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躲他!
林晓睁着眼, 怔怔地盯着漆黑的屋顶看了好一会儿。
又听了一会儿沈清舟的呼吸声,慢慢消化着少年刚才对他做的举动。
什么时候的事呢!??
确认对方真的睡着了,他才敢慢慢地翻了身, 面朝少年的方向。
沈清舟的后背露了一小块在外面。
林晓盯着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把快要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那露在外面的地方。
然后他把手缩回被窝里, 闭上了眼睛。
可这会儿, 他心跳快速, 大脑活跃,完全没了睡意~
第二日一早,天刚亮, 林晓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做了一夜的梦,梦里全是沈清舟。
醒来时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被人拿擀面杖搅过一遍,什么都理不清。
他睁着眼躺了片刻,听着身后传来的轻微呼吸声,一动也不敢动。
沈清舟似乎还睡着,林晓深吸一口气, 慢慢坐起来, 尽量不发出声响。
他摸到自己的衣服, 一件一件快速地往身上套。
穿好鞋的那一刻, 几乎是逃出的卧房。
灶房里, 他蹲在灶台前生火, 火折子打了三四下才打着,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慌。
他把柴塞进灶膛,火光照着他那张有些发愣的脸。
怎么会这样呢?
他想不明白。
明明自己一直把沈清舟当弟弟看待,打从二人说好搭伙过日子那天起,他就是这么定位的。
照顾他吃穿,给他治伤,看着他一天天好起来。
就像养一棵快要枯死的苗,费心费力地浇灌,盼着它活过来、长起来。
他承认沈清舟长得好看。
可好看归好看,他素来没动过别的念头啊。
他对沈清舟好,是出于善意,是出于责任,是出于……出于什么呢?
林晓往灶膛里又塞了一根柴,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
他想起昨夜沈清舟伏在他身上颤抖的样子,想起那带着温热的潮湿呼吸,还有吻落在他眉梢的触感。
所以,那小崽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晓猛地闭上眼睛,想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可他越是想忘,那些细节就越是清晰。
沈清舟微凉的嘴唇落在他眉梢的触感,那么轻,那么小心,像是怕惊醒他。
他确实该怕的,竟对自己存了那样的心思!
还有那句晚安,声音低得像从梦里浮上来的气泡,碎了就没了。
可他全听见了。
全都知道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在那个瞬间睁开眼睛,也许是因为不知道睁开眼之后该说什么。
那一刻,他完全忘记了,小崽子眼睛看不见。
也或许是……他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件事。
可这件事就这么发生了,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怎么都停不下来。
林晓睁开眼,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焰,喉咙里发苦。
他现在该怎么办?
继续装作不知道?
可他已经知道了。
和沈清舟摊牌?
说什么呢?说“你别喜欢我,我只把你当弟弟”?
可这话,他怎么就觉得有些难开口呢?
林晓想得头疼,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先躲着吧。
等小崽子……等他眼睛能看见了,等他能独立生活了,到时候再说。
现在、现在他做不到将人推出去。
做不到在沈清舟那双蒙着布条的眼睛面前,说出“我只把你当弟弟”这种话。
他也说不出为什么。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了些,锅里的水开始冒热气。
林晓站起身,舀了一碗米下锅。
他脑子里还在转,转来转去都是同一个念头:他到底做了什么,让沈清舟对他产生了这种心思?
他回忆和沈清舟一起生活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那个转折点。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清舟已经把手搭在了他的手指上,大肆有种想与自己十指相扣的感觉。
已经把嘴唇印在了他的眉梢上。
或许先前他睡着的那些夜里,沈清舟还做过别的什么更过分的事!
想到这
“夫郎,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沙哑。
林晓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脊背瞬间绷直。
他转过身,看见沈清舟站在灶房门口,披着一件外衫,头发散着,布条蒙着眼睛,整个人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脸却朝着林晓的方向,像是在看他。
林晓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随即又连跳了好几下,完全不听使唤。
他把目光移开,移回任何一个不需要面对沈清舟的地方。
“嗯,醒了就起了。”
他应了一声,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平淡,平淡到几乎有些生硬。
沈清舟靠在门框上,似乎在辨认他的声音在灶房的哪个位置。
“我帮夫郎烧火?”他问。
“不用。”林晓回答得极快,觉得拒绝得不太妥,赶紧又补了一句,“你手还缠着呢,不方便。”
沈清舟顿了顿,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林晓背对着他,把锅盖揭开,拿勺搅了搅锅里的粥。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知道如果不找点事做,他就要转过身去面对沈清舟。
面对那双什么都看不见,却好像什么都能看穿的眼睛。
粥终于煮好了。
饭桌上,沈清舟端起碗,吹了吹热气,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姿态安静从容。
林晓埋着头吃,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一句话也不说。
早饭吃到一半,沈清舟开口打破了沉默。
“夫郎昨夜睡得可好?”
林晓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夹着的咸菜掉回了碗里。
昨夜。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拼命想锁上的那扇门。
沈清舟微凉的嘴唇。
落在眉梢的轻吻。
那句轻得不能再轻的晚安。
还有他假装睡着时攥紧的拳头,和加速的心跳。
林晓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脖颈一路红到耳根,又从耳根晕回了颈侧。
他低着头,扒了一口粥,含混地应了一个字:“好。”
那个“好”字说得又短又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和心虚。
沈清舟没有再问,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分辨他声音里那些多余的情绪。
林晓三口并作两口把粥喝完,碗往桌上一放,站起来的时候凳子差点带翻了。
“那个,我去灶房准备中午的东西。”
他说完这句话,人已经走了出去,步子又急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沈清舟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眉头微挑了一下。
他端起碗,继续慢慢地喝着粥。
灶房里,林晓一手撑着下巴,闭着眼睛,一只手按在胸口,掌心下是滚烫的心跳。
刚刚小崽子是在试探他吗?
