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血色(11)
上午十点, 王局的办公室里坐满了人。
邓子晋和林霈然坐在左侧沙发,东城分局的项局长和东城禁毒大队的侯大队长坐在两人对面。
王局坐在中间,挨个给几人的杯中斟上茶水。
项局并拢两指, 在茶杯旁轻叩两下以示感谢, 随后直接进入正题。
“老王啊,你一个电话我就过来了。小侯已经跟我汇报过Legend酒吧那几个毒贩的情况了,既然你们那边的命案跟贩|毒案相关,那咱们联合办案还是非常有必要的。来,说说你们这边儿的具体方案吧。”
王局冲着林霈然打了个手势:“霈然,你来跟东城分局的同事们好好讲讲你的计划。”
“目前我们已经有两位警员打入了Legend酒吧内部,我们发现这家酒吧的VIP999包房, 隔三差五就会来一批神秘的大人物, 我们现在怀疑这些所谓的大人物就是毒贩。”林霈然坐直身体,淡声说道, “我们的计划是先让宋平安尽可能多的打探消息, 等到钟晨舟出院后,我们配合两位卧底里应外合,将VIP999包房的毒贩一网打尽!”
侯队思索一番,点点头:“也行,明天晚上我们也会安排两位生脸警员, 让他们伪装成客人进入酒吧, 配合你们的工作。”
项局看向两人, 沉声道:“我对你们这次行动就一个要求……毒贩手里有枪, 肯定都是穷凶极恶, 你们此次行动,一定要注意安全。”
林霈然和侯队,异口同声:“明白!”
大的方向定下来之后, 几人就开始商量细节上的安排。
几人聊到将近午饭结束,林霈然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睡觉,草草吃了点午饭,回家倒头就睡。
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她昨晚累得连窗帘都没拉,早上被太阳光晃醒的。
她皱了皱眉,抬起胳膊挡住眼睛,终于醒了盹儿,这才捞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睛看时间。
现在已经是2月1号早上10点15分了,手机里有一个未接电话,还有两条短信,都是钟晨舟一小时之前发的。
钟晨舟:『在睡觉?』
钟晨舟:『林大队长,醒了吱一声。』
昨晚她连电都没充,回来简单洗漱完,换了衣服,沾床就着。
这会儿手机已经快没电了。
她坐了起来,给钟晨舟回了个『吱』,随后从床头柜里翻出了块手机电池换上,又将卸下来的电池卡在万能充里,按进插座。
她重新开机,又收到了钟晨舟的回复。
钟晨舟:『请示一下领导,我今天能出院了吧?』
林霈然:『请示我没用,得请示医生。我这会儿刚醒,马上去医院帮你请示医生。』
林霈然:『对了,你吃早饭了吗?』
钟晨舟:『这个点我肯定吃了。你就甭着急了,也不差这一会儿,等吃完早饭再来。』
林霈然给他回了个『OK』,随手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迅速洗漱换衣服。
10点50分,林霈然到达医院,跟医生聊完,确认钟晨舟能出院,又跑去给他办理出院手续。
她跑前跑后办完出院手续,已经11点20分了。
钟晨舟坐进副驾,长舒一口气。
林霈然瞥了他一眼,好笑道:“你就住了一天院而已,至于这么着急吗?”
钟晨舟靠着椅背,懒洋洋地说:“要是平时闲着没事儿,住院也就住院了,但这不是还有案子悬在头顶么?”
林霈然哭笑不得:“你这话说的,谁闲着没事住院啊!你这刚出院,能不能说点吉利的话?”
“行,听领导的,以后都说吉利话。”钟晨舟从善如流,又问道,“你给贾明杰做完预审了吧,情况怎么样?”
正好前方红灯,林霈然在红灯前停下,侧过身,简单说了下昨天的预审情况。
钟晨舟听着眉心轻挑:“也就是说,他从一开始就猜到了我是警察,他去那个出租屋踩点后发现房子是按照他的喜好新租的,还发现了我粘在门上的头发丝儿,他就更加确认了我是警察,但他还是上钩了?”
“差不多吧……我看他那状态,他这个人有点过于自负了。”林霈然说,“他觉得他在暗你在明,认为自己提前识破了你的阴谋诡计,获得了先机,胜算很大,于是乎就拎着刀过去找你拼命了……然后还正好碰到你在洗澡。”
钟晨舟:“……”
他实在不想回忆自己裹着浴巾跟嫌疑人搏斗的囧状,果断岔开话题:“他承认1995年、1998年和2000年这三起杀人案是他干的了?”
“嗯,基本跟咱们想的一样,那三起杀人案是他做的,而宣嘉案的凶手另有其人。”林霈然看出他的想法,配合着他转移了话题,“这么看来,宣嘉应该就是那帮毒贩干的没跑了。”
“今晚就要对那几个毒贩实施抓捕了吗?”
“嗯是这么打算,我们昨天跟东城禁毒大队商量好了,准备今晚实施抓捕。”
“你来医院之前,我跟平安刚通完电话。我俩对了一下信息,又发现了一个点。”钟晨舟说,“平时VIP999包厢的房门上面的玻璃不会被白纸贴住,但只要有贴纸挡住玻璃,刘哥就会格外重视这个包房,无论是送酒的服务生,还是进去跳舞的女孩,都是刘哥亲自挑选的熟人。
“但平时其他客人选这个包厢的时候,玻璃不会被贴纸贴住,刘哥也不会这么重视包厢的客人。”
“我记得你说,跟你一个休息室的那四个女孩隔三差五会被叫到包房跳舞,但她们似乎并不知道里面那些客人的底细,平安之前也被叫去送过酒。”林霈然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这个刘哥他选人进去的标准是什么呢?”
“我觉得要么是他的心腹,要么是……比较单纯好糊弄,不会深究的那种。”钟晨舟解释,“那四个女孩儿明显就是后者,她们年纪轻轻,社会阅历浅薄,觉得去跳个舞,陪着喝两杯就能多赚1000块钱,并不会去探究这些客人到底在干什么。
“平安给人的感觉也很清澈,像是那种还没有被社会污染的大学生,看着比较单纯,很容易让别人对他卸下防备。”
林霈然回想了一下,宋平安还真就是这么个气质。
钟晨舟继续说道:“不过如果真的行动,我们还需要最后一步。”
林霈然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们需要找到他们交易毒品的证据。”
“对,这件事儿可以交给我跟平安。”钟晨舟偏头看着林霈然的侧脸,“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抓他们个现行。”
林霈然没接茬:“你胳膊怎么样了?”
“问题不大,已经不疼了。”
林沛然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这么长一道伤口,怎么可能一个晚上就不疼了?
她也知道自己劝不住这家伙,只能再三交代:“晚上别逞能,该撤就撤,安全第一。”
“相信我,我真的很惜命。”钟晨舟也知道她担心自己,笑着打趣道,“我也是足够惜命,才能活到现在。”
两人回到队里办公间时,程子豪正在烧开水,准备拿开水浇泡面。
“老大,钟哥,吃午饭了吗?我给你俩也一人泡一桶啊?”程子豪说完才想起钟晨舟还伤着,又立刻改口,“啊不行,钟哥得吃点好的,好好补补!对了,钟哥,你这身体没问题吗?今晚的行动你吃得消吗?”
钟晨舟活动了下左臂:“当然吃得消,胳膊都不疼了。既然医生都能同意我出院,那说明我已经好了。”
程子豪压根不信他钟哥已经好了,不疼了。
他看向林霈然:“老大,他就这么给自己洗|脑吗?”
林霈然耸耸肩,表示自己也劝不住,又道:“你也别吃泡面了,我妈一会儿过来给我们送饺子,一块儿吃饺子吧。”
北方人大部分的节日都离不开个饺子。
每当逢年过节,林霈然要是有案子回不去,她父母就会给她送饺子来。
“那敢情好啊,叔叔阿姨调的馅儿那叫个香。”程子豪眼神一亮,非常听劝,立马收起泡面,又抓了把茶叶扔进旁边的茶壶里。
“这热水也别浪费了,咱泡点茉莉花喝。”
队里其他人听见林霈然父母要过来送饺子,也立刻收起手边的零嘴儿,准备留着肚子吃饺子。
重案一队的队员们没少跟着蹭吃蹭喝,对她父母调饺子馅的手艺赞不绝口。
钟晨舟看了一圈没找见翟记者,随口问道:“翟记者已经回去了?”
