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血色(6)

    钱非凡卡壳了一下, 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闭了闭眼,还在嘴硬:“其实这是个行业潜规则,很多唱片公司都这么干!又不止我们一家公司这样……”

    程子豪嗤笑:“这不是你们抄袭人家的理由。”

    宋平安一脸鄙视:“你们就不怕原创和你们打官司吗?”

    钱非凡自然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钟晨舟替他回答:“他们当然也不是谁的歌都敢抢, 他们只抢宣嘉这样没名气没背景的,大不了跟他们打官司呗。毕竟像宣嘉这类小歌手连律师都请不起,就算真的请了律师,打官司最快也要一年半载的,那些京漂怎么可能拖得起?”

    宋平安忍不住骂道:“真无耻啊……”

    钟晨舟切入正题:“说说吧,1月23日凌晨1点到3点这段时间你在哪儿?”

    这次钱非凡回答的很快:“我在家。”

    程子豪紧跟着追问:“有时间证人吗?”

    “有,我老婆孩子都能给我证明, 我们当时正好旅游回来, 凌晨2点才下飞机,你们要不信的话可以去航空公司核实。”

    “我们会去航空公司核实的。”钟晨舟轻飘飘地说, “但家属不能成为你的时间证人, 作为本案的嫌疑人,在我们核实期间,你还是得跟我们走一趟。”

    剩下三人心领神会,架着钱非凡出了办公室,当着全公司的面把他带上了警车, 任由其他人议论纷纷。

    回到队里, 他们直接将钱非凡扔进了讯问室中。

    程子豪站在讯问室门口, 低声问钟晨舟:“钟哥, 接下来怎么整?”

    钟晨舟靠在走廊的墙上, 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懒懒的:“先晾他两个小时再说。”

    “那之后呢?”程子豪问,“航空公司那边的记录挺好查的, 他既然敢这么说,应该是没说谎……”

    “钱非凡这种人干的脏事儿少不了,你们仨刚才压着钱非凡走在前面,后面有一个女孩偷偷塞给了我这个纸条。”钟晨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你们去联系一下,如果是职场骚扰之类的就移交给派出所,让他们拘几天,敲打敲打,也算为民除害了。”

    程子豪明白钟晨舟的意思,接过纸条:“行,我这就去办。”

    钟晨舟安排完工作,先去值班室睡了一觉。他晚上还得去酒吧兼职,这会儿得养足精神。

    与此同时,林霈然这边四个人分成了两个小组。

    林霈然和江舒缦一组,去了1995年和2000年的案发地点走访调查。

    这两个地点都在南郊,距离分局比较近,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周兴国和徐听则去了最远的1998年命案的现场。

    那地方在南郊的边缘,靠近城乡结合部,路面坑坑洼洼的,车开过去颠得人胃里翻腾。

    但案件过去的时间太久远了,很多当年的邻居都已经搬走,这一天的收获并不大。

    唯一让林霈然满意的,是周玥帮钟晨舟找到了临时演戏的房子。

    下午五点的时候,林霈然开车去了那套房子看了一眼,房子在南郊一个老小区里,从分局开车过去十分钟就到。

    周玥带她进去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房子是个两居室,家具齐全,还有浴缸,非常符合他的要求。

    林霈然当场拍板:“这房子不错,就它了,多少钱一个月?”

    “这房东是自己人,你就给2000一个月吧,最短租期半年。”

    “没问题。”林霈然迫不及待地问,“今天能签合同吗?”

    “这么急?”周玥失笑,“不过当然没问题了,走吧,我带你去签合同。”

    林霈然雷厉风行的签了合同,拿上钥匙回到队里的时候,钟晨舟刚睡醒,正准备出门。

    她走上前拍拍钟晨舟的肩膀:“走,跟我去个地方。”

    “上哪儿去?”

    “你家。”

    钟晨舟:???

    十分钟后,车子开进了那个刚租的老小区。

    钟晨舟终于反应过来:“你新租的房子?你这也太迅速了吧,上午刚说完,下午就把房子租好了。”

    “多新鲜呐,我们重案一队办案讲究的就是个效率。”林霈然带着他开门进去,做了个“请”的手势,“家具齐全,你今天就可以收拾行李,拎包入住。”

    “行吧,你这房子租了多久了?”

    “半年。”

    “半年?”钟晨舟的表情僵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这半年都得打两份工,白天查案,晚上去酒吧唱歌?”

    “这房子最少半年起租……”林霈然也很无奈,“而且咱们也不知道你这个饵什么时候能钓上大鱼啊。”

    钟晨舟叹气:“行吧,那我今天先回去简单收拾点行李,起码布置的看着像是有人长时间居住。”

    “走吧,我陪你去。”

    林霈然陪着钟晨舟一块儿去了他家。

    之前她只知道俩人住同一个小区,两人仗着住着近,偶尔也会互相蹭车,开一辆车去局里上班,但从未去过对方家。

    这还是林霈然第一次进他家。

    钟晨舟家和她家的户型一模一样,80平的两室两厅,一间卧室自己住,一间卧室被改成了书房。

    他家装修和陈设都极为简约,线条利落有设计感,配色也很克制,客厅里一个装饰品都没有,干净得略显冷清。

    倒是跟他这个人还挺像的,性格稳定,大多数时间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钟晨舟自己去卧室收拾衣服,林霈然就在客厅帮他收拾一些日用品。

    收拾好行李后,两人又一起搬了三趟,拉着半车行李到了新租的房子。

    等把新房子收拾好时,已经快晚上9点了。

    林霈然去外面买饭,钟晨舟抓紧时间换了衣服,戴上假发,又用化妆品修饰了下五官轮廓。

    很快,他变成了昨晚在Legend唱歌的吴从周。

    林霈然买完饭回来,他正好化完妆。

    她放下饭盒感叹 :“我昨天就想说,你这水平挺高,随便在脸上画几笔,整个人面相轮廓都变了。再戴上这顶假发,不熟的人很难看出来是一个人。”

    “没办法,王局说我原本的五官太周正,看着不像坏人。”钟晨舟收拾好化妆用品,坐过去跟她一起拆饭盒,“所以我只能想办法学学化妆,用高光和阴影稍微改动一下五官轮廓,看起来不那么像好人。”

    林霈然笑着掰开一次性筷子,递给他:“看起来不那么像好人……这话听着可真怪。”

    两人很快吃完饭又马不停蹄的赶到了Legend酒吧。

    林霈然依旧把车停在了酒吧对面的停车场,钟晨舟解开安全带,一边说道:“你直接回去吧,我总坐你的车,凶手也不好动手。”

    林霈然想了下,点点头:“也行,正好我回去跟他们商量一下,给你准备一个新的保障方案。”

    钟晨舟应下后,朝着酒吧大门走去。

    他路过一楼舞池区时,看见昨天跟他同一个休息室的八人都在舞台上。

    那对情侣唱歌,剩下六人跳舞。

    他扫了一眼舞台,正要收回目光时,站在舞池区角落的一个男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会儿虽然是冬天,但酒吧内部非常暖和,来的客人基本都是脱的只剩下一件单衣,就这都还挺热。

    而那个男人把自个裹得严严实实,穿着黑色的长款风衣,还戴着口罩。

    对方也在观察四周,很快注意到钟晨舟的目光,低头拉了下口罩的上沿,转身往外走。

    钟晨舟本能地迈了一步,想跟上去,一只手就搭上了他的肩膀。

    “小吴啊,你上哪儿去?”

    他回过头,刘哥站在他身后,指了指休息室的方向:“你马上就要上台演出了,还不赶紧去准备?”

    钟晨舟立刻换上一副散漫的表情:“嗯,正要去呢。”

    回到休息室之后,他快速编辑了条短信发给了林霈然,简明扼要的说了下那个穿风衣的奇怪男人。

    短信刚发出去,休息室的门推开,走在最前面的琳琳边往里走边和Win调侃:“啧啧,他俩又找地儿腻歪去了呗?恋爱的酸臭味啊~”

    钟晨舟扫了一眼,没看见那对情侣,立刻明白琳琳说的应该就是那对情侣。

    他们见钟晨舟也在,跟他打了个招呼,纷纷开始卸妆。

    阿ben抓了抓头发,斜眼看向钟晨舟。

    “吴哥命还挺大啊,那连环杀手还没找你去呢?”

    这句话可谓是恶意满满。Lily扭头瞪了他一眼:“你丫会不会说人话?滚滚滚,边儿呆着去!”

    Ray和Ash也赶紧打圆场,笑嘻嘻地岔开话题,说起今天在舞台上的八卦。

    钟晨舟装着很感兴趣的样子和他们聊了几句八卦,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要我说啊燕京市的包容性是强,什么样的人都有。我刚才还看到一挺奇怪的人呢,他穿着一件黑风衣,还戴个口罩,热得满头大汗也不脱风衣。”

    其他人被转移了注意力,顺势照着这个话题聊了起来。

    “我好像也看到你说的那个人了,我们几个到的时候就看见他站在大门口鬼鬼祟祟的,我还跟琳琳说这怕不是个小偷吧,让她看好自己的手机和钱包。”

    “我上台的时候也看到这个人了,我还说呢,这个人他不是有什么大病?”

    几人嘻嘻哈哈吐槽着风衣男,钟晨舟听着他们五人的闲聊,基本确认这几人应该也是第一次看到那个男人。

    “吴哥这么在意那个男人,是不是怕了?”阿ben再次挑衅地开口,“怕那个奇怪的男人是连环杀手,让你步宣嘉的后尘?”

    钟晨舟自然看得出阿ben对他的敌意,自己未来可能还要在这里待个半年,一直被他这么挑衅也很麻烦。

    阿ben见钟晨舟不说话,以为他怕了,正想再说点什么,却见钟晨舟悠闲地起身,又突然出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脸压在桌面上,另一只手同时扣住他的双腕,牢牢压在他后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起身到制服,前后不到两秒。

    等阿ben反应过来时,他脸贴桌面,动弹不得。

    钟晨舟俯下身,凑近阿ben的耳边,语气却还是那种懒懒散散的调子,像是完全没使劲儿一样:“哥们儿,我看起来像是脾气很好的样子吗?”

    钟晨舟毕竟以前在[hei]社会卧底四年,手下管着无数小弟,太清楚这些小崽子们的心理活动了,收拾起这种小东西还是手到擒来。

    这人一看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故意挑衅也是想试试别人的底线,你要是不亮出底线,他就会贱嗖嗖地一直试探下去。

    Win第一个反应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吹了一声口哨:“WOW,吴哥帅呆了!”

    Ray和Ash赶紧跑过来,一人一边拉住钟晨舟的胳膊,打着圆场。

    “吴哥,阿ben就是嘴欠,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钟晨舟顺着他们给的台阶下来,松开了手。

    阿ben表情几经变换,恢复自由后,立马逃到离他最远的化妆桌前。

    DJ正好推门进来。

    “吴从周准备一下,该上台表演了!”

    钟晨舟正了正自己的衣领,懒懒地应了声,跟着DJ走了出去。

    一小时后,他唱完歌回到休息室,阿ben立马上前递了支烟给他。

    琳琳探过头,小声对Lily说:“看到了吗?这就是欺、软、怕、硬。”

    “我不抽烟。”钟晨舟抬手拒绝了那根烟,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看向阿ben,“现在能好好说话了?”