还是只是随口一问。
林晓用力地搓了一把脸,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搓掉。
他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有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着毛到处乱窜。
可他控制不了。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一个人对自己存了这般心思。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沈清舟。
他把手放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开始收拾灶房。
收拾好一切后他觉得自己得赶紧去顾家了。
离开这里,离开沈清舟。
去做豆腐,去忙别的事,去把脑子里的那些画面全部挤出去。
对,就是这样。
忙起来就好了。
忙起来就不会想了。
他收拾好自己,背着褡裢从灶房出来,经过堂屋的时候,沈清舟还坐在桌边。
“那个、我去顾家了。”
林晓在门口停了一下,声音尽量放得自然,“粥你喝完了放着就行,我中午回来再收。”
“好。”沈清舟应了一声。
林晓转身要走,沈清舟忽然又叫住了他:“夫郎。”
林晓的步子一顿,微微侧了侧头:“嗯?”
“路上当心。”沈清舟叮嘱道。
声音温和得像初春的风,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林晓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应了一声“好”,推门出去了。
沈清舟坐在桌边,听着林晓的脚步从门口走到院门。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吱呀一声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然后他低下头,慢慢地摩挲着手中的碗。
他的夫郎,在躲他!
沈清舟在黑暗里回忆了一下这两天发生的事。
他好像没有做什么林晓不让做的事,他有一直很乖,很听话。
那为什么?
为什么睡一觉起来之后,林晓就开始躲他了呢?
昨天没有异常。
那就只能是——昨晚
沈清舟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叩着,节奏舒缓,像是在弹一首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曲子。
然后,他笑了。
那笑意从嘴角开始,慢慢地蔓延到整张脸。
眉眼弯弯的,好看得不像话,却又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他说:“既然如此,夫郎,你可躲好了!”
接下来的几日,林晓整日提心吊胆的,生怕沈清舟下一秒就来找他摊牌。
就连夜里入睡,也非要等沈清舟先睡着他才敢入睡。
还刻意离得远远的,只恨这一床被褥不够宽。
可连着躲了好几日,沈清舟一切如常,半点儿没有他预想中的状况,林晓心头的紧绷感才慢慢松了下来。
沈清舟什么也没说,只默默感受着自家夫郎的变化。
为了不吓着人,这几日反倒比平日更懂事乖巧了些。
夜里睡觉更是乖顺,沾床就睡,一夜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不动。
原来他第二晚就发现,自己不睡林晓就不肯安睡。
从那晚起,他便逼着自己一沾床就入睡。
可林晓哪里晓得,小崽子的入睡全是装的,这番假象却彻底骗住了他。
每天夜晚,等林晓确认沈清舟睡熟,他才安下心入睡,可他一睡着,沈清舟便醒了。
而这一切,林晓半点儿都没有察觉出。
林晓白天忙碌一整日,回来还要提着心防着身边人。
哪里有多余的时间精力去察觉这些。
他更想不到,这个看着人畜无害的少年,长了点心眼和手段,全用在他身上了——
一连几日都相安无事,林晓彻底放下了顾忌。
二人似乎也恢复了从前的相处状态。
这日,林晓刚从豆坊回到家,还没来得及生火做饭,顾珍就急慌慌地跑了过来。
“林晓哥,大力哥在镇外被拦了!”
林晓以为她说的是碰到了地头蛇。
顾珍喘着气,急急说道:“黄豆被人扣了,说是那条路是他们村的,过路要交钱,大力哥不依,他们把牛车给围了!”
林晓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地头蛇,是拦路收钱的。
比地头蛇还麻烦。
“什么时候的事?”林晓一边穿外衣一边问。
“刚刚有消息传回来,是邻村一个赶集的捎的信,我哥已经赶过去了,让我来叫你。”
林晓系带子的手顿了一下,顾里已经先去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屋里,沈清舟已经摸索着出来了。
“你在家待着。”林晓说。
“我跟夫郎去。”沈清舟的语气不容拒绝。
林晓看了他一眼,来不及多说,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腕:“走。”
他想着,沈清舟好歹读了两三年书,是个正经的读书人。
这年头读书人地位颇高,应当能派上些用场。
两个人跟着顾珍一路往村外赶。
到地方的时候,顾里已经在了。
李大力站在牛车旁边,脸涨得通红,正跟几个陌生人对峙。
那几个人穿着不似庄稼人,反倒像镇上来的混混。
领头的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笑,笑里藏着刀子。
“几位兄弟,”顾里站在李大力旁边,沉着声,“这条官道自古就是公家的路,没听说要交钱才能走。”
“官道是官道,”矮胖男人笑着说,“但这一段是我们村修的,我们出了力,收点辛苦钱不过分吧?”
“你们修的路?”
李大力气得声音都变了调,“这条路我走了二十年,什么时候成了你们修的?”
矮胖男人不接他的话,目光扫过来,落在林晓身上。
“你就是那个做豆腐的哥儿?”
林晓没说话,暗自打量着对方,心里已然明白。
原来是冲着自己来的。
矮胖男人似乎看出了林晓的猜忌,往前走了一步,笑得眯起了眼。
“我们不是冲着谁来的,生意做大了,总得懂规矩。”
“你们豆腐卖得好,豆渣酱也做上了,好歹意思意思。”
林晓看着他,顺着对方的话问:“你们要多少?”
