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密室杀人案(3)

    当天晚饭前后, 昨天参加生日晚宴的人,全都被带回了队里。

    林霈然把几组人的分工定了下来,钟晨舟和程子豪负责梁勇才, 林霈然同徐听负责汪红锦, 尤冬青带着宋平安负责段瑞风,江舒缦在监控室支援调度。

    很快,三个人就被分别带进了三间询问室。

    汪红锦被请去询问室时半点儿都不紧张,似乎也没有多伤心,平静得不像是刚得知了男友刚死亡。

    三人在桌子两侧坐下,徐听握着笔,先按照规定询问对方的基本身份信息。

    “姓名。”

    “汪红锦。”

    “出生年月日。”

    汪红锦报上了一串日期。

    “户籍所在地。”

    “燕京市。”

    等徐听终于问完一系列基本信息, 林霈然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道:“汪小姐, 我们找你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甄益阳的事情。”

    “这我当然知道。”汪红锦双手交叠放在膝头, 微微颔首, “警官,你们问吧。”

    “你跟甄益阳交往多久了?”

    “两年多了。”

    徐听插了一句:“你们是情侣关系……但是你对他的死亡好像并不伤心。”

    “伤心也不是非得表现给陌生人看吧?”汪红锦语气有些无奈,“我这人性格就是这样,难不成你们需要我对着你们嚎陶大哭,才能证明我伤心?”

    林霈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 转而问道:“你们交往两年了, 那以你对甄益阳的了解, 你觉得他会自杀吗?”

    “他这个人吧……”汪红锦迟疑了片刻, 摇摇头, “反正以我的个人观点来看,他不像是会自杀的人。”

    “据我所知,你昨天也出席了甄益阳的生日晚宴。”

    “那是自然。”汪红锦坦然地回答, “他是我男朋友,他过生日我怎么可能不到场?”

    “昨天晚上你离开别墅之后去了哪里?”

    “我接到我闺蜜的电话,说她跟她男友分手了,让我过去陪她喝酒。”

    “你闺蜜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

    “她叫张美悦,就住在南郊的博豪花园小区。”汪红锦又报上了一串电话号码,“你们要是不信,可以随时打电话问她。”

    徐听记下那串电话号码,回忆了下博豪花园小区的地址,眉心微凝:“这个小区离甄益阳家的别墅好像不远吧?”

    “是不远,开车的话估计最多10分钟左右,走路的话也就半个小时。”汪红锦神色未变,继续说道,“但我昨天喝了些酒就没有开车,我的车现在还停在别墅对面的停车场里。”

    林霈然继续问:“你陪你闺蜜喝完酒之后呢?”

    “我之前在益阳家喝了些,后来又陪着我闺蜜喝了不少,喝醉了,就在她们家睡了。”

    “今天早上8点左右,你在哪儿?”

    “我不是说了吗,我昨晚喝多了,一觉睡到今天中午才起来。你们要不相信的话,可以给我闺蜜打电话,她能帮我作证。”

    “我们会去找她核实的。”徐听接过话茬,“所以这段时间还要麻烦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在这多待一会儿。”

    “知道了。”

    ……

    另一边,对梁勇才的询问也正在进行。

    梁勇才年纪不大,穿着一身休闲装。他很明显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很是紧张,进来后也不敢东张西望,像个小学生似的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

    钟晨舟看出梁勇才紧张,在程子豪例行询问他身份信息时,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梁永才道了声谢,双手捧着纸杯,依旧坐得端端正正。

    “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来吧。”

    “知道。”梁勇才的声音有些干,“我师父出事儿了,你们找我肯定是问跟他有关的事情。”

    既然他心里有数,钟晨舟也没多说,直接问道:“你跟他学画多久了?”

    “两年了吧,他是我的研究生导师,从研一我就跟着他。”

    “你学的也是工笔画?”

    梁勇才点点头。

    “昨天晚宴结束之后,你去哪儿了?”

    “那个点已经很晚了,我觉得打车回学校不划算,而且就算回去,学校也早锁门了。”梁勇才老老实实的回答,“所以……我就去附近的网吧包夜了。”

    正在记录的程子豪抬头看向他:“你去了哪个网吧?地址在哪儿?”

    “就在京南大卖场对面,叫战龙网吧。”

    “这个网吧离你师父的别墅可不近。”钟晨舟问,“你是怎么找到这个网吧的?”

    “我去年给师父过完生日之后,就在这个网吧包夜的。”梁勇才答道,“我之前去京南大卖场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网吧,那边儿还挺热闹的,包夜完出来再去早点铺子吃个早点,正好去马路对面,就有公交直达学校后门。”

    “你用你自己身份证上的网?”

    “嗯,那个网吧挺严格的,不接未成年人,必须用身份证才能进。”梁勇才想了想,又补充道,“他家网吧都会有记录,都可以查得到的。”

    “今天早上8点左右,你在哪儿?”

    “八点……那时候我应该在公交车上,回学校的路上。”梁勇才说着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的学生卡,双手递过来,“远距离上车和下车都要刷公交卡,这个也应该查得出来吧?”

    “感谢配合。”程子豪接过公交卡,“我们会跟公交公司核实的,在这之前还得麻烦你继续配合我们的工作,在这里耐心等候一下。”

    “没问题,我会配合工作的。”梁勇才抿了抿唇,欲言又止,纠结了半天才开口,“警官,你们要相信我,我跟我师父关系很好的,我不可能害我师父的!”

    “你别紧张。”钟晨舟看向他,声音倒是和和气气的,“我们也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

    与此同时,隔壁询问室里,段瑞风坐立不安,从进门的时候眉头就拧着,就差把“着急”俩字写脸上了。

    宋平安问完段瑞风的基础信息后,他反客为主,反过来向他俩打听案件情况。

    “两位警官,甄益阳这案子到底是什么情况?今天下午我看报纸和网上的消息满天飞,他不会真的是自杀吧?”

    尤冬青听见他这个问题微微挑眉:“你看起来……不太希望他是自杀?”

    “我当然不希望他是自杀!”段瑞风脱口而出,“不然我马上给他办的画展就完蛋了!”