“对!”徐听回答道,“他说他看到了京南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落网,他的心愿也算是了了。这不,他今天大一早去火车站,买了早上的火车回海城找他儿子。”
几人闲聊几句,林霈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王局给她发的信息,让她带着队员去大会议室开会。
她顺手给王局回了个“OK”,又冲大伙儿招招手:“走吧,我们去王局那儿开个会。”
队员们跟着林霈然来到了会议室,王局坐在主位,见他们来了,抬手示意他们先落座,等所有人都坐下后开口:“咱们这次跟东城的禁毒大队一起行动,那么就让禁毒大队的小侯先说一下案件的情况。”
侯队摊开手边的资料,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们根据林队提供的线索,先是不久前捣毁了一个大麻的分销窝点,窝点内还发现了少量的冰|毒和一把手枪。当时我们就怀疑,这个贩|毒团伙肯定还会有冰|毒的销售窝点和渠道。之后我们对所有落网的毒贩进行了预审,再根据林队提供的Legend酒吧VIP999包房信息,大致锁定了四名犯罪嫌疑人。”
他起身绕到了白板前,从文件袋里掏出四张照片,用磁铁吸在白板上,挨个介绍。
“周铭,燕京市人,今年35岁。之前在燕京市经营一家快餐店,最大的爱好就是赌钱,曾因赌博被拘留过15天。
“朱志勇,冀省人,今年30岁。之前在冀省做私人麻将馆生意,他的麻将馆都在小区的地下室,也曾因聚众赌博也进过拘留所。
“包建茗,冀省人,今年25岁,他和朱志勇是邻居,一直在朱志勇的麻将馆看场子,也负责帮他讨债,手底下有不少小弟,23岁那年因为聚众斗殴进去过一年。”
侯队指向最后一张照片:“曹弘深,燕京市人,今年32岁。是一个卡车司机,此人没有案底。但是根据我们的调查,此人应该是负责转运毒品的。”
宋平安伸着脖子看向白板,辨认了半天,指着周铭的照片道:“这个人我见过,我第一次服务VIP999的时候,我就给这个男人倒过酒!当时他就坐在最中间的位置,旁边是朱志勇!而且刘丰荣对这两个人非常恭敬!”
刘丰荣就是在Legend酒吧里的舞池区负责人,钟晨舟和休息区其他同事平时都叫他一声刘哥。
林霈然想到了回分局的路上,钟晨舟对自己说的话,扬眉:“那就是说刘丰荣用贴纸封住VIP999门上的玻璃时,肯定是毒贩在里面了?”
侯队点头:“非常有可能。”
钟晨舟盯着曹弘深的照片,摸了摸下巴:“我记得昨天……也就是1月31日,这个曹弘深来酒吧找过刘丰荣,刘丰荣看起来还挺慌张的……”
侯队身边的警员问道:“咱们已经端了他们一个窝点了,你说今天晚上,他们还会来吗?”
钟晨舟语气笃定:“我觉得他们还会来。”
“为什么?”
“因为刘丰荣还没走。”钟晨舟指着曹弘深的照片,“刘丰荣就是这个团伙在酒吧的前哨站,如今刘丰荣还在酒吧,就是说他们还不想丢了这片市场,还在铤而走险继续做毒品生意。”
众人听完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点点头。
王局清了清嗓子,总结道:“好了,既然已经确认了嫌疑人的身份,行动细节也都敲定完毕,那我就再说最后两点。第一,捉贼拿赃,这次一定要看准他们交易了再抓人。第二,这群毒贩手里有枪,一定要注意安全。”
“明白!”
“行,准备行动吧!”
……
重案一队的成员们开完会回到办公间,桌上已经摆着两摞饭盒,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饺子,旁边还有几个小塑料袋,装着醋、辣椒油,腊八蒜等小料。
林霈然拿出手机,看到了母亲20分钟前给她发的信息:『霈然,饺子给你放桌上了,我还有事先回去了,你跟你的同事慢慢吃。』
林霈然给母亲回了条信息,招呼着大伙一块儿分饺子。
宋平安在Legend酒吧应聘的是晚班服务生,上班时间从下午到晚上。
吃完饺子,也基本到了他的上班时间,他匆匆忙忙先赶去了酒吧。
傍晚时分,林霈然带着队里剩下的人赶到Legend酒吧附近,三拐两拐进了一栋写字楼的后门,坐电梯直接上了16楼,走进1606室。
东城禁毒大队早就把这个房间布置好了,客厅南面是一整面的落地窗,站在窗前能把整个Legend酒吧尽收眼底。
落地窗的窗帘拉上了一半,旁边还架着一台高倍望远镜,镜头正好对着对面那家夜店的门口和二楼。
房间里没开灯,月光从另外半边没拉的窗帘透进来了些,重案一队的成员们进来后适应了下黑暗,借着微弱的光亮,倒是勉强能看清屋内的陈设。
程子豪三步并作两步凑到望远镜跟前,把眼睛贴上去,拨了拨焦距:“哇哦!老大,这个望远镜连人的五官都能看得很清楚!”
侯队递给钟晨舟一个耳机,交代道:“我们大队的人已经全部就位,酒吧内有两人伪装成情侣在舞池去跳舞,还有四名兄弟假扮顾客在舞池周围,他们会负责你和小宋的安全。耳机的频道已经调好了,你先试试。”
钟晨舟接过耳机戴好,试音。
“能听见吗?”
耳机里传来了宋平安压低的声音:“钟哥,能听见。”
“平安,我们定个暗号。”钟晨舟提议道,“只要我们发现他们开始毒品交易,我们就说‘今晚吃什么’。”
宋平安应了一声:“好的钟哥!”
“我这边也没问题。”林霈然再次强调,“你们一定一定优先保证自身安全!”
“放心!”
大伙儿调试好耳机,对好时间,纷纷出门准备就位。
钟晨舟戴好假发,简单上妆。
左臂的刀伤不好解释,他来之前干脆换了一套宽松的长袖卫衣,正好能挡住左臂的绷带,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一切准备完毕,他来到Legend酒吧。
此时的舞池区里,Win、Ray他们八人正在舞台上唱歌跳舞。
一首舞曲结束,音乐声暂歇,几个人回到休息室,冲着钟晨舟打起招呼。
“吴哥,你来了!”阿ben凑过来,“你昨儿怎么请假了?好多客人都是冲你来的,没见到你还挺失望的。”
“可能是冬天干燥,嗓子上火,有点影响我唱歌,我就请了个假。”钟晨舟随便编了个理由,“不过今天已经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
几人正聊着,刘丰荣推门进来,冲着四位女孩开口道:“你们四个跟我走。”
“那几个老板又来了?”Lily叹气,“也不让人休息一下,我这刚跳完舞,气儿还没喘匀呢。”
“给你们多个赚钱的机会还不好?别人想要这个机会还没有呢!”刘丰荣冲几人摆摆手,“行了行了,快点,别让客人等着了!”
刘丰荣话落,抬腕看了一下表,又匆匆出门。
Win伸着懒腰,对钟晨舟说:“吴哥,一会儿见,我们要去包房跳舞了。”
“好,一会儿见。”钟晨舟笑着说,“你们少喝两杯。”
“我倒是想少喝几杯……要不是为了多挣那仨瓜俩枣,谁愿意跟他们几个老男人喝酒。”Lily摇摇头,“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每次去包房跳完舞,回去都昏昏沉沉的,晚上还会做噩梦。”
琳琳也跟着点头:“你还真别说,我每次晚上也做噩梦。”
Ray被她俩的话逗笑:“做噩梦,不至于吧,他们长得这么丑吗?”
Ash笑嘻嘻地凑过去,指着自己的脸蛋:“那你们多看我两眼,免费给你们洗洗眼睛。”
琳琳冲他做了个鬼脸:“算了吧,我要真洗眼睛就去看吴哥了。”
Ash捂着胸口很受伤:“吴哥来之前,你还夸过我帅呢!真是薄情寡义的女人!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也不是丑……”Win组织着语言,“其实他们人也还行,没对我们动手动脚过,就是每次出来感觉很不舒服,就像她俩说的那样回去就做噩梦,上次我还梦见自己骑着龙在飞。”
阿树笑着打趣:“嚯,龙的传人啊!”
几个人嘻嘻哈哈打闹了几句,一直到刘丰荣折返回来又不耐烦地催促她们,她们才跟着刘丰荣匆匆上楼。
钟晨舟站在休息室门口,看着几人的背影,眯了眯眼。
转过头,又重新挂上散漫的笑容,对屋内四名男生说:“你们先聊着,我去透透气,一会儿准备上台了。”
他往外走了几步,见四下无人,压着嗓子,几乎是用气声说道:“平安你注意一下, VIP999包房内的几个人不只会交易毒品,很有可能还会现场吸|毒。刚才那四个去跳舞的女孩说的情况,很像是吸了二手毒品之后的表现。”
过了好一阵,耳机里才传来宋平安刻意压低的声音:“明白,我一会就想办法混进包厢。”
林霈然的声音插了进来:“平安,一定注意安全!不行就撤!”