矮胖男人很满意他的识趣,伸出三根手指。
“三成?”林晓问。
矮胖男人笑了:“三成?那是给别人的价,你们嘛,两成就行。”
林晓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两成,豆腐利润本来就薄,再被抽走两成,等于白干。
豆渣酱还不知道成不成,就先被人知道,还给盯上了。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说了一句:“容我想想。”
矮胖男人也不急,笑着点头:“想好了来镇上顺兴茶楼找我,我姓赵。”
说完一挥手,带着人走了。
姓赵?又是姓赵!
这人是不是就是清溪镇的一霸——赵德厚?
李大力气得一脚踢在车轮上,疼得龇牙咧嘴。
顾里脸色也不好看,看了看林晓,问:“你打算怎么办?”
林晓没回答。
他看着那几个人远去的背影,脑子里转得飞快。
这条路不能走了,但豆腐和豆腐丸子不能不卖,黄豆不能不买,生意不能不做。
得换个思路。
“先回去。”林晓说。
回到顾家,三家人坐在一起。
林晓把情况说了一遍,屋里安静得能听到灶膛里火苗噼啪的声响。
“两成。”李大力咬着牙,“咱们累死累活,他们张张嘴就要分走两成。”
“那姓赵的敢这么横,背后肯定有人。”
顾母叹了口气,“咱们小老百姓,惹不起。”
春红坐在李大力旁边,手放在他胳膊上,没说话,但眼圈红了。
顾珍和李禾二人蹲在角落里,攥着拳头,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沈清舟坐在林晓旁边,安静地听着每个人的呼吸声和叹气声。
林晓开口了:“姓赵的事先放一边,那条路不能走了,但豆腐还得做,黄豆还得买。”
“大力哥,你知不知道别的路可以进黄豆?”
李大力想了想:“有,绕远,多走半个时辰。”
“绕。”林晓说,“多出的工钱算我的。”
李大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林晓抬手止住了他,“还有一件事,比姓赵的更急。”
他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黄豆快用完了。”
这句话比姓赵的拦路还让人心里发慌。
顾里皱眉:“上次大力哥不是收了一批?”
“收了,但用量比你我想得快。”林晓接话道。
“咱们现在每天做那么多豆腐,一天下来,总共要消耗六七十斤黄豆。”
众人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每天用掉那么多吗?!
“对,六七十多斤。”林晓重复了一遍。
“上次大力哥跑了三个村子,总共收上来六百斤,加上库存剩余的,够咱们撑十来天。”
“但这批库存用完之后呢?”
“附近村子的黄豆也快被咱们收完了,剩下的都是人家留着自己吃的。”
屋里又安静了。
顾母最先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咱们得提前订明年的豆子?”
林晓点头:“不止明年,现在就要定,咱们不能光靠收散户的豆子过日子,得跟种豆的人家签契约。”
“春天他们把豆子种下去,秋天收了全卖给咱们,价格提前说好,谁也不吃亏。”
李大力挠头:“这能行吗?人家凭什么信咱们?”
“凭咱们现在每天都要六七十斤豆子,凭咱们给的价格比镇上收粮的高一成。”林晓说。
“种豆子的农户图什么?图稳当。”
“咱们给他们一个稳当的销路,他们为什么不愿意?”
顾母点了点头,看向李大力:“大力,你认识的人多,哪几户种豆子种得多,你心里有数吗?”
李大力想了想:“有。”
“村东头的王老二,村西头的赵叔,还有隔壁村的刘大壮,这几家每年都种不少豆子,不过……”
“不过什么?”
“王老二那人不好说话,认钱不认人。”
“赵叔倒是好说话,但他家地少,种不了多少。”
“刘大壮地多,但他去年被人坑过,卖豆子被人压了价,现在谁跟他说买豆子他都信不过。”
林晓听完,问了一句:“刘大壮家离这儿多远?”
“隔壁村,走半个时辰。”
“明日我去会会他。”
沈清舟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夫郎,我跟你去。”
林晓看了他一眼,还没拒绝,便听到沈清舟说:
“我明日带个人跟你去,要是能当场谈下,顺便还可以写契约签文书。”
林晓诧异了一下,想了想,点了点头。
顾里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抬起头看了一眼沈清舟,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第二天一早,林晓陪着沈清舟在院子里等。
没一会儿,大毛就急匆匆赶来了。
林晓心里盘算了好些人,唯独没想到来的会是大毛。
他看向沈清舟。
沈清舟察觉到他的目光,讪讪解释道:“这阵子我在教他们兄妹二人识字,他们帮我干活。”
“我说,大毛写,一份契书还是可以的。”
好家伙,林晓忍不住在心里直呼好家伙。
合着他们家的田螺姑娘,就是这两个小鬼啊。
沈清舟这阵子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以工代赈”?
这人,还真有几分本事和小聪明。
即便眼盲了,也依然靠着自己的能力付出,做着力所能及的事。
“沈清舟,你这是在帮我培养人才啊?”林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人,调侃道。
“能帮到夫郎就好。”沈清舟眉眼含笑道。
这可太帮得上忙了,简直就是天大的惊喜好不好!
林晓脸上也露出笑意。
豆腐坊眼下正缺能识文断字的人手,虽说他自己也识字,但他认得的字和本朝字体有出入。
平日里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记录事务,可这件事绝不能暴露。
现阶段林晓自己都还和顾珍她们一道,跟着沈清舟慢慢熟悉认字,这本就需要一个过程。
如今想要再从外头找人进豆腐坊,不光要符合条件,还得提防对方心存歪念。
哪想到沈清舟直接就帮他培养好了合适的人。
而且,这可不只是教大毛兄妹二人识字这么简单。
在当下,能识文断字本就是一件极不容易的事。
如今沈清舟又拉了他们一把,直接改变了兄妹二人的命运。
这份恩情,对他们而言已然堪比再生父母。
大毛本就是懂得感恩的孩子,又是知根知底的,简直一箭三雕!