    宋平安刚才询问他身份信息和职业信息的时候,得知他是一位职业策展人,甄益阳的画展都是他在负责。

    他自称同甄益阳合作了好几年,两人既是合作伙伴,也算是多年的老友。

    尤冬青偏头盯着段瑞风的神情,慢条斯理地问:“我听说画家的画都是去世之后更值钱?”

    “那是在拍卖会上!”段瑞风无奈的解释,“但我这是画展啊,而且他刚成名没几年,他的画还没有到能在拍卖会上保证赚钱的程度。”

    “所以你是希望他死于谋杀?”

    “当然了。遇害和自杀的性质不一样,如果是遇害,那他在拍卖行里的画可就值钱了。”

    话一出口,段瑞风才意识到,尤冬青和宋平安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他心头一慌,急忙改口:“我不是那个意思……两位警官,你们不会该以为人是我杀的吧?”

    “你自称和甄益阳是多年的合作伙伴兼好友。”尤冬青似笑非笑,“结果他出了事儿,你第一反应不是悲伤,而是担心你的画展,甚至希望他是死于谋杀,这样你就能赚更多得钱?”

    段瑞风哑然,好半天才讪讪道:“主要是……主要是人死不能复生……但我帮他办画展,这投进去的钱是实打实的……我也得养家糊口,也得吃饭啊……”

    尤冬青对他们之间的塑料兄弟情没有兴趣,话锋一转,又问道:“昨天晚宴结束后,你去哪里了?”

    “我回家睡觉了!”

    “有时间证人吗?”

    段瑞风面色一僵:“没、没有……”

    “那今天早上8点左右,你在哪儿?”

    “我……今天早上……”段瑞风越是着急,越是语无伦次,“我昨晚喝了酒,今天早上起来的特别晚,9点多才起来!”

    “但你也没有时间证人?”

    段瑞风尴尬的张了张嘴:“没、没有……”

    段瑞风看着尤冬青和宋平安的表情,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脸色一寸一寸地发白,舔了舔嘴唇,急声辩解:“两位警官,我还得靠着甄益阳的画赚钱呢,他一死了之,我画展办给谁去?我不可能杀死自己的摇钱树吧!我刚才那些话只是……只是因为事情都发生了,他也没法死而复生,我只能想在这种情况下尽量止损罢了!”

    许是怕尤冬青和宋平安不信,段瑞风的语速极快,根本不给他俩插话的机会。

    “如果可以,我肯定是希望甄益阳好好活着,他活着,我才能源源不断的赚钱!两位警官,你们相信我,我没那么蠢!能可持续发展源源不断的赚钱,我干嘛要做这种杀鸡取卵的事情?”

    尤冬青听着他噼里啪啦地输出完,终于能插进去话。

    “段先生,你也别太紧张,你说的这些我们都会核实的。不过在确认结果之前,还要麻烦你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段瑞风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行吧……”

    ……

    三组人先后走出询问室,在监控室碰头,简单交换了下信息。

    末了,程子豪道:“这么看来,只有段瑞风没有时间证人?”

    林霈然摇摇头:“在没有做排查之前,我们暂时不能下这种判断。”

    “没错,而且有些人的证明也并不见得就无懈可击。”钟晨舟接道,“你比如说汪红锦,她说跟闺蜜喝酒之后就睡下了。可她如果刻意把闺蜜灌醉呢?等闺蜜醉到不省人事,她再返回别墅作案呢?毕竟两地的距离并不远。”

    宋平安琢磨着:“钟哥说的也有道理啊。”

    “而且汪红锦的表现还蛮奇怪的,她跟甄益阳交往两年,得知对方死亡的消息后似乎也不伤心,依旧是头脑清醒,条理清晰。”徐听想到了甄益阳那些风流韵事,斟酌着说,“她应该知道甄益阳那些风流韵事吧?这些会不会是她的动机?”

    “按理来说情杀确实挺常见……”江舒缦想到了方才在询问室汪红锦的表现,迟疑道,“但她看起来对甄益阳好像没啥感情,而且她好冷静,看着也不像是会因为对方出轨就杀人的女人。”

    尤冬青摇摇食指:“看问题不能看表面。”

    “总之,这个案子才刚刚开了个头,咱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他们三人暂时不能放走,”林霈然抬腕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安排道,“已经7点多了,饭点都快过了……平安,你给他们三人准备一下晚饭吧。其他人根据他们交代的线索,分别排查一下他们的不在场证明。”

    “明白!”

    “另外,我觉得我们需要把被害人的社会关系走访一下。”钟晨舟补充道,“尤姐不是说死者别墅的提到过死者经常带别的女人回家,我们需要具体问清楚跟他回过家的女性到底是谁,以及他有没有其他的仇人。”

    正说着,陆一鸣推门进来。

    “我去会议室没找到人,一猜你们就应该在这里。”

    林霈然看见他过来,就知道尸检报告出来了。

    “一鸣,情况怎么样?”

    陆一鸣把一整摞报告递给她:“检测结果出来了,毒|鼠|强定性阳性,心血浓度还不低,虽然已经过了几个小时了,但还在检出范围之内。胃内容物也是阳性,而且死者舌根部还有一小块糜烂,食道上段也有类似的化学性灼伤,说明毒物是经口摄入的,而且是短时间内摄入的,不是慢性蓄积。”

    林霈然把尸检报告递给钟晨舟,自己抽出毒物检测报告,边看边问:“确定是毒|鼠|强?”

    “非常确定!胃黏膜化学性损伤、急性肺水肿,再加一个脑组织淤血水肿,这仨凑一起就是毒|鼠|强中毒的典型病例组合。”陆一鸣从她手里那摞资料中抽出胃部照片放在最上面,“死者的胃内容物大概200毫升左右,灰白色混浊液体,没有明显食物残渣。死者早上应该没吃饭……或者说至少没吃固体的东西,所以胃里没什么内容物。”

    他说完,又严谨地补充了一句:“不过胃部容物里没有明显食物颗粒,不代表没有液体。如果是小剂量混在液体中……或者是唾液融化了的某种固体粉末也都有可能,毕竟毒|鼠|强无色无味,混在任何液体里都尝不出来。”

    “没吃固体的东西……”钟晨舟扫了一眼尸检报告,蹙起眉,“床头柜上剩半杯水的水杯,还有那剩一点茶底的建盏也都出结果了?”