“放心吧老大!保证完成任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血色(12)
宋平安从另一个楼梯口上了二楼, 正好看到四个女孩跟着刘丰荣进了VIP999包房。
二楼的领班王姐端着托盘走过来,喊住他:“小宋,这瓶酒和这个果盘是VIP888的, 你给送过去。”
“哎, 好的王姐!”宋平安接过托盘,端着酒和果盘往VIP888走。
路过VIP999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停,余光快速扫了一眼。
刘丰荣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胶带和一张贴纸,把门上那块玻璃糊了个严实。
送完VIP888的酒出来,宋平安把托盘放回吧台, 小声汇报:“刘丰荣已经用贴纸封住玻璃了。”
侯队突然插话:“小钟, 那四个姑娘见过包厢里的人吸|毒吗?”
“我之前从她们那里套过话,从她们四人的反应来看……至少她们看不出包厢里的人在吸|毒, 也没有在进行毒品交易。那四名姑娘对包厢里几人印象还凑合, 说那几个男人不会对女孩儿们动手动脚,最多就是让她们陪着喝几杯酒,跳两支舞,再唱唱歌,除了抽烟很凶没别的毛病, 所以她们也才愿意去赚这个钱。”钟晨舟低声说, “但她们提到的做噩梦……我觉得是像吸|毒后的致幻现象。”
侯队思考片刻:“也说不定他们吸的是海|洛|因, 藏在香烟里抽。”
“要这么说的话, 里面的人很有可能现在就在吸|毒。”林霈然的声音有些紧绷, “侯队,我们现在要不要行动?”
“老大,你先别着急。”宋平安说, “按照排班,我应该可以往VIP999送一次苏打水。”
“行,那你一定注意安全!”
林霈然的嘱咐还没说完,走廊那头传来王姐的喊声。
“小宋!”
宋平安应了一声,小跑过去。
王姐也忙得不可开交,头也不回的一指,指尖对着吧台上一个泡沫箱:“这里有二十罐苏打水,你去给VIP999送进去。”
“好勒,我这就去!”
宋平安抱起泡沫箱往VIP999走去。
走到门口,他拿肩膀推开门。
包房里的灯光很暗,只有吧台顶上亮着几盏会来回摇摆的射灯,把整个空间照得影影绰绰。
Lily正站在茶几前跳舞,Win和另外两个女孩坐在沙发上,陪着周铭他们几个喝酒唱歌。
整个房间充斥着震耳欲聋的歌声,不抬高音量吼出来,根本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
他趁着灯光昏暗,低头放泡沫箱的工夫,小声说了一句:“一共十个人,照片里四个都在抽烟。”
其他人也听明白了,包厢里一共十个人,其中有四名是跳舞陪酒的女孩儿。
剩下的六人中,照片里的那四名嫌疑人都在,最后那两人肯定也是跟那四人一伙的吸|毒人员。
侯队的声音紧跟着进来:“抽烟……你看他们的表情像在吸|毒吗?”
宋平安没有应声。
他站起身,从泡沫箱里拿出苏打水,往茶几上摆。
借着这个动作,他不动声色地观察起这几个人。
吸|毒人员在吸食毒品时的状态很好分辨,他虽说没有亲自办过吸|毒的案子,但理论知识足够丰富。
十瓶苏打水在茶几上码好,他直起身,收泡沫箱的时候,趁机将面前几人打量了一遍。
离他最近的那个瘦高男人窝在沙发里,手里夹着一支烟,闭着眼睛猛地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整个人舒展开来,神情也肉眼可见的愉悦。
宋平安只是扫了一眼,就能确定这个人手里的烟肯定是毒品没跑了。
他抱着空泡沫箱出去,接着推门的动作,轻声说了句:“今晚吃什么?”
与此同时,耳机里的侯队和林霈然异口同声:“行动!”
接到指令,钟晨舟从走廊暗处走出来,大步往二楼走。
禁毒大队的便衣警员们也从不同的方向快步汇拢过来,很快包围了那个包厢。
林霈然带着人,和体育场路派出所的民警在门口汇合,一起进了酒吧。
派出所民警进入酒吧后直奔舞池区,把整个区域控制了起来。
林霈然低声向所长交代:“这里交给你们,每个人仔细检查过之后才能走。一会儿120的人还会过来,有吸|毒情况的马上拘留!”
“明白!”
安排好舞池区,林霈然也在混乱中上了二楼。
二楼已经被禁毒大队控制住了,除了VIP999包房,其他包房的客人全都清走了,走廊里空荡荡的。
领班王姐和几个常去VIP999服务的服务生被摁在墙边,双手抱头,大气不敢出。
林霈然快步走过去,跟侯队及钟晨舟会合,言简意赅:“舞池区已经全都控制住了。”
侯队双手持枪,扫视众人:“我数三个数,咱们就冲进去!”
众人点头。
“三!”
“二!”
“一!”
侯队第一个冲上去,一脚踹开房门。
“警察!不许动!”
“都双手抱头蹲下!”
“这里已经被我们包围了,你们跑不了了!”
包房里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屋内瞬间乱作一团,女孩们尖叫着要往门口跑,音乐声和吼骂声混在一起,声声刺耳。
周铭见情况不对,一把拽住跑在最后的Lily,将她拖进怀里,另一只手举起枪,枪管死死地抵在了Lily的太阳穴上。
剩下三名女孩跑出去之后,回头看被挟持的Lily,惊恐地大叫:“Lily!”
侯队对着自己的警员喊:“先把她们三个带走!”
林霈然示意手下的警员关了音响,又打开了大灯,终于看清了包厢的全貌。
包房里,周铭举着枪,左臂擒住Lily的脖子,枪口抵在她头上:“你们不许再靠近了,再靠近我就开枪打死她!”
其他几个嫌疑人缩在周铭和Lily两侧,警惕地看着对面的警察。
刘丰荣刚进包厢,准备问问周铭他们还有什么需要的,就被警察堵在了包厢里。
他看到“吴从周”之后什么都懂了,心里又惊又气,整个人缩在周铭身后,彻底降低存在感。
Lily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糊了满脸,看到“吴从周”持枪出现在包厢里,都顾不上惊讶。
钟晨舟只得微微压下枪口,声音放缓:“行,我们不走了,你先别激动。”
周铭的枪口在Lily的太阳穴上顶了顶,吼道:“你们都退出去!退到门口去!”
“大家先退。”林霈然举着枪,慢慢往后退。
等所有人都退到门口了,侯队才开口:“我们现在已经退到门口了,你可以放人了吧?”
“让我放了她可以。”周铭的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给我们准备一辆车!再给我们准备100万现金!”
“车我们可以马上给你。”林霈然说,“但是现金,我们没办法马上凑齐,需要跟领导申请。”
“那你他妈在这儿跟我废话什么?赶紧去啊!”
林霈然和钟晨舟交换了个眼神,两人慢慢退到走廊,侯队长也跟着出来。
禁毒大队的其他警员马上举枪顶在门口,双方陷入了对峙。
三个人走到拐角处,林霈然才开口:“现在这个情况,目前只能先假意同意他们的要求,然后再伺机实施抓捕。”
钟晨舟和侯队对视了一眼,齐齐点头。
“让警队把车辆改装一下,给他一辆没有什么油的车,再把油箱表的线摘了,这样他也根本看不出来有多少油,还以为油箱是满的。”钟晨舟提议道,“我们可以提前在他潜逃的位置上埋伏,直接抓住他们。”
“好,这个事情交给我,我这就去安排。”
林霈然这立刻拨通邓子晋的电话,跟他大致说了这的情况,让他帮忙提供车。
侯队瞥了一眼包厢里焦灼的情况,低声说:“我去跟局里申请资金。”
话落,他把枪别回腰间,立刻给局里打电话说明情况。
很快,两人先后回来。
“车子我这边已经搞定了,10分钟之后就会停在酒吧门口。”
“我这边不太顺利,对方要求的时间太紧了,短时间内凑不出来100万,现在能紧急调动的备用资金全加起来,也只有50万。”
钟晨舟不假思索:“我去跟他谈。”
三人一起回到包厢门口,钟晨舟站在门边上,沉声开口:“你要的车子我们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但是我们短时间之内拿不出100万,只凑出了50万。”
“50万不行!”周铭把枪口往Lily太阳穴上又顶了顶,“这也差得太多了,你们抄了我们那么多大|麻,那些大|麻卖的都不止50万!”
侯队无语:“我们抄的毒品会集中销毁,又不可能拿出来卖!”
“周铭,你们拿了50万就可以马上离开。”钟晨舟冷声劝说,“但你如果一直在这里跟我们对峙,反而对你们没有好处。”
躲在周铭身后的几人也在劝他。
“是啊周哥,落袋为安!”
“我们先出去再说,只要离开这里,别的都还能再想办法!”
“拉条子有句话说得没错,再拖下去对我们反而不利。”
就连刘丰荣也在旁边劝:“周大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周铭在剩下三人的劝说下,显然是心动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好,那你们把50万放车上,把车开到门口去。”
林霈然看了一眼腕表,立刻接话:“车子和钱已经到了,就在酒吧门口!”