林晓又看了沈清舟一眼,他家这个小‘瞎子’,谁说无用了?
明明就是个大宝贝!
==========作者有话说:==========
沈清舟:
夫郎知道了,夫郎在躲我,就挺愁的——
第32章 你陪我睡~
许是被一直盯着看, 沈清舟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他红着耳根,轻唤道:“夫郎?”
林晓收回目光,看向有一阵子没见的大毛。
这孩子好像突然长高了不少, 人也不似从前那般干瘦,脸上终于有些肉了。
“林晓哥哥。”大毛捏着衣角,有些拘谨道。
林晓上前揉了揉大毛的脑袋,笑道:“有出息了。”
大毛瞬间不好意思了起来, 扭头看向沈清舟, “都是先生教的。”
林晓没再打趣他, 组织了一下语言,让沈清舟教他先写一份契书,自己则是去准备早餐了。
用完早餐, 三人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门。
天愈发冷得厉害,呼出的气刚到面前就凝成了白雾。
“夫郎,”沈清舟开口问道,“你说刘大壮会答应吗?”
“不知道。”林晓说,扶着他绕过了一处凹坑,“但不去试试,就永远不会成。”
林晓永远不会假设一些事,想就去干, 没成功就继续努力。
沈清舟“嗯”了一声, “夫郎想好了怎么说吗?”
林晓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想法?”
沈清舟想了想。
“刘大壮从前被人坑过, 肯定怕再吃亏, 要想让他信咱们, 光说价钱没用, 得给他一个‘跑不了’的踏实保证。”
林晓点了点头,“你继续。”
沈清舟接着道:“可以先给他一部分定金, 让他知道咱们是认真的,契约再上写明价钱和数量,按手印画押,一式两份。”
“这样他不用担心咱们到时不收,咱们也不用担心他到时不卖。”
林晓听完,笑了,他们俩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赞叹道:“就说你这脑子,不去做生意真可惜了。”
沈清舟低下头,他心里清楚,林晓不可能想不到这些,自己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可耳根还是不由得有些发烫,嘴角也悄悄弯了弯。
林晓没再说什么,脚步却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大毛安静地跟在他俩身后,默默地听着二人的谈话,边听边学。
刘大壮家在隔壁村的村尾,三间土坯房,院子不小,堆着去年剩下的豆秸。
刘大壮本人比他家院子还壮实,膀大腰圆,往那一站就像半堵墙。
他看到林晓和沈清舟,目光先是落在沈清舟蒙着丝带的双眸上,再转看向林晓,发现后面还有一个小的。
一个瞎子,一个哥儿,一个总角,这组合
随后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干啥的?”
“我是隔壁村白玉豆坊的林晓。”林晓开门见山,“来跟你谈豆子的事。”
刘大壮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不卖。”
“你听我说完。”
“说了不卖。”刘大壮转身就要关门。
林晓没动,继续道:“你今年的豆子被人压了价,百斤豆子只给了你六百文。”
刘大壮关门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眸,盯着林晓:“你怎么知道的?”
“打听的。”林晓坦然地说,“我来之前,总得弄清楚你为什么不肯卖豆子。”
刘大壮看了他一会儿,重新把门推开,瓮声说了一句:“进来吧。”
院子里的地冻得硬邦邦的,鸡在角落里缩成一团。
刘大壮搬了三个木墩子让他们坐,自己蹲在对面,搓了搓手。
“说吧,什么价?”
林晓没急着报价,先问了一句:“你家今年种了多少豆子?”
“四亩。”
“收了多少?”
“八百来斤。”
“明年还种四亩?”
刘大壮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因为我想要你明年全部的豆子。”林晓看着他的眼睛,“八百斤,一斤我比镇上多给一文钱。”
“镇上卖六文一斤,我给你七文。”
刘大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很是粗犷。
“你这小哥儿,一斤多一文,八百斤多八百文,你打发叫花子呢?”
林晓没被他的态度吓住,平静道:“一斤多一文是定金,年底豆腐生意的分红,再给你半成。”
刘大壮的笑声停了。
“什么分红?”
“我不是只买你的豆子。”林晓说,“我是邀你跟我一起做。”
“你把豆子卖给我,我把豆子做成豆腐卖出去,赚了钱,再分你一份。”
刘大壮盯着他看了半天,像是在判断眼前这人是不是骗子。
“你一个做豆腐的小哥儿,口气倒不小。”他轻笑道。
林晓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刘大壮接过去看了看,大毛见状,上前解释道:
“上面写的是黄豆的收购价格、数量、分红比例,还有违约的赔偿条款。”
纸上的字写得不算好看,但清清楚楚。
刘大壮佯装横竖看了几遍,抬起头,目光落在另外两人身上。
“这两位是谁?”
“我弟弟。”林晓说。
沈清舟听到林晓说他“弟弟”,心里酸了一下,但脸上没表现出来,朝着刘大壮的方向点了点头。
刘大壮把契约还给林晓,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
鸡被他吓得咕咕叫,扑棱着翅膀跑了。
走了三圈,他停下来,看着林晓:“定金多少?”
