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咬我?嗯?

    外头的锣鼓声是在两人刚端起碗的时候响起来的。

    “咚——锵——”

    敲得毫无章法。

    林晓筷子一顿, 抬头往院门方向看了一眼。

    “这大晚上的,谁家办丧事?”

    沈清舟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林晓看不懂他这反应, 疑惑道:“朝你来的?”

    沈清舟摇了摇头,伸手把他从凳子上扶起来,“去看看吧,估计是为夫郎来的。”

    林晓一脸懵, 被他半扶着往外走。

    院门一开, 外头黑压压围了一片人。

    家家户户的村民都被锣鼓声引了出来, 前来看热闹。

    人群中央,王老实手里举着锣,脸涨得跟猪肝似的, 一脸“我死了算了”的表情。

    他身后跟着李桂花。

    那婆子脸色煞白,眼眶红肿,像是刚哭过一场。

    看见林晓出来的那一刻,王老实把锣往旁边一撂,一把拽过自家婆娘。

    李桂花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院门前。

    围观的人群顿时炸了锅。

    “嚯,这是唱的哪出?”

    “李桂花这是犯什么事了?”

    “王老实那个暴脾气,能把自家婆娘押来下跪, 了不得啊。”

    李桂花跪在地上, 嘴唇哆嗦了半天, 终于憋出一句:“晓哥儿, 我……我对不住你!”

    声音又尖又颤的。

    “我嘴贱, 我胡说八道, 我不该在外头编排你的闲话……”

    说到这儿,眼泪鼻涕一起下来了, 磕头如捣蒜。

    “晓哥儿你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我往后……往后再也不说了!”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嗡嗡地议论开来。

    “原来是说闲话的事。”

    “我就说嘛,李桂花那张嘴,早晚得出事。”

    “可不是,编排人家晓哥儿那些话,我都听不下去。”

    “活该,叫她在村里乱嚼舌根。”

    几个之前跟着李桂花一起说闲话的妇人,此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悄悄往人群后头缩了缩。

    林晓站在院门口,抬眼看向沈清舟,眼里全是错愕。

    这人出去了一趟,不是随便走走。

    是去给他撑腰了。

    林晓收回目光,看着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李桂花:“李婶子,起来吧。”

    “不起!晓哥儿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李桂花哭天抢地。

    林晓沉默了两秒。

    “我原谅你了。”

    他说得很平静,不是大度,是真的没往心里去。

    那些闲话虽伤人,但伤不着他,林晓犯不着跟一个跪在地上哭的人计较。

    李桂花愣了一下,鼻涕还挂在脸上。

    王老实赶紧上前把她拽起来,对着林晓连连鞠躬:“多谢晓哥儿,多谢晓哥儿!”

    “往后我一定把她看紧了,再不让她胡说八道!”

    林晓点了点头,扫了一圈攒动的人头,朗声道:

    “今天这事,大伙也都看着了,李婶子已经登门下了罪,过往的闲话,我林晓不放在心上,这事就翻篇了。”

    “只是我把话搁在这儿,我和清舟靠自己双手吃饭,没偷没抢,没碍着任何人的路。”

    “往后要是再有人无端给我泼脏水,我虽说只是个哥儿,也不会就这么忍气吞声,真闹到官府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一番话掷地有声,人群静了片刻,接着就有人出声应和:

    “本来就是李婆子不对,好好的瞎编排人做什么!”

    “就是啊,人家小两口做豆腐卖给咱们,干净实惠,比什么都强,瞎嚼什么舌根!”

    沈清舟一直站在林晓身侧,等众人议论声落了,才缓缓开口:

    “我夫郎心善不愿多计较,今日这事就到此为止。”

    “往后不管是谁,再敢说一句我夫郎的不是,我沈清舟说到做到,衙门见。”

    王老实赶紧点头哈腰地赔笑:

    “是是是,都记住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说着就死死拽着还抽抽搭搭哭的李桂花,跟逃似的挤出人群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却没有立刻散,三三两两地站在那儿议论。

    “晓哥儿真是个厚道人。”

    “可不是,换了我,可没那么容易算了。”

    “李桂花那张嘴啊,早就该治治了。”

    “要说还是人家清舟厉害,不声不响的,直接把事办了。”

    “你别说,人家虽然眼睛不好,对自家夫郎是真上心。”

    林晓听着这些话,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

    他转身往回走,沈清舟跟在他身后,顺手把院门带上了。

    外头的热闹被隔在了门外。

    林晓转身,瞪了身侧的人一眼:“好啊沈清舟,你上午出门说只是走一走,居然瞒了我这么大的事。”

    沈清舟听见他语气里没有真生气,反倒笑着凑上来。

    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带。

    “我的夫郎被人欺负了,难道还要等你来出头?”

    “我这个做相公的,自然要提前替你把公道讨回来。”

    “讨公道就讨公道,还敲锣打鼓弄得全村都知道,多不好意思。”

    林晓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耳尖又慢慢浮起红意。

    沈清舟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发顶,声音低哑又温柔:“不弄得全村都知道,下次还有人敢欺负你。”

    “就得叫所有人都记住,你林晓是我沈清舟放在心尖上的人,旁人碰一句都不行。”

    寒风吹得人脸颊疼,林晓却觉得浑身上下都暖得发烫。

    他抬头,对着沈清舟蒙着丝带的脸,忍不住踮脚,飞快地在他唇角碰了一下。

    “知道啦,我的小相公。”

    林晓笑着转身往厨房走,“我去把粥热一热,咱们接着吃饭。”

    话音一落,脚步还未迈出,手腕便被人握住了。

    沈清舟一手扣住林晓的手腕往自己这边带,一手顺着他的小臂往上,稳稳捏起了他的下巴。

    不等林晓反应过来便低头吻了下去。

    半天之内被强吻了两次,每一次都来得猝不及防,林晓烧得人耳根子都红透了,心跳跳得剧烈。

    他又羞又恼,干脆惩罚似的,对着沈清舟的唇瓣轻轻咬了一下。

    立刻就听见怀上人一声压抑的吸气。

    林晓这才弯了弯眼,踮脚仰着头,心甘情愿地回应着这个让他心尖都发颤的吻。

    沈清舟吻得又沉又温柔,扣着林晓腰肢的手收得越来越紧,把人牢牢困在自己怀里。

    林晓被他吻得呼吸都乱了,指尖攥着他胸前的衣襟,软得站不住脚,整个人都挂在了沈清舟身上。

    不知吻了多久,沈清舟才稍稍退开一点。

    鼻尖蹭着林晓发红的鼻尖,拇指反复摩挲着他被吻得肿起来的唇角,低低的笑出声,声音哑得发黏:

    “咬我?嗯?”

    林晓喘着气,眼尾沾着湿意,瞪他的样子也软得像撒娇:

    “谁让你动不动就抢吻,耍流氓。”

    “我只耍我夫郎的流氓。”

    沈清舟低头,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轻轻咬了一下,惹得林晓浑身一颤往他怀里缩。

    “我的夫郎这么好,替你讨了公道,不得讨点奖赏?”

    林晓羞得要死。

    “好了,抱也抱了,赏也赏了,能不能放开了。”

    他第一次谈恋爱,对象太会,简直太要命!

    沈清舟由着他推,却死死不肯松开交握的手,一步一步跟在他身后,指尖把林晓的掌心揉得温热。

    林晓边走边低头看着两人扣在一起的手指,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方才那些糟心闲话带来的半点阴霾早散得干干净净,满胸腔都浸着甜,暖得发烫。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拼尽全力护着,是这样好的滋味。

    热好的粥重新飘着米香,两人安安静静用完了晚餐。

    收拾干净碗筷,林晓烧了热水兑好温度,陪着沈清舟洗漱完,一同回了房。

    房里烛火轻轻跳着,把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林晓先钻了被窝,侧过身就看见沈清舟坐在床边卸眼上的丝带。

    暖黄烛火从侧面打过来,衬得他高挺的鼻梁,利落的下颌线连带着滚动喉结的弧度,都好看得要命。

    林晓不知不觉竟看得移不开了眼。

    他就那么定定地借着烛光盯着人家的脸发呆。

    沈清舟卸了丝带,敏锐地察觉到那道黏在自己身上的热目光。

    他侧过脸,嘴角弯起浅浅的笑意,“夫郎盯着我看什么呢?”

    林晓本来就看得走神,被这么一问,心脏猛地一跳。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倾身向前,抬手撑在沈清舟身侧,仰头就吻了上去。

    柔软的唇贴上来的瞬间,沈清舟整个人都僵住懵了。

    饶是他刚才再怎么猜,也没猜到自家夫郎会来这么一出。

    这还是林晓头一次主动吻自己。

    林晓吻完没立刻退开。

    他瞧着眼前的人呆愣愣发懵的样子,心里快笑疯了。

    沈清舟这半天已经突袭了他两次,这下总算让他找到机会突袭回去了。

    他退开半寸,弯着眼睛笑,语气带着点得逞的得意:“这是作为你今日护我的奖励!”

    “既然是奖励,当然得我给的才算数。”

    这话一出,沈清舟才从震惊里回神。

    心头又惊又喜,滚烫的甜意一下子漫满了整个胸腔。

    听着林晓得逞的笑意,哪里肯就这么放过他。

    “是吗?”

    这熟悉的声调让林晓心里浮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下一秒,就见对面的人迅速抬手,稳稳扣住了他的后脑勺。

    不等他挣扎就把人按回自己身前,低头重新吻了上来。

    夫郎难得主动,他怎么可能只满足于一个轻浅的吻。

    这个吻比之前的都沉,都烫,缠得林晓浑身都发了软。

    不知不觉两个人都吻出了一身热。

    沈清舟抱着人倒在床上,那只一直揽着腰的温热大手,不知何时已经已经顺着衣摆往腰间探了进去。

    微凉的空气刚碰到细腻的皮肤,林晓瞬间就从迷迷糊糊的情动里清醒过来。

    他连忙抬手抓住那只作乱的手,脸烧得快要熟透了。

    一把掀起被子,就把两个人都盖了进去,声音带着点喘的急声道:“睡觉睡觉,明日还要早起!”

    饶是沈清舟看不见,也猜到了夫郎此刻的模样有多诱人可爱。

    他眼底满是宠溺的笑意,也不逼林晓。

    沈清舟自然知道自家夫郎还没做好准备,不过该讨的惩罚还是得有。

    他凑过去,在林晓细软的肩窝上轻轻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淡淡的红印。

    算是惩罚他刚才勾得自己心头发热,转头就跑的举措。

    林晓倒吸一口凉气,恶狠狠地踹了某个以下犯上的人一脚。

    沈清舟结实挨了一脚,非但不气,还乐呵呵笑了一声。

    摸索着刚才咬过的地方,轻轻印下一吻。

    做完这个,才乖乖伸手把人揽进怀里,收紧手臂抱着人,慢慢阖眼准备睡觉。

    “睡吧,不闹你了。”

    林晓紧绷着的后背感觉到怀上人确实安分下来,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有往沈清舟温暖的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满肚子的甜意漫上来,没一会儿就困意上涌,安安稳稳坠入了梦乡。

    第二日,林晓是在沈清舟的怀里醒来的。

    他睁开眼时,发现沈清舟已经醒了,便伸了个懒腰问道:“怎么不叫醒我?”

    “见夫郎睡得香,舍不得。”

    林晓啧了一声。

    一大早的,便被这柔情蜜语撞得心头一热,终究还是堕落了~

    他缓了一会儿,挣扎着坐起身。

    真是天越冷,生物钟越是不准时。

    还有,怪沈清舟这个暖火炉!

    林晓去灶房生了火,把昨日剩下的粥热了热。

    又馏了几个杂粮馒头,这才回屋去叫人。

    沈清舟已经坐起来了,正摸索着在床头找丝带。

    林晓走过去,从他手边拿过丝带,绕到他身后,踮着脚帮他系。

    盘发这活,他学了好一阵子,总算是系紧了,不难看。

    沈清舟微微低头,嘴角噙着笑意:“夫郎越来越贤惠了。”

    “少贫嘴,赶紧洗漱吃饭。”

    两人草草用了早饭,收拾妥当后锁了院门,往顾家去。

    大冬天的,清晨的村子静悄悄的,只远远飘来几声鸡鸣犬吠。

    路上碰到几个早起的村民,见了他俩都笑呵呵地打招呼。

    “晓哥儿,清舟,这么早啊。”

    “去顾家做豆腐吧?你们那豆腐是真好吃,我家那小子天天嚷着要买。”

    态度比从前热络了不少,再没了从前那种躲闪回避,也没人私下窃窃私语了。

    林晓一一笑着应声,心里透亮。

    到了顾家院门口,院门半敞着,里头已经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林晓推门进去,就看见李禾蹲在磨房门口,正拿着一把扫帚扫地。

    抬头看见他们,扔了扫帚就跑过来。

    “晓哥儿!你可算来了!”