另外几名毒贩赶紧说:“大哥我们快走吧,别跟他们耗了!”
周铭被说动了,冲门口的方向啐了一口:“你们这些条子,把路给老子让开!”
林霈然他们只能给这些毒贩让出了一条路。
周铭挟持着Lily,带着一群人,从二楼一路下到一楼。警员们举着枪,一路跟了下来。
一行人走到门口,林霈然指着停在路边的红色桑塔纳说道:“这就是给你们准备的车。”
刘丰荣探头看了看车,这才反应过来:“周哥,这辆车就能坐五个人,咱们这么多人,怎么坐得下啊?”
周铭、朱志勇、包建茗和曹弘深四人,周铭劫持着Lily,还有两个过来找他们吸|毒人员,以及最后进去的刘丰荣,一共八人。
周铭扫了一眼人群,对着刘丰荣使了个眼色:“把他俩交给警察。”
刘丰荣听明白了,他说的是那两名吸|毒的。
当时被宋平安撞见正在吸|毒的瘦高男人听见这话脸色变了,还没等他开口,刘丰荣已经绕到他们身后,对着两人的屁股一人一脚,直接把两人踹进了警方的人群里。
两个吸|毒的人被踹了个趔趄,趴在地上,立刻被几名警员摁住了。
此时朱志勇和曹弘深已经检查完了车子和后备箱里的钱。
“车子没问题!”
“钱也没问题!”
包建茗已经钻进副驾驶。
“你们先上车!”周铭说完,一把把Lily塞给刘丰荣,枪口依旧顶在她的太阳穴,示意刘丰荣接手枪支,“我先上车,你断后。上车前,再把Lily交给条子!”
刘丰荣下意识接过手枪,替周铭继续劫持着Lily。
然后就见周铭转身跑到车边拉开车门,钻进去之后,还顺手关上车门,大喊:“快开车!”
曹弘深正要踩离合,却看见车外还站着的刘丰荣,迟疑了一下:“刘丰荣还没上车呢!”
周铭又拿出一把枪抵在曹弘深的太阳穴:“我他妈让你开车,你听到了没有!赶紧开车,不然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曹弘深不敢再耽搁,一脚油门,红色桑塔纳直接冲了出去。
车外的刘丰荣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即终于反应了过来,扔下Lily崩溃地追了两步,声音凄厉:“你们别走啊!我还没上车呢!”
警方早就等着这一刻,林霈然拽着Lily的胳膊护到身后,钟晨舟大步向前将刘丰荣摁在地上,反手铐住。
刘丰荣扭动着身体大喊大叫:“好你个吴从周,枉我对你这么好,一直提携你,你居然是条子!”
钟晨舟懒得跟刘丰荣废话,直接把人交给旁边的警员:“带走!”
体育馆路派出所的民警们负责Legend酒吧的善后工作。
林霈然指挥着自己的队员们分批上车,随后也钻进主驾,一边启动汽车,顺手拿起对讲机问道:“他们的车到哪儿了?”
侯队的声音很快传了回来:“已经从体育场路上了东三环,目前在一路往北开。”
林霈然一脚踩下油门,朝着北边儿开去。
坐在副驾的钟晨舟拿过对讲机:“这辆车的油最多支撑他们开到北五环,他们肯定是想出京,可以在出京的高速联络线上实施拦截。”
“明白,我来安排!”
京北交警队很快就接到了命令,让他们在京北高速联络线设卡,拦截一辆红色桑塔纳,并附上了车牌号。
十分钟之后,交警到达预定地点。
大半夜的,高速联络线上几乎没有汽车,倒是省了他们疏散车辆的功夫。
很快,远处亮起两点车灯。一辆红色桑塔纳出现在视野里,由远及近。
交警们仔细辨认车牌号,确认是禁毒大队要找的那辆车。
交警们毫不迟疑地地刺铺开,一排锯齿形的铁刺横在路面上。
而此时的桑塔纳车里,曹弘深已经看见了前方的路障和警车。
“操,条子设了路障,大家坐好了!”
话一说完,他把方向盘一打,桑塔纳朝着一辆横在路口的交警现代伊兰特撞了上去。
交警们看出了他们的意图,迅速撤离到安全位置,随后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撞击硬生生把伊兰特撞出了一个豁口,红色桑塔纳的车头也凹陷,引擎盖弹开,挡住了下半边的视线。
曹弘深咬紧牙关,死死踩着油门,还妄图从撞开的这条口子挤出去。但损毁严重的车辆显然已经无法继续前行了,车轮在原地转了几圈后终究还是停了下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禁毒大队和刑侦大队的警员们全都赶到。众人跳下车,举着枪,把红色桑塔纳团团围住。
林霈然让钟晨舟留在车上,带着其他警员持枪逼近桑塔纳:“下车!你们被包围了!”
车门从里面推开,周铭举着枪从车上跳下来,还想跟警方拼命。
他刚抬起手臂,枪口还未来及对准人,林霈然已经果断扣下了扳机,击中了他的手腕。
周铭手里的枪应声脱手掉在地上,警员们一拥而上,将四名毒贩全都摁在车门上,铐上手铐。
犯罪嫌疑人们就近先被带回了东城分局禁毒大队里。
南郊重案一队和东城禁毒大队正坐在会议室里商量着如何分配工作。
钟晨舟和林霈然商量了一番,开口道:“我卧底的目的是为了侦破宣嘉案,我和领队觉得刘丰荣和包建茗最有可能是宣嘉案的凶手,所以我们负责这两人的预审,剩下的人交给你们。”
“行,那剩下的毒贩和吸|毒人员都交给我们来预审。”侯队站了起来,“那咱们就开始吧,我刚跟我们支队长说了,支队腾出两间讯问室给你们用。”
侯队去安排讯问时,林霈然看向钟晨舟,抓紧时间分配工作:“咱俩负责包建茗,我觉得他动手杀人的可能性最大。尤姐和子豪负责刘丰荣,周哥你跟舒缦守着监控室,小听和平安去禁毒大队的监控室盯着,有什么情况,马上传递过来。”
“明白!”
“OK,开工!”
半个小时之后,整理好材料的四人分别进入两间讯问室。
肾上腺素褪去后,刘丰荣整个人抖如筛糠,额上泛起一层冷汗。
尤冬青翻开卷宗,问完基础信息后,把卷宗往桌上一撂,冲他抬了抬下巴:“你知道自己这次涉案的毒品量是多少吗?”
刘丰荣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目前在四名毒贩身上搜出来的海|洛|因,就有370克!”尤冬青猛地一拍桌子,“不说之前你们每周一次贩|毒的量,单就今天晚上这量,就够把你们五个人全枪毙一回的了!”
刘丰荣根本不敢抬头跟她对视,声音发抖:“两位警官,我……我就是帮他们提供一个场地,我没贩|毒啊!”
程子豪嗤笑一声:“你说自己没贩|毒就没贩|毒啊,你把我们都当傻子吗?”
“警官……我……”
“行了,别‘我我我’的了。”程子豪往前倾了倾身,一字一句地砸过去,“场地是你提供的,他们贩|毒和吸|毒时你全程都在场,你说自己不知情,你说自己没有参与贩|毒,你糊弄鬼呢?”
刘丰荣张了张嘴,努力辩解:“他们……他们跟我说,我这样顶多算从犯,不能算贩|毒……”
“那你先得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我们才好判断你到底是从犯还是毒贩。”
“我、我说!我都说!”
尤冬青盯着流经你的眼睛:“宣嘉被害,跟你有关系吧?”
“两位警官,我没杀人……就是我们那天在VIP999给几个小明星卖海|洛|因。其中一个小明星,和宣嘉以前在酒吧走穴的时候认识,宣嘉当时想上来跟他打个招呼,结果看到这个人吸|毒,也看到我们贩|毒了……”
“所以你就杀了他?”
“两位警官,就我这胆子,我哪敢杀人啊?”刘丰荣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发现宣嘉撞破我们贩|毒这事儿之后,我就把这事儿告诉包建茗了。但他们四个到底是谁动的手,我就真不知道了……”
与此同时,另一间讯问室中,林霈然和钟晨舟正在跟包建茗斗智斗勇。
包建茗在23岁时因打架斗殴,进去过一年,这种老油条压根不吃压力,整个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
他坐在讯问椅上,头靠着椅背,眼睛半闭着,任凭对面问什么,都像没听见似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血色(终)
禁毒大队跟了他们好几天, 对这四名主犯的情况比较了解。
林霈然他们在给包建茗做预审之前也做足了准备,有针对性的部署。
见包建茗怎么都不开口,她也不着急, 翻着卷宗, 慢条斯理地说:“现在这种情况,无论你交不交代都不要紧了。我们今天在你一个人的口袋里就搜出了100克海|洛|因和30克冰|毒,你知道这个量的毒品意味着什么吗?”