    “能,能!”阿ben连连点头,脸上堆着笑,“吴哥,刚才是我不对,一会儿结束了请你吃个夜宵呗,我们去簋街吃麻辣小龙虾怎么样?大伙儿都一块来,人多了热闹。”

    钟晨舟也没为难阿ben,既然对方拿出了和解的姿态,他也没必要端着。

    “行了,这顿饭哪能让你们请。我长你们两三岁,你们叫我一声吴哥,应该我请你们。”

    Ray和Ash见钟晨舟愿意顺着台阶下来,松了口气,顺势击了个掌。

    “吴哥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来来来,簋街麻小走起!”

    就在这时,刘哥推门进来,挨个给他们结算了今天的工钱。

    几人收好钞票,简单的收拾一下东西,结伴往外走,搭了两辆车,朝着簋街的方向驶去。

    凌晨时分是簋街最热闹的时候,他们找了家不排队的店,问服务员要了一个包厢,点了两种口味的小龙虾,又点了几瓶酒和北冰洋,热热闹闹的吃了起来。

    酒过三巡,阿ben喝的眼神有些发飘,放下酒杯,大手一挥,炫耀般的开口:“唉对了,吴哥,你今天说的那个穿风衣的男人我认识。”

    钟晨舟正低头剥着虾,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向阿ben,语气随意:“你认识?”

    阿ben点点头,压低声音:“我之前在酒吧街当领舞,这个风衣男我就见过几次……听之前在那一带玩的姐姐说,他常在酒吧街和工体东路这一片,很有可能就是卖大|麻的。”

    “卖毒品?”钟晨舟面上不显,心里警铃大作。

    他想到当时刘哥还拦住自己,又开口问道:“刘哥也知道?”

    “我在这一片才混了一年,我都知道这件事儿。”阿ben不以为意,“刘哥可是这里的老江湖了,他能不知道这件事儿?”

    “所以刘哥是默许的?”钟晨舟佯装嫌弃,“啧,这酒吧够乱的。”

    “也不能说是默许吧……毕竟干这个的都是亡命徒,谁惹得起他们啊,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阿ben端起酒杯又跟他碰了一个,“嘿,管他乱不乱呢,咱们能混口饭吃就行。”

    Ray在旁边插了一句:“要照你这么说,没准儿还是他们相互勾结呢。”

    Ash摆了摆手,拿起啤酒瓶给大家的杯子满上:“哎呀,也别说这些了!阿ben说的对,咱们管他们乱不乱,咱们反正就是混口饭吃!来,喝酒喝酒!”

    钟晨舟也意识到这些人知道的可能有限,从他们口中套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干脆不再纠结这些话题,也省得问的太多了引起别人怀疑。

    凌晨三点,饭局结束,大伙儿在街边互相道别,各自搭车回家。

    钟晨舟坐上出租车,拿出手机才看到林霈然的回复。

    『刚刚已经跟王局和邓支队确认了你的新保护方案,你说的这个风衣男我们也会重点调查!还有,你在酒吧独立调查期间,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

    钟晨舟打字回复:『刚刚得到新的线索,风衣男可能在偷偷卖毒品。』

    林霈然可能睡了,没再回信息。

    晚上的燕京市一路畅通,钟晨舟很快到了家。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换了衣服洗漱完,回到卧室倒头就睡。

    等他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中午。他躺在床上醒了醒盹,刚坐起来,就听到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

    他打开门,放林霈然进来。

    “你不是有钥匙吗,还敲什么门。”

    林霈然拎着午饭进来,随口道:“有钥匙归有钥匙,该敲门的时候还是得敲门。万一我突然开门进来,看到你没穿衣服满屋跑怎么办?”

    钟晨舟:“……我没这爱好。”

    他说着,去卫生间洗漱完,又换了套衣服,才重新走出来,在餐桌旁坐下。

    林霈然将饭菜拿出来摆好,又轻车熟路的倒了两杯水。

    “对了,昨天晚上你说对方可能在卖大|麻,我今天上午已经让王局联系了东城的禁毒大队,最快今天晚上应该就有消息了。”

    “虽说禁毒这一块不归咱们管,但是我建议还是不要让东城禁毒大队轻举妄动,还是应该放长线。”钟晨舟掰开筷子,看向她,“我听他们说夜店去卖大麻的有好几个,保不齐是团伙作案。还有那个刘哥,听阿ben的意思是刘哥也知情,没准他们之间也有关联。”

    林霈然动作顿住:“你觉得王经理有参与这事儿吗?”

    “可能有所耳闻,但应该没有参与。”钟晨舟说,“一是他当时同意得挺爽快,二是……只有他知道我的身份,他要是参与其中,我卧底期间他肯定会停止一切违法行为,不可能让我看到这些。”

    林霈然思索片刻,立刻拿起手机:“你说得也对,我这就给他们发信息说一下这个情况。”

    钟晨舟“嗯”了声,又问:“今天上午调查进展怎么样了?”

    林霈然快速发完信息,抬起头说道:“还说呢,今天上午一直在处理你昨天带回来的那个钱非凡的问题,不过他的问题确实不小!根据我们调查,他经常剽窃他人的歌曲作品,压榨自己公司签约的歌手和练习生,甚至会对自己公司签约的女歌手和女练习生进行职场性骚扰,偶尔还带她们去酒局陪酒。”

    “人渣啊。”钟晨舟啧了一声,“可惜最多只能罚他点钱,再去看守所蹲几天……”

    林霈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但你也越界了,王局说等这个案子结束了,要给你个处分。”

    钟晨舟听后耸了耸肩,压根没把处分当回事儿。

    林霈然这一个月也基本上摸清了他的脾气,知道他不把这个放在心上,也不在处分的话题上过多纠缠,又继续说起他们这边的调查结果。

    “我们昨天锁定了大概八名嫌疑人,都是之前有盗窃案底的惯犯,锁定的范围基本上是犯罪记录从1994年开始的惯犯,而且一直住在南郊,且距离所有案发地点半径十公里范围内的。

    “今天上午我让他们几个人配合各辖区派出所盯梢去了,如果有违法行为直接拿下,并且一定要去家里调查一番。”

    钟晨舟边吃边听,听到这里,不知想到了什么,动作蓦地停了下来。

    林霈然见他神情有变,问道:“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吗?”

    “我记得现场照片中,前面三起连环杀人案的主卧衣柜都很整齐,就像床铺一样……”他斟酌着开口,“有没有可能……这也是凶手整理过的?”

    林霈然立刻明白了过来:“你是说凶手提前潜入被害人家里衣柜,等被害人熟睡后,再从卧室的衣柜里出来袭击被害人?”

    “嗯。”

    “这种情况……万一凶手被发现了呢?”

    钟晨舟放下筷子,摇摇头:“你是不知道混了一晚上夜场的人是有多累,昨天我还提前睡了一下午,大晚上这么一折腾,回来之后基本上倒头就睡。

    “连我这个干刑警的都累得注意不到周围的环境,更何况是普通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血色(7)

    钟晨舟的话让林霈然陷入思考。

    良久之后, 她才开口:“也就是说,这个凶手很可能会在作案前仔细研究被害人的生活习惯和工作时间?”

    她说完,又自顾自回答:“也是……这凶手足够小心谨慎, 他都能仔细研究被害人家里的格局, 又怎么可能不探究被害人其他细节呢。”

    “所以这个凶手肯定不单单是一个变态杀人狂。”钟晨舟语气严肃,“我现在觉得,咱们应该试着去揣摩一下这个罪犯的心理,他到底是怎么选中这些被害人的。”

    “几名被害人的共同点比较多,长得帅,个子高,都是歌手, 在酒吧驻唱。”林霈然再次说起这些熟记于心的特点, “凶手是不是有一个这样的情敌,或者是假想敌?”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钟晨舟已经快速吃完了饭, 起身收拾桌面的狼藉, “走吧,我们回局里再看看案件卷宗。”

    林霈然倒是不着急,帮着他一起收拾桌子:“忘了通知你,我跟王局对你此次卧底有了一个新的安全保障方案。但……最近你就先别回队里了,毕竟你在明, 凶手在暗。你想看案件卷宗, 我一会儿找人给你送过来。”

    两人把厨余垃圾拢在一起, 钟晨舟又问:“说说吧, 你跟王局是怎么安排我的?”

    林霈然坐直了身体, 语气正式了一些:“这次王局对你卧底去酒吧当歌手的时间周期是最多三个月,在这期间你主要的工作就是去Legend唱歌,案件的更新进度我和平安会过来跟你随时同步, 晚上队里的人会轮流过来守在小区外,负责你的安全。”

    她说完,又换了个调侃的语气:“以你卧底[hei]社会四年,差点当上话事人的本事,让你在酒吧唱仨月,你是不是得混成酒吧头牌?”

    钟晨舟无奈:“……你又来?”

    林霈然笑着起身,帮他带上垃圾:“行了,我先撤了,下午我就让平安把你要的卷宗都送过来。”

    “行,你让他下午来的时候再帮我带点图钉和胶水。”

    “知道了,拜拜了您呐。”

    ……

    林霈然从钟晨舟家出来,回到队里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

    江舒缦和徐听正在跟着翟记者一起研究之前的案件卷宗。

    徐听看见林霈然进来,冲她招招手:“老大,你回来啦!”

    “老大,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研究之前三名被害人的照片呢!”江舒缦指着桌上摊开的一堆照片,“我们刚发现这三人的眼睛还挺像的。”

    林霈然走过去,瞥了一眼照片:“倒也不奇怪,好看的眼睛都比较相似。他们三个都是双眼皮,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翘,眼窝深邃立体。”

    “我刚也这么说,好看的眼睛都有一些共同点。”徐听点点头,“你看钟哥的眼睛也差不多这样。”

    林霈然回忆了一下钟晨舟那张脸,很是赞同:“还真是。”

    “我们刚才又把三名被害人家属的笔录全看了一遍,我又想起来了被害人的一个共同点,之前三名被害人都很喜欢唱张学友的歌。”翟记者摘下眼镜,按了按眉心,“我们曾经也怀疑过这个方向。”

    江舒缦翻出被害人家属的笔录递给林霈然:“我们刚还说呢,要不要让钟哥从今天开始多唱张学友?”

    林霈然迅速看完他们标注出的重点,若有所思:“倒也不是不可以,一会儿我跟他说一声。”

    她说着,拿出手机编辑条短信给钟晨舟发了过去。

    “哎,老大你也在呀?”宋平安从外面进来,“你要的胶水和图钉,我已经买回来了。”

    林霈然点出钟晨舟需要的卷宗码整齐装进纸袋里,又将三名被害人的照片塞进去,一并递给宋平安:“你把这些,还有胶水和图钉都给你钟哥送过去。”

    “好嘞,我这就去!”