    他跑过来一把拉住林晓的胳膊,开口就道:“我跟你讲,昨晚李桂花那事儿,整个村子都传遍了!”

    林晓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沈清舟在身后稳稳扶了他一把。

    李禾浑然不觉,继续叽叽喳喳,“我跟你说,昨晚李桂花被王老实拽回家之后,那动静可大了!”

    “又是骂又是打又是哭的,摔了好几样东西呢!”

    “真的假的?”顾珍不知什么时候从灶房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盆水,听见这话立刻凑了过来。

    “当然是真的!”

    李禾说得眉飞色舞,“我们家隔着老远都听见了。”

    “那王老实昨晚可是发了好大一通火,李桂花也哭了一晚上,估计后半夜是嗓子哭哑了才没动静。”

    顾珍听得直咂嘴:“该!叫她嘴贱,编排谁不好,编排到林晓哥头上来了。”

    春红也从灶房探出头来,笑着接话:“这下村里那些长舌妇可都吓破胆了,昨晚上好几个人偷跑来问我,说晓哥儿会不会迁怒到她们。”

    “那小心翼翼的劲儿,看得我憋笑憋得肚子疼。”

    林晓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这事闹得”

    “总之就是解气!”李禾一拍大腿。

    “你们是没看见,李家今日连门都不敢开,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行了行了,”顾母从灶房端着一盆泡好的黄豆出来,笑着嗔了女儿一眼。

    “人家知道错了就行,别在这儿火上浇油了,赶紧干活吧,今日活儿多着呢。”

    众人这才散了,各自动起来。

    磨豆的磨豆,烧火的烧火,滤浆的滤浆。

    沈清舟被安排坐在灶前看着火候,林晓在一旁帮忙添柴时不时说着什么。

    顾珍和李禾两个小的凑在一起,一边帮忙一边还在嘀嘀咕咕,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李禾年纪虽小,说起闲话来却头头是道。

    压低声音学那李桂花哭的样子,学得惟妙惟肖,把顾珍逗得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

    春红在那边切着酸菜,也被逗得直摇头笑。

    “你们两个,专心干活!”顾母嘴上斥着,脸上却也带着笑。

    这一早上,磨房里笑声就没断过。

    到了午时,今日要做的豆腐已经全部制好,整整齐齐码在木板上晾着。

    李大力把切好的豆腐装进木桶,套上牛车,准备和李禾一起送去各家各户。

    “禾哥儿,走了!”李大力把牛车赶出院门,朝屋里喊了一嗓子。

    李禾擦了擦手,蹦蹦跳跳跑出去,临出门还不忘回头冲林晓挥手:“晓哥儿,我们出发了!”

    “去吧,路上小心些。”林晓笑着摆手。

    之前豆腐被拦的事还没解决呢,可别再遇到那般人。

    这时沈清舟也站起了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我也先回去了。”

    林晓点了点头:“路上慢些。”

    沈清舟应了一声,摸索着往外走。

    “来,晓哥儿,帮我把磨房扫一扫。”顾母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林晓应了一声,收回目光,拿了扫帚进了磨房。

    他扫了两下,抬头问道:“清舟不知道我们下午去镇上吧?”

    顾母和春红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清舟那边,我们谁也没告诉他。”顾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这不是你之前交代的嘛,要瞒着他。”

    林晓耳朵尖红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扫地,嘴上嘟囔:“我那不是……想给他个惊喜嘛……”

    春红看着他那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捂嘴直笑:“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等大力和禾哥儿回来,咱们就出发。”

    没多久,院门外便传来牛车轱辘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李禾欢快地叫喊:“我们回来啦!”

    几人手脚麻利地把磨房和灶房收拾干净,顾母守家,几人便赶着牛车往镇上去了。

    牛车晃晃悠悠走在乡间土路上,寒风吹得路边的枯草沙沙作响。

    林晓坐在车上,身边摞着几个空竹筐,顾珍和李禾一左一右挤在他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进了镇子,几人便分头行动。

    半个时辰后,等几人在街口会合的时候,每个人手里都提得满满当当了。

    牛车晃晃悠悠往回赶,到村里的时候,已经快申时了。

    牛车刚进村口,就碰见几个拎着篮子的妇人。

    她们看见牛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眼睛都直了。

    “哟,晓哥儿这是从镇上回来了?买这么多东西啊!”

    林晓笑着应了一声:“添置些家用。”

    那几个妇人凑近了些,目光在那一堆布匹和米面之间来回扫。

    待牛车走远了一些,才开口道:

    “刚才那布可真好看,是棉布吧?得不少钱吧?”

    “你们瞧见没,车上还有腊肉,这得多少钱一斤啊?”

    “晓哥儿手里提的是点心吧?香味飘老远,我都闻见了。”

    “羡慕啊,现在李家、顾家跟晓哥儿一块儿做豆腐,每去一趟镇上回来都是一车东西,这日子过得,比咱们强多了。”

    “可不是嘛,上回我见春红头上戴了根银簪子,羡慕得我呀……”

    “人家那是本事,咱们羡慕不来,你要想做豆腐,你倒是去做啊,你做出来有人家好吃吗?”

    几人叽叽喳喳的,眼睛里全是羡慕。

    牛车继续往前走,一路上遇到好几拨村民,无一例外,目光都被那一车东西粘住了。

    到了村中岔路口,李大力把牛车停了。

    “到了,都下来吧。”

    顾珍和李禾帮着林晓把东西从车上搬下来,李大力则把牛车往自家方向赶。

    顾珍兴奋道:“走走走,赶紧回去。”

    随后,三人抱着满满当当的物品,浩浩荡荡往林晓家的院子走。

    ==========作者有话说:==========

    :小两口的日常腻歪吗?

    第37章 夫郎,可不可以?

    院门关着, 里头安安静静的。

    刚到院门口的时候,顾珍先伸出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捂着嘴小声笑:

    “都小点声, 别让清舟哥提前听见了,那可就不算惊喜啦!”

    李禾连忙把到了嘴边的笑咽回去,脚步放得轻了些。

    林晓走在最前头,嘴角擒着笑。

    院门没关严, 他伸手轻轻推开一条缝, 就看见沈清舟正坐在堂屋的矮凳上, 正低头在摸索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沈清舟侧过脸道:“夫郎,你回来了。”

    不是疑问。

    林晓挑眉, 这都能听出来?!!

    不等林晓应声,顾珍和李禾就推着他往里头走。

    三人走到堂屋,顾珍和李禾两人凑在一块儿,齐声喊:“清舟哥,生辰吉乐,万事可期!”

    沈清舟愣了一下。

    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你们、你们这是……”

    李禾赶紧解释道:“今日是你生辰,晓哥儿邀我们来给你过生辰。”

    沈清舟看向林晓的方向, 他自己都忘了这回事了。

    从他记事来, 活了十七多年, 沈家人从未给他过过一次生辰。

    连句生辰祝语都没有。

    林晓走过去, 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 声音里带着笑意:“我没提前告诉你, 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怎么样,惊不惊喜?”

    沈清舟眼尾泛红, 强忍着鼻酸轻轻点了点头。

    那只回握着林晓的手不自觉抓紧了些,“很惊喜,多谢夫郎。”

    顾珍看着他们二人,咦了一声。

    “那个你俩别腻歪了,今儿是个好日子,咱们热热闹闹的。”

    随后她朝沈清舟捂嘴低声道:“清舟哥,你不知道,这事林晓哥两天前就开始张罗了,只瞒着你呢。”

    林晓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赶紧打发她去灶房忙活去了。

    没一会儿,顾母几人也来了。

    一屋子人说说笑笑,林晓传授了李大力和顾里烤肉技巧,便进灶房了,他今日掌勺。

    顾珍和李禾也来了,两人在一旁边打下手边偷师学艺。

    灶房里顿时热闹得不得了。

    另一边。

    “娘,您真的不跟我和哥哥一道去吗?”周玉抱着一个妇人,问道。

    王氏正在灶房煎着药,闻言抚摸着女孩的头。

    “娘待会儿还要吃药,你跟哥哥去就成,记得祝清舟哥哥生辰吉乐,别贪吃。”

    周玉乖巧地点了点头。

    王氏随后看向周妄,叮嘱道:“多看着点你妹妹。”

    周妄嗯了一声,自然知道自家娘亲不愿一同去的原因。

    他们一家这三个月已经多受对方照顾,人家过生辰,哪好意思拖家带口全过去。

    况且母亲还嫌自己一身药味,实在不妥。

    准备好后,周妄便提着半篮子鸡蛋,带着周玉出门了。

    半个时辰后,林晓他们家的小院便飘满了香味。

    大伙赶紧一道帮忙,搬桌子的搬桌子,摆碗筷的摆碗筷。

    李大力还掏出打好的酒,给能喝的都倒了一碗。

    林晓清楚自己的酒量,可今儿是个好日子,还是忍不住喝了几口。

    热热闹闹的气儿一下子把整间屋子都填得满满当当。

    酒过三巡,众人都识趣。

    帮着收拾完碗筷,说笑着就告辞了,特意给小两口留了单独的空间。

    院子里一下子静下来,只剩下屋檐下的风灯轻轻晃着。

    光影落在墙根,软乎乎的。

    林晓坐在堂屋下,吹着冷风,醒了一下酒,便又进了灶房。

    没多久,他便端着一碗冒热气的长寿面从厨房出来,面上卧了个圆滚滚的荷包蛋,撒了一把切碎的小葱花。

    “快尝尝,春红姐帮手擀的面。”

    “老话说吃了长寿面,长命百岁,往后一年比一年顺。”

    沈清舟接过碗,放在桌上,又顺势摸住林晓的手,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夫郎,我长这么大,这是头一回有人给我过生辰。”

    林晓微微诧异。

    听完这句话,他实在无法想象沈清舟之前在沈家过的都是怎样的生活。

    出事后眼盲没人记得生辰,倒还能理解。

    那没眼盲之前呢,也那么糟糕吗?

    生活条件再怎么不济,也不可能连一次生辰都没过过。

    除非,他们压根不爱这个孩子!

    可是沈清舟长得这么好看,还那么聪明,沈家人能有什么理由不喜爱他?!

    林晓实在想不通。

    他双手合拢,把沈清舟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捂在掌心,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静静地听着对方诉说。

    “后来盲眼了,我便觉得,日子就是熬一天是一天。”

    “哪想到还能有今天这样的时候。”

    沈清舟看向林晓的方向:“夫郎,能娶到你,真是我沈清舟这辈子,不,上辈子一起积的福。”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林晓心里一软,刚要说话,就见沈清舟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暖乎乎的东西,放到他掌心。

    那是一块打磨得光滑的挑木牌,摸上去凹凸有致。

    沈清舟看不见,就凭着感觉一点点刻,刻了他的名字。

    边缘还绕着一圈歪歪扭扭的缠枝纹,纹路虽然还有点生涩,却能摸出满满的用心。

    “前几天摸着做的,也不知道刻得好不好。”

    沈清舟挠了挠他的掌心,声音带笑,“你带在身上,保平安。”

    “往后我护着你,它也护着你。”

    林晓攥着那块温乎乎的木牌,鼻尖一下子有点发酸,顺势往沈清舟肩膀一靠。

    明明过生日的是沈清舟,他却有礼物收。

    他一手抱着沈清舟的手臂,一手与他十指相扣:“往后啊,年年我都给你过生辰。”

    “咱们吃长寿面,买好吃的,过一辈子,一年都不落下。”

    沈清舟伸手揽紧他的腰,低头在他额前轻轻印了一个吻。

    屋外的寒风卷着吹过,屋里的烛火暖融融跳着。

    “好,”他轻声应,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甜和软,“年年都一起过,过一辈子!”