包建茗眼皮动了动,还是没有说话。
“这个量足够枪毙你好几次了。”钟晨舟接过话茬,“你贩|毒的那天有没有想过,你死了之后你妈怎么办?”
包建茗呼吸急促了些,依旧闭着眼睛不说话。
钟晨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细微的变化, 接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我们知道你从小和你妈妈相依为命, 你妈眼睛不好,有严重的白内障。你以为贩|毒可以多挣钱, 可以让你和你妈过上好日子?”
“难道不是吗?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公平的, 有的人一出生就能躺在豪宅里数钱,有的人拼尽全力都比不上那些有钱人的起点!”包建茗终于睁开眼,冷笑一声,忿忿不平地开口,“我这人没什么文化, 出身又贫苦, 为了赚那仨瓜俩枣, 什么苦都吃过!结果呢, 我照样被人看不起!一个月辛辛苦苦赚打工得那几个子, 都不够那些有钱人吃顿饭的!我如果不跟着干贩|毒,猴年马月才能赚到钱给我妈治病,何时过上好日子?”
他的表情越来越扭曲, 嗓音也愈发尖锐:“吸毒的都是有钱人,我赚点他们的钱怎么了?我这是劫富济贫!就算被你们抓了,被枪毙了又能怎么样?你们没听过一句话吗,与其苟延残喘,不如从容燃烧!老子这几年钱赚了!风光过了!享受过了!也让我妈过上了好日子!就算被枪毙了也不亏!总比窝窝囊囊穷一辈子强!”(注①)
“劫富济贫?你倒是挺会包装自己的违法犯罪行为。”林霈然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你确实是风光过了,享受过了,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被枪毙以后,你妈怎么办?谁给她养老?”
“你不用拿这种话来堵我!”包建茗梗着脖子反驳,“我死就死了!死了也比一直穷着强!我什么都不怕!我给我妈留了养老的钱!足够她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
钟晨舟听着他这理所应当的语气说着这些话,轻哂一声:“周铭就是这么给你洗|脑的?”
“他说的有错吗!起码他是真的带我赚过大钱!你们没穷过!你们根本不懂人穷的时候有多可悲,有多没有尊严!”
“你是真不懂,还是在跟我们装疯卖傻?你那位周哥有没有告诉过你,贩|毒所得一律依法追缴并且没收,不得保留吗?”林霈然屈指敲了敲桌面,“来,给你科普一下,《刑法》和《禁毒法》中有明确规定,毒品犯罪的违法所得及其收益、违禁品、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追缴或没收,上缴国库 。你用毒资购买的什么房产、车辆、存款等等,均在查控没收范围内。(注②)
“简而言之,你们贩|毒获利不仅会被彻底剥夺,还会面临额外财产刑处罚!到时候你被枪毙了,你妈一分钱花不到,还会被街坊邻居笑话有个毒|贩儿子,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林霈然看着包建茗愈渐苍白的脸色,确认这人确实是没文化,被周铭忽悠得三观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也不懂得这些犯罪行为对人对己的危害,满眼都是对贫穷的厌恶,一心只想赚大钱。
想赚钱没错,偏偏他不想好好努力,又走了歪门邪道,还认为只要能赚着大钱,能短暂地享受过挥土如金的快乐,就算被枪毙了也值得。
他能抱着这种想法,本质上也是个自私自利,好吃懒做的玩意儿。
她继续说:“还有,你快别把贫穷当做你好吃懒做,偷奸耍滑的借口!有的是人出身比你还穷苦,最后通过自己的努力让自己的父母跟着一起过好日子的!
“我们查过你的资料,你所谓的什么苦都吃过……指的是读书读不下去,初中就辍学去餐厅洗盘子,又受不了洗盘子辛苦,转行去网吧当网管,当了不到一个月,又因为光顾着打游戏,不好好上班被开除。之后你找不着工作,无所事事的混了几个月,开始帮你的邻居朱志勇在麻将馆看场子。说是看场子,其实就是帮他讨债,天天带着一帮人四处打架斗殴,23岁的时候还因为聚众斗殴进去了一年。”
包建茗被揭了老底,气焰熄了几分,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不威风了?”钟晨舟瞥向他,“你贩|毒的事情一会儿去跟禁毒大队交代,你现在跟我老老实实说清楚关于Legend酒吧那个歌手被杀一案,是不是你们干的?”
包建茗动了动唇,挤出一个字:“是……”
“你们杀人灭口,是因为他撞破了你们吸毒|贩|毒?”
都到了这个份上了,包建茗也清楚警方早已知晓他们所有的犯罪行为,再隐瞒也没了意义,还不如卖个好,也许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没错,那天晚上刘丰荣跟周哥说,Legend酒吧的一名兼职歌手看到我们一个客人吸毒……普通人撞见贩|毒,巴不得躲远点,生怕自己被牵连。但老刘说那个歌手挺事儿逼的,被他撞见这事儿,他极有可能报警……周哥就让我尾随那个歌手,找机会解决了他。”
“所以你就模仿京南连环杀手杀人的方式,杀了他?”
“对……”包建茗说,“我尾随他到了他家门口,等他开了门赶紧进去把人打晕,然后又跟着进去关上大门,把他拖进房间。进去之后我看见他家有个浴缸,就想到了以前看到的那个京南连环杀手的报道,我想着……反正那个凶手没被你们抓到,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嫁祸到他身上比较保险,这样你们的注意力肯定就被连环杀人案吸引了,不会查到我们身上……”
包建茗整个杀人过程跟警方推测的差不多。
两人又问了些细节上的问题,补全了整个案发经过。
等包建茗全部交代完,钟晨舟拿着预审记录放在他的面前。
“看看这上面有没有问题,没有问题就签字吧。”
……
天亮之前,四名贩|毒人员终于都交代清楚了自己违法犯罪的行为。
禁毒大队拿到线索后立刻动身,查获了他们藏在冀省的海|洛|因和冰|毒窝点。
另外,根据周铭的交代,他们的毒品都是先由墨西哥发货,再走空运到东南亚或是东欧一些国家,最后走陆运偷偷走私到国内。
禁毒大队顺着这条线一路往上摸,又带出了几个分销的渠道。
贩|毒这条线是禁毒大队的工作,南郊分局重案一队的队员们拿到刘丰荣和包建茗预审记录后,匆匆赶回队里整理资料。
他们相当于一次性破了两起凶杀案,宣嘉案还牵扯到了毒|品及跨区域、跨部门合作,各种资料报告堆积成山,光是整理案卷的材料证据和诉讼卷的所有材料证据,就让宋平安两眼发直,想原地升仙。
重案一队的人从2月1号忙碌到2月10日正月十三,需要结案移送检察院的资料才终于整理出了一大半儿。
最后还是支队队长邓子晋看到他们为了这个案子,从年前忙到年后,连过年都没休息。眼见着再过两天就正月十五了,他干脆让整个重案一队集体放假歇几天,元宵节那几天的值班和巡逻也都交给了别的大队。
2月10日下班前,大家得到放假的消息,累的连高兴的力气都没有了。
“讲道理,我觉得这个案子最爽的那几天就是在Legend酒吧当服务生卧底……我还是第一次卧底,有点小激动呢。”宋平安瘫在椅子上,仰着脑袋,双眼无神,“最最爽的那天就是抓那几名毒|贩的时候,简直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钟晨舟听见宋平安这话,笑着摇摇头:“你再干一段时间就能对抓人祛魅了。”
“祛不了魅的,能支撑着我考警校当警察就是这一点!”说到这里,宋平安来了精神,直起身子眉飞色舞地说,“我当初看港剧警匪片里,港市的那些警察们掏警官证抓人,别提多帅了!”
程子豪闻言笑出声:“港剧害人不浅呐,有多少人都是被警匪片骗来当警察的。”
林霈然从办公室出来,卷起文件轻轻敲了下宋平安的脑袋:“行了,忙完了就准备下班吧。剩下的工作暂时不着急了,邓支队给咱放了几天假,有什么事儿等放假回来再说。”
徐听火速关上电脑,转过身:“老大,钟哥,咱们过年的时候没聚成,正月十五聚一个吗?”
“正月十五当天我可能不太行,我得陪老婆孩子回趟娘家。本来今年过年说好了带着孩子去她家那边过,结果我这过年一直忙案子,都没时间陪她们娘俩,我老婆就也没回成娘家,还安慰我说让我好好工作不用分心考虑家里……哎,这好不容易放几天假,正月十五我怎么着也得陪她回趟娘家。”周兴国问,“所以正月十四可以吗?”
钟晨舟倒是没意见:“行啊,我什么时候都有空,看你们的时间。”
其他人也纷纷赞同:“那就正月十四吧!”