林晓心里松了一口气,“一亩一百文,四亩四百文,契约签了就给,你也可以再加别的内容。”
刘大壮又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伸出粗糙的手掌:“拿来。”
林晓从袖子里摸出事先准备好的钱,总共四吊钱,放在刘大壮手心里。
铜钱叮叮当当地响,刘大壮攥着那把钱,又看了看林晓,最后把拳头合上。
“契约拿来,我按手印。”
林晓把契约递过去,从怀里掏出印泥。
刘大壮拇指按上去,在契约上摁了一个红印。
林晓也按了自己的。
一式两份,各拿一份。
成了。
这趟原本是来签契书的,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收获。
刘大壮家里还存着四百多斤黄豆,林晓得知后,按现下的正常价格全收了下来。
从刘大壮家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风小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照在身上有了一点暖意。
林晓把契约折好揣进怀里,心情极好。
“林晓哥哥,”大毛跟在身后,开口问道,“您怎么知道刘大壮会答应的?”
简直料事如神!
“我不知道。”林晓说,“但我知道他需要什么。”
“什么?”
“一个信得过的人。”林晓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跟咱们一样。”
大毛没接话,挠着头思考。
一旁的沈清舟沉默着。
他家夫郎总是这样,能看到别人需要什么,能看到所有人的需要,除了他。
“沈清舟?”林晓见身旁的人没动静,唤了一声。
沈清舟回过神,左手摸索着搭上林晓的肩膀,笑着说:“没事,走吧,回家。”
回到顾家,所有人已经等在那儿了。
“王老二那边我去谈了。”李大力的脸上带着笑。
“那家伙开始说不卖,后来我跟他说了契约的事,又说了加钱的事。”
他看向林晓:“我按你教的谈,他磨叽了半天,最后还是答应了。”
“谈的多少?”林晓问。
“他种了三亩,六百来斤。”
林晓点了点头,“大力哥辛苦了。”
李大力憨厚地笑了笑:“辛苦啥,你别跟俺客气,我们跟着你干,心里踏实。”
春红在旁边听着,点头附和。
李家如今的好日子全靠林晓拉着带着。
他们现在隔三差五地就能吃上一顿肉,这一切,没有林晓都无法拥有。
顾母端了一锅豆腐丸子热汤出来,招呼大家赶紧吃饭。
杂粮粥配咸菜,外加一锅豆腐丸子,热气腾腾的,香味飘了一屋子。
如今这道豆腐丸子成了全村老少的最爱,特别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里隔三差五就要吃上一顿。
豆腐丸子白净圆润,口感滑嫩细腻,咬下一口,清香鲜美。
特别是加了香菇和猪肉沫的,那味道,更是出彩。
就连镇上的几个酒楼,如今都把这豆腐丸子做成了两道热门主菜。
菜谱是林晓出的,他没有买断给任何人,两道菜谱一家赚取五两银子。
两道做法各不相同,一道清炖成汤,一道下锅油炸。
清炖汤的饱满清爽、温润适口,油炸的外皮酥脆、内里鲜嫩,咸香入味。
吃过的人无不喜欢,简直百吃不腻。
各大酒楼东家见状,还私下找过林晓,问他手里还有没有别的菜谱,他们愿意出高价买断。
林晓笑着摇头说没有了,只解释这两道不过是他瞎捣鼓琢磨出来的。
虽说卖菜谱确实能赚钱,林晓手里也藏着不少这个时代没人知道的美味菜谱。
但他清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在这没多少王法的古代,他不过是个没有半点实权的乡下哥儿,实在不想那么出名。
为了保住小命,还是先藏拙为好。
出名?那从来都是权贵玩的游戏。
解决了一个大问题,饭桌上众人神情没之前那么沉闷了。
林晓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开口道:“今天的事,大家都辛苦了,契约的事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两件事要办。”
所有人都看向他。
“第一,姓赵的拦路的事,不能硬碰,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路得换着走,别让他们摸到规律。”
“第二,”林晓顿了顿,“豆渣酱再过半个月就能开坛了,到时候怎么卖、卖给谁、怎么避开姓赵的,咱们得提前想好。”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李大力第一个开口:“晓哥儿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顾母点头:“对,你说。”
春红擦了擦手,认真地说:“我嘴笨,不会说,但我能干。”
顾珍举手:“我嘴不笨,我去跟人谈!”
“我也可以。”李禾跟道。
林晓看了他们二人一眼。
还是算了吧。
最后,这事还是林晓自己去琢磨怎么解决了。
下午的时候,顾母给大伙做了涝糟丸子。
这道甜汤是她按着林晓的思路做的。
涝糟是前两日就发酵好的,她不知道汤圆该怎么做,便用豆腐丸子代替。
又添了红枣、枸杞和鸡蛋做配料,成品看着倒也像模像样。
盛出来后,醇甜的香气瞬间盈满了整个堂屋。
众人闻到香气,纷纷好奇地探头来看。
“好香啊!娘,这是啥吃食?”
顾珍接过顾母手中的空碗,抢着帮盛涝糟丸子。
“涝糟丸子,我按晓哥儿说的法子试做的,看着还不错,大伙尝尝。”顾母说道。
“是甜的!”
李禾吃了一口,顿时双眼发亮,“唔——好吃!这个好吃!”
众人尝着这新鲜吃食,围坐一处,边吃边赞,闲聊了起来。
林晓吃了两碗涝糟丸子,看着那醪糟,忍不住盛了半碗。
那甜酒甘甜微醺,半碗下去,甜滋滋的很是爽口。
待众人发现时,林晓脸颊已泛红。
大家伙瞧着他脸颊泛红的模样,忍不住好一阵打趣。
“哎呀,晓哥儿这是偷喝了多少哟?”顾母连连惊呼道。
顾珍捂嘴咯咯直笑,说道:“怎么瞧着林晓哥变乖了不少呢!”
春红笑着接话:“瞧瞧这脸,跟抹了胭脂似的。”
这话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林晓没理会他们的调侃,端起碗又喝了一口,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
不过半碗甜米酒罢了,甜甜的,能有什么度数?