    林晓陪着沈清舟将长寿面吃完。

    洗漱完毕,二人进了卧室。

    林晓将人引到床边,按着他的肩让他坐下。

    “你坐着别动。”

    沈清舟乖乖坐着,耳廓微微一动,辨着林晓的脚步声往衣箱方向去了,没一会儿又走回来。

    一阵窸窣声响过后,林晓重新站在了他面前。

    “伸手。”

    沈清舟依言摊开手掌。

    一块冰冰凉凉的物件落进掌心,触手光滑细腻,温润宜人。

    他轻轻一握,掌心传来玉石特有的沉甸甸的质感。

    “这是……?”

    “镇上买的,”林晓的声音染着几分不好意思。

    “原本想买个束发冠的,你生得这般好看,把头发束起来一定格外俊朗。”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沈清舟几乎能想象出他此时微微懊恼的模样。

    “后来才了解到,你还没到及冠的年纪,戴不得。”

    “所以就买了这个。”

    林晓的声音重新轻快起来,带着几分郑重。

    “这是一枚平安无事牌,愿君如松柏之长青,岁岁安康!”

    “沈清舟,生辰喜乐~”

    最后那四个字,他说得极慢,像是一字一字,将祝愿妥帖递到了他心上。

    沈清舟攥紧了手中的玉牌。

    那块玉被他的体温焐得渐渐暖了起来。

    可更烫的,是从胸口翻涌上来的那股热意。

    烧得他喉头发紧,眼眶发酸。

    他猛地站起身,伸手,一把将面前的人紧紧拥入了怀中。

    林晓被拽得往前一栽,胸膛撞得闷哼一声,却没有挣扎。

    沈清舟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锢着林晓腰间的手在微微发抖,臂弯却越收越紧。

    林晓怔了一瞬,随即抬手轻轻覆上他的背,一下一下缓缓地抚着。

    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孤兽。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让对方一直抱着,任由那点微凉的湿意慢慢洇进肩头的衣料。

    沈清舟缓了许久,才慢慢从肩窝里抬起头来。

    他深吸一口气,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微微泛红,眼尾洇着一层薄红。

    随后起手,双手捧住林晓的脸,指腹轻轻摩挲过他的眉眼、鼻梁、唇角。

    像是在用指尖一笔一笔描摹心上人的模样。

    林晓没有躲,呆呆地看着沈清舟。

    今夜敷完药后,对方还没蒙上眼睛,此刻双眸流转,眸底含着几分悲伤。

    逃之夭夭,灼灼其华。

    林晓眨了眨眼,感觉世间再没能找到比眼前更好看的人了。

    这个人现在是他的!

    “林晓。”

    沈清舟终于开口,唤着他的名字,声音带着沉闷的鼻音。

    “我这一生,双亲不曾怜,幸有卿卿在。”

    林晓鼻尖酸了一下,抬手覆上他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手。

    侧过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没关系,沈清舟,以后我当你的家人,你有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听着让人无比安心。

    沈清舟微抖着手,眼眶早已红透了,却始终没让泪落下来。

    他低沉着声,一字一顿地开口。

    “夫郎,此生,我必不负你。”

    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哑,却像是刻进了骨血里,郑重得让人心口发烫。

    黑暗里的那束光他抓住了,终于属于他了!

    林晓心口一颤,鼻尖登时漫开酸胀。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蹭过沈清舟湿凉的眼尾,接住那颗滚落到颊边的热泪。

    那滴泪温烫,落在他指腹,烫得他声音都发了软。

    “我信你,我也一样,沈清舟,此生我亦不负你。”

    他们都是被遗弃的人,从这一刻起,他们是彼此的依靠和唯一。

    沈清舟低头,在他发顶印了个温柔的吻,手臂紧紧揽着怀里的人。

    低声感慨了一句:“此生何幸得相逢,天赐良缘似梦中。”

    “放心,以后咱们过的都是好日子!”

    二人抱了一会儿,林晓忽然仰起头,寻着对方的唇轻轻碰了碰。

    他贴着沈清舟的唇,轻声再道了一遍:“沈清舟,生辰喜乐,岁岁都有我。”

    他哑声应:“嗯,年年岁岁都在一处。”

    随后扣着哥儿的后颈加深了这个轻柔的吻。

    不知不觉,林晓被吻得腿根发软,脚下像是踩了棉絮,整个人都往沈清舟怀里塌。

    可那只覆在他后背的手没有停,隔着衣料缓缓摩挲。

    指腹沿着脊骨的轮廓一寸一寸地向下,又折返回来。

    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晓不满地哼唧了一声,感觉后背那只手像是有火种,所过之处一点一点地烧了起来。

    衣物被揉出了褶皱,衣襟也歪了半边,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

    他的反应反而让某人愈演愈烈。

    林晓心中一惊。

    听着怀中人呼吸加重,力道加大,攥着对方手臂的手指渐渐脱了力,感觉指尖在发颤。

    此刻像攀不住崖壁的藤蔓,整个人都不受控地往下坠。

    沈清舟终于松开了唇,结束了这一吻。

    他微微退开些许,额头抵着林晓的额头,两个人交缠的呼吸滚烫得惊人。

    林晓还没回过神,唇上还残留着方才的温度,有些火辣辣地疼。

    脑子混沌得像熬过头的米粥,咕嘟咕嘟直冒着泡。

    沈清舟的唇落下来,轻轻点在他的唇角。

    又顺着往上,吻过鼻尖,吻过眉心,吻过微微颤抖的眼睑。

    那动作极轻极慢,却在极力的克制着什么。

    箍在林晓腰间的那只手紧得发狠,没一会儿又换成了五指掐着那截软腰。

    拇指抵着腰侧,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夫郎~”

    沈清舟侧过脸,唇贴着林晓的耳畔。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酥酥麻麻的痒意顺着脖颈一路蔓延下去。

    “可不可以?”他哑声问道。

    语气里是裹不住的热量和压抑了许久的渴求。

    林晓滚了滚喉咙,脚下一软,整个人全靠在沈清舟箍在腰间的胳膊撑着才没滑下去。

    他咬着下唇,脸上红得能滴出血,耳尖更是烧得像要着了火。

    这一刻,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攥着沈清舟手臂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是害羞,也是紧张。

    更多的是紧张。

    他、他不知道哥儿该怎么做啊。

    “夫郎?”

    沈清舟又侧过脸来,贴着他的脸颊轻轻蹭了蹭,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嗓音里带着几分隐忍的哄。

    “嗯?”

    林晓咽了一口唾沫。

    他梗着脖子,像是给自己壮胆似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些:“你想要便要,哪、哪那么多废话!”

    话一出口,尾音却发着颤,漏了底气。

    沈清舟怔了一瞬,随即嗤地笑出声来。

    那笑声低低的,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欢喜。

    像是被林晓这副又凶又怯的模样逗得心尖发软。

    他家夫郎怎的这么可爱!

    沈清舟没有再给林晓反悔的机会。

    弯腰,探手,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哎——!”

    林晓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叫出声,手臂比脑子更快地缠上了沈清舟的脖颈。

    沈清舟稳稳当当抱着他,转身,将人放在床上。

    林晓的后背刚触到被褥,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上的人就已经欺身压下。

    沈清舟一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缓缓抚上他的脸颊,指腹轻轻蹭着他的颧骨。

    闻到一股扑鼻的酒气,问道:“夫郎今日喝了多少?这会儿可清醒着?嗯?”

    林晓把脑袋蹭在沈清舟胸前。

    “原本不想喝的,但今日高兴,抿了几口”

    至于还清醒着吗?

    他脑子其实是清楚的,只是身子已经有点不听使唤了。

    沈清舟又问:“那夫郎可知接下来我会做什么?”

    林晓盯着人瞧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圈住沈清舟的脖颈,含笑道:“沈清舟,你少吓唬我,我没醉,我懂。”

    沈清舟俯下身,嗅了嗅满身酒气的哥儿。

    “那夫郎说说,我接下来会做什么。”

    林晓羞红了脸,低声道:“当然是做羞羞的事。”

    沈清舟挑眉。

    醉了,但没完全醉。

    “夫郎。”

    “嗯?”

    “林晓”

    林晓只觉得耳边总缠着嗡嗡的声响,好吵!

    沈清舟一只手撑着身子,另一只手轻抚着身下人的脸庞,低声问道:“夫郎是不是该对我换个称呼了?”

    林晓笑了,就那样看着他笑,笑得眉眼弯弯,灿若星辰。

    等他笑够了,手臂一勾,沈清舟被迫俯低了些身子,就听他软着声音唤:“老公~”

    老公?

    他才刚满十八,就老了吗?!!

    这不是沈清舟期待的称呼,反倒像是醉酒后的胡言乱语。

    沈清舟闭了闭眼,轻声道:“你个坏哥儿,也只敢吃醉了才敢这么撩拨我。”

    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和无奈。

    紧接着,他终究没忍住,轻轻在哥儿额前弹了一下。

    林晓蹙起眉,捂着被弹的地,“沈清舟你家暴!”

    沈清舟:“”

    他虽不明白“家暴”是什么意思,但看林晓的语气反应,也知道这不是个好词。

    林晓又道:“那你还有做羞羞的事吗?不做我睡了。”

    沈清舟愣了愣。

    他再次无奈叹气道,“夫郎,下回再怎么高兴,也不许再碰酒了。”

    林晓似乎真的睡了过去,回应他的只有平缓的呼吸声。

    清早,林晓被自己的生物钟叫醒,挣扎了两下便睁开了眼睛。

    微微偏过头,入目便是少年俊美的脸庞。

    少年睡得很沉,只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和一只手,另一只手正搭在他的腰间。

    昨夜的记忆翻涌而来,清晰得没有半点断片。

    这种事向来只有一次和无数次,林晓已经坦然接受了。

    他盯着少年看了好一会儿,才翻过身。

    刚一动,那睡美人便醒了。

    “夫郎早安。”沈清舟目不转睛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人。

    那双眸里像是蒙了一团白雾,看眼前的人只能辨出模糊轮廓,无论怎么用力,视线依旧模糊不清。

    “你刚刚”

    林晓怔愣了一瞬,怎么感觉刚刚沈清舟好像看清他了。

    “什么?”沈清舟回了神,声音低哑地问。

    想来是自己看错了,林晓眨了眨眼道:“没事,起床吧。”

    真要是能看见了,这小崽子不可能不告诉他的。

    如今天天喝药敷药,可涉及复明的话题,两人却默契得很,都不怎么提。

    只能等着,等奇迹出现!

    林晓动了动,没能挣脱开,“怎么?”

    沈清舟摸索着抚上哥儿柔软的腰肢,道:“夫郎以后莫贪酒了,磨人。”

    至于磨谁,不言而喻。

    “嗯,你的提议很好,喝酒伤身误事,我接受。”林晓此刻只迫切想从这张床上起身离开。

    可恶,他昨晚到底说了什么。

    居然还礼貌地问人家还要做羞羞的事吗?

    林晓,真有你的!

    沈清舟笑道:“夫郎晓得就好。”

    要喝也得等他眼睛能看见后再喝,这样才好照顾人。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又问:“夫郎,‘老公’是什么意思?”

    他昨夜仔细想了一番,总觉得这个词不像是年迈老公公这般简单。

    林晓:“”

    什么老公?他昨晚居然叫沈清舟老公了?!!

    就说回忆不能细想。

    一时半会儿想不到该怎么糊弄解释,林晓动了动,换了个姿势。

    只是抬手的时候不经意碰到了什么,不由身子一僵,连忙把手收了回去。

    有些人看似老实无害,躺床上和他正经聊天,实则一直这么有精神?

    沈清舟也是一愣。

    天寒地冻的大清早,空气里瞬间漾开了暧昧的涟漪。

    短暂沉默后,林晓开口了:“那个、你继续睡吧,我先起了。”

    沈清舟听着哥儿着急的脚步声,啧了一声,摇头失笑。

    他家夫郎蔫坏!

    林晓如期到顾家时,顾母和春红见他都微微诧异了几分。

    以她们过来人的经验,原本还以为他今日会辰时左右才过来。

    难道?