2月11日,正月十四,大伙儿睡了个懒觉,快到午饭点了才起身往钟晨舟家走。
林霈然跟钟晨舟一个小区,离着最近,提前拎着食材去了他家。
她到达时,钟晨舟刚洗完澡,随便套了个T恤,擦着头发出来开门,发梢还湿着。
“领导早啊。”他侧身把人放进来,又拿出昨晚回来新买的拖鞋,“你是第一个到的,其他人还没到呢。”
“毕竟我离得近。”林霈然换了鞋,拎着食材往厨房走,“我也不怎么会做饭,只能帮你们洗洗菜,打打下手了。”
钟晨舟把毛巾搭在肩上,跟着她进了厨房:“怎么好意思让领导动手,还是我来吧。”
“少贫,你赶紧擦头发去吧。”林霈然瞥他一眼,“伤员就好好歇着,别在这儿给我添乱。”
“还伤员呢……我这线都拆了,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了。”钟晨舟还是听话地往后退了几步,倚着门框,唇角噙着笑,“说起来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案子,我还没来及感谢林大队长的救命之恩呢。”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有两个案子就正文完结啦,番外预计还有一个案子~还是跟以前一样,感情线主要放番外,这样不想看感情的宝宝们就不用订阅啦,番外不订阅也不会影响订阅率~(注①)与其苟延残喘,不如从容燃烧:Neil Young在1979年歌曲《My My Hey HeyOut of the blue》中的一句歌词,英文原句“ts better to burn out than to fade away”。(注②)《刑法》第64条。
第54章 密室杀人案(1)
林霈然把食材一一摆出来, 扭头看向他:“嗯?那你想怎么感谢?”
“那当然是——”钟晨舟顿了下,有些不正经地拖腔带调,“多请你吃几顿饭?”
林霈然扬起眉梢:“啧, 我以为你要以身相许。”
钟晨舟站直了身体, 眼底含笑,嘴上却说:“我是这样恩将仇报的人吗?”
“……你对自己的认知还挺深刻。”
“那还不是领导教的好?”
两人贫了几句,客厅再次传来敲门声。
钟晨舟快步走过去开门,程子豪和宋平安两人拎着大包小包挤了进来。
“你们怎么都买了这么多食材?”钟晨舟低头看见他们每人都拎着一堆食材,无奈地指了指厨房,“你们老大也拎了一堆食材过来,这么多东西, 今天铁定是吃不完了。”
“嗨, 慢慢吃呗。”程子豪换上拖鞋往厨房走,看到林霈然在里面洗菜, 立刻抢了过来, “老大你歇着吧,有我们几个在,还轮得着您受累?”
宋平安紧随其后,把林霈然推了出来,霸占了她的位置。
紧接着, 剩下几人也陆陆续续到了, 整个房间异常热闹。
会做饭的程子豪、江舒缦和周兴国三人在厨房负责做饭, 剩下的人就在客厅喝茶聊天。
钟晨舟原本也想去一起做饭, 奈何被三人以“伤员和不会做饭者不得靠近厨房为由”赶出厨房。他只得往返于客厅和厨房之间, 时不时陪着客厅的几位聊两句,再去厨房指导一下家里调料和锅碗瓢盆的位置。
宋平安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茶几旁剥蒜,一面感叹:“钟哥家里一看就有烟火气, 我妈就老说我自己租的那房子,厨房跟样板间似的,搬进去之后一共都没用过几次。”
“谁又不是呢?”林霈然往茶叶里浇上热水,注入公道杯中,“每天忙案子就够累了,回家别说做饭了,我连吃饭都懒得吃,到了家只想洗澡睡觉。”
“钟哥家整齐得根本不像单身男人家。”徐听偷偷看了一眼厨房,小声说,“我上次去程子豪家取文件,他家客厅乱得跟战后伊拉克似的。”
程子豪端着一盘刚出锅的菜往餐厅走,正好听见她这句话,哼了声:“徐小听你又说我坏话!我听见了!”
徐听对着他的后背做个鬼脸:“狗耳朵吗?这么灵!”
钟晨舟笑着打岔:“得了,你们再夸我就要飘了。”
很快,饭菜陆续上桌,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众人落座,热热闹闹地用起餐。
大伙儿连吃带聊,不亦乐乎。等天快黑了,他们帮着钟晨舟把厨房、餐厅和客厅收拾干净,陆续告辞。
……
正月十五,燕京市南郊蓝海湾别墅区的节日氛围拉满,四处挂满了红灯笼,喷泉边儿上还缠了一圈彩灯。
傍晚时分,天蒙蒙黑,整片别墅区灯光亮起,好不热闹。
近几年才冒尖儿的新锐画家甄益阳就住在蓝海湾别墅17栋。
他一手工笔画细腻精致,惟妙惟肖。他尤为擅长画鸟,市里书画圈都得唤他一声燕京市鸟王。
甄益阳今年四十岁,他的阴历生日就在正月十五,因而每年的正月十五,他都会叫上几位亲朋好友,在别墅里举办个元宵生日晚宴。
晚上7点,家里的赵阿姨备齐了菜,客人们陆续到达。
最先到达的是甄益阳的女朋友汪红锦,她身姿高挑,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进门后先去抱了抱他,又送上礼物:“亲爱的,生日快乐!”
甄益阳顺势搂住女友的腰,两人未温存太久,门铃再次响起。
赵阿姨去开门,他多年的合作伙伴段瑞风,和他的学生梁勇才先后到达。
“老甄,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啊师父!”
两人道上祝福,又送上贺礼。
甄益阳乐呵呵地收下,拍拍梁勇才的肩膀:“你俩人来就行了,还带什么礼物?”
梁勇才抿着唇笑:“应该的应该的!没有师父,哪儿有我的今天啊!”
“就是,这生日一年就只有一次!”段瑞风也跟着说道,“那我们还不得好好表现一下?”
甄益阳笑着把礼物收好,招呼几人入席:“来来来,都坐都坐!快来尝尝赵姐的手艺!”
几人纷纷落座,席间觥筹交错。
晚上十点,酒足饭饱,众人才尽兴起身,陆续离开。
赵阿姨独自一人在一楼收拾完餐厅和厨房后也离开别墅。
甄益阳送走客人,转身回了书房开始画画。
第二天早上九点,赵阿姨拎着食材上门做饭。
别墅里安安静静,卧室门紧锁。
甄益阳总说晚上才有灵感,经常熬到下半夜再睡觉,睡到第二天午饭前才醒来。
因而赵阿姨只当他还在睡觉,也没多想,来了之后照例收拾房子,再去做饭。
她11点做好饭,等着甄益阳下来吃饭,可她左等右等,等到了12点半,楼上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心里有点不踏实,上楼去敲甄益阳卧室的房门:“甄先生,吃饭了……”
赵阿姨等了半天,里面也没人应声。她又敲了两下,抬高音量:“甄先生?”
可房内依旧没人回应。
她怕甄益阳出什么事儿,赶紧摸出钥匙打开门。
门一打开,一股难闻的味道涌入鼻腔。
甄益阳躺在床上,整个人蜷成一团,眼睛半睁着,眼珠子几乎瞪了出来,床上还有呕吐物。
赵阿姨腿一软,扶着门框才没让自己跌坐下去。她一步一踉跄地退出来,颤颤巍巍地摸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
“警察同志……你们快来……死、死人了!”
……
林霈然过年忙着案子,只抽出时间给亲戚长辈们打了个电话拜年,压根没空上门拜年。
正月十四晚上,她从钟晨舟家离开,直奔父母家,陪着父母好好吃了顿饭。
正月十五一整天,她拎着礼品,被父母带着去亲戚家挨个拜访,顺便蹭吃蹭喝。
正月十六午饭后,林霈然总算是被父母放走。
临走前,父亲林振海又往她的车里塞了一堆包好的饺子和汤圆,还有若干炸酱面肉酱。
“我知道你工作忙,但饭还是得记得吃。”林振海帮她装着车,一边絮叨,“饿了就下点饺子,或者下点面条,拌上肉酱,又方便又有营养。”
母亲喻霞站在一旁帮腔:“就是,你少去外面吃饭,外面的饭哪儿有家里的饭健康!家里用的都是好肉,自己调的馅儿吃着也放心,听到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林霈然站在喻霞身边,挽着母亲的胳膊,眉眼中透着一丝无奈,“爸,您少装点吧,装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再说了,咱离着又不远,您这都快把家里冰箱搬空了。”
“没事儿,这饺子看着多,吃吃就没了,肉酱也放得住,等吃完了我跟你妈再继续包!唉,对了,你拿回去之后得赶紧放冰箱,饺子和汤圆得放冷冻层!”