他酒量好着呢。
这点东西,也就够润润喉咙的事。
一旁的沈清舟微微侧耳,似乎在分辨他的状态,低声唤了一句:“夫郎,可还好?”
林晓转头看他,拍了拍他的手,笑道:“当然。”
感受到对方的手心温度比平时高了一些,沈清舟皱了皱眉,却也没多说什么。
众人见林晓虽然脸颊泛红,但双目清明,吐字清晰,便也不再闹了。
大伙三两口吃完碗里的醪糟丸子,各自散了回家。
出了顾家的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风比白天更冷了,吹过像卷着细碎的刀刃刮在脸上,刺得人生疼。
林晓被冷风扫了一脸,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酒意清醒了几分,脚步反倒愈□□浮了起来。
走出几十步后,脚底像踩了棉花似的,整个人轻飘飘的。
他瞬间觉得有趣,特意多踩了几脚,体验那种不真实的飘虚感。
沈清舟虽然看不见,却能听到他的脚步声乱了,忽轻忽重的,方向也有些歪。
“夫郎?”他伸手去捞人,触到林晓的胳膊时,那哥儿正歪歪扭扭地往前走。
“嗯?”林晓转头看他,笑意盈盈。
那双眼睛因为酒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潮红。
可惜沈清舟看不见。
“夫郎可是醉了?”沈清舟低声问,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没醉!”
林晓回答得干脆,顺势靠上了他的肩膀,语气笃定得很,“我好着呢。”
沈清舟使力稳住了他的身形,轻轻叹了声气。
大毛老远见着人影,连忙跑了过来。
看着林晓,借着昏暗的天光偷瞄了一眼他的状态,欲言又止。
沈清舟朝他微微摇了摇头,大毛便识趣地没吭声,只是默默护在另一边,以防万一。
好在林晓似乎醉了,却仍能正常走路,也认得回家的路。
虽说走得不那么顺畅,但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到了院门口,沈清舟让大毛去灶房生火烧水,自己扶着林晓进了卧房。
那哥儿一路上安安静静的,乖得不像话。
沈清舟把人安置在床沿上坐下,替他宽了外衣脱了鞋,将人塞进被子里。
可刚准备转身去灶房,手腕却被人抓住了。
“怎么了?”沈清舟垂眸问道。
林晓一手抓着人,一手扶着额角,没做声。
半晌后,依旧没声音。
“夫郎你乖,我去给你盛热水洗脸。”沈清舟出声解释道,试图把手抽出来。
没抽动。
林晓的手攥得死紧。
“不洗了。”
许久过后,床上的哥儿才开口,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任性,“你陪我一起睡。”
沈清舟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力道猛地将他往下一拽。
他重心不稳,整个人被拉坐到了床边上,肩膀几乎挨上了林晓。
下一秒,淡淡的甜酒香味混着热气,喷洒在他的颈侧。
那气息灼热、湿润,带着酒香发酵过的甜腻,顺着皮肤一路烧上去。
沈清舟整个人僵住了。
还未等他开口,一双温热的手便捧住了他的脸。
沈清舟:“!!!”
沈清舟瞬间僵硬如石,呼吸都停止了。
“夫郎,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极力的压制。
林晓没有回答。
他捧着那张脸,仔仔细细地看着。
面前的少年眉骨如画,即便覆着那条碍事的丝带,这张脸也好看得不像话。
“你怎么这么好看?”
林晓喃喃出声,语气里带着发自肺腑的惊叹,“沈清舟,你怎么这么好看呢?”
他自顾说着,指尖开始不安分地描摹起来。
从眉骨开始,沿着鼻梁缓缓滑下,经过鼻尖,最终落在唇边。
指腹下的皮肤温热、真实。
沈清舟猛地攥紧了掌心下的软被,手背青筋凸显。
喉结滚动了一下:“夫郎可知自己在做什么?”他哑着声问,气息有些不稳。
“我在欣赏美男子。”
林晓语速轻快,尾音上扬,听得出来心情好得不得了。
欣赏?美男子?
沈清舟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住了那只在他脸上作乱的手。
握住了,却没舍得用力。
“夫郎……莫闹了。”他无力开口,声音里带着极力压制的克制。
林晓努了一下嘴,倒也没挣扎,顺势躺下了身。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双眼直直地望着沈清舟。
此刻那层薄红正从脸颊蔓延到耳根,配上那双微微迷离的眼睛,任谁看了都是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
“那你陪我睡。”他低声道。
沈清舟没动,握住他手腕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虽然看不见,但那道炽热的目光他无法忽视。
林晓给自己掖了掖被角,眨了眨眼,声音再次软了下来,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可怜巴巴:
“沈清舟,我一个人睡,冷~”
那个尾音拖得长长的,又软又糯,像是一勺热化的糖浆,黏黏糊糊地裹了上来。
沈清舟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他根本抗拒不了。
这个平日里精明能干、说一不二的夫郎,撒起娇来要人命。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缓声问道。
醉酒的哥儿似乎被这个问题问烦了,皱了皱鼻子,语气忽然变得蛮不讲理了起来。
“那你来不来嘛!”
