,不用算,你在我心里很重要的,我怎么会觉得你没用呢。”
谢澜音高兴地弯了弯眸,“嗯,你在我心里也最重要。”
见他心情好,连音又套了他一些话,但他的回答大多如神器那般那么模棱两可。
忽然,门外响起敲门声。
是谢随来了。
连音微顿了一下,不明白谢随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来?
她视线望向谢澜音,带些询问,“找你的吗?”
“好像是,”谢澜音想了想,笑道,“去帮我赶走他吧,说我今天是你的了。”
连音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出去看看就知道了。她正要起身却被谢澜音抱回去,他身体缠上来,深深地吻了她一会,门外的身影也没见离去。
连音逐渐被吻的喘不上气,忍不住推他,但也不敢太用力,“……你干什么?”
感受到她的挣扎,谢澜音才缓缓松开她,气息不稳地说道,“对不起,我只是一想到要与你分开,就很想做这些,怕你喜欢别人了不要我了。”
他轻轻垂下眼睫,笑着说,“我知道一定是我多想了,去吧,我等你回来。”
他是要用谢随试探她吗?
连音起身走向门外。
作者有话说:
昨天没写完,那就当昨天休息了,这是今天的。
第39章
见房门打开, 谢随下意识问道:“怎么这么久了才……”
忽然,他声音停住,微垂的视线轻轻凝在少女露出的那截雪白脖颈上, 是如红梅绽放的艳丽画面。
谢澜音整晚都粘着她,会留下什么痕迹也理所当然。连音知道他在看什么,也没在意,“你是来找他的吗?他今天不舒服,不方便出去。”
谢随抬起视线,不答反问:“你刚才和他在屋里忙什么吗?”
“嗯。”连音反手带上身后的门,神色无奈又苦恼, “他昨晚回来后就非常黏人, 今天医修来了说他状况很不好, 需要多费心照顾……”
说到这,连音抬起头, 意有所指地扫了眼谢随破皮的嘴唇,补充,“他平时不会这么任性的。”
“是吗?”谢随神色无波地说道, “我听医修说他状况不好,所以想着来看看,正好最近秘境里新获得了一批稀有药材,如果有什么用得上的,正好可以送过来……”
营地内的房间是临时建造, 方方面面的效果都不太好, 一墙之隔, 别人在房间里什么听得一清二楚。
谢随脑中回放着她方才带上房门的动作,提议道:“既然他身体不舒服,不方便外出, 不然你替他走一趟,看看有什么能用上的药材吧?”
一边缠着她,要她早点回到自己身边。
一边考验她,用别的身份诱哄她离开。
连音真好奇他希望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谢澜音表现得对她那么不舍,她不想他死掉,自然不能走得太干脆,要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才行,不然回头没办法应付。
“这种事情让医修去更好吧?”
连音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我担心他身体,让他今天一天都陪着我,他今天是我的,我不能离开他太久……”
谢随:“……”
同样的一句话,加上几句多余的前缀与扩充后,落在耳中的感觉完全就变了,还有这犹豫的语气……
谢随心中不爽,面上笑道:“只离开一会儿没关系吧?我会让另外的医修来看着他的,今早你们找的那个医修并不是他常用的,对他的情况不了解,有医修更仔细地照顾他也对他恢复更有帮助。”
连音见他这么说,又假装迟疑了一下,最终答应跟他离开。
路上,连音好奇问道:“你今天怎么还在营地?通天塔那边不是很需要你吗?”
往日谢随都是忙得见不到人的存在,有了昨天那层暧昧关系后,反倒是能够连着见到了。
“晚点过去,走之前没事就想来看看。”谢随转头问道,“你呢?就那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吗?他身体都那样了。”
他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火气,听起来很像责备。连音解释说:“也就只有昨晚吧?昨晚是拒绝不了,我也没有想碰他的。”
……这算什么?
在谢澜音面前说最喜欢他,现在换到谢随面前又着急撇清关系,变成拒绝不了?不想碰?