    ……

    晚上十点,钟晨舟刚从东四地铁站走出来,就收到了林霈然发来的信息。

    『我们已就位,东城禁毒大队已经确认,风衣男子的确是兜售大|麻的贩毒团伙,你今晚行动小心。』

    钟晨舟回了句『收到』,随后删除全部短信记录,把手机塞回口袋。

    十点十分,钟晨舟推开了酒吧的大门。

    他今天没去一层的舞池区,进来后拐了个弯,踩上了通往2楼的楼梯。

    二楼走廊没人,灯光比一楼暗一些,走廊两侧房门紧闭,每扇门上方都嵌着一块长方形的玻璃,方便外面的人看到包房内的情况,防止黄赌毒等违法行为。

    他走了一圈,发现有两扇门的玻璃都被白色的贴纸封住了,这两扇门分别对应二楼右手边最大的包房VIP999,和左手边靠近走廊尽头最小的一间包房VIP001。

    他站在原地,正琢磨着怎么能确认一下房间的情况时,身后忽地传来了一个声音。

    “小吴,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钟晨舟的后背微微绷了一下,但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挂上了惯常的笑容。

    “啊,刘哥啊。我找厕所啊,一层舞池那儿刚才全是人,我就上二楼找卫生间,但我找了一时候没看见卫生间。”

    “二楼没有公共卫生间,每一个包厢自带卫生间。”刘哥朝着钟晨舟走了两步,随手推开其中一间包厢的门,指了指里面的卫生间,“夜场里因为喝酒喝多了在卫生间打起来的事儿不计其数,咱们店这么设计,就是最大限度减少客人们之间的摩擦。行了,趁着包厢没人赶紧用包厢卫生间,一会别耽误了演出。”

    “行,谢了刘哥。”

    钟晨舟冲着刘哥笑了下,抬脚走进了他刚打开的那间包厢门。

    为了保险起见,他从昨天开始就没挂耳机,只留了设备能让林霈然那边儿随时能听到自己这里的动静。

    钟晨舟进入卫生间后关上门,拿出手机,果不其然看到了林霈然给他发的信息。

    『我觉得刘哥应该是盯上你了,小心行事。』

    他打开水龙头,快速敲字:『嗯,我也看出来了,VIP999包房和VIP001包房也有问题。』

    林霈然回复得很快:『这个问题我会同步给东城禁毒大队,你还是先专注宣嘉案和连环杀人案。』

    『明白。』

    钟晨舟照常删掉信息,把手机揣回兜里,顺便洗了个手,这才从卫生间出来。

    出来后,他余光扫过走廊,瞥见刘经理也没走,正在斜对面的包厢里,躲在门后面偷看他,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钟晨舟像是完全没察觉到那扇半掩着的门后面有人,哼着歌,目不斜视地往外走。

    与此同时,林霈然的车就停在Legend酒吧附近的马路边儿上。她刚刚结束和东城禁毒大队的通话,随手把手机放在杯座中,靠着座椅继续听钟晨舟那边的动静。

    徐听坐在副驾上,偏头问她:“老大,禁毒大队那边怎么说?”

    “他们已经去挖风衣男他们的窝点了。”

    “那接下来咱们怎么整?”

    “先专注手头的案子,大|麻案本身也不在咱们的管辖范围内,先交给东城禁毒大队去查。”

    徐听点点头,没再多问。

    酒吧休息室内的氛围比前两天和谐多了。

    钟晨舟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群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阿ben坐在角落里抽着烟,见到他进来还下意识起身迎接。

    钟晨舟走过去跟他们一块儿聊了会儿天,气氛松弛又和谐。

    晚上十一点,钟晨舟准时候场。

    DJ看到他过来,举起手冲他比了个手势,钟晨舟点了点头,走到话筒架前。

    他今晚一共唱了八首歌,其中六首都是张学友的。

    今天正好是周五,客人多,场子更热,张学友的歌大家也几乎是耳熟能详,多少都会唱点。

    到了副歌部分,台下还有不少人跟着一起唱了起来。

    钟晨舟的适应能力极强,今天唱得第三天,他已经基本适应了舞台。

    今天场子反应热烈,他唱歌间隙还有余力跟客人互动,把场子轰得又热闹了几度。

    一曲唱毕,还有客人在台下高呼他是“燕京小张学友”。

    钟晨舟挑了下眉,照单全收。

    凌晨一点,钟晨舟回到家,第一时间先检查卫生间和卧室衣柜的门,确认两个门上粘的那根细细的头发丝儿没断,有些失望地摇摇头,拿出手机给林霈然发了句『安全』,随后进卫生间洗漱。

    林霈然和徐听确认钟晨舟安全到家之后,开着车在小区外围绕了一圈,没发现周围有什么可疑车辆。

    她让徐听先打车回家,之后自己找了一个既能看到钟晨舟那栋楼的大门,又不太显眼的路边儿,把车停了下来。

    林霈然在外面大概守了一个小时,见钟晨舟的房间里没什么动静,周围也没有什么可疑人员,她这才开车回家。

    ……

    28号一大早,林霈然到了队里,队里其他人已经到齐了。

    翟记者坐在宋平安工位旁边,俩人凑在一起正在帮大家泡茉莉花茶。

    “老大老大,快来喝茶!”宋平安热络地招呼她,“我们刚泡好的茶,可香了!”

    “谢了。”林霈然走过去接过宋平安过来的茉莉花茶,又转头说道:“翟记者,我正好有事儿想找您帮忙。”

    “林队长,什么事儿?”

    “您能不能让您报社的朋友在娱乐版发一个新闻?”

    “可以是可以。”翟记者没弄清楚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我们报社是要审核内容的,你要发布什么内容呢?”

    “燕京市酒吧惊现小张学友。”

    翟记者听完这句话,愣了一瞬,然后猛地一拍大腿:“林队,妙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招呢……我现在马上联系以前的同事。”

    他说着就从外套内袋里掏出砖头似的诺基亚,翻开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

    “喂,小刘,我这边有点事,想找你帮个忙。”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气热络:“哎呀师父,您找我还说什么帮忙啊?有什么事儿您直接说就行了!”

    “是这样,我想在娱乐版发一个小新闻,大概报道一下说燕京市夜店出了一个歌手,本人非常帅而且喜欢演唱张学友的歌,人送绰号燕京小张学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无奈地笑:“师父,您是又在跟警方查京南连环杀人案啊?”

    “嘿,这都得被你看出来了!”

    “我还不了解您吗?”小刘信誓旦旦地保证,“不过师父您放心,您交给我的这个任务简单得很,明天就能见报。”

    “哎呀!那可太好了!”

    “对了师父,我这边还有搜狐、网易、腾讯、新浪等几家门户网站的资源。现在大家也很愿意在电脑上看新闻,要不要我联系他们也发一下?”

    翟记者虽然不太懂,但来者不拒:“行啊,能发就都发!”

    “好的,我这就联系他们!我争取和他们要到推荐位”小刘也不含糊,立刻跟他商定时间,“咱们就选在中午十二点和晚上十九点推荐!”

    翟记者很惊讶:“你的意思是今天就能上线?”

    “对,网络媒体跟咱们纸媒还不一样!咱们纸媒是今天发生的事情,明天才能见报。但互联网是T+0的逻辑,今天发生的事情,今天就能把写好的新闻发出来,所以现在人们啊……都喜欢在网页上看新闻,不爱买报纸了。”

    听他这么一说,翟记者也是连连感叹:“时代是不一样了,互联网对咱们纸媒的改变太大了!”

    结束了通话,翟记者看向林霈然:“燕京青年报娱乐版明天就能登报,我徒弟还说去联系什么……门什么网站,晚上就能上线这个新闻。”

    林霈然弯了弯眸:“门户网站吧,太好了,谢谢您!”

    徐听伸了个懒腰:“有这样立体式的轰炸,如果京南连环杀手还在燕京市,那他肯定能注意到钟哥。”

    “我们给他添了一把火,那对他的保护就要更关注才行。”林霈然嘱咐宋平安,“平安,从今天开始你主要负责跟你钟哥对接,他有什么需要你第一时间去办,全程保护他的安全,我跟子豪还有小听也会配合你。”

    宋平安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吧,我一定全程跟好钟哥!”

    “行。”林霈然看向其他人,“说说你们昨天的情况。”

    周兴国率先开口:“昨天我们三个人分别在三个派出所跟进这个案子,目前我这边已经抓到了两个之前锁定过的嫌疑人了。”

    “有什么发现吗?”

    “目前还没有,都只是普通的盗窃犯。”

    江舒缦也跟着摇摇头:“我这边的情况也差不多。”

    这倒也在林霈然的意料之中,无论是之前的京南连环凶案,还是这次的宣嘉案,凶手明显更专业,反侦察能力很强,且都没有带走财物,不像是普通的盗窃犯干的。

    但为了以防万一,所有可能性都需要排除一遍。

    “目前看无论是宣嘉案还是连环杀人案,凶手都没有带走财物,也有可能凶手就不是惯偷。”林霈然嘱咐道,“但是目前惯偷这个方向咱们还要继续跟,有了其他线索再沟通。”

    大伙儿点点头。

    程子豪想了想,举手道:“老大,我们准备今天再去找一趟陈思南,想看看她那边还有没有什么案件细节可以给到我们。”

    “这次去燕京大学找陈思南,你们可以着重问一下死者在燕京市还有没有别的朋友。”林霈然又补充道,“另外,你钟哥现在不是在Legend酒吧卧底么,你们还可以再去一趟死者之前打工的另一家叫Paris Night的酒吧,跟死者的同事再了解下情况。”

    “行!”

    几人聊完,林霈然往自己办公室里走,宋平安抱起一大盒录音磁带和一个笔记本跟了过去,放到了她的办公桌上。

    “老大,这是咱们分局接线员让我交给你的,是这几天有奖热线的通话记录。不过按照他们负责人的说法,有用的线索不多,基本上都是那些道听途说的谣传。”

    “行,辛苦了。”林霈然微微颔首,“你一会儿给你钟哥送完午饭之后就不用回队里了,免得暴露身份。另外你把他会上报纸和门户网站这个事儿跟他传达一下,你们两个行动的时候一定注意安全。”

    “放心吧老大!”

    宋平安离开后,林霈然把磁带推进录音机卡槽,按下播放键。

    电话内容五花八门,大多都是看着奖金给的多,来碰碰运气,他们叽里咕噜说了几分钟,基本都是毫无意义的闲扯,没有什么实质内容和有效信息,末了还得问一声,他们提供的这些信息值多少钱,听得林霈然哭笑不得。

    其中还有好几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看到了可疑人物,描述了半天,才发现他说的时间地点和案发时间完全对不上。

    录音节奏慢,信息少,林霈然干脆一心二用,一边听着磁带,一边翻看着接线员在笔记本上的记录,从大量无关紧要的对话中提取有用的信息。

    没多久,闲着没事儿的翟记者也敲门进来帮忙。

    林霈然又找了一台录音机给他,两个人就坐在办公室里,一人守着一台录音机,一盘接一盘地听那些市民热线。

    他们听了半个多小时,林霈然手机里收到了东城禁毒大队队长发来的信息。

    『林队长,我们已经摸清毒贩的贩毒窝点,今晚会采取抓捕行动。』

    她拿起手机回了句『了解。』

    又随手将这条短信转发给了钟晨舟。

    临近中午的时候,钟晨舟才给他回了条信息:『收到。』

    林霈然和翟记者边听录音边看记录,终于在下午3点的时候,他们把所有的信息都整理完毕。

    林霈然按了按眼眶,从听完的那部分磁带中挑出来一盘,重新塞进录音机里。

    “翟记者,我刚才听到了这么一段录音,您也听一下。”

    “好。”翟记者也摘下老花镜,站起身来扭扭腰,“唉呦这上了年纪,坐久了腰是受不了。”

    林霈然和他闲聊了两句,一路按照快进调整进度,找到了她需要的那段录音。

    录音机里传来了一个京郊口音浓重的男声。

    “喂,警官,我是1995年京南连环杀人案的证人。”

    紧接着是接线员礼貌地询问:“您好,请问您的姓名是?”