林霈然无奈应声:“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儿,这点还是懂的。”
“你怎么不是小孩儿了?”喻霞轻掐她的脸蛋,“你在爸爸妈妈眼里永远都是小孩儿。”
“我再过三年就三十了,也就你们把我当小孩儿。”
“行了,都给你装好了,你赶紧走吧!”林振海摆摆手,“赶紧回去装冰箱,可别让饺子和汤圆化了。”
“知道了。”林霈然上了车,跟父母道别,“我先撤了,过两天不忙了再回来蹭饭。”
林霈然父母家在二环边儿上,赶上这会儿不堵车,她二十来分钟便到了家。
她拎着大包小包上了楼,把吃的分批次往冰箱里装。
装了一半,她蓦地想到了什么,又找一个大袋子,分出一半的食物装进去,披上外套出门,轻车熟路地找到另一栋楼,上楼敲门。
没多久,钟晨舟拉开门,放她进来。
“领导这是过来视察?”
“过来给你送点吃的,我爸妈自己包的饺子汤圆,还有他们做的炸酱面肉酱。”林霈然换了拖鞋,直奔他家厨房,把东西一股脑塞进冰箱,“我自己吃不完,找你来分担点。”
“我还没来及请你吃饭呢,你又来投喂我?”钟晨舟失笑,“林大队长这恩情,我得还到什么时候?”
正说着,林霈然手机响了。
她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上“邓子晋”仨字,顿时起了不好的预感。
“得,邓支队找我,准没好事儿。”
她吐槽完,快速接听电话。
果然——
“霈然,有突发案件,你们的休假可能要提前结束了。”邓子晋语速很快,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指挥中心刚接到一起报案,本市知名画家甄益阳被发现死于家中。”
“又是命案?今年冬天也够邪门的,案件一个接着一个。”林霈然捏了捏眉心,“案发地点在哪儿?”
“蓝海湾花园17栋。”
“行,我知道了,我这就去通知队里的人。”
挂了电话,钟晨舟正色道:“又有命案?”
“对。”林霈然无奈地叹了口气,“假期提前结束,咱们得赶去案发现场了。”
“等我两分钟,我去换衣服。”
“嗯,你先换,我正好得挨个打电话通知其他人。”
等钟晨舟换完衣服出来,林霈然也打了一圈电话了,两人又匆匆下楼,开车往案发现场走。
蓝海湾花园是京市南郊最贵的别墅区,依山傍水,闹中取静,成了不少艺术家的首选。甄益阳的17栋别墅坐落在别墅区最中间,一出门正对着喷泉和中心花园。
林霈然停在17栋门口,就见别墅门口围了不少人,记者扛着机器往前挤,旁边还有三三两两看热闹的邻居,踮着脚往院子里张望。
附近派出所的民警拉起警戒线,扯着嗓子维持秩序。
钟晨舟下了车,走到林霈然身旁低声说:“死者还挺有名,来了这么多媒体。”
“这起案子这么受关注,可不是件什么好事。”林霈然双手插兜,叹了口气,“走吧,先进去看看。”
两人走到警戒线眼前,对维持秩序的民警亮出警官证:“南郊分局重案大队的。”
民警连忙让出位置,两人抬起警戒线钻了进去。
这幢独栋别墅一共两层,室内面积看着不小,外面还有个大院子。
蓝河湾派出所的祁所长正在落地窗前,跟一位岁数稍长的女人说话,见到他俩进来,对女人说了句“稍等”,而后大步走到林霈然面前。
“林队,你们终于来了。”祁所长侧身指了指方才跟他说话的女人,“她是死者请的阿姨,她叫赵秀英,她从死者搬进这栋别墅起就一直在这干活,也是第一个发现的死者的人。”
林霈然看向赵秀英,低声问道:“她报的警?”
祁所长点点头:“对,她今天上门做饭,做好饭后左等右等不见死者下来,就上楼推开卧室的门,发现死者躺在床上,已经没气儿了。”
“行,我去跟她聊聊。”
祁所长闻言,带着他俩来到赵秀英面前,温声说:“赵阿姨,这两位是咱们南郊区刑侦大队的警官,他们有些问题想问问您。”
赵秀英脸色蜡黄,眼底泛着血丝,懦懦地点点头。
林霈然走上前,声音轻柔:“赵阿姨,您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死者?”
“大概……大概半小时前吧……”赵秀英声音有些沙哑。
“甄先生喜欢熬夜画画,他说晚上工作有灵感,所以从不吃早饭。每天的午饭都是十一点半左右,我今天看都过了一个小时了,甄先生还没下楼,就去他卧室叫他……但我敲了半天的门也没人应声,门又是反锁的,我就拿出钥匙开门进去,就看见甄先生……”她哽了下,眼眶泛起湿意,“就看见甄先生躺在床上……死了……”
“您是说您有卧室的钥匙?”
“对……甄先生卧室和书房的钥匙我都有。”
“这两个房间的钥匙,除了您还有别人有吗?”
“没有了,这两把钥匙只有我有,这也是为了方便帮他打扫房间。”赵秀英摇摇头,“甄先生睡眠不好,不喜欢被人打扰,无论是画画还是睡觉,他都喜欢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就连他的女朋友汪小姐来,也是睡在客卧的。”
钟晨舟环视了一圈别墅一楼,收回目光:“赵阿姨,您平时是住在这栋别墅里吗?”
“我不住这里,我每天下午做完饭,收拾完就回家。第二天上午再来打扫房间,准备午饭。”
“那您昨晚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大概11点多吧……”赵秀英回忆了一下,“昨晚甄先生过生日,请了几个朋友来家里吃饭。晚饭过后我洗了碗,收拾好厨房和餐厅,就先回家了。”
林霈然追问:“请了几个朋友?那您认识昨晚来的那几个人吗?”
“请了三个朋友,近些年甄先生每年过生日都是请他们几个。”赵秀英一一介绍,“他的女朋友汪红锦汪小姐,他多年的好友段瑞风先生,还有他的学生梁勇才。”
“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们吃完饭就离开了。”赵秀英迟疑片刻,又道,“不过以前汪小姐会留下来过夜,但今年却没有。”
“赵阿姨,谢谢您配合我们的工作。”林霈然说,“请您保持手机畅通,之后我们可能还会再联系您。”
赵秀英忙不迭地点头:“哎哎,好好!”
祁所长立刻接话:“赵阿姨,我先找人送您回家。”
赵秀英感激地说:“好,谢谢警察同志!”
他们刚送走赵秀英,陆一鸣走了下来。
“林队,你们来了。”陆一鸣指了指楼上,率先开口,“这次的案发现场挺奇怪的。”
林霈然看向他:“怎么个奇怪法儿?”
“你们上来看看。”陆一鸣带着他们上到二楼,给他们解释,“死者卧室和书房内部是贯通的,中间有一扇门连着。可除了这扇门,书房和卧室的其他门窗全都是锁死的。我们刚检查了卧室和书房对外的门锁,均没有撬动的痕迹。”
钟晨舟和林霈然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赵秀英说,只有她有两个房间的钥匙,别人都没有。
如果凶手不是赵秀英,那么……
钟晨舟眉心微动:“也就是说,这是一起密室杀人案。”
作者有话说:
作者真的很喜欢密室谋杀案()这章24H内留言发红包ing~
第55章 密室杀人案(2)
陆一鸣听见钟晨舟这话, 思忖一番:“确实有这种可能性……”
他转身回到卧室,指了下尸体:“但是死者体表没有外伤,没有抵抗伤, 排除机械性损伤……也不排除自杀的可能性。”
林霈然也跟到卧室, 走过来看着床上的尸体。
尸体的脸灰里透着青紫,嘴唇是紫蓝色,嘴角两侧干涸的血色分泌物。
她戴上手套,走过去翻开死者的下眼睑。眼睑内侧粘膜发灰,眼球浑浊发灰,眼白处还布满了针尖大小的出血点。
她这些年也见多了各式各样的尸体,哪怕她不是法医, 看着这具尸体的情况, 也能迅速判断出尸体是中毒身亡。
“尸体是中毒死亡?”
“对,你也看见了, 尸体的口鼻腔周围有血性泡沫状液体的痕迹, 这是急性肺水肿造成的,说明他死前经历了严重的呼吸衰竭或循环衰竭。”陆一鸣说起了尸体的情况,“正常死亡情况下尸斑是淡紫红色,这具尸体的尸斑是暗紫红色。再加上他的指甲和口唇紫绀明显,四肢痉挛, 急性中毒的可能性非常大。”
钟晨舟瞥了眼尸体情况:“能看出来是什么毒吗?”