谢随独自气闷了一会儿,淡淡道:“也是,他身体那么病怏怏的,用起来也不舒服吧?不想碰正常。”
好恶毒的话,他忘了自己是谁了吗?
连音盯着谢随看了眼片刻,疑惑地问道:“你真的不是讨厌他吗?你平时不会这么刻薄地说一个人吧?他身体不好又不是他的错,我说不想碰他是因为担心他的身体,和别的没关系。”
谢随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也是气笑了,干脆承认道:“是啊,我现在确实讨厌他,我很嫉妒他,所以说话比较带情绪,有些过分。”
连音不解:“你讨厌嫉妒他什么?”
嫉妒什么?谢随视线划过她颈侧暧昧的痕迹上,道:“昨天我要做别的你都不让,亲久点都不行,他就可以光明正大。”
连音陪他演:“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不能让他发现吗?你要是留下什么痕迹他就知道了,就要闹了。”
谢随:“……”
难道他昨天就没有知道,就没有闹吗?
二选一,谢随肯定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他现在作为谢随不可能主动点明他们偷情的事情被知晓,让自己出局。
“那今天呢?”谢随稀疏平淡地说,“他最近身体都不行了吧?我今天可以做别的吗?他不会发现的。”
连音脚步微顿,转头发现他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低眸看来的视线与她目光相缠,背着光的瞳孔是透不尽光的漆黑,冰冷得仿佛要将周遭空气冻结。
“今天不行。”
这句话后,周围低压的气流缓缓恢复流动,连音看着他稍有缓和的面色,飞快补充道,“下次吧,昨晚太累了,今天也没时间……”
话音未落,谢随的气息陡然接近,压迫感在一瞬间侵袭而来,双手手腕同时感到一阵痛楚。略有急促的呼吸拍打在她面颊上,手腕被对方紧紧攥在手里,连音吓了一跳,不禁后退了几步,但也退不了多远,“你,你怎么了?”
谢随没有回答,乌沉沉的眸子紧盯着她,压下心中疯狂想要质问的念头……
连音此刻也心跳剧烈,生怕他下一秒会发现什么,紧张地问道:“谢随?你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吗?”
附身。谢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恢复了几分理智,低声道:“没有……”
“我只是太嫉妒了……”
他只是太生气了……
“为什么他可以那么做……”
为什么她可以这样对他……
一个就算了,还要两个……
还要和他们同时保持不清不楚的关系,真的就当他死了吗?
“我……”
那双望着她的眼眸挣扎升起水雾,声音似是在喉间哽咽了一刹,连音霍然凑近,踮起脚尖亲了他一口。
少女的唇瓣如同轻羽般柔软拂过,他瞳孔微微发颤,心碎得更厉害了。
持续的钝痛感自心脏处传来,在这样的痛楚蔓延之下,他原本明亮的双眸也渐渐黯淡,甚至涣散着丢失了焦点。
连音见他安静下来,没有回应也没有反抗,便勾住他的脖颈,强迫他低下头,缓缓加深了这个吻。
少年站在原地宛如静止的死物般仍由她亲了一会儿,在她觉得没意思想要退开之际,又被搂住腰,抓回来继续亲。
呼出的空气开始变得沉重。
连音被困在怀里,胸腔中的空气被他压下来的身体挤压,又被他炽热的吻掠夺,呼吸越来越不畅,抬起眼哀求,却只看见他低垂的眸中不含一丝温度,隐约还散着丝戾气。
……
好讨厌,干脆亲死她算了……
然而唇齿纠缠间,真见到她脸上泛起难受的红霞时,他还是渐渐松开了力道,动作温和下来。
连音好不容易挣开桎梏,身体瘫软得厉害,一时间不知道还该不该继续刺激他发疯……她之前怎么觉得谢随最不像的?明明发起疯来一样吓人。
气氛就这么僵持了数秒,空气安静得只剩下混乱的心跳声。
直到连音再次开口:“我们不是要去看药材吗?”