    “我叫钱广友,燕京市人,1995年第一期连环杀人案的被害人是我的邻居,你们不是在征集线索吗?我有线索要提供。”

    “钱先生,您请说。”

    “是这样的,当年我们那一带一共只有三家人有车,一辆是拉货的小皮卡,一辆是破大发,还有一辆是破夏利,这三辆车的发动机一着火,我就知道是谁家的车。”

    接线员没明白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声音有些困惑:“钱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想说的是,当年我的邻居遇害的时候,我听到了第4辆车的声音。而且就是那辆车在我家附近出现过两次,一次是下午,一次是凌晨。”

    “您的意思是您通过发动机的声音判断出现场有第四辆车?”接线员听着这话有些懵,语气里的疑惑明显更甚,“呃……并且您还听出来,那第四辆车发动过两次?”

    “我当然能确定。”钱广友斩钉截铁,“我年轻的时候在燕京市的乐器厂负责调钢琴,我耳朵很好的,这点发动机的区别根本难不倒我。”

    “好的钱先生,那您能提供一下您的联系方式和现在的住址吗?”

    钱先生,报上了电话和地址,接线员记录下后,又道:“好的,我这边都记下了。如果后续有需要我们也会联系您,感谢您打电话来提供的线索。”

    录音到此为止,林霈然扭头问翟记者:“您对这段录音怎么看?”

    “这位钱先生我见过,他当年也来队里做过证人,但是队里对他证词也是持有两种不同的意见。”翟记者回答,“有些警员认为他说自己能分辨邻居的汽车发动机这不奇怪,但是陌生人的汽车发动机能精准区分,而且还知道两次的准确时间,就有点夸张了。而另一派对音乐有所了解的人则认为,调音师的耳朵的确是异常灵敏的。毕竟钢琴的调音难度还是很大的,能听出每一个钢琴键细微音准的人,听个发动机区别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血色(8)

    林霈然回忆了下案件卷宗, 卷宗里似乎并没有提到钱学友给的这个方向。

    “但我看案件卷宗,这个方向并没有人跟?”

    “那是因为他录音里的最后一句话。”翟记者端起大茶缸子,吹开浮在上面的茶叶沫, 喝了一口, “他提到说第二次是凌晨听到了那个发动机的声音,这句话成为警队全员否决了这个调查方向的关键。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凌晨时分大家都在睡觉,在睡梦中还能听到陌生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要么是吹牛,要么就是想骗奖励。”

    林霈然更不理解了:“可是按照现在咱们掌握的线索来看,凶手很有可能会至少两次到过被害人家里, 一次踩点, 一次实施加害,那就跟证人证言全都对上了。”

    “当时想骗奖励过来浑水摸鱼的群众太多了……我不是帮办案人员们开脱, 但那时候确实挺难的。大伙儿破案的压力本来就大, 能力和经费都是问题,又被乱七八糟的无用信息干扰,大家听到他这话也先入为主认为他也是来骗奖励的,就没人往深里想。”翟记者颇为无奈,放下杯子叹了声, “现在看来这条重要线索, 是我们当年错过了。”

    林霈然当然知道以前查案有多难。

    那时候技术手段原始, 侦查资源匮乏, 想破案靠的就是警察“两条腿, 一张嘴”,只能大量的走访排查和蹲点,费时费力, 效率低下。

    遇到个大案子,一个月走访几百上千人都是家常便饭。

    有时候需要跨省追逃,差旅费时常捉襟见肘,很多时候还需要办案民警先从自己工资里垫付,回来再慢慢的报销。

    破案有个黄金72小时,可他们干个什么都要时间。走访需要大量时间,等个送检报告要十天半个月的,发个协查令还得寄挂号信。

    等来等去,嫌疑人可能已经逃到了千里之外,或者销毁了更多证据,黄花菜都凉了。

    她没多说什么,把笔记本揣进包里,拎起包又捞过外套,冲着门外打了个手势。

    “放心,这次我们什么线索都不会错过。走吧,翟记者,我们去见见这位钱先生。”

    两人上了车,林霈然顺着地址找到了钱广友的家,抬手敲了敲门。

    没几秒,里面的房门被打开,一位60多岁的老人隔着防盗门望向门口的两人。

    “你们找谁?”

    林霈然从口袋里取出警官证,对着防盗门的缝隙让对方看清楚:“钱先生您好,我是南郊刑侦支队重案大队的。”

    钱广友没急着开口,他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确认警官证没问题,这才打开防盗门,放两人进来。

    “哎,快请进!”他把人往客厅里带,招呼他们在沙发上坐下,“先坐,我去给你们倒水。”

    林霈然赶忙道:“钱先生您不用忙,我问您几个问题就好。”

    钱广友坚持给两人到了水,才在他们对面坐下。

    翟记者连连道谢,也掏出自己的工作证,做了自我介绍,随后闲聊般开口问道:“钱先生,你家里就有你一个人吗?我们没有打扰到你吧?”

    “打扰什么啊,能为破案贡献一份力量,是我的荣幸。”钱广友摆摆手,“我爱人帮我儿子带孩子去了,一般要晚饭之后才会回来。我这个人睡眠不好,喜静,所以就没去。”

    “钱先生,我们今天是为了您打的那个电话而来。”林霈然直接切入正题,“现在有些问题想跟您核实一下。”

    “哎,好,警官您说。”

    林霈然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在膝盖上摊开:“第一个问题,您说您曾经分别在下午和凌晨听到了不属于邻居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没错!”

    “您为什么会准确判断了这两次的时间?”

    “警官,你这是怀疑我说话的真实性?”

    翟记者结果话头:“我们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能准确的说出这两次的时间?你提到的那两个时间点,大伙儿要么在上班,要么在睡觉吧?”

    “嗨,是这么回事儿,我那年在团结湖滑冰时把左腿摔骨折了,那一周下床都费劲儿,只能在家躺着,上不了班。”

    “凌晨的那次呢?”

    “要说这个也怪我这耳朵,什么都听得很清楚,所以我睡觉特别轻,周围声音大一点都会把我吵醒。”钱广友语气无奈,“再加上那一周我天天躺在床上,上午周围邻居都去上班了,我就会抓紧时间睡觉,睡到中午起来吃饭,所以那几天晚上我就会经常失眠。”

    林霈然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他的话,又抬起头:“第二个问题,你是如何确定第一次下午的车,以及第二次凌晨来的车是同一辆车的呢?”

    “那个人开的车肯定有些年头了,开关门必须得很用力,即便他尽量压低声音了,但我依旧能听到他关门时候的声音,这两次关门的节奏和声音几乎一模一样。”钱广友分析得头头是道,“我听他那发动机的声音,应该也是一辆大发。但他那辆车的发动机每次打着火的时候都有一个细微的突突声,有点偏向于拖拉机打着火的声音。”

    翟记者忍不住问:“你有没有亲眼见过他那辆车,你怎么就能确定那辆车是大发呢?”

    “大发的发动机声音我还是听得出来的,我不是说了吗?我们家邻居就有一台,我天天听,听多了就熟悉了。”

    “被害人遇害当天,您除了听到这辆车来过你们这里,还听到什么没有?”林霈然继续往下问,“比如被害人房间里有没有什么动静出现?”

    时间过去太久了,钱广友只记得让自己印象深刻的事情,其他的记忆早就模糊了。

    他想了半天,有些不太确定的说道:“好像……好像还听到有什么东西突然掉在地上的声音……”

    林霈然也知道钱广友能提供的只有这么多了,她也没有多耽误时间,又道了声谢,带着翟记者一同离开。

    晚上十点半,钟晨舟照例走进了酒吧,先去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只有四个男孩坐在一起抽烟聊天,女孩们都不在。

    钟晨舟关上门,又去开窗散烟味,随口道:“什么情况?怎么就你们四个人?她们呢?”

    阿ben嘴里叼着一根烟,含糊不清地说:“刘哥让她们四个去VIP999陪酒跳舞去了。”

    钟晨舟的眉心微微一动:“陪酒?咱们店还有这种服务呢?”

    四人中唯一脱单的那名男生叫阿树,他不爽地瘪嘴:“酒吧没有,但刘哥常利用自己的权利给我们施加压力,每周末一次,每次都是VIP999。”

    Ray在旁边点了点头,跟着补充:“她们四个就去那坐一会儿,一人喝一杯酒,唱唱歌跳跳舞,每人就多加1000元的劳务费。”

    钟晨舟啧了声,随手拿起桌上的可乐,单手扣开拉环:“VIP999里面都是何方神圣,牌儿还挺大。”

    “听说是一个大老板,每次都带着几十号人过来。”Ash靠着椅背,仰着头吐了口烟圈儿,“VIP999可是咱们这最大的包房,60个人都不见得能坐满。”

    “那确实够大的……她们几点回来?”

    “你唱完歌,她们就差不多回来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钟晨舟脑子飞快思考,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脸上没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

    他闲聊了两句,就借故说要去洗手间,起身出了休息室。

    他走进洗手间隔间,反锁上门,给宋平安发短信。

    『平安,刚才我们的对话你听到了吧?』

    宋平安秒回:『都听到了,钟哥,你有什么指示?』

    『我马上要去演出了,你想办法给我查一下这个VIP999包房。』

    『好的钟哥,我想想办法!』

    钟晨舟删了短信,收起手机,出来洗了个手,朝着舞台的方向走去。

    他来到DJ台边,跟正在调试设备的DJ沟通了一下,把开场和结尾的歌曲都换成了张学友的。

    下午的时候主流门户网站已经发布了林霈然定制的那篇本地娱乐新闻,他也不确定新闻能传播到什么程度,只能尽量把能做的都做了。

    晚上十一点,钟晨舟一首《祝福》开场。

    第一首歌结束,几个年轻顾客窃窃私语。

    “哎,这就是娱乐新闻里提到的那个歌手吧?”

    “燕京小张学友?我也看到这个说法了。”

    “实话说……他唱功吧比普通人强,但比不上其他几位歌手,不像是专业歌手出生,但他长得是真帅!”

    “就是啊,那个娱乐新闻就不会挑重点,宣传什么‘燕京小张学友’,就应该直接把歌手照片放上去,宣传歌手长得帅就完事了!”

    “你还真别说,你这个才是正解!歌上哪儿都能听,但他这张脸确实值回票价!”