    林晓被二人的眼神看得发毛,打了个哆嗦,赶紧跑灶房忙活去了。

    院子里,李禾正在搬运刚收回来的黄豆。

    刚伸手去提袋子,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沉闷的声音:“我来吧。”

    李禾惊了一下,连忙回头,才发现顾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他愣了一瞬才回过神,应道:“哦。”

    连忙侧过身让开,顾里抱起车板上的最后一袋黄豆,准备转身时又开口道:“让一下。”

    “哦。”

    李禾回头,赶紧退了两步。

    待看见那道身影走远,他才轻哼一声,不争气地跺了一下脚。

    第38章 我家相公

    腊月二十, 大雪。

    鹅毛般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中砸落下来,把整个村子覆成了一片莹白。

    林晓站在自家院子里,仰头望着漫天雪片往自己脸上扑。

    他长在南方, 打小没怎么见过这么大的雪,先前落的那几场,也都不是这般蓬松好看的鹅毛雪片。

    这会儿哪怕天寒刺骨,他也稀罕得不行, 就这么呆愣愣站着看了半天。

    沈清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摸到了他身边, 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

    感受着雪花的触碰, “夫郎,下雪了?”

    “嗯。”

    “雪化了就是春天。”

    沈清舟说完这话,微微偏了偏脸, 像是在等林晓回应。

    林晓侧头看向他。

    雪花落在少年的眉骨上、肩头上,他白里透红的皮肤衬着落雪,简直像是从哪本古画里走出来的仙童。

    他盯着沈清舟唇上那片雪花慢慢化成水珠,喉咙里那句“你冷不冷”滚了两圈。

    最后变成了一句不太客气的话:“你站这儿装什么好看?”

    沈清舟一愣,嘴唇微微张开,那滴水珠就顺着唇缝滑进去了。

    林晓看到这一幕,脑子里嗡了一下,立刻转过头。

    “进去进去, 别在这儿吹冷风, 生病了还得我伺候你。”

    “夫郎。”沈清舟却开口,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方才说我好看?”

    “我说的是别、装、好、看。”

    “哦。”沈清舟低下头, 神情瞧不出喜乐, “那夫郎是觉得我装了之后好看,还是不装就好看?”

    林晓一噎。

    觉得二人关系点破之后, 这小崽子的嘴皮子是越来越利索了。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一把拽住沈清舟的袖子把人往屋里拖:“快进来啦,外面冷。”

    沈清舟任由他拽着,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就没下降过。

    灶房里很暖和。

    锅里的粟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灶膛里的火映得满屋子暖烘烘的。

    林晓把沈清舟按到灶台边的矮凳上坐下,自己去翻柜子找食材做早饭。

    刚用完早餐,院子里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林晓推开灶房的门,愣住了。

    一个粗犷的男人站在最前面,肩上扛着一袋东西。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汉子,有人提鸡蛋,有人拎腊肉,还有人抱着一捆大葱。

    白茫茫的雪地里,这群人呼哧呼哧冒着白气走过来。

    林晓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不是来找茬的吧?

    “林老板!”张屠户把黄豆袋子往雪地上一放,咧嘴笑了笑,“听说你跟刘大壮签了契约,一斤多一文钱,年底还有分红。”

    “我家兄弟也想签,又怕你嫌少不收,让我来问问。”

    林晓看了一眼地上袋子,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人。

    这张屠户是张家村的人,人缘好,在村里说话管用。

    他要签,那意味着张家村这条线能打通。

    “你兄弟种了多少?”林晓开门见山。

    “两亩半,估摸着五百来斤。”张屠户搓了搓手,“不多,但用心打理的,都是好豆子,不打折扣。”

    五百斤,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这是个信号。

    他要是签了,能带动张家村其他观望的人。

    林晓往旁边让了让:“进来谈吧。”

    几个人挤进灶房,屋子一下子就满了。

    沈清舟站到了林晓身侧。

    张屠户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目光在漏风的墙缝和补过的屋顶上停了一下。

    白玉豆坊的东家,就住这条件?

    接下来的商谈十分顺利,张屠户一家按照和刘大壮相同的条件合作,其余村民的豆子每斤多算一文,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额外了。

    接下来就是签契书。

    身后那几个人见状,也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家有多少豆子,问什么时候能签。

    林晓立即找来了文书。

    周妄之前多写了几份备着,林晓只消填上名字和数目,对方按手印就行。

    签契书的时候,张屠户凑过来看了一眼,惊讶道:“嚯,这小瞎子看不见了还能写字?”

    沈清舟拿笔的手猛地顿了一下,没抬头。

    自从眼盲后,他对旁人这句带着轻贱的调侃向来敏感。

    如今娶了心上人,更甚。

    但这又是不争的事实!

    沈清舟指节不自觉绷得泛了白,没抬头,长睫轻轻垂着,掩住了眸底的情绪。

    林晓闻言当即抬眸睨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维护:

    “他叫沈清舟,我家相公。”

    那几个字顺着空气飘进沈清舟耳里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怔了。

    耳尖轰的一下热了。

    他和林晓成婚几个月,不管是在外人面前,还是私下相处,对方从没脆生生唤过他一声相公,这竟是头一回。

    还是在满屋子乡邻跟前,在旁人轻贱他是个没用小瞎子的时候。

    烫融融的甜意瞬间从耳尖漫到心尖,惊得他心跳狂拍。

    他张了张嘴,竟一时间发不出声音,只有指尖抑制不住地发着轻颤。

    张屠户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忙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嘴,赔笑道:“瞧我这破嘴,沈相公,多有得罪。”

    说完竟也不敢怠慢,认认真真对着沈清舟鞠了个躬。

    沈清舟还浸在那突如其来的惊喜里,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沉默了好片刻,才压下喉咙里发颤的甜意,哑着嗓子轻声说了句“无妨”。

    他指尖重新蘸水,接着把剩下的字划完。

    林晓拿起笔,照着他的字形一笔一笔描上去。

    几个人签完契约、按了手印,满意地走了。

    送走张屠户一行人后,林晓不禁暗松了一口气。

    豆坊的生意只会越做越大,对黄豆的需求也只会越来越大。

    沈清舟走到他身后:“夫郎,一下子多了好几家,明年下半年的黄豆应该够用了。”

    “够用还不够。”林晓转过身,目光落在沈清舟脸上,“要够稳。”

    “黄豆是豆腐的命,命不能攥在别人手里。”

    沈清舟“嗯”了一声。

    随后,不待林晓挪步离开,滚烫的手臂已经牢牢兜着他的细腰,把人结实圈进了自己的怀里。

    突来的热情惊得林晓肩头一颤,软着嗓子仰头问:“怎么啦?突然抱着我做什么?”

    “夫郎刚刚当着那么多外人的面,喊我相公。”

    沈清舟埋在他颈窝蹭了蹭,又抬脸,带着薄热的鼻尖一下下亲昵蹭着他软乎乎的面颊,热息扫得人耳尖都发了烫。

    林晓一下子弯了眼,眼尾浸着软融融的笑意,“嗯,你本来就是我相公呀。”

    那声软娇娇的相公落进沈清舟耳朵里,心尖都泡得发涨发甜。

    他圈着腰间的手又紧了紧,把人贴得更紧,闷声蹭着他脖颈撒娇:“那以后可不可以都这么唤?”

    他爱惨了林晓软着嗓子喊他相公的模样。

    甜丝丝黏糊糊的,整颗心都要化在那软乎乎的语调里。

    林晓听着他语音里浓烈的期待,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指尖轻拍开那只不安分在自己腰间乱蹭乱摸的手,“看你表现。”

    出门的时候,林晓把刚签好的契书一起带上了。

    来到顾家的时候,顾母翻着数了一下,惊喜道:“六家?张家村那边六家种植大户都签了?”

    “是七家。”

    林晓把最后一张抽出来,“张屠户他兄弟那份还没送过来,但口头说定了。”

    李大力蹲在院子里,掰着指头算:

    “刘大壮八百,王老二六百,赵叔三百,加上张屠户他兄弟五百,还有村里的散户……”

    “这么说,明年下半年到后年上半年的豆子咱们不愁了。”

    “真的?”

    顾母听闻心里顿时觉得松快了不少。

    待大家都去忙了,屋里只剩林晓、沈清舟和顾母。

    “婶子,啥事啊?”林晓不明所以。

    “有东西给你们。”顾母笑道,转身进了屋里。

    没一会儿,她将做好的棉袄拿了出来。

    早前顾母见林晓直接在镇里买成衣,一听价格,就责怪他乱花冤枉钱。

    之后便跟林晓说,要做衣服就买布来,她帮他们夫夫做。

    林晓拗不过她,况且店里买来的成衣确实不怎么合身,便买了布匹交给顾母。

    这些天豆坊繁忙,林晓本来还以为新衣没这么快能做好,没想到顾母手脚这么利落,这么快就完工了。

    林晓欢喜地接过来一看,成品竟比镇上卖的成衣还要好许多。

    顾母的针线手艺在村里本就出了名,针脚密实,走线平整,该厚的地方厚,该薄的地方薄,十分考究。

    林晓看着手中的棉袄,心中着实喜欢。

    “多谢婶子,这针线这可比镇上的成衣好太多了。”他真心夸赞道。

    随后忍不住当场套身上试穿了起来。

    林晓选的是靛蓝色粗布,耐脏又结实,絮了两层棉花,比市面上卖的成衣厚了一倍,穿在身上就像裹了一堵暖墙。

    顾母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你们喜欢就好,做别的我不太行,但这针线活还是拿得出手的。”

    沈清舟再次收到新衣,依旧舍不得穿。

    他把棉袄叠得整整齐齐,抱在怀里,看样子回家还要放进柜子里收着。

    林晓看了他一眼,终于忍不住了。

    “清舟,棉袄是穿的,不是屯起来放着的。”

    “我知道。”沈清舟低着头,手指在棉袄上摩挲,“我想留着过年穿。”

    林晓张了张嘴,也不知说什么好。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有新衣服舍不得穿,等着过年、等着走亲戚、等着最重要的日子再穿。

    反正离过年也没几天了。

    “行吧。”林晓没再劝,“但明天再冷必须穿上,冻病了更麻烦。”

    沈清舟乖乖点头,把棉袄抱进怀里。

    林晓看着他那副珍护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灶房忙活了。

    上午忙完后,林晓把顾里叫到一边。

    “顾大哥,之前那事,你打听得怎样了?”

    顾里靠在墙上,双臂抱胸,“那日拦路的是赵铭,顺兴茶楼是镇上赵家的产业,赵家做的是粮油生意,镇上好几家粮铺都是他们的。”

    “姓赵的拦路,不是为了那点过路钱,是想逼你跟他合作。”

    “合作?”

    “想让你把豆腐和豆渣酱卖给他,他转手卖到镇里,中间的差价他吃。”顾里看了林晓一眼。

    “上次栗子糕,你是不是也遇到了同样的事?”

    他记得当时林晓还和他打探了赵爷的事。

    林晓点了点头。

    上次卖栗子糕,他被赵爷的人盯上。

    现在改做豆腐了,豆腐也被人盯上了。

    这吃人的糟粕社会,还给不给人留活路!

    “他们都姓赵,可是有关系?”林晓平缓了一下心情,问道。

    顾里摇了摇头。

    “我不跟他合作。”良久后,林晓说。

    顾里看着他:“不合作,他可能会使绊子。”

    “使绊子也不合作。”林晓的语气很平静。

    他对那个矮胖男人的第一观感不是很好,有机会,他倒想结实赵爷。

    顾里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之后林晓便又交代了顾里一些事,二人便各自忙活去了。

    顾里出来的时候,李禾正蹲在院子里洗黄豆。

    虽然用的温水,但手还是冻得通红。

    顾里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明显慢了一下,眼神飞快扫了一眼,却什么都没说,便走了。

    李禾没抬头,但他知道刚才过去的是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温水泡得发白的手,悄悄把手缩进袖子里,继续干活。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李禾去后院拿空桶的时候,发现桶沿上搭了一双干净的布手套。

    旧的,尺寸明显是男子用的。

    后院没人,只有磨盘上积了一层薄雪,雪面上有一串脚印,往磨坊的方向去了。

    李禾盯着那双手套看了半天,耳根慢慢红了起来。

    他把手套攥在手心里,想戴又不好意思戴,最后揣进了怀里,照样光着手把桶拎了回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都蹲在灶房里捧着碗喝红薯粥。

    顾母蒸了一屉杂粮馒头,就着林晓试做的第一批豆渣酱。

    虽然还没到最佳风味,但已经香得让人流口水了。

    豆渣酱的颜色是深褐色的,油亮油亮的,辣椒和花椒的香味混着豆香,浓郁得直往鼻子里钻。

    林晓尝了一口。

    咸、辣、麻、鲜,后味还有一丝回甘,比上次试炒的时候醇厚了很多。

    “好吃!”