说话的哥儿声音娇软,带着几分气恼几分委屈。
那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把小钩子,勾得人心尖发颤。
沈清舟气急了自己现在目不能明,无法看见哥儿此刻的模样。
一定是极美的。
脸颊绯红,眼含水光,唇瓣微微嘟着,带着几分惹人怜爱的娇憨和撒娇。
一定是极诱人的。
可他看不见。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得他胸口发闷。
林晓等了半天,那人却一动不动,他有些生气了,把被子掀了一角:
“沈、清、舟~”
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真切的委屈,像一只被冷落的猫,不满地哼哼。
沈清舟终于在那声软糯的呼唤中败下阵来。
他松开林晓的手腕,动作缓慢地脱下外衣,又脱下鞋。
然后,终于如林晓的愿,上了床。
林晓的被子重新盖好,身边多了一具温热的身躯。
醉酒的哥儿得到了满足,哼唧了一声,乖巧地不再闹腾,安安稳稳地闭上了眼睛。
沈清舟躺在他身侧,听着他渐渐均匀的呼吸,悬着的心刚要放下——
下一刻,身旁的哥儿忽然一个翻身,猛地扑了上来。
精准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双臂抱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肩窝,还使劲蹭了蹭。
不仅如此,一条腿还不老实地缠了上来,勾住他的腿,整个人像一根藤蔓似的,严严实实地缠住了他。
沈清舟整个人瞬间僵硬如石。
一、动、不、敢、动。
他甚至忘了呼吸。
怀里的人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那声音软绵绵轻飘飘地落在沈清舟的心口上。
“这个大抱枕好暖和。”
哥儿的语气里带着发自肺腑的享受。
他眯着眼睛,又使劲蹭了蹭。
“喜欢~”
那个“喜欢”,带着纯粹到极致的欢喜,缓缓地滴落在沈清舟的心尖上。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化开。
沈清舟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他僵硬地躺着,感受着怀里那人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中衣传过来。
感受着那股甜酒香气萦绕在鼻尖,感受着那只不安分的腿还勾在自己小腿上,甚至还微微收紧了。
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撞,又疼又胀。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最终,他只是缓缓地把悬在半空中的那只手,轻轻地落在了林晓的后背上,虚虚地抱着。
窗外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屋子里很安静。
林晓已经在酒精和温暖的双重作用下,彻底沉入了梦乡。
沈清舟没睡。
他睁着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听着怀里人均匀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极其小心地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下巴抵在林晓的发顶,嘴唇微微动了动:
“夫郎,希望你明日还记得这一切。”
==========作者有话说:==========
沈清舟:(乖巧坐好)坐等明日夫郎反应。
林晓
:一睡不想醒~
:(小板凳坐好)
预告!预告!明日有大喜~
第33章 我想吻你!
翌日, 林晓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今天是个大晴天,一道光线从窗棂缝隙里漏了进来。
林晓愣了愣, 辨不出此刻是什么时辰,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好半晌。
脑子像浸在温水里的面团,正慢慢地发酵膨胀。
然后——
记忆回来了。
像决了堤的洪水,一股脑儿全涌了上来。
昨晚, 他喝了半碗醪糟。
然后……
林晓猛地闭上眼睛, 可那些记忆却控制不住地一帧一帧往外蹦。
此刻屋子里就他一个人, 可他已经社死了!
“……”
林晓的耳朵“唰”地烧了起来。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酒量好?
半碗醪糟就把他撂倒了——
真是喝时甜甜的,喝完癫癫的!
林晓靠在床头, 眼神空茫地望着屋顶,整个人透着一股“心已死”的平静。
那平静底下,翻涌的羞耻感足能煮熟一锅豆腐丸子。
他甚至开始认真琢磨一个哲学问题:现在装失忆还来得及吗?
就在这时候,卧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林晓抬头看去——
那个让他抓心挠肝、不知该如何面对的少年,正指尖搭着门框慢慢摸索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温温水。
蒙眼的丝带依旧覆在脸上,发丝微微散乱,想来起身之后还没来得及仔细打理。
快到走到床头的时候。
“我来。”
林晓急忙出声, 伸手撑着床沿探过身, 接过了那碗水。
手中一空, 沈清舟顺着声音往床边靠, 在床沿上坐下。
他开口, 声音清润:“夫郎醒了, 可有哪里不舒服?头疼吗?”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 林晓脑子里那些画面瞬间又翻涌了上来。
他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或是原地去世。
他闭了闭眼,在心里给自己判了死刑,耳根那点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热度又卷土重来。
“那个,昨日我”
磕磕绊绊刚要开口解释,话头直接被沈清舟打断了。
“昨晚,夫郎说喜欢我。”
一句话直接把林晓噎得闭了嘴,喉咙里滚了半天愣没挤出一个字。
不是,他昨晚说过这话?
怎么他只记得摸人家脸了?
不对,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林晓猛地回神,连忙摆着手解释:“我那是醉了,醉鬼的话不能……”
“酒后吐真言。”
少年的声音平平静静,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说。
林晓又被堵住了。
到嘴边的话全堵了回去,卡得他不上不下,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等林晓反应,沈清舟直接倾身往前,温热的气息直直逼向靠坐在床头的林晓。
退无可退的哥儿只能微微绷直脖颈,一个劲往后仰。
后背都贴上了冰冷的墙板,连呼吸都放轻了。
“夫郎知道我喜欢你吧?”少年的声音低了些,近在咫尺,每个字都砸在林晓的心口上。
林晓攥着被角,沉默着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我喜欢夫郎,夫郎也喜欢我,那夫郎一直在逃避什么?”
又是一记直球砸过来,再次把林晓砸得哑口无言。
心里却直呼好家伙。
今日这少年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咄咄逼人,半点儿平日温顺听话的样子都没有。
真是,一点儿也不可爱!