    钟晨舟:“……”

    这些人diss了他的唱功,又认可了他的长相,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算了,反正引人注目的效果已经达到了,其他的就听天由命,看看凶手会不会注意到他了。

    晚上十二点一过,钟晨舟唱完最后一首歌,回到休息室。

    四个女孩已经回来了,毫无形象的瘫坐在椅子上,满脸疲惫。

    刘哥推门进来,按照惯例给大家发了工资,四个女孩果然每个人多了一个红包。

    钟晨舟原本还想跟四个女孩聊聊,打听点包厢里面的事儿。

    但她们四人累得压根没有聊天的兴致,拿上工资,收拾好东西,结伴离开。

    钟晨舟见状,什么都没问,收好工资也离开了酒吧。

    他刚出来,就收到了宋平安发来的短信:『钟哥,后面几天我没法时刻听着你那边的动静了,我入职了这家酒吧的服务生,咱俩之后可能只能短信联系了。』

    钟晨舟低头回复:『你怎么突然入职了?』

    宋平安:『钟哥,你不是让我查VIP999吗,我过来的时候看到他们在门口贴了找服务生的广告,我就说自己是大学生,想应聘寒假工,因为我要的工资少,他们就同意了。』

    钟晨舟:『那你现在在哪儿?』

    宋平安:『在二楼,准备去送酒。』

    钟晨舟:『 OK,那你注意安全,我在附近等着你,有什么事第一时间通知我。』

    宋平安:『嗯呐,明白!』

    钟晨舟收起手机,在酒吧附近找了个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点了一份小吃和饮料,坐在里面等着宋平安。

    等菜的空档,他又给林霈然发去信息:『平安潜入酒吧当了个服务生。』

    林霈然:『那小子倒是机灵……我和翟记者今天下午发现了一条重要线索,现在还在跟进,明天晚上我来找你们。』

    钟晨舟:『好,你也注意安全。』

    一直等到凌晨两点,宋平安发短信说他已经下班了,钟晨舟才站起身结了账,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回到家后,他照例先去检查提前粘好的头发丝儿。

    依旧完好无损。

    他摇摇头,快速洗漱,上床睡觉。

    次日,他又是睡到中午才醒,醒来后就去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把脸,让自己迅速清醒下来。

    他洗漱完出来,顺手给门口敲门的宋平安开了门。

    “你那儿情况怎么样?”

    “钟哥,你还真别说,昨天我还真给那个房间送了一次酒。”宋平安把饭盒放在桌上,掀开盖子,一边说道,“按照他们坐的位置来看,房间里当时应该是两方势力在谈生意……他们搞的特像港城电影里的□□片在山头交易,只不过他们这个是在夜店包房里。”

    “刘哥对包房里的客人是什么态度?”

    “很谄媚!另外我发现去那个房间送酒的,基本上都是他特意找过去的。”宋平安说,“我昨晚能去送酒,也是因为他原本指定的服务生临时闹肚子了,他才派我过去的。”

    “能让刘哥这么在意……”钟晨舟思量了一番,“下次有机会的话,你在不引起他怀疑的情况下,争取能听听他们交易的内容是什么。”

    “行,我尽量!”

    “行了,咱先吃饭吧,吃完一会儿去网吧玩一会儿。”

    宋平安夹菜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来,一脸困惑:“啊?去网吧玩儿?”

    钟晨舟解释:“嗯,凶手作案前不是都得踩点,摸清被害人生活习惯什么的么。所以我们得给凶手腾地方啊,尽量不在家呆着。”

    “哦哦,我明白了!做戏做全套嘛!”宋平安恍然大悟,“也对,钟哥你现在有点火了,我昨儿还听见他们在讨论你呢!”

    两人快速吃完饭,收拾完桌子,钟晨舟换了身衣服,戴上假发,又化了妆,出门前又照例在几个门上粘上了头发丝儿。

    宋平安擦完桌子走过来,正好看到他把最后一根发丝按在衣柜门上。

    “咦,原来你要胶水是干这个使的。”

    “嗯,老习惯了,当年卧底的时候也用这一招,这样就能看出来有没有人怀疑我,会不会偷偷来你的房间放窃听器什么的。”

    俩人穿上外套出了门,在附近找了个网吧,联机打起《魔兽争霸》。

    ……

    晚饭前,重案大队的其他队员们都结束了调查,在会议室里集合。

    林霈然在白板上写写画画,把钱广友证词中的重点内容写在白板上,又将今天走访的情况完整的跟大家说了一遍。

    尤冬青双手抱胸,看着白板上的证词,琢磨着:“1995年开大发……这个人会不会是‘面的(dī)’的出租车司机啊?”

    “哎,你还真别说!”周兴国直起身子,食指在虚空点了两下,“1995年开大发……那不就是当年常说的‘小面’吗?”

    林霈然点了点头:“我的确有这个方面的怀疑,所以咱们的调查方向需要稍微调整一下,明天上午得去跟几个出租车运管部门了解一下,他们手上应该有档案。我们得把开过面的的司机记录都找出来,然后再逐一排查。”

    程子豪捂住脑袋哀嚎:“当年燕京市黄面出租车得有个几万辆吧……这工作量简直是亲者痛,仇者快啊。”

    “工作量大也得查,咱们干刑侦的,不可能因为这点困难就放弃。这个凶手逍遥法外10年了,我们现在不能排除他还会作案的可能性,所以这次想尽办法也得抓住他。”

    警方24号接到报案,今天已经29号了。

    林霈然也知道,大伙儿又是啃卷宗,又是四处走访,挨个调查,着实辛苦。

    她话锋一转,又安抚大伙儿:“不过我也知道这个工作量很大,我会去找邓支队和王局想办法,让他们想办法协调一下,抽调兄弟部门的警力,来帮我们一起查。”

    翟记者也开口:“我也能帮上忙,别的我不行,干点文字搜集整理工作,我可是最擅长了。”

    程子豪心里也明白破案的紧迫性,嘴上吐槽完,又立刻进入状态,说起他们这边的调查进度。

    “我们这边又跟死者的女朋友陈思南聊了一次,她又给我们提供了一个跟死者走得挺近的老乡,名叫胡杨,一直在中关村卖电脑。”

    尤冬青在一旁补充:“我们昨天下午去见了胡杨,案发当天他正好回冀省老家参加同学的婚礼。”

    程子豪翻了一页笔记,继续说:“今天下午我们又见了死者在Paris Night酒吧那边的同事,听说他还有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目前在一家唱片公司给艺人当经纪人,我们准备明天再跟进一下这条线。”

    他俩汇报完,剩下的人也陆陆续续汇报起这两天的调查结果。

    只可惜剩下三人并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林霈然当机立断:“子豪和尤姐继续跟进那条线,剩下的人就把工作重心放到面的出租车这条线上来。”

    “明白!”

    大伙陆陆续续出门继续调查,林霈然也上了车,刚打着火,手机响了,是东城禁毒大队候大队长打来的。

    她按下接听键:“喂?侯队。”

    侯队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林队,跟你通报一下昨晚的成果。”

    “嗯,你说。”

    “多亏了你们给的线索,行动倒是非常成功,但是我们还发现了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在郊区发现的这个分销窝点,不仅发现了大麻,还发现了冰|毒。但是这里只有大麻的分销设备,没有冰|毒的。”

    “也就是说,这个团伙可能比我们想象中的大。”林霈然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而且还有一个专门的冰|毒窝点?”

    “按照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是这样的。”侯队语气凝重,“而且我们还在现场缴获了一把手枪和六发子弹,我们怀疑这个团伙不止一把枪支。”

    林霈然面色一沉:“明白了,我这边也会小心的。”

    “行,之后有新情况我们再联系。”

    挂了电话,林霈然没急着开车出发,她把侯队的话又在脑中过了一遍,琢磨了一番。

    等回过神来,时间也差不多了。她重新启动汽车,朝着Legend酒吧驶去。

    钟晨舟和宋平安都在酒吧卧底,她得去周围候着,以防他们出什么变故。

    ……

    晚上十点半,钟晨舟和宋平安分头进了Legend酒吧。

    钟晨舟刚推开休息室的门,Ray激动地冲到他面前,一脸羡慕:“哥,你运气也太好了吧!”

    他没反应过来:“嗯?怎么了?”

    阿ben举起报纸:“你不知道吗哥,你上报纸了!”

    虽说互联网的发展终结了纸媒的黄金时代,尤其是这两年,报纸的市场份额连年下降,但能上报纸这件事情对于很多人来说含金量非常高,是值得吹嘘的事情。

    其他八人看着报纸的娱乐新闻,羡慕不已。

    钟晨舟瞥了一眼,看到了娱乐版块中关于自己的那条新闻。

    他昨天就知道林霈然帮他安排好了,昨天下午网页端先发布一轮,今天报纸再来一轮。

    只是知道归知道,他看着这加粗的标题,一顿尬夸的内容……只觉得脚趾扣地。

    偏偏他又不能表现出来,还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脸上适当露出欣喜的神情:“是吗?那这种情况,刘哥会给我涨工资吗?”

    作者有话说:

    面的(dī):微型面包车营运出租车

    第49章 血色(9)

    休息室里那八人还在那儿起哄, 钟晨舟任由他们闹了一会儿,才岔开话题:“说起来,今天怎么没有看见刘哥啊?”

    他说完, 其他人也才意识到, 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对啊,好像今天确实没见刘哥的人影。”

    “啊?刘哥今天没来吗?那今天谁给咱结工资啊?”

    “怕什么呀?这么大一酒吧,还能拖欠咱那点工资不成?”

    “就是说啊,谁没个头痛脑热的时候,估计他今天请病假了呗。”

    几人在那儿讨论着,钟晨舟脑中警铃大作。

    他想到了林霈然晚上发来的信息,心道该不会是因为缉毒那边查了大麻窝点, 姓刘的见形势不对, 跑了吧?

    想归想,他面上表情不变, 也跟着加入讨论, 顺着工资的话题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引导:“要是生病请假,那今天工资可能会换人来给我们结?以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他不在的时候谁结工资?”

    “说起来我们好像没遇到这种情况唉!”

    “对啊,我们来了两个月,这还是头一次遇到刘哥不在,也不知道谁会给我们结工资。”

    Win叼着烟, 瞥向几人:“你们忙傻了吧, 今天大年初一哎, 刘哥又不像咱们, 越是逢年过节节假日越得忙着演出, 就不兴人请假回家过年啊?”

    她这话说完,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对哦,今年没回家过年, 一直忙着演出,差点忘了!”