    顾珍吃完了一口,又舀了一勺,被辣得直吸气,但还是往嘴里塞。

    顾母也尝了,点了点头:“比我想的好,当时尝着盐放多了,这会儿就着配菜到是刚好,不咸不淡。”

    李大力尝完,憨厚地笑了笑:“这个拿去卖,肯定抢手。”

    “待明年开春,夏季到田里忙活的时候,一碗杂粮粥再配点这个酱,简直绝配!”

    这二者确实很搭,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李禾默默在一角吃着,眼神不自觉地往磨坊方向看了一眼。

    顾里还没过来吃。

    他那个人干活有个毛病,不把手里的活干完不吃饭。

    李禾咬了一口馒头,嚼了两下,忽然站起来。

    他从蒸屉里拿了一个馒头,又从罐子里舀了一勺豆渣酱抹在中间,然后端着碗走出去了。

    顾珍咬着筷子,目光追着李禾的背影出去,这才慢慢收了回来。

    随后她眸子一转,嘴角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顾母低头喝粥假装没看见。

    李大力正跟他媳妇嘀咕着什么,也没注意。

    后院,磨坊门口。

    李禾站在那儿,把手里的馒头递过去:“顾里,吃饭了。”

    顾里正在卸磨盘上的豆渣,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视力最后落在那只手上。

    “戴手套。”顾里接过馒头,声音不大,没什么表情。

    李禾“嗯”了一声,没说自己把手套揣怀里了。

    顾里咬了一口馒头,嚼了两下,忽然皱了皱眉:“谁抹的酱?”

    “我啊,怎么了?”李禾紧张起来,“不好吃?”

    “太辣了。”

    “啊?”李禾愣了一下,赶紧伸手想把馒头拿回来,“那我去给你换个不抹酱的”

    顾里已经把馒头收回去,又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不用,能吃。”

    李禾张了张嘴,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站了两息,转身跑了。

    跑出去两步又折返回来,把揣在怀里的那双手套掏出来,往磨盘上一放,声音又急又小:“谢谢。”

    说完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顾里看着小哥儿跑远的背影,低头咬了一口辣得呛嗓子的馒头,嘴角在没人看见的角度微微动了一下。

    下午的时候,林晓决定添加炸豆腐丸子。

    锅里的油烧得滚热,他把裹好面糊的丸子一个一个放进去,滋滋啦啦的声音响起来。

    金黄色的丸子在油锅里翻滚,豆香味被热油激出来,弥漫了整个灶房。

    “好香啊。”顾珍吸了吸鼻子,“林晓哥,这个能尝一个吗?”

    “尝吧。”

    林晓用漏勺捞了一个出来,放在盘子里。

    顾珍吹了吹,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眼睛都亮:“好吃!外酥里嫩,比镇上卖的好吃多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费油。”

    春红点头附和,也尝了一个,惊叹道:“这炸豆腐丸子确实好吃,卖相也好。”

    只是再看那半锅油水,眼角却直抽抽。

    她这辈子没想到能这么奢侈,拿这么多油水炸丸子。

    林晓自己尝了一个,嚼了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顾母问,“味道不好吗?”

    “面糊的配比再调一下,”林晓把盘子放下,“太厚了,丸子本身的味道被盖住了。”

    “明天面粉放少些,多加两个鸡蛋试试。”

    顾母点头:“行,明天再试。”

    炸完豆腐丸子,紧接着做第二批豆渣酱试制。

    这次听了沈清舟的建议,做了加辣和不加辣两个版本。

    林晓用木勺舀了一点加辣版的递到沈清舟嘴边:“张嘴。”

    沈清舟的嘴唇碰了一下勺子,抿了抿,眉头微微蹙起:“花椒多了一点,辣子少了一些。”

    林晓看着他微微蹙眉的样子,惊讶这人刚才的表情终于生动了,不再像平时那么寡淡。

    他又舀了一勺不加辣版的:“再尝尝这个。”

    沈清舟这次学乖了,没碰到勺子。

    他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舌尖轻轻点了一下勺尖,然后迅速缩回去。

    林晓盯着他的嘴唇看了半秒,移开目光。

    “怎样?”

    “这个刚好。”沈清舟说,“咸鲜适口,豆香味很足。”

    灶房里其他人都在忙,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发生了什么。

    但某个哥儿的耳朵尖已经偷偷红了。

    顾母这时候拿着一件东西走过来了,是今天刚赶出来的一件围裙。

    “这是清舟的,做豆渣酱的时候穿这个,免得油点子溅到衣服上。”顾母把围裙递过去。

    林晓接过来,下意识就往沈清舟身上套。

    手刚搭上对方肩膀的时候才反应这是在外面,身旁还有人,两个人都僵了一下。

    “咳,那个……你自己穿。”

    林晓把手收回来,把围裙塞进沈清舟手里,动作快得像在抛一块烫手的炭。

    沈清舟攥着围裙,抬头朝着顾母的方向笑了笑:“多谢婶子。”

    顾母看着小夫夫如今相处得越来越好,也不继续待着碍眼,笑着点头离开了。

    腊月二十五,订单爆了。

    顾家院子里从早到晚排着长队,村里人、邻村人、甚至镇上的人都闻风来了。

    豆腐、冻豆腐、炸/豆腐丸子,每一样都供不应求。

    李大力赶着牛车来回送货,李禾跟车。

    两人一天跑了四趟,牛都快累瘦了。

    春红和顾珍在院子里卖货,嗓子都喊哑了。

    林晓也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中午的时候,林晓抽空往沈清舟嘴里塞了一块豆渣饼。

    沈清舟咬了一口,嚼了嚼,眉头微皱:“夫郎,你手上有伤。”

    林晓一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被菜刀切了一道小口子,不深,但一直在渗血。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是沈清舟咬饼的时候闻到了血腥味。

    “没事,小伤。”

    林晓把手缩回去,在围裙上蹭了蹭。

    沈清舟放下饼,摸索着抓到林晓的手腕,把他那只受伤的手拉到自己面前。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凑近了那道伤口。

    温热的呼吸拂过林晓的指腹,下一秒,温润的舌尖轻轻舔触了一下。

    林晓整个人僵住了。

    “你、你干什么?”

    “看看多深。”沈清舟的语气一本正经,嘴唇还贴着林晓的手指,舌尖若有若无地添过指腹。

    林晓的手指触电一样弹了一下。

    他猛地抽回来,耳根红得能滴血:“用眼看,用嘴算什么看?!”

    沈清舟抬起头,表情无辜又坦然:“我看不见。”

    林晓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偏偏灶房里还有别人。

    春红正好进来拿豆腐,撞见这一幕,立刻转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一出了灶房就拉着顾母咬耳朵去了。

    林晓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不要跟盲人计较”这句话默念了三遍。

    然后恶狠狠地往沈清舟手里塞了一块新的豆渣饼:“吃你的。”

    沈清舟捧着饼,乖乖咬了一口。

    晚上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整个村子照得青白一片。

    林晓和沈清舟走在回家的路上,脚下踩着雪,咯吱咯吱响,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一半的时候,沈清舟忽然开口了:“夫郎。”

    “嗯。”

    “还有几日就过年了。”

    “知道。”林晓踢了一脚地上的雪,“你天天数着呢。”

    沈清舟没反驳,脚步慢下来,和林晓保持着同频步伐。

    月光下他的侧脸很白,蒙着布条,看不清眼睛,但能看清他嘴角那点弧度。

    “夫郎。”他又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

    “没事,就想唤唤你。”沈清舟说着,牵住了林晓的手。

    林晓无奈睨了少年一眼,没过一会儿,也握紧了那只牵住自己的温热手掌。

    腊月二十六,豆腐坊的生意还在继续。

    院子里排队的人比昨天还多,顾珍急中生智扯着嗓子喊:“炸豆腐丸子限量啦!一人最多买十个!多了没有!”

    周妄在旁边算账算得头昏脑涨,把账本往沈清舟面前一推:“清舟哥哥,有一个数我觉得不太对。”

    沈清舟听着他汇报了一会,沉吟半晌,嘴里报出一个总数。

    春红路过,听着核对了一下,分毫不差,惊得直呼:“清舟,你这也太厉害了!”

    如今豆坊太忙,周妄和周玉也一起过来帮忙。

    李禾跟去送豆腐的时候,周妄除了记账,空闲的时候还去帮顾珍她们。

    周玉则陪着沈清舟,不来顾家的时候,沈清舟便带着一部分豆腐丸子配料,在家里和周玉一起捏。

    做了油炸豆腐丸子后,前几日做的第一批豆腐干也好了。

    林晓取来豆腐干,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淋了一点酱油和醋,让大家尝。

    豆腐干比豆腐紧实,嚼劲足,越嚼越香,带着一股淡淡的烟熏味。

    顾母尝了一片,咂了咂嘴:“这个好,耐放,走亲戚送人也体面。”

    往年逢年过节送礼,大家来来去去就那几样。

    今年这豆腐干倒是极好的,想来会大卖。

    李大力吃完一片又拿了一片,憨厚地笑了笑:“这个下酒好。”

    李禾在旁边起哄:“哥,你又喝酒,上次喝多了被阿嫂骂……”

    春红看了李禾一眼,李禾立刻闭嘴了。

    顾珍笑得直不起腰,顾母也跟着笑。

    灶房里热热闹闹的,笑声混着豆制香气,在这个寒冷的腊月暖得不像话。

    林晓站在灶台边,看着这一切,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弯。

    所有人分工明确,忙而有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在忙。

    林晓看着所有人忙碌的身影,在心里默默地想——

    这就是他要的。

    不需要大富大贵,不是非要出人头地。

    是一群人,在一起,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就这么简单。

    ==========作者有话说:==========

    :清清冷冷凄凄

    第39章 你恋爱脑啊

    当日收工后, 众人收拾妥当便各自回家了。

    周妄一手提着豆腐,一手牵着妹妹,沿着田埂往家走。

    兜里的铜钱随着脚步叮当作响, 那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心里格外踏实。

    “哥,今天春红嫂嫂多给了我一块米糕。”周玉仰着脸,声音软糯, 另一只手里攥着个油乎乎的小包, “我吃了一半, 给你留了一半。”

    周妄低头看她一眼,唇角不自觉弯了弯:“哥不饿,你留着明早吃。”

    “你又说谎。”

    周玉嘟起嘴, 语气装得老气横秋,“你中午就把窝头省给我了,我听见你肚子叫了好几次。”

    周妄没说话,只是把妹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从前那些饿得辗转难眠的夜里,他们两人都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如今虽说算不上什么好日子,可至少每天都能吃上两顿饱饭了。

    林晓和沈清舟对他们兄妹恩重如山,这份情他刻在心里,一辈子都不会忘。

    远远望见自家那两间土坯房, 周妄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窗格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在黑沉沉的夜色里格外扎眼。

    不对劲。

    他娘平日里恨不得把一文钱掰成两半花, 天再黑, 只要能借着月光就绝不肯点灯。

    今日怎么这般反常?

    周妄心里咯噔一下, 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周玉被拽得一个踉跄, 只能小跑着跟上,不敢问出了什么事, 只是把哥哥的手抓得更紧了些。

    越往近走,堂屋里的说话声越清晰。

    那声音不算大,可语调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让人不舒服的热络。

    周妄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堂屋里,王氏坐在火塘边的矮凳上,脸色蜡黄,嘴唇紧抿,两只手攥着衣角搓来搓去。

    对面条凳上坐着两个人,周生和林氏。

    大伯父周生直勾勾盯着王氏,脸上挂着笑,那笑意却半分没到眼底。

    大伯母林氏一脸不耐烦,正跷着腿嗑瓜子,瓜子壳吐了一地。

    看见周妄兄妹进门,林氏的脸说变就变,跟变戏法似的,方才的不耐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立刻眉开眼笑地站起来,拍手道:“哎哟,大毛、大丫,你们可算回来了!”

    “昨个儿就听说你们去了林晓的豆腐坊帮忙干活,原来是真事!”

    她一边说一边迎上来,眼睛先往周妄手里的豆腐上溜了一圈,才笑着续道:

    “林晓做豆腐的手艺,十里八乡都出了名了,你们在坊里待了这两日,肯定也见识到了吧?”

    “那做豆腐的门道,该学的也学了不少了吧?”