    “都出了,无论是杯子还是里面的液体,均无毒。”陆一鸣说着,又补充道,“死者放在上衣口袋里的那把钥匙上面的指纹我们也做了比对,钥匙上只有死者的指纹,没有其他人的指纹,而且钥匙上没有刻意擦除指纹的痕迹。

    “赵秀英那把卧室和书房钥匙上面的指纹同样做了比对,结果一样,赵秀英的钥匙上只有赵秀英的指纹,无其他人指纹,也没有刻意擦除的痕迹。”

    众人听到陆一鸣这番话,面面相觑。

    死者死亡期间整幢别墅都没人,他还将自己反锁在卧室中,门窗没有被撬动的痕迹,钥匙也没被人动过,那凶手是怎么下毒的?

    再者说他没有进食固体食物,房间里的水杯和能入口的液体也没有毒物的残留,但这毒物又偏偏是从口而入,进入胃中。

    大伙儿茫然了,这毒|鼠|强到底是怎么吃进去的?

    程子豪有些蒙圈:“这……有没有可能是他误食毒|鼠|强?”

    “误食毒|鼠|强?这怎么误食?”徐听听着陆一鸣带来的这些信息,也是一脑门子官司,“这种高档别墅应该不会有老鼠吧?”

    林霈然摇摇头:“应该不会有吧……我看他家别墅还挺干净的,而且他们家那个家政阿姨很勤快,每天来了都会打扫房间,厨余垃圾不过夜,她下班离开时,就顺便把垃圾拎走扔了……这种干净程度不至于招老鼠吧?”

    江舒缦迟疑了下:“难道说……这甄益阳真的是自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密室杀人案(4)

    重案一队的警员们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 林霈然想到那三位还分别在三间询问室中等着,于是开口道:“我们现在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先按照刚才的分配行动吧。他们三人还在询问室等着, 也不好让他们等太久。”

    众人应了一声, 分头出发。

    他们出门时正好赶上了燕京市的晚高峰,林霈然和钟晨舟堵了一路,到晚上9点多才开到段瑞风家小区。

    钟晨舟把车停在了正门附近,直奔小区里的保安亭。

    “你好,我们是南郊分局刑侦大队的。”钟晨舟亮出警官证,“我们有些事情想找你了解一下。”

    林霈然顺势掏出段瑞风的照片,递到保安面前:“请问这人你认识吗?”

    保安看了一眼照片:“这不是段先生吗?当然认识了。”

    “你昨天晚上见过他吗?”

    “见过啊, 段先生昨晚大概是11点左右回来的吧。”

    “那你今儿早上见过他吗?”

    保安想了想, 摇了摇头:“那倒没见着,我们晚班一般晚上九点到第二天早上七点……不过我可以帮你们问问早班的兄弟, 你们稍等。”

    “等一下。”钟晨舟环视四周, 再次向他确认:“你们小区应该不止这一个出口吧?”

    保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们小区一共三个出口,我都帮你们问问。”

    “那就有劳了。”

    保安回到保安亭,对着电话说了几句,过了好一会儿,他挂了电话走出来, 对两人说道:“警官, 我问清楚了, 今儿早上的同事说, 看到段先生十一点左右去马路对面的饺子馆吃了午饭。”

    他指了指旁边的大门:“段先生是从这个门出去的, 另外两个门的同事说没有看到他。”

    林霈然微微颌首:“行,我明白了,多谢你的帮忙。”

    “嗨, 应该的应该的!”

    两人回到车里,钟晨舟发动车子往队里的方向开。

    他开着车,食指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开出去没多久,他把车停在一个红灯面前,扭头看向林霈然:“所以说保安能提供一个时间线,但这个段瑞风仍然有作案的时间。”

    “嗯……”林霈然思忖片刻,问道,“你也觉得甄益阳不可能自杀?”

    “当然,他生活优渥,没有精神类疾病,他有什么自杀的理由?”

    “如果这几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我觉得我们可以从动机入手。”林霈然顿了下,“另外……”

    “另外,如果是毒杀,凶手完全可以提前下好毒,这样案发可凶手很容易有不在场证明。”钟晨舟跟她想一块儿去了,接着她的话往下说,“而且有可能还存在着我们漏掉的其他嫌疑人。”

    “嗯,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两人回到队里的时候,其他几组人也回来了。

    尤冬青风风火火的推门进来,迅速汇报道:“霈然,我们这边确认了一下,汪红锦昨天确实一直跟她闺蜜在一起,两人睡在一个房间,一直到今天中午才起来。”

    “我们这边根据梁勇才的身份证查到,他的确在他说的那家网吧包了夜。”程子豪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我们根据他的上网账号查到,他打了一晚上的《魔兽世界》。”

    “网吧人来人往的,他要是在网吧挂机,偷偷溜出去,也没有人能发现吧。”钟晨舟严谨地说,“还有,能确定是他本人在操纵游戏账号打《魔兽世界》吗?有没有可能是别人在拿他的号玩儿?”

    “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程子豪正色道,“我们在网吧的时候给平安打电话,问梁勇才要来了他的游戏账号,登录进去问了昨儿跟他一起打游戏的网友们,网友们证明昨晚梁勇才拉着他们打了一晚上PVP战场,而且他们打战场全程用歪歪语音。他们经常一起玩,能认得出梁勇才的声音,所以能确认昨晚一直是梁勇才本人。”

    徐听补充说:“另外我们还查到,梁勇才今天早上八点的时候,正好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那个时候车子已经在西城区了,他没有作案时间。”

    “我们这边调查的段瑞风的情况也差不多,昨晚十一点回家,今早十一点才出门。”林霈然开口道,“今天先把三人都放了吧,大家也回去早点休息,明天开始我们排查被害人的社会关系。”

    “收到!”