    这几天重案一队的成员脑袋里都是案情,忙前忙后的,都没人提起昨天除夕夜,今天大年初一。

    钟晨舟也才想起来,难怪今天晚饭,林霈然特意给他送了顿饺子过来。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他借口说演出时间快到了,先去后台准备。

    走出休息室,走廊空无一人,他立刻掏出手机,看到了林霈然发来的信息。

    信息很长,大致说了一下他们的怀疑和接下来的调查方向。

    钟晨舟看着短信思忖一番,回复道:『既然你们怀疑凶手有可能是出租车司机,且不确定他现在还有没有继续干这一行……那是不是可以联系电台,在收音机里播放这个新闻?如果他还在继续干这一行,他肯定能听到。』

    过了几秒,林霈然回了短信:『有道理,我这就去找人联系帮忙。另外,我听到你们刚才的对话了,禁毒大队那边并没有抓捕刘哥,目前不排除他畏罪潜逃的可能,我马上联系侯队长。』

    钟晨舟秒回:『好。』

    随后删干净短信,大步走向后台。

    他今天已经跟DJ商量好了,今晚唱的全是张学友的歌。

    不知道是不是线上和线下的新闻齐齐发力,今天台下的气氛明显更加热烈,客人也十分买账,举着手机对着舞台疯狂拍照。

    钟晨舟只得庆幸自己妆一化,假发一戴,基本看不出来是本人。而且现在大家的手机像素普遍只有30万,在这种几乎黑灯瞎火的环境拍出来全是噪点。

    只是也不知道今天这效果,连环杀手有没有盯上他。

    演出结束,他刚回到休息室没几分钟,今晚的DJ进来点钱。

    “刘哥身体不舒服,请了两天假,这两天大家的工资由我来代发。”

    大伙儿也不在意谁来发,只要不拖欠工资就好。

    钟晨舟站在最后,斜斜地倚在桌旁,看着DJ给大伙儿点钱。

    禁毒大队刚端了毒贩的一个窝点,刘哥就请假,这两个时间点卡的太巧了,他很难相信刘哥请假跟这事儿没有关系。

    ……

    晚上钟晨舟回到出租屋的时候,照例先检查了卫生间。

    与前几天不同,今天卫生间门框上的头发掉了,说明有人来过家里。

    他不确定现在凶手是否还在附近观察,就没有检查门锁,关上大门儿,佯装无事发生,哼着歌回到了卧室,借着换衣服的动作,凑近衣柜门看了一眼。

    衣柜上横在门缝里的那根细细的长发还在。

    凶手没有碰衣柜。

    他拉上几个房间的窗帘,把房间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人藏在屋里,这才回到卧室,给林霈然发了条信息。

    钟晨舟:『鱼儿咬钩了。』

    林霈然:『来家里了?』

    钟晨舟:『嗯,只去了卫生间。窗户没有被撬动的痕迹,我不确定他在不在附近监视,没有检查大门,但我怀疑他应该是找了什么工具开锁进来的。』

    林霈然不放心,直接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她立刻开口:“你要不要先离开房子?我怕你再在住在这里会有危险。”

    钟晨舟靠在窗边的墙上,从窗帘的缝隙往外看,看见了马路对面林霈然的车。

    “有林大队长保护我,怕什么?”钟晨舟轻笑一声,又很快恢复正经,“我不能离开,还有几个小时天就亮了,大不了我今晚熬个大夜,但如果我现在离开,这条鱼可能就飞了。”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况且这种情况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更危险的事情我也经历过。”

    “即便你经历过更危险的事情,也不代表你把自己置身险境当中就没问题。”林霈然也明白他是不想让自己担心,“算了,反正我就在你家附近,你开着对讲机,有情况随时叫我。”

    “放心吧领导,我这人惜命得很。”

    两人挂了电话,钟晨舟打开对讲机,调好频道,按住通话键试音:“听得到吧?”

    “听得到。”

    “行。”钟晨舟劝她,“这种小场面我应付的来,你该休息就休息,以凶手的尿性,他今天应该不会过来了。”

    “知道了,你也是。”

    说是这么说,但两人谁也没睡。

    一个躺在床上,一个靠在车里,时不时用对讲机聊两句。

    早上六点半,天亮了,小区里的大爷们裹着棉衣开始遛弯儿。

    又过了会儿,年轻人们也纷纷起床,不情不愿地出门上班。

    钟晨舟拉开窗帘,林霈然的车换了个地儿,但依旧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他拿起对讲机,按住通话键:“你也守了一夜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林霈然的声音带着困意:“你呢?”

    “我去找个网吧坐会儿,睡一觉。”

    “也行。”她打了个哈欠,“我先走了,等平安起来之后,我让他去找你会合。”

    两人道了别,林霈然发动汽车往家开。

    钟晨舟洗漱完,戴好假发,背着双肩包出了门。

    下午1点,林霈然补完觉,回到了队里,队里只有程子豪和尤冬青在。

    程子豪瞅见她推门进来的身影,立马招呼她:“老大老大,你来的正好,我们刚聊到关键点。”

    他麻溜儿地帮着林霈然拉开椅子,又给她倒了杯茉莉花茶,这才继续说道:“我们今天上午找死者的那位经纪人朋友去了,他说死者在1月22日晚上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很奇怪。”

    林霈然刚抿了口茶,闻言抬起头来:“为什么奇怪?死者给他打电话说了什么?”

    “他朋友说怀疑死者是误触了手机,给他拨了电话,因为电话接通后,那边也不说话。他喂了半天,正准备挂电话,就听到电话那头有个陌生的男人在说什么‘这一克粉末比一克黄金还贵’之类的话。”

    尤冬青插话道:“能比黄金还贵,除了毒品,我想不到别的了。”

    林霈然同样也想到了这一点:“这么说来,死者很可能是看到有人在Legend酒吧卖毒品,慌忙之中误触了手机……”

    她想到了什么,放下茶杯,翻开手机里的日历,随手在白板上记录,又在“1月22日”上画了个圈。

    “Paris Night酒吧老板说死者周一到周五在他们酒吧唱歌,周末和节假日去Legend酒吧唱。死者死亡时间是1月23日凌晨2点左右,那天是个周一,22号正好是周日,所以准确来说,死者应该是22日晚上在Legend酒吧唱完歌,到家就被人杀了。”

    程子豪立刻跟上了她的思路:“老大,你是怀疑那群毒贩见到死者撞破了他们交易毒品,怕他报警,所以一路尾随他回家,对他行凶,又照着翟记者之前写的那篇报道一样,伪装成连环杀人案?”

    林霈然“嗯”了声:“可能性很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时间上也正好……”尤冬青若有所思,“那群毒贩的动机也很明确,他们肯定是怕自己的生意暴露,才想到了模仿京南连环杀手作案来误导我们。”

    “我这就去通知侯队!”林霈然当机立断,“子豪,你去通知一下你钟哥跟平安,一定让他们小心行事,安全第一!尤姐,你赶紧给邓支队打个电话汇报一下这个线索。”

    “OK!”

    三人抓起自己的手机,马不停蹄地打电话挨个通知汇报。

    等将这些人都通知了一遍后,林霈然放下手机,看着空旷的办公间,后知后觉地问:“队里怎么就只有你俩,剩下的人呢?”

    “剩下的人跟翟记者一起在排查出租车那边的资料。”程子豪解释道,“我们俩是刚从死者朋友那儿回来,打算整理好我们这边的资料之后就过去帮忙。”

    “你们也跟他们几个联系过吗?他们有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老大,你回来之前我跟小听通了个电话,小听说目前他们已经锁定了几个嫌疑人了,他们打算把所有资料都排查完之后,再统一查那几名嫌疑人。”

    林霈然仰头将茶杯里的茉莉花茶喝完,拿起外套挥挥手:“走吧,正好我也过去帮忙。”

    程子豪和尤冬青也赶紧拎上外套跟在她身后。

    下午一点半,林霈然三人去了出租车运管中心同剩下几人会合。

    他们借用了人家的会议室,在会议桌上堆满了文件,他们周围的椅子上还放着摊开的资料夹。

    徐听见到林霈然进来,从堆积如山的文件后面抬起头,简单说起现在的情况。

    “老大,咱们燕京市运营的出租车公司一共有4家,我们根据资料和年限,已经把4家公司的资料分类好了。”

    林霈然收拾出一把椅子坐下:“我听说你们已经发现了几个嫌疑人?”

    周兴国从旁边的文件堆里抽出十几份资料,递到林霈然面前:“对,这几个嫌疑人基本都在这儿了。”

    林霈然接过来翻看,每份资料都贴着照片,下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个人履历。

    “这里一共是十五份资料,其中有三人我们觉得最可疑。”江舒缦活动了下脖颈,又从林霈然接过去的那十几份资料中抽出三份摆在最上面。

    “马正祥,1994年开始开出租,当时开的就是黄色大发,同事评价他这人特别细心,但人很偏执,还记仇,跟他有过矛盾的同事在和他争执完的后面几天都会经历人为的意外事件,他们怀疑是马师傅干的,但没有证据。2000年底,他辞职转行做维修师傅,目前自己经营一家汽修店。

    “贾明杰,1993年开始开出租,开的也是黄色大发。贾明杰虽然没有盗窃记录,但是运管中心把资料给我们的时候特意提醒我们,他有个弟弟经营一家开锁公司。开锁公司在咱们这都有备案,我们查了一下,他弟弟的确在南郊开着一家开锁公司。

    “王达,1993年开始开出租,第一辆车同样是黄色大发。此人1996年六月因为盗窃未遂被捕入狱,后因狱中表现积极一年后释放。出狱之后就不再开出租了,目前在南郊的废品收购站上班。”

    “我觉得这个王达可以优先排除。第一,这三起杀人案中,凶手并没有拿走死者的贵重物品和钱财。第二,王达因为盗窃进去过,如果这名凶手这么容易被抓住,这个案子也不会10年了都破不了。况且痕检当初在现场提取了半枚指纹,而嫌疑人只要进过监狱,就会留下案底,能够跟现场的指纹进行比对。”

    林沛然把王达的资料放在一旁:“剩下两个人的情况嫌疑比较大……另外后期排查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嫌疑人的家庭情况。还有就是调查的时候先不要打草惊蛇。”

    徐听凝眉:“家庭情况?”

    “对,像这种有特定情景才会杀人的连环杀手,他们大多数都是在精神上受过刺激。凶手只瞄准又高又帅唱歌好的男性,我怀疑凶手很可能是被这样的人破坏过家庭。”

    “有道理啊。”江舒缦按了按太阳穴,“最近又是走访,又是查资料,脑袋里的信息量爆炸,脑子都快木了,就很容易忽视些细节。”

    “这几天大家确实辛苦了,大过年的大伙儿东跑西颠,还休息不好。”林霈然安抚道,“不过这个案子已经有眉目了,咱们再坚持坚持,等案子破了,咱们好好歇两天!”