    这话讲得太急太露骨,连一旁的周生都听不下去,重重咳了一声,给林氏使了个眼色。

    林氏转了转眼珠,讪讪笑了笑,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你们兄妹这些日子辛苦了,快来坐下歇歇,大伯母给你们带了炒黄豆呢。”

    周妄连正眼都没瞧她,径直走到王氏身边,把豆腐放进她手里。

    王氏抬起头,眼眶微红,嘴唇动了好几动。

    周妄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娘,你带玉儿去灶房弄吃的,豆腐得趁新鲜做,别放坏了。”

    “哥——”周玉不安地看着他。

    “去吧。”周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王氏拉着周玉站起身,深深看了儿子一眼,转身往灶房去了。

    等灶房的门关上,周妄才转过身,目光冷冷地落在周生和林氏身上:“二位来我家做什么?”

    周生还没开口,林氏的脸已经拉了下来。

    她也不嗑瓜子了,把手里剩的往地上一摔,叉着腰道:“大毛,你这是什么说话口气?我们可是你亲大伯亲大伯母!”

    “长辈来看你们,你连个招呼都不打,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的?”

    周妄下颌紧绷,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他盯着林氏,一字一顿道:“我不叫大毛。”

    林氏愣了一下。

    她这一愣哪里是因为名字的事,分明是被周妄那副发狠的神情惊到了。

    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竟敢朝他龇牙咧嘴!

    “我有名字,”周妄语气平静,“我叫周妄。”

    “两位没事就请回吧,我们家不欢迎你们。”

    周生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站起身,装出一副和事佬的样子,伸手要拍周妄的肩膀,被周妄侧身躲开。

    他也不恼,收回手叹了口气,语气满是长辈的慈爱与无奈:

    “大妄儿啊,大伯知道你心里有怨,可当年分家的事,是你阿爷在世时就定下的规矩,大伯也是没办法啊。”

    没办法。

    周妄几乎要冷笑出来。

    当年父亲出了事,抬回家三天就走了。

    那三天里,王氏哭伤了眼,跪着求周生借几两银子安葬丈夫,周生说手头紧,林氏更是直接关上了院门。

    父亲下葬才三天,周生就请了族中长辈来主持分家。

    把两亩薄田和这两间土坯房分给王氏母子三人,自己吞了父亲生前攒下的那点积蓄,还有村东头的良田。

    那时候他才多大?周妄记不清了。

    当时妹妹还很小,王氏伤心过度身子彻底垮了,连床都下不来。

    母子三人守着两间破屋,米缸里一粒米都找不到。

    全靠村里的婶子大娘东家一碗糊糊西家两块红薯,东拼西凑接济,才没活活饿死。

    冬天没有棉衣,兄妹俩缩在灶膛边的稻草堆里抱成团取暖,王氏躺在里间床上咳血。

    那咳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妹妹害怕,周妄便捂着妹妹的耳朵不让她听,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

    那段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周妄连想都不愿意想。

    他只记得,那些年里,周生和林氏从来没踏进过这个院子一步,连过年都装作没他们这门亲戚。

    直到现在。

    直到他们听说兄妹俩在豆腐坊做工,听说做豆腐的手艺赚大钱,这才上门了。

    周妄垂下眼,把自己从陈年往事里拉回来。

    “有事说事,没事就滚。”

    林氏被他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正要发作,被周生眼神示意拦住了。

    他又把那副慈爱的面具戴了回去,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道:“妄儿,大伯跟你不说虚的。”

    “你算算,你在林晓豆腐坊忙一天,能赚几个钱?”

    “顶了天也就三五个铜板,够干什么用?”

    “你娘看病要钱,你妹妹日后嫁人要嫁妆,你现在才一个半大小伙子,总不能一辈子给人当伙计吧?”

    周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周生只当他听进去了,越发起劲:“大伯有个好主意,你在林晓那儿待了这么久,那做豆腐的方子该看的你也看了,是不是早就学会了?”

    “你要是能把方子弄出来,咱们自家做自家卖,赚的钱全落自己口袋,不比给人做工强十倍百倍?”

    他终于把底牌亮出来了。

    周妄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看着没安好心的二人。

    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大伯也不白要你的,”周生见他沉默,只当他动了心,连忙加码,“到时候赚了钱,大伯分你两成,不对,三成!”

    “你自己当半个东家,不比给林晓当牛做马强?”

    灶房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道缝,周玉黑亮的眼睛从缝里往外望,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她身后,王氏靠在门框上,嘴唇抖得厉害,眼眶里全是泪,却咬着唇半点儿声音都不肯出。

    周妄把目光从灶房门上收回来,缓缓落在周生脸上。

    “我不知道做豆腐的方法。”

    林氏立刻抢着道:“你天天泡在豆腐坊,怎么可能不知道?”

    “大毛,你可不能藏私,咱们可是一家人”

    “我说了,我不知道。”周妄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丝倔强与狠戾。

    眼神恶狠狠盯着林氏:“我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们。”

    林氏的脸彻底黑了。

    周妄没给她发作骂人的机会,接着说道:“林晓和沈清舟是什么人?是我们娘仨快活不下去的时候,给我们带来活路的人。”

    那救命的栗子糕,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味道。

    周妄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这样的日子,我们家以前想都不敢想,你现在让我偷他的方子,害他?”

    “什么叫害她?”

    周生急了,脸上的慈祥彻底碎了,“他一个哥儿,凭什么霸着这个方子?”

    “方子是死的,人是活的,他能做,我们为什么不能做?妄儿你别死心眼”

    周妄半个字都不想再听了。

    他大步走到门后,一把抄起靠在墙角的竹扫帚,转身对着两人挥过去,一声冷喝:“滚!”

    周生和林氏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林氏尖叫起来:“大毛!你疯了?你敢打长辈?我告诉你,你这是大逆不道——”

    扫帚带着风声扫到她脚边,吓得林氏哎呦一声跳开。

    偏偏踩在自己刚才吐的瓜子壳上,险些摔个跟头。

    周生赶紧扶住她,脸色铁青,指着周妄的手指都在发抖:“你、你这个白眼狼,你”

    “我再说一遍,”周妄握着扫帚,眼神阴霾,“从我家里滚出去。”

    林氏被他赶得跌跌撞撞往院门退,嘴却一刻不停,扯着嗓子骂:

    “周妄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爹死得早没人教你做人是不是?”

    “怪不得你爹短命,生出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种!你爹要是知道你这么跟长辈说话,棺材板都压不住”

    周妄的扫帚再次挥出去,这一次结结实实打在林氏小腿上。

    林氏疼得嗷一声叫,连滚带爬窜出了院门。

    周生脸色难看得像锅底,一边扶着林氏往外走,一边回头恶狠狠瞪着周妄,嘴里嘟囔着“不识好歹”“走着瞧”之类的废话。

    两人退到院门外,林氏还不甘心,站在篱笆墙外叉着腰,唾沫横飞地骂:

    “活该你从小没爹!没人教的野种,跟你那短命爹一个德性——啊!”

    院门在周妄手中重重合上,把聒噪的骂声拦腰截断,院子里终于清静了。

    林氏又骂了几句,见院里没动静,也觉得没趣,声音渐渐远了,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周妄拄着扫帚站在门后,胸口剧烈起伏。

    气的。

    他指尖攥着竹扫帚柄,攥得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此刻低着头,刘海遮住眼睛,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灶房的门被推开,周玉小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小小的胳膊紧紧箍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衣襟里,声音闷闷带着哭腔:

    “哥,你别听他们胡说,你不是野种,你是我哥,最好的哥。”

    周妄的手微微发颤。

    他松开扫帚,缓缓把手落在妹妹头顶,轻轻抚了抚。

    粗糙的掌心覆着周玉柔软的发丝,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哥没事,”他声音有些喘,“玉儿别怕。”

    王氏从灶房走出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她走到周妄面前,伸出手,颤巍巍摸了摸儿子的脸:“妄儿,你长大了,能护住这个家了,你爹要是还在,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周妄的眼眶终于红了。

    他已经十二岁了,早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躲在草堆里偷偷哭的孩子了。

    他别过脸去,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然后伸手牵住王氏,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静:“走,吃晚饭,豆腐凉了就有豆腥味了。”

    王氏看着儿子倔强的侧脸,笑着抹了把泪,连连点头:“好,好,咱们趁热吃。”

    另一边。

    林晓二人回到家,灶房里刚生起火,外面便响起了敲门声。

    那敲门声粗鲁又无礼,砰砰砰直砸门,像是要把那扇旧门板拆下来才甘心。

    沈清舟猛地站起身,脸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林晓按住他的手,示意他别动,自己披了外衣开门出去。

    一开院门,冷风裹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撞了进来。

    林晓退了一步,才看清来人。

    是村里王老二的媳妇,刘氏。

    这妇人膀大腰圆,站在门口就像半堵墙,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

    “林晓!”刘氏的声音又尖又利,“你干的好事!”

    林晓靠在门框上,既没让路,也没放她进门,一头雾水:“什么事?”

    “你还好意思问什么事?”

    刘氏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差点戳到林晓脸上,“你那个破豆腐,我男人吃了上吐下泻,躺了一天了!你说怎么办吧!”

    林晓眉头微蹙,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王二哥何时吃的我们的豆腐?”

    “就是今早刚买的!”

    刘氏的声音越来越大,“你还装不知道?你那个豆腐是不是用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沈清舟已经从灶房里出来了,摸索着走到林晓身后,手搭在林晓的肩膀上,微微攥紧。

    林晓拍了拍肩上的手,示意他别慌。

    “嫂子,你先别急。”林晓的声音不大,“王二哥现在怎么样?请大夫了没有?”

    刘氏没好气道:“请了,周大夫说是吃坏了肚子。”

    诊费、汤药费花了十多文呢。

    “大夫可有说是豆腐的问题?”

    刘氏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大夫本来就没说,只说了是吃坏了肚子,至于是吃什么吃坏的,半个字都没提。

    林晓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已经有数了。

    “嫂子,你回去照顾王二哥,我去拿东西稍后跟上。”林晓转身进屋。

    “如果是豆腐的问题,该赔的赔,该治的治,我林晓不会赖账。”

    刘氏站在门口,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林晓回屋穿好大衣,沈清舟已经把他的围巾递过来了。

    “夫郎,我跟你去。”

    林晓看了他一眼,接过围巾围上:“走。”

    王老二家离得不远,走一刻钟就到。

    林晓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村里人向来这样,有点事就凑过来瞧,挤挤挨挨,交头接耳传着八卦消息。

    大家见林晓来了,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林晓没理这些人,径直走进院子。

    王老二躺在屋里,脸色蜡黄,嘴唇发白,看着确实不太好。

    刘氏坐在床边,眼圈红了,见林晓进来又要发作,被王老二按住了手。

    “晓哥儿来了。”王老二的声音虚得很,“坐。”

    林晓没坐,走过去看了看王老二的脸色,问道:“大夫开的药吃了吗?”

    “吃了。”王老二咳嗽了一声,“没大事,就是肚子疼,拉了几回。”

    刘氏在旁边忍不住了:“几回?从晌午到现在拉了七八回了!你还要怎样才算大事?”

    林晓没接她的话,转头看向王老二:“王大哥,今早除了豆腐,还吃了什么?”

    王老二想了想。

    “早上喝杂糊加豆腐炖白菜,中午吃了馍和剩下的豆腐炖白菜。”

    “白菜是哪来的?”

    “自己地里的。”

    “这棵白菜可有坏烂的?”

    王老二愣了一下,看向刘氏。

    刘氏脸色变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那棵白菜……白菜是好的,没有坏!”

    林晓没再追问,转身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

    锅里还剩下半锅豆腐炖白菜,他用筷子夹了一块白菜,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白菜和豆腐的味道都正常,没有泛酸味。

    食物没坏也不存在没熟的问题,那就是别的问题让人上吐下泻了。

    比如灶房卫生不干净,或者切菜的案板不干净,目前林晓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二种。

    林晓把筷子放下,转过身。

    “嫂子,切白菜的案板,是不是切过生肉?”