    ……

    第二天一早,林霈然和钟晨舟驱车来到了甄益阳任教的燕京市工艺美术学院。

    眼下正值寒假,校园里没什么人。

    林霈然昨天提前打好了招呼,学院特意安排了一位副院长接待。

    他俩到了美术学院之后,按着地址一路找到了副院长的办公室。

    两人敲门进去,副院长将两人让到沙发上坐下,转身倒了两杯水端过来。

    “两位警官好,我姓张,昨儿院长跟我说了,您二位是为了甄益阳的事情来的吧。”

    “对,所以还要麻烦张副院长,跟我们讲讲甄益阳的事情。”

    张副院长在他们对面坐下,想了想,先客观地说道:“甄益阳在工笔画方面成就很高,尤其是现在这个环境,大写意占主流,工笔画式微的当口,甄益阳能一直坚持工笔画创作和教学,确实很难得。”

    钟晨舟没有给对方打太极的机会,单刀直入,切进话题:“我们这次来主要还是想了解一下甄益阳在学校里的人际关系怎么样?”

    “要说这方面吧……”张副院长迟疑了一下,斟酌着开口,“最近还真有个问题。”

    “嗯?什么问题?”

    “这事发生在年前,学院里接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举报甄益阳和女学生有男女作风问题。”

    林霈然对甄益阳出现这种事情并不意外,追问道:“一般出现这种举报,学校会怎么处理呢?”

    “说实话,我们校方经常收到这种对老师的匿名举报,很多时候都是因为学生挂科,对授课老师怀恨在心,或者是碰上提教授之类的这种重要节点。”张副教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次针对甄益阳的匿名举报,正好发生在他刚刚升任副教授的时候,所以校方对这个匿名举报还是持谨慎态度的。这不,我们还是在调查取证阶段呢,甄益阳就出事儿了。”

    “匿名举报信……”钟晨舟沉吟片刻,“可能是跟甄益阳竞争副教授的人呢?”

    张副院长闻言顿了下,蓦地右拳虚握,击向左掌:“说到这个,我们学校还真有两个人跟甄益阳竞争这一次的副教授,一位是四十五岁的李立国老师,教大写意的;另一位是三十五岁的孙雪梅老师,孙老师和甄益阳一样,也是教工笔画的老师。”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里取出两沓论文手稿,又取出一封信,一并递过来:“这两份是两位老师的论文手稿,这一份是匿名举报信。我们之前比对过这些内容,应该不是他们两个写的。”

    林霈然和钟晨舟把论文和举报信分别接过来,翻看了几页,又对照着看了看笔迹,确实不像是出自那两人之手。

    “美术学院的老师,肯定对笔迹颇有研究,这方面我们还是相信你们的权威性的。”

    “张副院长,不瞒您说,我们之前在报纸和网络上也看到过一些关于甄益阳的花边新闻。”钟晨舟指了指张副院长递来的那封举报信,“那些花边新闻属实吗?他本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依您看,这份举报信可信吗?”

    “这个……这种事情我可不好说啊。”张副院长听他这么问,脸上的神色有些为难。甄益阳已经死了,他要是说些什么不合适的,倒显得像在编排死者。

    他很谨慎地反问:“警官,这跟本案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任何蛛丝马迹都可能是破案的关键。”

    “他在个人作风这个方面吧,的确是有点非议的……”张副院长犹豫了一下,语气挺委婉的,“只是校委会知道这件事情比较晚,不然也不会让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参评副教授。”

    林霈然立即追问:“所以网上那些传闻是真的?”

    张副院长也不好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嗯……其实我也不常上网,不太清楚他的那些传闻。”

    “那您知道跟甄益阳传出绯闻的都有谁吗?”

    “这个……我们需要保护学生的隐私……”

    林霈然和钟晨舟听明白了,张副院长这话的意思就是知道。

    他想了想,觉得也不能把话说这么死,又补充了句:“如果你们能确认甄益阳的死跟这些花边新闻有关系……那我们还是得配合你们警方工作的。”

    “我明白了。”

    林霈然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留给了张副院长,又同对方握手道谢:“感谢您配合我们的工作,之后您要是再想起什么,就打这个电话。”

    张副院长连声道:“好的好的!我明白了!”

    两人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又被张副院长叫住了:“两位警官稍等!”

    林霈然回过头看向他:“怎么了,副院长,您还有什么要跟我们说的?”

    张副院长搓了搓手:“是这样的,甄益阳在学术方面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昨天他去世之后,学校里突然多了很多对他的讨论。我昨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就听说了这么一件事,本来还没证实的,我是不应该说的……”

    “没关系,您但说无妨,是真是假我们会去核实。”

    “工笔画因为制作环节的特殊性,他们说甄益阳会找他的学生做底稿,然后再由他本人完成最后一遍上色,在画展和拍卖会上,这些画只署他自己的名字。”

    张副院长顿了下,先为自己找补了一句:“当然了,我也是听人说的。”

    林霈然很惊讶:“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说来也是惭愧。”张副院长叹了口气,“如果不是他出了事,我还真不知道有这些传言。”

    “明白了,这些我们回去都会调查。”林霈然再次道谢,“感谢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哪里哪里,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

    两人回到车上,钟晨舟系好安全带后没急着开车,侧身道:“关于甄益阳的私人生活问题……张副院长这么说,我觉得就是默认了他这方面确实有问题,只不过校方不方便再说得更明白了。”

    “嗯,我也这么觉得。”林霈然点头,“还有他找学生代笔这个问题……我们最好找他的学生们好好聊聊,确认一下。”

    钟晨舟思量了一番,发动车子:“这还不简单,马上就是中午饭时间了,学校门口这么多小饭馆,咱们找一家最火的进去吃就行了。”

    他往前开了些,找了个能停车的地方,下车后沿路往前走,边走边观察,最终选了一个生意最好的西北拉面馆。

    两人推门进去,找了个靠墙的位子坐下。

    钟晨舟去收银台要了两碗拉面和两份小菜,又站在吧台等着取餐。

    拉面师傅手脚麻利,没多久,两碗热腾腾的拉面出了锅,钟晨舟端着餐盘回到位置上,就听见他们身后那桌正在聊甄益阳的案子。

    “哎你们看新闻了吗,甄教授死了!”