    大家相互鼓了鼓劲儿,继续埋头苦干。

    ……

    晚上十点,钟晨舟照例来到Legend酒吧,宋平安已经在里面上了大半天班了。

    他刚到Legend门口,正要推门进去,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看到宋平安给他来发的信息。

    宋平安:『钟哥,刘哥来了,他走路一瘸一拐的,脸上还有伤,我估摸着他是被人打了。』

    钟晨舟没急着推门进去,站在门口先把这条信息转发给林霈然,紧接着给宋平安回信息:『被打了?他这种人应该不会平白无故被人打吧?』

    林霈然很快给他回复:『昨天东城禁毒大队刚查了大麻的窝点,晚上刘哥请假,今天就发现是被打了……怎么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儿,这个刘哥肯定跟毒品案有关系,你跟平安一定要注意安全!!!』

    钟晨舟看着林霈然那夸张的三个感叹号,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唇角微扬,回复:『知道了,领导。』

    与此同时,宋平安的短信也发了过来:『钟哥,我怀疑刘哥被打跟贩毒有关,你说这整个酒吧会不会就是个毒窝啊?』

    钟晨舟:『我觉得不太可能,如果整个酒吧就是个毒窝,那他们的总经理不可能会这么配合我们调查。退一万步来说,他就算表面上配合,私底下也会有小动作,不可能让我发现卖大麻的人。不过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儿,刘哥肯定是跟贩毒组织关系匪浅。』

    宋平安依旧是对抓人的兴趣爱好依旧不减,字里行间都透着想抓人的渴望:『如果刘哥跟贩毒组织有关,那我们岂不是应该把他抓了?』

    钟晨舟:『先不急,他没有跑,证明贩毒团伙觉得刘哥还没有暴露,而且他们也并没有注意到咱们俩,所以我们可以继续放长线钓大鱼。』

    宋平安:『也对!那我继续紧盯VIP999和刘哥!钟哥,你到了吗?』

    钟晨舟:『我也到了,正准备进去呢。』

    信息发出去后,钟晨舟清空信息,收起手机,推门进入Legend。

    当晚,钟晨舟照例唱了八首张学友的歌。

    经过一天的发酵,听说过他的人越来越多,舞池里挤得满满当当,都是来闲来无事到酒吧凑热闹的人儿。

    八首歌唱完,他眼尖地看见有几个女孩儿想去后台找他,赶紧先她们一步出来,躲过那几个热情的女孩,快步走回休息室。

    他回到休息室时,刘哥刚给其他八人结了今天的工资,看见他后微微颔首。

    “小吴,你回来的正好,我把今天的工资结给你。”

    钟晨舟看着刘哥走路时右腿有些不受力,左半边脸从颧骨到下巴还有一片青紫色的瘀伤。

    他刚才听宋平安说起刘哥被打了,倒是没想到被打的这么明显。

    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惊讶地问:“刘哥,你这是怎么了?”

    刘哥摆摆手,连表情都不敢不多做,生怕扯到脸上的伤:“嗨,就是昨天摔了一跤,不碍事。”

    他点了1800块现金塞进钟晨舟手里,又拍拍他的肩膀:“你小子运气不错啊!我听说你还上了娱乐新闻了,这几天好多客人都是冲着你的名头来的,店里对你的表现非常满意!你再接再厉,好好干!”

    钟晨舟收下现金,谦虚地说:“这还不得感谢刘哥愿意提携我。”

    其他几人见钟晨舟来了不到一周,上了报纸,吸引了一堆粉丝,收入几乎翻了一倍,一个个都羡慕不已。

    ……

    十二点半,钟晨舟在酒吧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他靠着后座的座椅上,余光扫了一眼后视镜,看到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远远跟在后面,隔着三四辆车的距离。

    那是林霈然的车。

    凌晨一点十五分,出租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钟晨舟付钱下车,到家后又是第一时间检查头发丝儿。

    今天所有的头发丝儿都完好无损,看来他不在家期间,房间暂时没人光顾过。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见了林霈然停在斜对面的那辆车,低头给他发信息:『一切安全,今天没来。』

    林霈然:『明白,还是不要掉以轻心,注意安全!!』

    短信刚发出去,尤冬青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霈然迅速接起:“怎么了,尤姐?”

    “我们今天下午按照你说的方向,把初步筛选出来的那几名嫌疑人的家庭情况都查了一下,其中贾明杰在1993年10月和他的妻子结婚,但婚后他有严重的家暴行为,而贾明杰的妻子则是文工团的舞蹈演员,难免会和男舞蹈演员有身体接触。

    “而贾明杰这人醋劲很大,只要被他看见了,他回家之后就是对自己的妻子一顿毒打,打完之后又摆出一副后悔的架势,跪在地上一边扇自己,一边求妻子原谅。”

    “这男人真不是个东西。”林霈然暗骂了一句。

    “谁说不是呢!”尤冬青说,“总之,一年后,贾明杰的妻子实在是受不了丈夫家暴,就跟他离了婚。之后在1994年的12月与一个长得挺帅的美国华侨结了婚。这个美国华侨很喜欢唱歌,而且唱得最好的就是张学友。两人结婚没多久,贾明杰的妻子就跟着华侨移居国外了。”

    心理有问题,家暴,前妻,长得挺帅,唱歌好听,张学友。

    这几个词串在一起,整条案子的脉络也逐渐完整。

    “他前妻跟那个美国华侨移居国外,他找不着人,所以专门找唱歌好的帅哥来报复?”

    “对,我们也觉得这种可能性最大。”

    林霈然果断下令:“给全区警队发布协查公告,先把嫌疑人抓回来问话!”

    “好,我们马上就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血色(10)

    林霈然正要挂电话, 余光看见马路另一侧的斜对面停着一辆出租车。

    她蓦地开口:“我记得资料上说贾明杰还在开出租车是吗?他的车牌号是多少?”

    “你等等,车牌号是……”尤冬青迅速翻资料,然后报上了一个车牌号。

    正是林霈然斜对面的那辆出租车。

    她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语速极快:“我看到贾明杰的车了!他今天很可能要对钟晨舟下手, 你们赶紧过来支援!”

    她说罢挂了电话,把手机往副驾座上一扔,打着火后猛的踩下油门,直冲小区门口。

    与此同时,钟晨舟正在卫生间里洗澡。

    他刚洗完头,闭着眼睛在水流下冲泡沫,一股冷风从门口的方向灌了进来。

    他立刻意识到不妙, 迅速抹了把脸睁开眼睛, 就见正前方一臂的距离,一个男人拿着一把刀朝自己扑了过来。

    钟晨舟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本能地抬起左臂挡了一下。与此同时, 右手握拳,结结实实的砸在对面男人的下巴上。

    他的左臂瞬时被划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涌了出来,顺着手肘往下淌。

    男人也被打的整个向后翻,后脑勺撞在门框上, 刀也脱了手。

    钟晨舟趁着这个空隙, 一把扯下挂在挂钩上的浴巾, 再次抹了把眼睛, 接着在腰间胡乱裹了一圈。

    男人已经爬了起来, 要去捡那把刀,嘴上还骂骂咧咧:“操,老子他妈的还是小瞧你了!”

    钟晨舟上前一步, 眼疾手快踢开那把刀,又捂着浴巾一脚踹在男人的胸口上。

    男人刚爬起来,又被他踹的向后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瞅见旁边有把椅子,爬起来举起椅子就要往钟晨舟身上砸。

    “去你妈的条子,想故意引老子上钩?今天老子先杀了你,回头再找你那个漂亮的女同事算账!”

    钟晨舟侧身躲过砸来的椅子,就在这时,大门猛地被推开,林霈然从门口冲了进来,一脚踹在男人的侧腰上。

    她一点儿也没收着力,男人整个人被踢翻在地,挣扎着半天没爬起来。

    林霈然嘴上还在嘲讽:“贾明杰,自己老婆跟会唱歌的小帅哥跑了,你就出来报复社会?”

    贾明杰被他俩各踹了一脚,腰腹火辣辣的疼,却依旧嘴硬:“既然你们什么都知道了,那就都得死!”

    林霈然也没给对方爬起来的机会,跨步上前,膝盖压住他的后背,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手铐给人拷住。

    而后,她无视了无法动弹无能狂怒的贾明杰,抬头看向紧紧捂着浴巾的钟晨舟,视线从下往上,划过他紧实的腹肌,挑了一下眉。

    “我上次说什么来着?我要是不敲门,直接用钥匙开门进来,看见你不穿衣服满屋子跑怎么办?”

    钟晨舟:“…………”这种时候就不要说这种话了好吧?!

    他低头看了看下半身的浴巾,无言以对,把腰上的浴巾裹得更紧了些。

    向来情绪稳定,喜怒不形于色的钟警官顾不上正在流血的左臂,咬牙切齿:“还不是这家伙毫无道德可言,趁着我洗澡偷袭我!”

    “你跟连环杀人犯讲什么道德?”林霈然朝着卧室抬了抬下巴,“我记得你卧室有个医药箱,赶紧先去处理一下伤口。”

    她说着,膝盖下压着的贾明杰还在疯狂的扭动身体。

    她啧了声,手上用力压得更紧了些:“你给我老实点!”

    贾明杰趴在地上,脸贴着地板,声音扭曲:“你们有本事就杀了我吧!”

    林霈然都懒得搭理他:“闭嘴!”

    钟晨舟见她收拾贾明杰简直游刃有余,又把浴巾紧了紧,往卧室挪动。

    “这家伙知道我们是警察,一会儿得带回去好好审。”

    没过多久,重案一队的成员们也终于赶到。

    程子豪和宋平安冲在最前面,一眼就看见了被林霈然摁在地上的贾明杰。

    “就是他?”

    “对。”林霈然见钟晨舟穿戴整齐从卧室出来,胳膊上的伤口只是用绷带简单止血包扎,立刻嘱咐他俩,“你俩先把你们钟哥送医院去,他胳膊受伤了。”

    两人这才注意到嘴唇苍白的钟晨舟,不由分说拉着他往外走。

    尤冬青和徐听跑过来把贾明杰接手,林霈然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先把这个贾明杰带回队里去!”

    “是!”

    他们闹的动静太大,等贾明杰被押出房间的时候,楼道里已经站满了人。

    邻居们穿着睡衣,探着头张望,还有人偷偷摸摸想拍照,被江舒缦和周兴国制止了。

    林霈然安排人处理好现场后,也没急着回队里,先开车去了一趟医院。

    她到医院时快凌晨6点了,钟晨舟左臂的刀口已经缝好针,包扎好,他百无聊赖地靠在急诊的病床上打瞌睡。

    “怎么样?”林霈然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伤口还疼么?”

    “好多了,贾明杰已经带回去了?”钟晨舟靠坐在病床上,脸色还是白的,但精神已经好了一些。

    “嗯,一会儿我回去给他做预审。”林霈然打开饭盒,里面的饺子还冒着热气儿,“医生说你不能碰烟酒,得少吃高糖的食物,也不能吃发物和辛辣刺激的食物。”

    她把饭盒往他面前推了推,又将筷子递给他:“我爸妈酷爱包饺子,每年这一到过年,他们就得从除夕包到初一初二,家里冷冻层放着几百个饺子。其实他们羊肉馅饺子调的更好,但医生说你不能吃羊肉,我就给你弄了点猪肉馅饺子。”

    钟晨舟折腾到现在也确实是饿了,没有拒绝她的好意,接过筷子夹起一只饺子送进嘴里。

    “这肉馅调的真不错,外面可吃不着这么香的饺子。”

    林霈然弯了弯眸,从袋子里又翻出一小袋醋:“腊八蒜和辣椒你不能吃,但是醋应该可以吃……你要蘸醋吗?”

    钟晨舟摇摇头:“不麻烦了,就这么吃吧。”

    林霈然把醋包重新扔进袋子里,托腮看着他吃:“本来大伙儿还约好除夕和初一去你家聚餐,结果可好,这个案子直接从年前忙到年后,就这还没忙完。”

    “没事儿,先欠着,等案子结束了咱再聚。”钟晨舟开玩笑道,“我人就在重案一队,又跑不了。”

    “没关系,我们队可是整个南郊分区的精英大队。”林霈然眉梢轻扬,“真跑了也能给你抓回来。”

    两人打趣了几句。

    等钟晨舟吃完早饭,他收拾着餐盒,试探地开口:“我这针也缝了,该包扎的也包扎了,早饭也吃完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想什么呢,医生说了,必须观察一天。”

    “但是——”

    “我知道你着急宣嘉的案子。”林霈然打断他,“医生跟我说,你左臂的刀伤再深一点,你的左手就废了。磨刀不误砍柴工,你现在先好好养着,不用考虑别的。”

    钟晨舟靠回床头:“我这现在不也没事儿吗?”