    刘氏的脸色刷地白了。

    王老二也愣了,转过头看着刘氏。

    刘氏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说什么。

    林晓没有追问,从袖子里摸出一串钱,放在桌上。

    “这是给王大哥看病的钱,不多,先拿着,等王大哥好了,如果确定是豆腐的问题,我再来赔。”

    然后他拉着沈清舟,转身走了。

    走出院子的时候,门口围着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夫郎可是瞧出了问题?不是豆腐吧?”两人走远后沈清舟才忍不住低声问道。

    “不是豆腐,应该是案板的问题。”林晓分析道。

    他刚才看见灶台角落堆有新鲜鸡毛和血迹,应该是早上的时候杀了鸡。

    “切过生肉的案板没洗干净,又切了没加热的盐水配料,吃下去自然就闹肚子了。”

    沈清舟没绕过来,毕竟大家都在这么用案板的。

    但夫郎说是案板的问题,那就是案板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夫郎为什么要给钱?又不是我们的错。”

    林晓转头看着他,“因为她是王老二的媳妇。”

    沈清舟没听懂。

    “王老二是跟咱们签了契约的。”

    林晓牵着人继续走,“他的豆子明年要卖给咱们,现在跟他撕破脸,不值当,一串钱,买个和气,不亏。”

    沈清舟跟在后面,慢慢地咀嚼着林晓的话。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灶台上的火早就灭了。

    林晓重新生火,问道:“今晚我们吃什么呢?”

    未等沈清舟回应,他便自顾自道:“弄道豆腐汤吧,这么冷的天喝碗汤暖暖身子。”

    “都听夫郎的。”沈清舟在一旁应道。

    “是是是,你啥都听我的。”

    “也不全是。”沈清舟低声回了一句。

    林晓好奇了:“哦,比如?”

    “比如夫郎想离开我,或想让我离开。”沈清舟脱口而出,想都不用想。

    林晓:啧——

    又被他装到了!

    林晓把生铁锅架在灶上,舀一勺熬好的猪油化开。

    接着,磕了三个鸡蛋顺着锅边滑进去,小火慢煎得两面都起了焦香的金边。

    油香裹着浓浓的蛋香一下子漫开。

    紧接着提壶滚水顺着锅边浇进去,锅里瞬间咕嘟着冒起了热泡。

    沈清舟坐在一旁添柴,听着林晓时不时嘀咕做菜的步骤要领。

    灶火烧得旺,没等多久锅里的水就翻起了细花,奶润奶润的浓汤在铁锅里滚得发亮。

    林晓拿起一块豆腐,就着掌心切成拇指大的小块,滑进了锅中。

    又抓了几朵提前用温水泡发好的干花菇,剪成片丢了进去。

    干香菇特有的醇厚鲜气一下子就从热气里钻了出来。

    小火滚够三分钟,鲜香味顺着锅盖缝往出冒。

    没一会儿整个屋子都飘着浓醇的清鲜香,勾得人肚子都忍不住咕咕叫了。

    “香不香。”

    沈清舟笑道:“夫郎好手艺。”

    晚餐是烤红薯加鸡蛋豆腐汤。

    滚热的烤红薯一掰开,金红的薯肉流着蜜似的甜浆,甜香顺着热气往人鼻子里钻。

    林晓将红薯一掰为二,吹了吹,将另一半递了给沈清舟。

    “小心烫。”

    沈清舟嗯了一声,接过红薯。

    今日的晚餐有些晚,二人都有些饿了,这会儿只剩下吃红薯的声音。

    沈清舟啃得专注,没留神蹭了块焦脆的红薯皮,又沾了点化开的糖印,明晃晃挂在嘴角。

    林晓嚼着红薯抬眼刚好瞥见,含着东西含混提醒他:“你嘴边沾到了。”

    “嗯?”

    沈清舟抬手用手背随便蹭了一下。

    哪里能擦干净,那点甜印反而糊开更大一片,看着更明显了。

    林晓看得忍不住,放下手里半块红薯,倾身过去就伸手替他擦。

    指尖刚碰到沈清舟唇角,手腕就被扣住了。

    他动作一顿,就见沈清舟倾身朝他逼近了半寸。

    清浅带着红薯甜香的气息瞬间扑了过来,温热的呼吸扫过林晓的鼻尖,少年清俊的脸一下子放大在眼前。

    “干嘛?”林晓眨了眨眼,声音带着点刚吃了红薯的软黏。

    沈清舟唇角一勾,黑眸里浸着揶揄的笑意,“想尝尝夫郎的红薯什么味道。”

    林晓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道:“我请问呢,我们吃的是同一个红薯。”

    沈清舟挑眉,尾音挑得散漫:“是吗?”

    话音一落,他没等林晓反驳,就微微偏头凑了过去。

    借着扣着对方手腕的力道微微一拉,低头轻轻盖住了林晓的唇瓣,偷到一个带着红薯甜香的软吻。

    退开的时候沈清舟还意犹未尽舔了一下唇角,眉眼弯着坏笑:

    “那怎么感觉夫郎的这个比我的甜些。”

    林晓挣开了他的钳制,嫌弃地“咦”了一声,压着声音啐他:“小小年纪,一身油腻。”

    “你恋爱脑啊,吃个红薯都能整这么多花样,没救了真是!”

    沈清舟低低嗤笑一声。

    什么“油腻”“恋爱脑”听得一知半解,但不影响他此刻心情很好。

    这阵子忙得不可开交,有时天还没亮就出门。

    晚上回到家,吃过晚饭,匆匆泡完热水脚,林晓一沾床便睡着了。

    两人能亲近的机会,也就只剩出门前抱一抱,回家路上牵牵小手……

    再说能有什么办法。

    他喜欢林晓,待在这个人身边的时候,每一刻都忍不住想亲昵靠近,哪里忍得住。

    反正他年纪小,禁不住总想和这人亲热!

    第40章 夫郎帮我~

    翌日, 两人到顾家的时候,没想到昨日刘氏的事已经传开了。

    顾珍气得脸都红了,一见林晓立即上前道:“明明是她们家自己的问题!关咱们豆腐什么事!”

    “林晓哥, 你还给她钱?一分都不该给!”

    林晓没接话,走到灶台边开始忙活。

    顾母叹了口气:“刘氏那个人,出了名的难缠,她闹这一出, 不一定是冲着咱们来的。”

    林晓抬起头看向顾母。

    顾母一边切菜一边说:“王老二跟咱们签了契约, 他家那几百斤豆子有了去处, 有人眼红了。”

    “谁?”

    “还能有谁?”

    顾母把刀放下,擦了擦手,“村里做小买卖的那几家, 本来就看咱们不顺眼。”

    “咱们豆腐卖得好,豆渣酱也做上了,他们的生意被抢了不少,刘氏那个脑子,被人一挑唆就去闹了。”

    灶房里安静了一下。

    顾里从外面进来,把斧头靠在墙边,看了林晓一眼:“我去找王老二谈?”

    “不用。”林晓摇了摇头,“钱已经给了, 再说也没意思。”

    “那就这么算了?”顾珍老不服气了, 凭什么受气总是他们!

    “暂时先这样。”林晓语气平淡道。

    关于案板生熟分开使用的讲究, 他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和这群古人解释。

    他们不懂微生物学, 自然也理解不了生熟案板必须分开的明确道理。

    再说, 他的推测也不一定是对的。

    顾珍还想说什么, 被春红拉住了。

    春红摇了摇头,使了个眼色, 顾珍把话咽了回去。

    这事到了下午的时候有了转机。

    王老二亲自来了。

    他脸色还是不太好,走路有点虚,但精神比昨日好多了。

    他站在顾家院子门口,没有进来,手里攥着一串钱。

    林晓正在院子里洗木桶,看到他,站起来擦了擦手。

    “王大哥,身体好些了?”

    王老二点了点头,走过来,把钱塞到林晓手里。

    “这是你给的,还你。”

    林晓看着那串钱,没接。

    “收着吧。”王老二的声音有点哑,“是我家那口子不对,她被人撺掇了几句,脑子一热就去闹了。”

    “我这事,跟豆腐没关系。”

    他不敢跟林晓说实话。

    昨日上午他赶工回家,饿得极,等不及刘氏烧火热菜,便吃了凉的

    林晓看着他,把钱推回去:“王大哥,钱你拿着,嫂子也是一时着急,我能理解。”

    王老二摇了摇头,心急得又把钱塞了回来。

    “晓哥儿,你不怪她,我已经很感激了,这钱我不能要,我们家还要跟你做长久生意,不能因为这点事坏了情分。”

    两个人推让了半天,最后林晓只得收了。

    然后他又把钱塞给了王老二。

    “既然误会解开了就好,那这钱就给孩子们买个零嘴,放心,契约的事,该怎样还怎样。”

    见林晓这般说,王老二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了地。

    他是真怕林晓因为这事对他们家另眼相看,更怕契约的事因为这档子事黄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顾母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望着王老二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晓哥儿,你这孩子,心太善了。”

    林晓蹲下来,继续洗木桶:“他不是坏人,只是娶了个糊涂媳妇。”

    顾母摇了摇头,缩回头继续忙活了。

    刘氏的事算是平息了。

    但林晓心里清楚,这只是个开始,人红是非多,生意好了,眼红的人自然就多。

    刘氏是第一波,后面肯定还有。

    他不想跟任何人结仇,但也不想被人拿捏。

    当天,最后一批豆腐送出去之后,林晓站在顾家院子里,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今日的份额终于忙完了。

    从腊月二十到今天,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天黑透

    了才收工。

    豆腐、炸/豆腐丸子、豆腐干,这几样东西,他们七八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累是真累,但账册上的数字也是真好看。

    沈清舟从灶房里出来,手里拿着账册,走到林晓身边。

    “夫郎,今天的账对完了。”

    “多少?”

    “净赚八百三十文。”

    林晓接过账册翻了翻,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把账册合上,看着院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说了一句:“明天就是腊月二十八了。”

    沈清舟站在他旁边,轻轻地“嗯”了一声。

    “明天不干活了。”

    林晓把账册塞回给他,“明天进城,置办年货过年!”

    晚上,小夫夫二人躺在床上,商量着明日要采购的物件清单。

    林晓回过头,问了一句:“对了,你明日跟我一起去镇里吗?”

    沈清舟伸手将人捞进怀里,林晓的额头刚好蹭到了他的下巴,蹭得又刺痛又发痒。

    林晓赶紧挪开身子,翻过身。

    沈清舟还未来得及回复,便听到哥儿惊呼道:“沈清舟,你长胡茬了!”

    “夫郎,我是男人,长胡茬很正常。”

    此时二人正面对面相贴,沈清舟顺势把哥儿的双腿夹进了自己腿间。

    林晓顿时一噎,“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现在虽也是男人,却是哥儿,不会长胡须。

    这会儿瞧见沈清舟长了胡茬,只觉得挺稀奇。

    沈清舟将头凑得近了些,气息扫在哥儿耳边,说道:“夫郎,因为我长大了。”

    轰——

    像是验证了这句话,林晓清晰地感受到了变化。

    林晓:“”

    倒也不必如此!

    “夫郎,帮我~”

    林晓瞬间僵直。

    少年语音里带着诱哄,呼吸灼热,动作未停滞

    古人一点也不矜持,一点也不含蓄,这直球打得林晓外焦里嫩!

    林晓攥着被角,结结巴巴往被窝里缩:“我、我不行。”

    “你自己……你自己玩。”

    少年低低地笑,胸腔的震动顺着相贴的皮肤传到林晓骨头里,麻得他半边身子都酥软了。

    “没有夫郎帮着舒服。”

    林晓怀疑沈清舟学坏了,但他没有证据!

    呆愣之际,沈清舟已经攥着他的手腕,半拉半哄的把哥儿的手带了过去。

    轰——!!

    这一刻,林晓脑袋一片空白。

    沈清舟未给他反应的机会,引着他的手,贴在自己滚烫发烫的肌肤上。

    接触到的一瞬,林晓吓得就要抽回手,腰却被沈清舟更紧地扣住,牢牢按在自己怀里。

    “夫郎~”

    灼热的呼吸扫过林晓泛红的耳尖:“夫郎,我难受~”

    要命了!

    林晓滚了滚喉结。

    他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知道接下来该发生什么……

    “就碰一下,我不做别的。”少年哑着声。

    林晓此刻只想裝鹌鹑,那指尖下的滚烫触感烫得他指尖都在发麻。

    他眼睛湿漉漉地闭着不敢睁,睫毛轻颤着,抿着下唇就是不肯出声。

    沈清舟便得寸进尺,捏着那截颤抖的手腕慢慢动了动。

    林晓:“……”累了,毁灭吧!