    “看了,昨天的事儿了。”

    “我看有记者猜测他是自杀,你们说是不是真的?”

    “可算了吧,别听那些小报记者们瞎逼逼!我觉得肯定不是自杀,等着警方出公告吧!”

    “就是,我也觉得不可能是自杀,甄教授树敌这么多,日子过得这么爽,肯定是被人谋杀的!”

    “嗯嗯?你们为什么这么觉得?”

    “你想啊,他之前在学校里跟孙老师搞暧昧,结果孙老师手拿把掐的副教授,让他给抢了去了。这么自私自利的人他可能会自杀?我信孙老师手刃这老渣男,我也不信他会自杀。”

    “我靠,合着这姓甄的还是靠歪门邪道上位?”

    “可不咋地,我还听好多师哥师姐说,他经常跟咱们学校的女生谈恋爱呢!”

    最先开口的那个男生有些懵:“不是……真的假的啊?跟女生谈恋爱?这他妈叫潜规则吧?!这种人还配当老师吗?”

    同桌其他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继续说了起来。

    “真的,他现在那个女朋友汪师姐,以前就是他的研究生。我听说现在咱们学校还有两个研究生师姐跟他走得挺近的,经常坐着他的玛莎拉蒂跑车出学校。”

    “对了,我还听说他会找研究生代笔?”

    这时旁边一桌的两个女生也凑过话来,其中一个道:“这不是基操吗?我今年大三,他有一幅黄鹂鸟的工笔画,底稿还是我画的呢!”

    “我靠?他还干这种缺德事儿呢?”

    “你以为呢?”方才开口的那个女生掏出自己的诺基亚7610按了几下,找到一张照片,拿给他们看,“我做完底稿后还特意拍了张照片!”

    另一个男生凑过来看了看:“我去,这幅画我记得,他过两天不是有个画展吗?这幅画好像就要去画展里展出吧!”

    “是。”女生耸耸肩,“不过他渣归渣,出手还是挺大方,我这幅画的底稿他给了我3000元,我想想也就给他了。”

    林霈然和钟晨舟竖着耳朵边听边吃,等他们吃完饭,话也听得差不多了,俩人放下筷子,擦擦嘴,转身面对着那出学生亮出警官证。

    “你们好,我们是南郊分局的,想跟大家了解点情况。”

    大学这个阶段,学生们还未被社会打磨掉棱角,正是对世界充满热情,非常理想主义,正义感爆棚的时候。

    周围的学生闻言一下子全涌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抢着开口。

    “警官,我知道,问我问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密室杀人案(5)

    美院的大学生们过于热情, 围着林霈然和钟晨舟叽叽喳喳地提供线索。

    两人一直忙到下午才回到队里,其他警员已经早就回来了,连周兴国也一大早就从外地赶了回来, 跟着一起去调查走访了一天。

    大伙儿见他俩进门, 忙把今天的调查资料整理好,一起来到了会议室。

    宋平安先一步到达会议室,已经帮这两人泡好了茶。

    钟晨舟先快速把今天和张副院长以及学生那里了解到的信息,快速讲了一遍。

    末了,他又补充道:“后来我们又根据学生们提供的线索,找到了曾和甄益阳有过暧昧的两名女学生,她俩均表示自己是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其中一名女生确实跟他回过那栋别墅, 但那也是年前的事儿了, 过完年之后两人还没有见过面。”

    林霈然接着说道:“而且我们也查证了一下,俩人确实都有不在场证明。”

    程子豪啧了声:“还为人师表呢……丫就不配当老师!”

    他吐槽完, 坐直身体汇报道:“我跟平安又去了趟甄益阳的别墅, 再次跟周围邻居和门口保安打听确认,正月十五当天就只有汪红锦、段瑞风、梁勇才三人来过。别墅区为了防盗,在三个出入门装了监控。我们比对了监控和访客登记,没有发现问题。”

    钟晨舟看向他:“也就是说,目前线索上最大的嫌疑人, 还是他们三个。”

    “不是三个。”林霈然突然开口, “是四个, 还有一个赵秀英。”

    尤冬青继续说道:“我们又好好查了下汪红锦和段瑞风两人。汪红锦是甄益阳带的第一个本科班学生, 本科毕业之后, 又上了甄益阳的研究生,她毕业后,两人就开始高调恋爱。

    “另外我们还查到, 甄益阳以汪红锦的名义开了三家公司,分别是艺术品制作公司、艺术品销售公司,以及甄益阳的个人工作室。这三家公司虽然都是以汪红锦的名义开的,可销售的却全都是甄益阳的画作,或是相关的艺术作品。”

    徐听接着她的话往下说:“段瑞风今年三十五岁,福山人,他父亲是福山公认的制茶大师和茶器制作大师,同时也是文玩收藏大师。

    “段瑞风靠着父亲的名头在国内收藏界快速展露头角,三十出头就已经是国内国画领域顶尖的策展人了。他尤其擅长挖掘新锐画家,并把他们都包装成功,甄益阳就是认识了段瑞风之后,才从寂寂无名快速成长成工笔画一线画家的。”

    钟晨舟听到这儿,若有所思:“看来段瑞风的背后,应该还有财团的支持。”

    宋平安侧头看向他:“财团?”

    “嗯。”钟晨舟点了下头,“别忘了艺术品市场还有一个功能就是洗钱,段瑞风这么擅长挖掘新人画家,就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目的。毕竟新人画家的议价空间更大,他们如果在洗钱,可操作的空间就更大。”

    宋平安诧异地睁大眼睛:“这里面居然还有这种门道?”

    “你以为呢,这里面的门道多了。”江舒缦托着腮,低头翻看着资料,心不在焉地接过宋平安的话,“谁不知道赚钱的生意都写在刑法里了?所以他们才都喜欢把写在刑法里的生意包装一下,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大众面前。哎,回头你见的多了就知道了。”

    众人说完一轮,周兴国才开口:“我跟舒缦今天去调查了下甄益阳的学生梁勇才,也发现了甄益阳会偷偷摸摸找人画画,梁勇才也承认他确实帮甄益阳画过画,但按照他的说法,他还挺感谢甄益阳的。”

    程子豪不解:“感激?”