此刻,林晓想开口,想说“你想多了”,想说“你误会了”,想说“我只是把你当弟弟”。
可话到嘴边,全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确实喜欢。
这份心意起于何时,他不知道。
等回过神来,心里已经长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青苔。
沈清舟保持着倾身的姿势,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等着对方答复。
他原本确实盘算着慢慢来,一点点把哥儿哄到自己身边,让他慢慢习惯自己、接受自己。
可昨晚林晓抱着他蹭,软乎乎说喜欢的模样,勾得他半宿没合眼。
他忽然觉得自己等不了那么久了。
况且今日送上门的机会,他不能错过,必须把话挑明。
他才不要一直做林晓眼里需要照顾的弟弟。
他要做林晓名正言顺的相公,要光明正大地抱他亲他,要完完全全属于他。
才不要做那个毫无血缘的见鬼弟弟!
“沈清舟,你别这样。”林晓的声音都发紧了,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我怎样?”
沈清舟半步不退,追问得又急又直接。
“我喜欢你。”
不是陈述,是剖白。
“你也喜欢我。”
这句话说得很笃定,没有疑问,没有试探,就是在阐述一个他早就确认过的事实。
“可我想不明白,也不懂,夫郎明明心里有我,那一直在逃避什么?”
“我”
“夫郎若是不喜欢我,亲口告诉我便是。”
沈清舟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只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不会纠缠。”
林晓被堵得语噎,脑子里乱哄哄的,本能地抓了一个借口:
“沈清舟,你还小”
“那多大才不算小?”
沈清舟寸步不让,直接把问题抛了回来,半点儿缓冲的余地都不给对方留。
林晓被他逼得脑子一片空白,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十八。”
对,起码年满十八,成年了,不犯法!
可他话音刚落,方才刚还周身带着逼人气势的少年,嘴角忽然飞快地勾了起来。
下一秒,他压下身,微微偏头。
温热的气息直接扫过林晓的耳廓,低沉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轻轻砸进林晓耳朵里:
“夫郎,再过三日,我就年满十八了。”
林晓的脑子“轰”的一声,直接炸成了白茫茫一片。
心里哀嚎得快要出声:
不是,要不要这么巧啊?
要不要这么玩他——??!
不等他缓过这股炸懵劲,沈清舟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委屈,精准戳着林晓的软处:
“还是夫郎嫌我眼睛看不见,是个累赘?”
“我不是,我没有!”
林晓想都没想,急急忙忙就开口反驳,语速快得连自己都愣了。
沈清舟藏在林晓看不到的角度,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转瞬即逝。
他忽然伸手,抓住了林晓的手腕,掌心滚烫得像烧着一团火。
“林晓。”
沈清舟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夫郎”,不是“哥儿”,是“林晓”。
这个名字从少年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
“我不缺哥哥。”
少年的声音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也不想当你的弟弟。”
“你别躲着我了,好不好?”
最后一句话的尾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
那点卑微的乞求,像羽毛似的挠在林晓的心尖上,闹得他心里又酸又软,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你、你先起开。”
林晓绷了大半天的背脊早就僵了,脖颈都酸得发疼。
沈清舟闻言,依言往后退了一些。
却只退了短短半尺,手心还牢牢握着林晓的手腕不肯放。
似是退多了,眼前这人就会立刻起身逃掉了似的。
林晓咽了一口唾沫,抬眼望着面前的少年。
乌发柔软,眉骨如画,哪怕蒙着素色丝带,也挡不住那张脸清俊出色。
这么好看的人,就这么摆在自己面前,拒绝的话,他半句话也说不出口。
林晓静下心往自己心里探了探。
最初他确实是见色起意,被这张脸勾得移不开眼。
可两个多月朝夕相处,同吃同住,夜里同床共枕
不知不觉里,那颗心早就偷偷沉了进去,他不过是靠着“只是照顾弟弟”的借口自欺欺人罢了。
再说了,哪有什么弟弟天天同床共枕,半夜还缠在一起分不开的?
有的话那是情弟弟~
林晓本就不是扭捏拧巴的人,想通了这一层,哪里还愿意躲。
这么好看又真心待他的人送上门当夫君,哪里找去?
不亏,怎么想都不亏。
沈清舟等了半天听不到回应,指尖都悄悄捏紧了,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他轻声唤了一句:“夫郎?”
林晓忽然笑了。
“那个……你既然都叫我夫郎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柔软,“那就、继续过呗。”
还能离了咋的。
沈清舟整个人先是一顿,像是没听懂似的。
愣了好几息,才猛地反应过来,呼吸一下子急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半晌,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雀跃,连指尖都发颤:“夫郎应我了?”
“嗯~”
林晓拉长了语调,拖长的尾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应你了。”
心里也在雀跃:噜啦噜啦,甜甜的恋爱终于轮到我了——
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沈清舟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然后,少年笑了。
林晓被他笑得耳朵发烫,别过脸去:“笑什么笑,不许笑。”
沈清舟没有听他的。
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开了,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白牙。
那张一向清冷克制的脸,此刻洋溢着少年人特有的欢喜与朝气。
他忽然压下身,一只手撑着床头,另一只手还紧紧扣着林晓的手指,整个人朝林晓压了过来。
林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紧声道:
“你、你干什么?”
沈清舟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温热的呼吸拂在他的唇上。
“夫郎~”
少年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腿软的沙哑,“我想……”
“吻你!”
林晓的大脑再次轰然炸开。
说好的古人矜持呢?!!
还在懵怔之际,上方已经印下一个冰凉又炙热的吻。
沈清舟的吻落了下来。
片刻后,林晓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人嘴上说着想吻,实际也就是贴着蹭了蹭,连下一步都不敢动。
呵,装什么大尾巴狼。
可那点凉薄的触感还是让林晓的耳朵烧得通红,胸口的心跳快要蹦出来。
等沈清舟退开半寸,林晓才敢抬眼。
少年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方才那股逼人的气势全没了。
整个人僵在那儿,抿着唇不说话,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林晓忽然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