    沈清舟缓了一会儿,一声低哑的闷哼直接砸在林晓耳边:

    “……夫郎的手好软……”

    林晓已经自动屏蔽了上方的少年的声音。

    抽不回手,便只能机械着。

    …不知过了多久,手腕有些酸。

    林晓实在忍不住了,“你、骗子……你说就碰一下的……沈清舟……”

    沈清舟亲昵着他的侧脸,将脸埋在哥儿的颈窝里。

    “…夫郎……好夫郎……”

    自己气息都乱了,还不忘低哑着诱哄:“就快了……你怎么这么好啊~”

    “…嗯…我家夫郎最乖了。”

    “林晓…夫郎……”

    林晓从未觉得沈清舟话这么密这么多!

    那个,就不能安安静静把事办了吗?!?

    “夫郎…把手松一松……”沈清舟呓语着,让人松劲,自己却把人箍得更紧。

    林晓呆呆愣着,僵着身子,全程闭着眼不敢睁开。

    享受的人坦然着,他切浑身不自在了起来。

    更是想不明白,方才两人明明还在正经说着采买的事,怎么忽然就走到了眼下这一步?!

    沈清舟听着身旁人的呓语,愈发滚.烫.忍.受不了了。

    心悦之人就在怀里,他能强忍着不发疯就不错了~

    少年低沉的声音一遍一遍裹着林晓叫夫郎,诱得林晓连胳膊都抬不动。

    ……许久后,少年才闷哼一声,脱了力。

    林晓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可少年却还不愿放开他的手,抱着浑身发软的人往怀里搂。

    他凑过去吻去林晓眼角沾着的湿意,胡茬在他额头轻擦,低低笑道:“多谢夫郎!”

    林晓羞得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细若蚊蚋:

    “沈清舟,你、流氓……以后再也不帮你了……”

    沈清舟攥着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顺着后背轻轻拍,语气带着得逞的笑意:

    “没事,夫郎舍得我难受就行。”

    林晓:“???”他为什么会舍不得?

    难受的人又不是他!

    重新谈起采买的事,是在一刻钟后

    腊月二十八,清溪镇的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

    街上人头攒动,卖年画春联的、卖糖瓜果子的、卖布匹针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飘着炸货的香气,混着鞭炮燃放后淡淡的硝烟味。

    林晓坐在牛车上,拢了拢领口的围脖。

    这几日大雪总算停了,日头虽不明亮,比起前几日滴水成冰的酷寒,已经算得上难得的好天气。

    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好不热闹。

    李大力驾着牛车,春红怀里抱着最小的儿子李小满。

    五岁的李小江被李禾护在身侧,眼睛瞪得溜圆,一路望着周遭新鲜景致,嘴巴就没合拢过。

    这还是他第一次出桃花村,第一次去镇上,欢喜得不得了。

    旁边的大毛也紧张着,他同样没去过镇上。

    一来没时间,二来没钱。

    后面跟着的是顾里和顾珍兄妹俩。

    “林晓哥,你打算买些什么?”顾珍回头冲他喊。

    她听听,也参考一下。

    林晓笑了笑:“先逛逛再说。”

    他不急。

    今日来镇上,采买年货不过是次要,真正要办的是另一件事。

    牛车在镇口停稳,李大力纵身跳下车,把小儿子从春红怀里接过来,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李小江已经等不及了,拽着李禾的衣角直往前冲。

    “顾大哥。”林晓叫住他。

    顾里正把肩上的竹篓往上紧了紧,闻言抬眼望过来。

    林晓低声说:“你跟我一道,珍姐儿跟春红嫂子她们一起逛。”

    顾珍一听这话,眼珠转了转,没多问,只是朝哥哥看了看,然后朝李禾他们走去。

    顾里微微点头。

    两拨人在镇口分开。

    顾珍挽着春红的胳膊,另一只手牵着李小江,叽叽喳喳地往布庄方向去了。

    李大力笑着驮着李小满跟上。

    有顾珍帮照看着李小江,李禾乐得轻松,叫上大毛跟上自己,乐呵呵地走在他们身后。

    一行人欢欢喜喜逛了起来。

    林晓收回目光,朝镇子里头走去。

    顾里快走两步跟上他,压低声音问:“晓哥儿,咱们怎么个找法?”

    “先四处转转。”林晓说。

    “你以前在镇上卖过猎物,认识的人多,随便找几个相熟的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结果。”

    顾里应了一声,心里却直打鼓。

    林晓今日要找的人,是清溪镇一霸赵德厚。

    之前他们卖栗子糕被人警告,开了白玉豆坊做豆腐,又被人半道拦路,摆明了是要掐住销路吃差价。

    这些事一件接一件,明摆着告诉林晓一个道理。

    在别人地盘上做生意,不拜码头是行不通的。

    两人沿着主街走了一段,顾里先后遇上两个旧相识,一个是在肉铺帮工的汉子,一个是从前收山货的小贩。

    “赵爷的事,我们哪敢多嘴。”

    肉铺那汉子搓了搓手,“你们要是想打听,不如去茶馆打探打探,那边人多耳杂,兴许能听见点什么。”

    林晓谢过他,心里却有数了。

    这种讳莫如深的态度,恰恰说明赵德厚在这镇上的分量。

    两人从肉铺出来,顺着巷子往东街方向走。

    快到巷口时,迎面走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形精瘦,长相普通,扔到人堆里就找不出来。

    他径直上前,挡在了两人面前。

    顾里下意识地往前半步,把林晓挡在身后。

    那人笑了,笑容倒是和善,拱了拱手:“二位别紧张,我没有恶意。”

    顾里没动,手搭在腰间。

    他身上没带刀,但常年在山里跑的人,手上的劲儿不比拿刀的差。

    “听说二位在找人,”那人目光越过顾里,看向林晓,“我带你们去见想见的人。”

    顾里回头看了林晓一眼。

    林晓沉默了几息。

    他们这般大张旗鼓在镇上打听赵德厚,赵德厚想必早就得到消息了。

    与其说是这人碰巧拦住了他们,不如说赵德厚一直在等他们来找。

    而且,从那个字画铺子出来之后,他就隐约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当时以为是错觉,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林晓微微点头。

    那人笑容更深了些,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在前面带路。

    顾里稍稍松了口气,但周身始终绷着,不敢放松。

    两人跟着那人拐了两条街,又穿过一条窄巷,最后在一座茶楼前停了下来。

    茶楼不大,门面也不张扬。

    那人推开门,躬身站在一旁。

    林晓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门槛。

    茶楼里面别有洞天。

    一楼是个开阔的厅堂,摆着七八张桌子,此刻一个客人也没有。

    楼梯口站着一个伙计模样的人,见了林晓他们,面无表情地朝楼上指了指。

    林晓拾级而上,顾里紧跟在后。

    二楼雅间的门半敞着,人刚进门,暖意混着茶香就扑面而来。

    窗边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年纪,身量中等,面容端正和蔼,眼皮微微耷拉着,看着像是在打盹。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林晓身上,嘴角微微弯了弯。

    “林老板,别来无恙。”

    林晓目光微动,看见了站在那人身后的汉子。

    那汉子正是之前来摊子前警告他的那位。

    此刻这汉子低眉顺眼地站在赵德厚身后,双手交叠在身前,哪里有半分凶神恶煞的样子。

    林晓上前,躬身行了一礼。

    “赵爷。”

    赵德厚笑了,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大冷的天,先喝口茶暖暖。”

    林晓没推辞,大大方方地坐下了。

    顾里没有落座,站在林晓身侧稍后的位置,余光一直锁着门口,不敢大意。

    赵德厚亲自执壶,给林晓斟了一杯茶。

    茶汤碧绿透亮,一看就是好茶。

    “赵爷似乎早猜到我会来?”林晓端起茶杯,语气平静。

    赵德厚靠在椅背上,摩挲着手中的茶杯,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一点人生经验,我要是没猜到这,这些年岂不是白混了。”

    这话说得直白,林晓反而笑了。

    他放下茶杯,直视赵德厚,开门见山道:“赵爷,今日冒昧登门,是有桩生意想跟您谈。”

    赵德厚微微一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于这个年轻哥儿的直爽,又似乎早有预料,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

    林晓不绕弯子:“白玉豆坊开了也有几个月了,豆腐卖得还算不错。”

    “之前不知道镇上的规矩,多有冒犯,是我不懂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坦荡,既没有讨好之色,也不见惶恐之意。

    “上回您的人来提点过之后,我就明白了,在您的地界上做生意,该守的规矩得守,该花的钱得花。”

    其实何止清溪镇,走到哪都是这个道理。

    赵德厚抬眼仔细打量了林晓一番。

    他见过太多人。

    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有之,故作硬气最后又服软的有之,背后骂他当面叫爷的更是数不胜数。

    可这个年轻人不一样,不卑不亢,话说明白,意思也摆得透亮。

    更重要的是,他是主动来的。

    不等人家逼到绝路才来低头求饶,趁着局面尚好就主动登门,坦荡谈条件。

    这份眼光和魄力,不是谁都有的。

    “林老板打算怎么个守法?”赵德厚放下茶杯,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林晓点了点头:“白玉豆坊日后在镇上的一切生意往来,该给赵爷的分成,一分不少。”

    “明年,豆坊的生意还会扩大,四周村镇,有劳赵爷帮忙打点。”

    赵德厚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林晓脸上,似乎在掂量这个年轻哥儿的分量。

    林晓等着,不急不躁。

    如今白玉豆坊的豆腐已经进了镇上好几家酒楼饭庄,虽说林晓没亲自出面周旋,销路却一直在稳步扩大。

    明年他本就打算把生意做大。

    到时候不光卖豆腐,还要扩产其他豆制品,黄豆的需求量也会翻好几倍。

    如果事事都要自己去跑、自己去打点,光是跟各方势力周旋就够让人焦头烂额的了。

    与其省那一笔钱,不如大大方方地交出去。

    就当给白玉豆坊买一份保障,让大家伙都能安安心心做豆腐。

    赵德厚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不大,但很畅快。

    他扭头看了身后那汉子一眼:“你瞧瞧,这才是做生意的人。”

    那汉子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是,爷。”

    赵德厚转向林晓,语气比方才热络了不少:“林老板,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你提的条件,我都答应。”

    “至于赵铭那边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让人去跟他打招呼。”

    林晓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赵德厚一杯。

    赵德厚喝了一口,又道:“另外还有个事,豆子的事你也别担心,我认识几个常年跑北边收豆子的粮商,回头我给你引荐一下。”

    “你那个豆坊需要的量也不算小,自己去收既麻烦又费功夫,让专人去办,省心。”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林晓点头称谢。

    他们豆坊如今最缺的就是豆子,四周的黄豆已经被耗尽了。

    明面上欢喜,心里却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赵德厚连他豆坊的用豆量都清清楚楚,这说明从上次警告过后,赵德厚就一直没放下过他们这伙人。

    白玉豆坊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

    又闲聊了几句,林晓这才起身告辞。

    赵德厚难得亲自送到楼梯口,客气道:“年后有空常来坐坐。”

    从茶楼出来的时候,冷风一吹,顾里才发觉自己后背的汗已经把里衣浸透了。

    刚才在雅间里他一直站着不敢动弹,一半是紧张,一半是被赵德厚的气场压得慌。

    那个赵爷面上和和气气的,可顾里在山里打过猎,见过那些不声不响的猛兽。

    越是安静的,越危险。

    顾里转头看向林晓。

    林晓走在前面,神色如常。

    方才那场交锋,不过是喝茶谈笑间,就把一年少说几十两银子的买卖定了下来,林晓自始至终面不改色,连声音都没抖一下。

    顾里暗暗咽了口唾沫,心里对林晓的钦佩又多了几分。

    这哥儿平日看着温温和和,真到了要紧关头,比他们这些常年在外跑的汉子还要沉得住气。

    “晓哥儿,”顾里追上去,“你说赵爷他……是不是一直在盯着咱们?”

    林晓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说:“走吧,春红姐她们还在等着。”

    顾里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笑了,不再追问。

    有些事,心里有数就行。

    两个人加快脚步,融入了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身后茶楼的二楼窗户边,赵德厚负手而立,目送着那两个年轻的身影走远。

    他身后的耗子忍不住开了口:“爷,这个林晓,看着不像个普通的哥儿。”

    赵德厚没有回头,嘴角微微上扬。

    “能在你警告过后还不慌不忙地把豆腐卖遍全镇,今天又主动找上门来跟我谈条件的人,能普通吗?”

    汉子不再吭声。

    赵德厚关上窗户,转身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随后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这个哥儿,有点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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