    “对,梁勇才说他自己家里本来并不富裕,甄益阳让他帮忙画底稿,每平方尺给他五千块,以他现在的名气可卖不出这个价格。而且他只负责做底稿,上色的部分都是甄益阳自己完成。他甚至认为这些画还是可以算作甄益阳画的。”

    林霈然跟钟晨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想起来今天在拉面馆时遇到的那个女孩儿,她的话倒是跟梁勇才如出一辙,他们都认为自己身为美院的学生,画作并不值钱。甄益阳能给他们这个价格,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尤冬青问:“你的意思是甄益阳给他们这些学生开的价格还算公道?”

    周兴国点点头:“按照梁勇才的说法,应该已经算超出他们目前作画的价值了。”

    林霈然这才开口:“我们今天碰到了一个美院学生,她的说法和梁勇才差不多。不过想想也是,对于大学生来说,几千块钱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可我还是觉得甄益阳这样做很低劣!”徐听嫌弃地撇了撇嘴,“听说他一幅画贵得要一两百万呢,结果都不是他本人做的原画!”

    “谁说不是呢。”钟晨舟说道,“这个甄益阳不但在作画上作假,他在学术方面也不老实。我们今天去找孙老师核实过了,你们猜怎么着?”

    徐听瞪大眼睛:“钟哥,你既然这么问……他该不会是个自己没本事,靠女人吃饭的软饭男吧?!不过说起来,他那副皮囊确实能看得过去,而且还有钱……但是他的人品好差哦!”

    “你猜的没错,甄益阳提副教授的那篇论文,其实是孙老师的学术成果,论文写的是关于恢复唐朝古法工笔画技法,甄益阳以前根本没涉足过这个相关领域,是人家孙老师利用无数个寒暑假,去西南省一点一点啃出来的。”

    “不用想也知道了,甄益阳利用自己帅气多金的人设,把孙老师这种学院派的给哄晕了!”尤冬青满眼鄙视,“最后这篇论文,也成了他的!”

    “是啊,更让人无语的是孙老师还挺恋爱脑的,她觉得甄益阳选了汪红锦没选她,是她的问题,是她做得不够好。”林霈然想到今天下午跟孙老师的聊天,就觉得无奈,“这个甄益阳也是渣的没边儿了,他光跟人孙老师暧昧,吊着人家,不给人任何承诺,主打一个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而且这期间他还一直在跟汪红锦交往!”

    徐听听着都觉得拳头发痒,很想打人:“不是,这人也太无耻了吧!”

    江舒缦等众人议论完才开口:“另外,我跟周哥还对赵秀英也做了简单的了解。赵秀英今年五十五岁,东海省人,丈夫很早就过世了,自己把女儿拉扯大。女儿来燕京市上大学,她就跟着过来陪读,顺便在甄益阳家里做保姆。”

    林霈然正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在上方的茶叶,闻言抬起头,看向江舒缦:“她女儿的情况查过了吗?”

    “目前还没有。”

    “这条线也要跟一下。”

    周兴国和江舒缦齐齐点头:“明白。”

    “目前根据咱们掌握的线索来看,还是这四人作案的可能性最大,但四人的作案动机和作案手法,我们都还没有头绪,所以我们还得继续往下深挖。”

    宋平安揉揉鼻子:“老大,我们既然知道了甄益阳是持有毒|鼠|强死的,我们为什么不去查谁买了毒|鼠|强呢?”

    “这东西可不好查。”周兴国呷了口茶,缓缓开口,“你是不是忘了,毒|鼠|强早就被列为禁用品种了,非法买卖这玩意儿是违法行为,抓到可是要判刑的!所以没人敢在明面上买卖,也就一些城乡结合部啊,农村集市或者哪些不好找的犄角旮旯里会有隐秘的流动商贩卖这玩意儿。”

    他一通解释完,最后摇摇头:“综上所述,想从毒药入手查凶手,很难!”

    “周哥说得对,我们还是得继续深挖死者的人际关系,和身边人的动机。”林霈然安排道,“晨舟,你带着平安继续跟梁勇才这条线,周哥和舒缦跟赵秀英这条线,子豪,你跟尤姐去跟段瑞风这条线,小听和我跟汪红锦这条线。”

    “收到!”

    ……

    当天下午,林霈然带着徐听来到了汪红锦的“西土瓦艺术品交易有限公司”。

    这家公司在南郊最大的写字楼通达大厦的21层,两人乘坐电梯到了21层按照地址找到了2102室。

    她们刚推门进去,正对门的前台女孩一下站了起来,奇怪地打量着这两位穿休闲装的来客:“请问两位是走错了吗?”

    徐听走上前,胳膊支在吧台,反问道:“这里是西土瓦艺术品交易有限公司吧?”

    “是……”

    “那我们就没走错。”徐听亮出警官证,“我们是南郊分局刑侦大队的,这次是为了甄益阳的案子来的,你们经理在吗?”

    前台听她这么一说,脸上的神色登时紧张起来:“我们……我们经理刚刚出去了。”

    “出去了,去哪了?”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前台搓了搓手心,“她和段先生一起出去的。”

    林霈然挑眉:“段先生?段瑞风?”

    “对,是他,我们经理说有一些画展的细节要跟他对一下。”

    林霈然闻言点点头,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

    她抬眼往公司里面看去,2102室办公空间很大,足有三百平方米,这样的规模放在南郊,算是非常有实力的文化艺术类公司了。可透过前台的半透明玻璃隔断,里面一个个办公位却空荡荡的,连个坐着的人影都没有。

    她的视线挪到前台身上,淡声道:“我们想参观一下你们公司。”

    前台有些为难,她不敢得罪警察,又怕上头怪罪再丢了工作,只能跟她们商量道:“两位警官,你们先稍等一下,我打电话征求一下我们经理的意见。”

    林霈然知道她一个员工夹在中间也不好过,微微颔首,等着她去打电话。

    前台迅速拿起电话,拨通了汪红锦的号码。

    可她连着播了两遍,每一遍都坐立不安的等着忙音结束,电话那头却依旧无人接听。

    前台放下电话,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一脸尴尬地抬起头,对上林霈然的视线后,又觉得压力扑面而来。

    最后她把心一横,闭了闭眼:“两位警官,你们随我来吧。”

    林霈然和徐听跟着前台走进了公司。

    这家公司面积确实大,装修也豪华,一共七八个工位,每个工位都配了电脑,可一个员工都没有。

    靠窗一侧还隔出一间经理室、一间会议室和一间接待室,门都虚掩着。

    徐听在空荡荡的工位之间转了一圈,皱起眉头:“你们公司怎么都没人啊?平时就你一个人吗?”