陆一鸣摇摇头:“具体什么毒, 我没有办法现场定……我们只能等解剖后抽血和胃内容物送检, 你们也多查查他死前吃了什么, 喝了什么。”
林霈然看到死者床头柜上的水杯, 安排道:“好,既然是死者很可能是中毒身亡,那他喝过的水杯、碗筷, 以及昨天的食物残渣等等全部提取送毒化。”
“嗯,这一点我也想到了。你们先勘察现场吧,等你们勘察完,我们再把所有茶碗杯具和剩下的液体都带回去。”陆一鸣顿了下,眯着眼睛想了想,又道,“不过一般急性中毒的潜伏期不会太长,应该就是他死之前一小时之内接触的食物或液体可能含有毒性。”
林霈然尝试去拨弄尸体的四肢关节,发现尸体刚过时间高峰期,正处于完全僵直状态,根本掰不动。她又去按压尸斑,指压下能褪色,但不彻底。
她开口问道:“死亡时间呢,能确定吗?”
“根据他的尸僵、尸斑、瞳孔的情况,再结合室内温度,我们推测死亡时间大概是今天凌晨5点到8点之间。”
“5点到8点之间……”
钟晨舟想到赵秀英提到死者喜欢熬夜画画,从不吃早饭……那这个时间大概是死者熬了个通宵后上床睡觉,结果躺在床上没多久就毒发身亡。
按照赵秀英的说法,案发这段时间整幢别墅都没人,死者反锁房门,门窗均无撬动痕迹。
陆一鸣还提到死者应该是死前一小时内接触的毒物,这么看来最有可能的就是在他饮用水里下毒。
钟晨舟在在头脑风暴时,刑科所又来了几名同事,帮着陆一鸣一起把尸体装进裹尸袋运走了。
林霈然摘掉刚才摸过尸体的手套,又换了双新的戴上,走到他身旁,用肩膀撞了一下他的胳膊:“先别想这些了,等一鸣那边的尸检报告和毒化检验结果吧。”
钟晨舟回过神“嗯”了声,跟着林霈然一起勘察及现场。
整幢别墅的装修偏中式风格,统一的红木家具,墙上挂着的要么是工笔画,要么是大写意。
桌案上还放着一幅画好的黄鹂鸟图,两只黄鹂栖在枝头,羽毛纤毫毕现,画得惟妙惟肖。
“这房子的装修不便宜啊,不过倒是很符合工笔大师的气质。”林霈然低头看着这幅黄郦鸟图,“这应该就是死者的作品吧。”
钟晨舟闻言也走过去,低头仔细查看了一番才开口:“这幅画应该还没有完全画好。”
“这你也能看得出来?”
“嗯,工笔画讲究‘三矾九染’,一层颜色干了再上一层,反反复复十几遍才能出效果。这幅画的墨线倒是早就干透了,但现在颜色盖得太厚,把线都吃没了。等整张画的色调定下来,最后还得用重墨把线复勾一边,把骨架提出来,这才算真正完成。”
林霈然扭过头,盯着他看了半天:“你连这个都懂?”
“我姥爷喜欢书法字画,每次去姥姥姥爷家,姥爷都会拉着我欣赏他的收藏,一边给我说这些字画的讲究,说得多了就记住了。”
林霈然没再多问,继续观察书房。
桌案上除了一幅画,还有三个笔筒,插着大中小三类的毛笔。
旁边摆着一只紫砂茶壶和几个茶盏,其中一个崭新的建盏甚是好看,盏内还残留着一点茶底。
林霈然没碰那个建盏,等着陆一鸣他们把这些都带回去毒化检验。
书房的靠窗两侧墙壁都是多宝阁,格子上放着一些名人字画,也有一些古玩摆件。
角落里还立着一根大号的高尔夫球杆,和满屋子古物摆在一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两人勘察完书房,又去了卧室。
卧室陈列很简单,一张罗汉床,一个红木衣柜,罗汉床对面还有两把红木太师椅。
除了罗汉床的被子有些凌乱,其他地方就像没经历过这场命案一般,物归其位,纹丝不乱。
林霈然看着那两把太师椅,啧了声:“不愧是市场上最火的工笔画大师,从书房到卧室,全是海南黄花梨的家具。”
钟晨舟环顾一圈:“这点家具和书画古玩的价值,估计比这套别墅还贵。”
林霈然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几幅挂轴上:“不过无论是书画还是古玩,全都没有被翻动的痕迹。”
钟晨舟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所以……假如死者不是自杀,那凶手既然不为财,就只有可能是仇杀了。”
两人做完现场勘察下楼时,陆一鸣正带着刑科所的人提取厨房的食物残渣。
可惜赵秀英过于勤快,碗筷刷得干干净净,垃圾也是一天一清理,几乎没有给他们留下什么发挥的空间。
陆一鸣长长叹了口气,转过身就见林霈然和钟晨舟下了楼。
“都调查完了?”他示意身边的人上楼去书房,“你们要是都调查完了,我们先把床头柜上的水杯和书桌上的建盏带回去了?”
“好,你们拿回去化验吧。”
……
林霈然和钟晨舟从案发现场出来后回到了队里,到达队里时正好下午5点整。
除了还在陪着老婆回娘家,现在还在外地的周兴国之外,其他队员今天下午接到林霈然的电话后,赶忙放下手边的事情,从各地儿往案发现场赶,随后分头行动。
眼下,队员们也都忙完回来,在会议室集合。
林霈然和钟晨舟是最后回来的,见他俩回来,宋平安赶忙给他俩倒上早就准备好的茉莉花茶。
“老大,钟哥,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钟晨舟确实也渴了,接过水杯后一饮而尽,随后才开口把现场的情况都讲了一遍。
尤冬青拧起眉头,斟酌着开口:“这个甄益阳我多少有点了解,我听说他在画家圈子里口碑并不好。”
“这个人吧,我多少也知道点他的八卦。听说他四十好几的人了,一直不结婚,女朋友倒是换了好几个。”程子豪说道,“之前燕京晚报还评价过他,说他的画和他的私生活一样出名。”
尤冬青:“对,我刚才还特意找物业核实了一下,发现这个甄益阳除了跟汪红锦交往之外,还经常带别的女人回家。”
“原来如此。”听到这里,钟晨舟突然插了句,“那我就知道为什么这个赵阿姨能在甄益阳家别墅干这么久了。”
宋平安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因为赵阿姨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江舒缦迟疑道:“你的意思是报案人很可能没有跟我们说实话?”
钟晨舟耸耸肩:“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我这边去询问了一圈周围的邻居,有三位邻居在不同时间看到过甄益阳书房的灯亮着。”程子豪翻开的笔记本,汇报道,“如果根据他们的说法推测,那甄益阳一直画到早上五点,才关了书房的灯去睡觉。”
跟着他一起走访邻居的徐听补充了一句:“这期间也没有任何邻居看到有人翻越别墅围墙之类的情况。”
林霈然若有所思:“也就是说现在能确定在案发时间阶段内,整幢别墅都没有人……”
她正思考着什么,又被徐听的话拉了回来。
“老大,现场找到毒药来源了吗?”
“还没有。”林霈然回过神,“一楼餐厨的碗筷都收拾的干干净净,垃圾也早都倒了,一鸣他们没有提取到食物残渣。不过二楼书房倒是有一个用过的建盏,里面还有一些没喝完的茶底,卧室床头柜上有半杯喝剩的水,刑科所的同事已经把这些拿走去化验了。”
“要这么看的话,死者自杀的可能性还蛮大的。”宋平安推理道,“他趁着整幢别墅都没有人,再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然后服毒自杀。”
程子豪指尖轻叩桌面:“你还真别说,从目前的线索来看,死者服毒身亡的可能性倒是最大。”
钟晨舟蹙着眉,双手交叠支着下巴,似乎不太赞同程子豪的观点,但也没有直接否认:“这个定论不着急下,先等等看陆一鸣那边的毒化检验结果和尸体解剖结果。”
“我倒是觉得甄益阳不像是自杀。”林霈然斟酌着开口,“按照赵秀英所说,死者昨天才过完40岁的生日,而且赵秀英还说,这顿晚饭吃的其乐融融,他也挺高兴的……我实在想不出来他有什么自杀需要的动机和烦恼。
“还有就是案发现场没有留下遗书或遗嘱,他桌上还放着一幅几乎快要完成的画作。他画画了一半,突然就服毒自杀,我觉得不太合乎常理。”
“我也认为甄益阳没什么自杀的理由。他爱好广泛,画作又很值钱,身边绯闻不断……”钟晨舟顿了下,语气有些复杂,“很客观的说,他这人活得还挺爽的。这些罗列起来,他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自杀的人。”
尤冬青顺着两人的思路往下捋:“确实……他这个人就还挺风流随行洒脱的,这种人确实不像是会自杀的样子。”
程子豪沉思了片刻,缓缓点头:“你们说得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所以我们目前还不能认定甄益阳是自杀,还得继续调查下去。”林霈然说道,“刑科所那边的检验结果和尸检报告还得等段时间,在这期间我们先深挖死者的人际关系,把昨晚参加甄益阳生日宴会的几个人都带回来问话。”
“明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