    “那也不行,必须听医生的,再观察一天。”林霈然拿过饭盒装好,“我现在还要回队里去审贾明杰,先走了,你老老实实在这儿呆着啊。”

    她走得太干脆利落,钟晨舟愣了下:“哎?你这就走了?”

    “不然呢?”林霈然理所应当地说,“我又不是医生,留在这里也没用,况且我还得回去给贾明杰做预审。”

    钟晨舟:“……哦。”

    林霈然见他一副跟被抛弃的流浪狗的模样:“你想让我在这儿陪会儿你?”

    钟晨舟毫不迟疑地摇摇头,回答得飞快:“没有!”

    林霈然没有揭穿他的口是心非,唇角微扬:“我做完预审,下午有空了再过来陪你。”

    “知道了知道了。”钟晨舟催促她,“你赶紧去忙吧。”

    林霈然背对着他摆摆手,出去后又帮他带上门,站在门口小声嘀咕:“小钟警官这一受伤,还挺黏人的。”

    早晨6点30分,林霈然赶回分局。

    这起横跨10年的连环杀人案很受重视,整个支队上下都在忙着这起案子的收尾工作。

    重案一队会议室里,桌上摊着刚打印出来的资料和喝空的咖啡杯。队员们眼底透着倦意,但谁也没有喊累,都在强行打起精神。

    林霈然回来后又迅速浏览了一遍他们整理出来的资料,随后嘱咐道:“大家准备一下,10分钟之后子豪跟我进讯问室,对贾明杰进行预审。”

    “是!”

    10分钟之后,林霈然和程子豪走进讯问室,邓子晋和王局亲自蹲在监控室守着。

    贾明杰戴着手铐被送进讯问室,两名警员按着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将人锁好。

    他身上的伤也被处理过了,眉骨不知道在哪儿磕破了一道,上面还贴着一块纱布,眼眶里泛着血丝,看着还挺狼狈的。

    林霈然按照流程问完他基础信息之后,直接进入正题。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猜到,今天凌晨被你袭击的男子是我们的警员的?”

    贾明杰靠着椅背,下巴高高扬起,斜眼看着面前的两名警察,轻嗤了一声:“这还用猜?刚刚有个傻子模仿我作案,就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天天在酒吧里唱张学友,还在报纸,广播,互联网上大肆宣传,生怕我注意不到他似的!”

    林霈然见他这副自负到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模样,没接茬,手里转着笔,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像贾明杰这种高智商犯罪的嫌疑人她见过几个,这种人极度自负,总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被警察抓到也只是运气不好罢了。

    有时候警方都不需要怎么问,他们就自己全招了,生怕愚蠢的警察领略不到他们设下的那些精妙的陷阱。

    当然,警方确实无法否认他思维缜密,观察细致入微,反侦察能力极强。

    果不其然,不等他们问,贾明杰已经在自顾自地往下说。

    “一开始我只是猜测,但我潜进去踩点的时候就发现那个房子明显就是新租的,虽说你们很努力地营造了生活痕迹,但厨房一点油烟都没有,卫生间的门上和衣柜的门上,还专门黏了头发防着我……呵,不过你们倒是了解我,还专门租了个带浴缸的房子。

    “我好歹杀了三个人,你们这帮警察10年了都没能抓住我!对付我这种高智商人物,你们布置陷阱的时候就不能用点心吗?搞这么粗糙一个陷阱,简直是对我的智商和能力的侮辱!”

    贾明杰像是受到了什么天大的侮辱,越说越激动,整个人手舞足蹈,手铐被他甩得哗啦啦作响。

    林霈然被他嘲讽,不怒反笑,唇角轻扬,漫不经心地开口:“哦,你自诩聪明又高智商,嫌我们的陷阱粗糙,但你不照样乖乖上钩?所以说啊,管他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贾明杰傲慢的神情僵在脸上,慢慢消失,很快被恼怒取而代之。

    林霈然话锋一转,问道:“你刚刚说有人模仿你作案,也就是说,最近的这起歌手谋杀案不是你做的?”

    “当然不是我做的!”贾明杰冷哼一声,“一个愚蠢的学人精罢了!”

    “这么说,你承认1995年、1998年和2000年的三起谋杀案是你干的了?”

    “是啊,就是我干的!”贾明杰挑衅地看着她,“你们说了半天,还不是让我逍遥法外了十年,才把我抓住?”

    林霈然没搭理他的挑衅,继续问:“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些被害人全都跟你无冤无仇,甚至都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杀人?”

    “哈,我还以为你们什么都知道呢,你们也不过如此嘛!”贾明杰阴恻恻道,“他们就是该死!谁让他们爱唱张学友的?谁让他们长得比我帅的?”

    “就因为你前妻的现任长得比你帅,爱唱张学友,你就嫉妒人家。但你没本事追到国外去杀了你情敌,就把怒火发泄到别人身上。”程子豪听着他那理所当然的语气就来气,故意刺激他,“你把自己塑造的这么厉害,但说白了也只是个拿无辜人泄愤的失败者罢了!”

    “你!”

    “你什么你?我说错了吗?”程子豪继续刺激他,“你根本不爱你前妻吧,你对她只有控制欲和占有欲!”

    贾明杰怒不可遏,双手猛拍桌子:“你懂个屁!”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发泄完怒火后整个人又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蔫儿了下来。他肩膀慢慢松懈,再次开口时声音慢慢软了下来,语气中居然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

    “我跟晶晶是朋友介绍的,我们两个人很聊得来……我那时候意气风发,你们当时小,可能不知道九十年代京市的出租车司机是个什么概念……我一个月的工资可能是你们爸妈工资的十倍。”

    程子豪凝眉,想开口打断夏明杰的废话,却被林霈然按住小臂,幅度很小地对他摇了摇头。

    程子豪乖乖闭嘴,贾明杰慢慢垂下头,回忆起他跟前妻的点点滴滴,几乎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晶晶很漂亮,那时候我会经常带她去天桥商场买衣服,去菜市口百货买金首饰……港城流行什么,她就会是他们单位第一个用上的。

    “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不满足,说我没时间陪她……可她也不想想,我如果天天陪她,那谁挣钱啊?我跟她解释了很多次,我多工作是为了能多拉活儿多挣钱,不然支撑不了她的高消费……但是晶晶根本不听!我们俩结婚没多久,她就迷上了去歌舞厅,还认识了那个小白脸儿!”

    林霈然插了一句:“就是那个爱唱张学友的人?”

    “没错!那就是个小白脸儿!”贾明杰恶狠狠的咬牙,“他能看上晶晶,还不是因为晶晶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两个人跑出国的时候还带走了我一大笔钱!”

    “等会,你先打住。”林霈然抬手制止了贾明杰继续往下说,“据我们了解,你前妻当年是因为你长时间对她实施家暴,她实在受不了了才选择跟你离婚的。你说的她出国的那笔钱,其实有一部分也是离婚时对她的赔偿。”

    她轻呵一声:“如今在你口中倒成了她出轨小白脸跟人跑了,你还挺会甩锅的。”

    “不对!就是她认识了那个小白脸儿才跟我离婚的!”贾明杰用力摇头死不承认是自己的错,语无伦次道,“当时那个小白脸还在国内买了房,她天天夸人家新家装修的好,说人家卧室还装了大浴缸,说他还没泡过浴缸……这个贱人一定是去那个小白脸儿家去泡澡了!所以我就打了她……但是打了她我也后悔啊!我太爱晶晶了!都怪那个小白脸!都怪他要跟我抢晶晶!”

    程子豪毫不留情地揭穿他:“可算了吧!昨天晚上我们走访了以前你和你前妻的邻居,他们都说你的前妻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也经济独立,自己有工作,不需要靠你养着自己也能活得挺好。而且她每天下班就回家,偶尔会跟街坊们聊聊天,根本不爱去歌舞厅!”

    贾明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程子豪也不管他,喝了口水,继续说道:“还有你口中的那个小白脸……我们联系到了他的前同事,人家能证明他俩是在你们结婚之后还认识的,他的前同事还说他为人绅士,彬彬有礼。赚得钱比你多,还比你会尊重人!”

    “不可能……你们胡说八道!”贾明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轻轻摇了摇头,之后幅度越来越大,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你们一定是在骗我!他不是那样的!他就是个没本事的小白脸!你们就是看他长得帅,才都向着他说话!”

    林霈然也看明白了,这个贾明杰就是无法接受自己婚姻的失败,才在自己潜意识里编造这么一个谎言。

    这个人活在自己的臆想中,偏执又不讲道理。眼下他的精神崩溃,跟他再聊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总归贾明杰已经承认了那三起杀人案都是他干的,其他的细节等他情绪稳定了再补充就好。

    林霈然给程子豪使了个眼色。

    程子豪意会,拿着笔录放在贾明杰面前:“仔细看清楚上面的记录,有什么遗漏或记录不全的地方现在赶紧说,确认没问题了再签字。”

    ……

    从讯问室出来,林霈然和程子豪去了隔壁的监控室。

    王局和邓子晋在监控室看了一个全程,支队里不忙的刑警也都过来了,一群人把监控室挤得满满当当。

    见到贾明杰认了罪,还签了笔录,这十年未破的连环杀人案终于破了,大伙总算是松了半口气。

    剩下半口气吊着,等着宣嘉案告破。

    林霈然接过宋平安递来的茶水喝了口,对众人说:“能破案主要还是钟晨舟的功劳,要不是他引蛇出洞,真不知道这个案子还能拖多久,而且他为了引这家伙出来,还受了伤。”

    “放心,我都给他记着呢,这次少不了他的功劳。”王局拍拍她肩膀,“虽说咱们把京南连环杀人案破了,但宣嘉的案子还未告破,那起案子还跟毒品有牵扯,所以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接下来我们的全部重心都会放在侦破宣嘉案上来。”

    支队的另一名刑警问道:“可我听东城分局禁毒大队那边的消息,不是说那些毒贩已经都被抓住了吗?”

    林霈然解释道:“东城禁毒大队抓的是大麻窝点,但他们在现场还查到了冰|毒,却没有见到分销冰|毒的器具。”

    “也就是说,这群毒贩还有一个冰|毒的窝点?”

    “目前看是这样的,而且他们接到消息说毒贩手里很可能有枪。”

    “干贩毒的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之徒,他们手里有枪倒也不意外,我们一定以自身安全为主!安全是第一要务!”王局沉吟片刻,安排道,“子晋和霈然一小时后去会议室集合,我现在去联系东城分局那边儿,我们针对接下来的行动开个会!其他人先去歇会儿吧,该吃早饭就去吃早饭,该补觉得补觉,养足精神准备接下来的行动!”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