    前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支支吾吾:“嗯……我们公司大多数情况就我一个人……”

    徐听听着都觉得离谱:“平时大多数时候就你一个人,那为什么还要租这么大一间办公室啊?”

    “可能是为了撑面子吧……这里一般都是有重要合作商,或者有电视台采访啊、政府合作项目之类的情况,汪经理才会找些人过来撑场面,平时大多数就是我们两个人……哦对,有时候,段先生或是甄先生也会过来。”前台说,“我就是个来打工的,领导的想法我也不太清楚。”

    林霈然参观完公司,突然开口:“你们汪经理跟段先生关系很好吗?”

    前台听到这话,愣了下,眼神飘忽,就差把“心虚”俩字写在脸上了。

    “我只是个打工的,我怎么可能知道领导之间的私事儿?”

    “是吗?”林霈然眉梢轻轻扬起,似笑非笑,“我本来只是问他俩关系好不好,没有别的意思。但看你这反应,他俩的关系似乎不简单?”

    徐听直白得多:“他俩有私情?”

    前台张了张嘴,终于吐出实话:“反正这些人都走了,我也没有什么好瞒着的了……他俩确实……关系不一般……”

    她话里话外的为汪红锦打抱不平:“这其实也不能怪汪经理……主要是甄先生他自己花边新闻都特别多,汪经理也管不了他。他都这么渣了,凭什么要求汪经理为他守身如玉?俩人各玩各的也很正常吧。”

    林霈然对他们之间的情感纠葛没有兴趣,她关心的只有命案。

    “你还知道一些别的事情吗?比如甄益阳有去。没有怀疑,或是调查汪红锦和甄益阳有没有怀疑,或是调查汪红锦和段瑞风?”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觉得甄先生应该知道吧……”前台答道,“艺术圈的人大多数都各玩各的,更何况他们也没有结婚。”

    前台这话倒是给了林霈然新的思路,她没再多说什么,给前台留的电话。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之后你再想起什么,或是看到什么,可以直接打这个电话联系我。”

    两人出了公司,坐进电梯,徐听才问:“老大,咱们下一步去哪儿啊?”

    “去工商银行。”林霈然说,“查一下汪红锦这三家关联公司的公司账户。”

    ……

    南郊区的另一边儿,周兴国和江舒缦来到了赵秀英任职的“好再来”家政公司。

    这家公司就在离甄益阳别墅区不远的一个商业综合体里,专门负责给京南的别墅区输送保姆和私人管家,当初甄益阳就是在这家家政公司请了赵秀英的。

    周兴国和江舒缦到的时候,正好赶上公司老板来查账。

    老板看见两个陌生人走进店里,便开口问道:“两位有什么需要的吗?”

    两人亮出警官证:“您好,我们是南郊刑侦大队的,想找一下你们这儿的负责人了解一些情况。”

    老板瞅见警官证,立刻站直了身体,严阵以待:“两位警官,我就是这里的负责人。您二位过来……是我们这里出去的家政人员出什么事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密室杀人案(6)

    “有个案件涉及到了贵司的家政人员, 需要找您了解下情况。”江舒缦礼貌地开口,“赵秀英是贵司推荐给甄益阳的吧?”

    老板愣了下:“赵秀英?”

    旁边的会计低声提醒:“老板,就是甄益阳他们家的保姆, 五年前还是你给甄益阳推荐的。”

    “你们是在查甄益阳那个案子吧?”老板想到了这两天看到的新闻, 蓦地反应过来,拍了一下脑门,“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赵秀英今天跟我提了辞职,说准备回老家了!”

    “回老家?”江舒缦意外地问,“可我听说她来燕京市是为了陪自己的女儿, 她女儿已经毕业了吗?”

    会计显然对赵秀英的事情更了解, 接话道:“毕业是毕业了,她女儿还准备考研呢, 结果出了意外。有一说一, 她女儿真是挺好的一姑娘,长得漂亮,还画的一手好画。”

    周兴国目光一凝:“你是说赵秀英的女儿学的是画画?”

    会计点点头:“是啊,之前听老太太提起过,说她女儿学的是画画, 好像还是国画, 她刚来燕京市那会儿还托我帮忙买过宣纸呢!”

    江舒缦立刻追问:“那你知不知道她女儿上的是哪所大学?”

    “知道, 燕京市工艺美术学院嘛。”

    江舒缦和周兴国听到学校的名字, 立刻对视了一眼。

    燕京市工艺美术学院正是甄益阳任职的学校。

    会计没注意到两人的神情, 还在自顾自的往下说:“可惜了,挺好的小姑娘,最后自杀了。”

    两人闻言更诧异, 异口同声:“自杀?”

    “对,这事我倒是也记得,是去年的事儿了。”老板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那会儿她女儿刚刚大学毕业,而且听说还保研了,结果暑假开始没多久,小姑娘就从宿舍楼顶层跳了下来,人当场就没了。”

    会计跟着说道:“赵秀英之前四年几乎是365天全年无休,她女儿出世后,她请了半个月的假……回来以后,人都瘦了一圈!白发人送黑发人呐,也是个可怜人儿!”

    周兴国又问:“那这半个月甄益阳有没有在你们这儿请别的阿姨?”

    “怎么没请?但他那个脾气啊,也就是赵秀英受得了!”会计苦笑道,“赵秀英休息的那半个月,他在我们这,一口气炒了三个阿姨。”

    老板跟会计并不知道自己无意中透露的消息多么劲爆,两人从家政中心出来都有一些恍惚。

    江舒缦把记满的笔记本收进包里:“我之前还觉得赵秀英没有什么杀人动机……这么看来,这应该就是赵秀英的动机吧?”