她捡了个保守的话题想要带过这件事,谢随却不答应,嘲道:“你刚才主动亲了我,现在又记挂他吗?”
连音:“……”
连音:“那我以后不亲你了,对不起,你可以忘了今天的事情。”
“忘了什么?”谢随正在气头上,刚压下的怒火又隐隐想要窜上来,笑着,声音却有些发颤,“你当我是什么?心情好了有需要了,就亲一口?不想要了就踹开吗?你当别人都是这么轻易招来甩去的吗?让我忘了,下一个要让谁忘?!”
一连串的质问,掷地有声,响得连音有些头晕,“……你小声点,别人会听见的。”
远处路过的谢家修士无意中听到此等八卦,也生怕被灭口,匆匆捂住耳朵离去。
“听到怎么了?”谢随讥讽道,“影响你找别人吗?”
她都有了两个了,她都敢谈两个了!还怕别人知道吗?难道要谈第三个吗?
连音:“……”
她只是觉得大庭广众之下吵架太引人瞩目,很丢脸。除她以外,别人也不知道他们其实是同一个人,不会觉得他发神经,只会觉得她很过分。
但明明先过分,可怕的人是他。
“谢随,你冷静一点。”连音收拾好心情,缓缓道,“我说让你忘了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变回原来的样子。你现在和之前完全不一样,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让我觉得害怕。”
害怕他,可他最终只会变成令她害怕的模样。
他眸中燃烧的怒火逐渐散去,最终维持成了一片不起波澜的灰败死寂,目光那么空洞地落在她身上,又如一缕游魂般难过哀伤。
连音也不知道自己话中那个字杀伤力那么大,刺痛了他,思绪乱了片刻,才接上想要说的话,“如果是因为这件事影响你了,让你变得不像你了,我觉得还是……”
“我知道了。”谢随乖顺的垂下长睫,道,“我只是今天心情不太好,不是故意那样吓你的,我……”他嗓音停顿了下,接道,“你别现在就不要我……”
连音触上他抬起的眸光,显浅外露的脆弱,不管多少次,她都会在他这种的注视中心软,变得不忍心。
好几次她清晰地感觉到不适合,该分开的,却又会矛盾地原谅他,再给他一次机会。像是喜欢,在挣扎中在不断诞生又在否认中被扼杀……
她也是够蠢的,竟然还会心疼他。
他浑身上下到底哪点值得心疼的?明明被他祸害的人,哪个都比他更可怜……
算了,现在也没必要和他较真。
连音语气缓和了几分,问:“那你想怎么样?以后应该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咳咳,新活动给了好多营养液,哪天看到我突然给自己投了几百瓶不要惊讶ovo
第40章
以后想要怎么样?他又能怎么样。
他都说了喜欢那能轻易放弃吗?明知自己现在敌不过谢澜音在她心中的地位, 那就只能先当一个安分守己的小三呗。
而且他现在确实需要拖时间修复身体。
谢随调理好心情,开口道:“我以后不会嫉妒他的。”
连音:“……”
语气听起来很不情愿的样子。
都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不情愿个什么劲。
不过算了。连音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可以走了吧?
谢随听出她的未尽之言, 道:“你真想去看药材吗?那种事情让医修去就好了,我叫你出来是因为我过会儿就要走了,接下来两天都不会回来了。”
嗯,两天都不会回来,然后呢?
连音见他目光盯着自己,顺着问道:“然后呢?你继续说呀。”
谢随有些生气她对自己的不用心,猜猜他的想法很难吗?那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小三不需要陪伴和关心的吗?
谢随臭着脸道:“你之后有那么多时间陪他, 现在不应该多陪陪我吗?”
连音道:“……现在不是时候吧?谢澜音还在房间等我。”
连音毫不怀疑自己答应了, 回去肯定要在另一个他面前心虚抱歉。人家早上刚和她说了那一堆话呢, 她转头就辜负未免也太渣了。
谢随见她提起谢澜音,不禁更气了, 既然那么喜欢他关心他,那招惹谢随干什么?还好都是他,不是别人。
爱是自私占有的东西, 没办法大度没办法谦让,他喜欢就是要明白地告诉对方自己很在意,在意一切。
他现在在她面前是两个人,是谢随,他如果什么都不做, 不争不抢, 不就显得他的喜欢很假吗?
谢随道:“那你觉得什么是时候?我已经让医修去看着他了, 他就算知道了也不见得真的会去死,哦,我说这话没什么恶意, 没有嫉妒他。”
连音:“……”
这话她要怎么接?站谁都不合适吧?
谢随:“?”
谢随皱眉:“干嘛这样看着我又不讲话?不想陪我就直说。”
连音扯起一个笑,敷衍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性格很可爱,那就都听你的吧。”
谢随愣了下,不可置信:“……可爱?”
……意思是看他现在生气难过的样子很可爱,让她很高兴吗?好过分。
谢随:“……”
连音不懂为什么都答应他了,他望自己的眼神反倒幽怨起来,难道他心里是希望她拒绝吗?
“又怎么了?”
谢随很快就自己调理好了,只不过语气依然有点不爽,“没什么。”
……
再次回到房间已经是两个时辰后的事情,照顾的医修在前不久刚刚离去,并没有和连音撞上。
本以为一回来就要面对谢澜音的责问,然而推开门,房间内只有点燃的袅袅沉香。少年安静躺在床上,阖着眼,长长的白金色发丝披散一旁,修长的身形包裹在单薄的寝衣里,露出一截的手腕骨纤细,肤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
也许是因为他外表所流露出来的脆弱,像是一件美丽又易碎的宝物,随时会逝去,就算他身上兼具了陆影的许多特质,连音还是不自觉将他划到了无害的行列里,更加照顾他,担心他。
连音走到床边,刚坐下,床上的少年就缓缓睁开眼,用那双漂亮的紫眸望着她:“你刚回来吗?”
连音看向他伸过来抓着的自己的手,如果实话实说,肯定要对他愧疚一下的,毕竟她说出去一小会儿,结果两个时辰才回来。
连音不想假装愧疚,于是回道:“没有,我回来很久了。”
谢澜音似是没有想到她会撒谎,怔了片刻,牵起唇:“是吗?那应该是我刚才睡得太沉了,你为什么都不叫醒我?这都快晚上了……”
手腕传来拉拽的感觉,连音微微俯身,手掌抚上他的脸,心疼地说道:“我当然是担心你太累了,想你多休息一会儿,你怎么醒得这么早?”
谢澜音见她不过来,便主动朝她的位置挪了挪,像是小狗为了让主人摸得更舒服,抬起头道:“可能是我见不到你,睡得不安稳,总是断断续续地醒过来,想看看你在不在身边……”
哦,断断续续地醒过来,那就是说明他先前说的‘睡太沉’是假,其实他知道她在撒谎,只是不想揭穿而已,还在给她机会。
连音动作微顿了一下,一只冰凉的手覆上她停留在他脸颊的手掌,轻声细语地问道,“怎么了?音音,不继续摸了吗?还是又觉得腻了?”
连音抬起眼,对上少年唇边挂着的温柔笑意,纵使心中没有理亏也感受到了一阵难言的压力。她回道:“没有,我刚是在想事情,你别乱给我扣帽子,还有为什么是‘又’?我之前怎么你了吗?”
“谁知道呢?”谢澜音握住她的手掌,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漫不经心道,“可能是,梦里见到你对我很不耐烦,说和我在一起腻了,希望我赶紧死掉,再也不想见到我……”
这些话都是从前她对陆影说过的,他现在提这个是要干什么?难道是想摊牌吗?连音紧张得眼睫轻轻颤动,被他握着的手指也忍不住微微屈了一下,急忙开口道:“梦都是相反的!你什么时候做的这种梦?还有,你亲得我好痒,快松开了……”
谢澜音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又吻了吻她的手掌心:“这就痒了吗?昨晚我那么亲,你不是很舒服吗?还是下了床就要翻脸?”
连音心虚了瞬,扑入他怀中,轻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只是怕回来太晚你会生气,气坏了身体了……我不想你有事的,没有腻,也没有别人。”
她边说着边搂紧他,将脑袋完全埋进他的怀里,摆明了不希望被继续追问的态度。
撒谎的事情她承认了,出轨的事情半字不提。
谢澜音低眸看着钻进自己怀中后就不敢抬头的少女,也非常的迷茫、不解。
明明他们现在一点矛盾也没有,他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她为什么要一次次对不起他,这么报复他,还要反过来说还喜欢着他。
她不是这样的人。
谢澜音盯着她的发顶看了会儿,微微叹息了声,去揪她后衣领但也没用力,“我没有生气,你也不用不敢面对我,如果我真的生气了是不会和你说这些的,但你再这么躲着我,我才真的会难过……”
连音迟疑了一下,抬起头,小心观察着他脸上神色,见真没什么生气的迹象,才道:“因为你平时经常莫名其妙生气,所以……”
还要怪他吗?出轨了还要怪他吗?虽然他平时在她眼里确实挺莫名其妙的……
谢澜音懒得再听她狡辩,免得又动气,这么不会撒谎就别撒谎了。
他手掌捧住她的脸,微微低头含住她翕动的唇,轻车熟路地将舌头挤了进去,与她湿热温暖的纠缠在一起……发出搅动的水声。
一天被他亲了好多次,连音是真的有点累了,完全提不起兴致回应,他怎么完全都不腻的?
谢澜音也发现了她的回应冷淡,吻了片刻也逐渐松开,难过地问道:“我做错了什么吗?”
连音本以为他又要亲很久,脑袋都放空了,没想到他突然甩出这么一个问题,间隔了好一会,刚要张口,他又淡声道:“回答不上来就算了,刚才还说没有腻的,我现在吻你,你都不想理我。”
连音:“……”
原来出轨同一个人还要照顾他两份需求吗?
他怎么都不能体谅她一下,她才刚和另一个他偷完情,很累的。
累归累,连音又不能摊牌,只能认命地哄道:“没有啊,我刚才和谢随去给你找药材了,然后路上遇到了点麻烦,耽误了比较长的时间,很累……你看我刚才这么累不是也没有拒绝你吗?”
为了他和谢随出去,然后顺便和谢随背叛他吗?
谢澜音吻了吻她的脸颊,微颤的故意掠过,压着情绪道:“以后不要和他单独出去了,好吗?”
连音当然不能答应他了,皱着眉,很纠结地说:“可是万一哪天情况特殊,我不小心单独和他在一起了怎么办?如果我承诺了你的事情没有办到,你不是会生气吗?”
谢澜音:“……”
假设那么多,说点好话哄哄他都不愿意吗?就那么舍不得谢随吗?
谢澜音沉默了片刻,喃喃问道:“是不是我一个人没办法满足你,伺候不好你,没有办法让你全心全意看着我……”他冰凉的手指触上她的颈侧的肌肤,轻轻抚摸,那里,昨夜暧昧的痕迹似乎被加深了许多,像是有另一张唇印在了原本的位置,覆盖住了。
连音怕他等会又要做什么了,两个人她真的吃不消了,不要天天做那种事啊!
她急忙打断道,声音带点哀求:“没有!你很好,我不是说过最喜欢你了吗?你别想太多,只是我今天真的有点累了,你也知道我刚回来对不对,就让我先休息一会儿吧……”
真是敷衍。谢澜音注视着她,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微笑:“嗯,那就先休息吧,我不该问你这么多的。”
说着,他调整了一下怀抱的位置,让她更舒服躺下。
连音松了口气,自从发现了那个秘密后,和他讲话压力真的有点大。她闭上眼本打算装睡,然而意识却逐渐陷入一片昏沉当中。
为了能够在他面前更好地不露馅,装不知情,她在回来的时候把护神玉收起来了,这样她就不用每次都猜他意图……所以这次又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