    “是。”周兴国点点头,“看来这条线也得深挖。”

    ……

    同一时间,钟晨舟和宋平安驱车来到了梁勇才的老家,也就是冀省郎市的一个农村。

    这里离燕京市不远,两人开了一个小时左右就到了。

    他们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几个大爷大妈穿着棉袄,窝在晒场的柴垛边上晒太阳。

    钟晨舟带着宋平安走过去,客客气气地问:“大爷大妈,跟你们打听个人,咱们村是不是有一个叫梁勇才的小伙子?”

    “没错,是有这么个人。”离他最近的老大爷眯起眼,说话有些漏风,“这孩子可有出息了,他可是燕京市的高材生,说是在学校搞研究的!”

    旁边的大妈接话道:“人家那叫研究生!比大学生还高一级呢!你不知道就别在那瞎说!”

    “我说得也没错!”大爷理直气壮,“研究生,不就是搞研究的学生吗?”

    “嗐,我早就说小梁他家祖坟冒青烟了。”另一个大爷也加入话题,“不仅学习好,找女朋友的眼光也很好!”

    大妈的注意力立刻被带过去:“唉,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那女孩个子高高的,还很漂亮。”

    钟晨舟眉梢微动,立即开口询问:“您是说梁勇才还谈了一个女朋友?”

    “对啊,去年过年的时候,他还带女朋友回来过年呢!”大妈可惜道,“不过今年过年没带回来,也不知道他俩咋样了。”

    宋平安赶忙追问:“叔叔阿姨,你们谁有那个女孩的照片或者合影?”

    最初那位快没牙的老大爷正要张口回答,被旁边的大妈拍了一下大腿,制止了他继续回答。

    随后大妈警惕的看着两人:“哎,你俩是干什么的?怎么这么多问题?”

    钟晨舟掏出警官证递给大妈:“阿姨,我们是南郊刑侦大队的,想找你们了解些关于梁勇才的信息。”

    “哦哦,是警察同志啊。”大妈试探地问道,“你们找我们了解小梁的信息……是因为小梁犯什么事了吗?”

    旁边的大爷拉她一把:“你懂啥,我看新闻了,小梁他们学校一个教授死了,警察同志过来,估计是问这个事儿吧!”

    大妈一听更着急了:“啊?那警察都来了,这意思是小梁是杀人凶手吗?”

    “叔叔阿姨,我们现在还在调查取证阶段。”钟晨舟温声解释,“梁勇才只是在案发当晚去过是被害人家,我们也是例行调查,但是具体细节我们不能透露太多。”

    大妈闻言,顺着胸口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小梁是杀人凶手呢。”

    宋平安趁热打铁:“那请问你们有那女孩儿照片什么的吗?”

    大妈说道:“我倒是有,我孙子跟小梁是发小,去年过年的时候小梁带着女朋友请他吃饭,三人还照了合影,应该被他收到相册里头去了。”

    “可以带我们看看这张照片吗?”

    “当然没问题!”

    大妈爽快应下,带着两人回到了家,去她孙子的房间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那本相册。

    她拿着相册到客厅,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到中间某一页,指着三人的合影说道:“这个就是小梁跟他女朋友。”

    宋平安也不好意思问人家把合影要走,只能拿起他那像素不怎么样的手机,对着这张照片各种角度连拍好几张。

    两人道了谢,离开大妈家,宋平安低声问:“钟哥,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钟晨舟带着他往车的方向走:“去趟美术学院吧,打听一下梁勇才女朋友的事情。”

    ……

    另一头,程子豪和尤冬青也终于来到了段瑞风的公司。

    这家公司在东城区,坐落在二环路边上的保华大厦次顶层。

    两人乘电梯上楼的时候,程子豪望着窗外越缩越小的楼群,忍不住感叹:“啧,搞画展和艺术拍卖的,这么赚钱吗?”

    “赚钱?也不见得。”尤冬青挑了下眉,“你忘了,艺术品这东西是讲圈子的,咱们燕京市最大的拍卖行就在这栋大厦的顶层。”

    程子豪琢磨了一下:“尤姐,你这意思是段瑞风是在打肿脸充胖子?”

    “也不能这么说。”电梯门缓缓打开,尤冬青低声说,“用他们这个圈子的话讲,这叫‘交朋友’。”

    她说罢,抬脚出了电梯,直接来到电梯门正对着的前台吧台前,拿出警官证,在前台面前晃了晃:“您好,我们是南郊刑侦大队的,想来跟你们老板了解点情况。”

    前台扫了一眼他们的警官证,礼貌地说:“我们老板今天中午就出去了,说是有个很重要的约会,我给你们联系老板的秘书吧。”

    “行,那就有劳了。”

    前台女孩拿起电话说了几句,放下电话,对两人道:“二位随我来吧,我们老板的秘书在会议室等你们。”

    两人点点头,跟着前台进了公司。

    这家公司大概有两百平方米,两间办公室,一间茶水间,一个会议室,中间的员工工作台区域还摆放着不少艺术品,各间办公室的墙上也都挂着各种名人字画。

    打眼一看,整个公司四处充斥着艺术气息。

    程子豪打量着公司,一路跟着前台在会议室门前停下。

    前台推开门:“两位警官请进。”

    “我是段总的秘书,我姓王,你们叫我小王就好,两位警官请坐。”王秘书见他俩进来,连忙起身相迎,引着他们入座,又给他们一人倒了杯水。

    “今天主要是不太凑巧,我们段总中午就出去了。”

    程子豪接过水杯,道了声谢,随后问道:“王先生,我能问一下,你们段总是去哪里了吗?”

    “应该是去见汪小姐了吧。”王秘书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解释道,“甄益阳的画展马上就要开了,结果就在这么个节骨眼上,他遇害了,扔下了一大摊子事儿给我们。那现在画展要不要开?如果要开的话,具体怎么开?这些我们段总都需要跟汪小姐对接。”

    “可据我所知,汪红锦跟甄益阳还没有结婚吧?”尤冬青说道,“法律上,她应该无法继承甄益阳的遗产,甄益阳的工作室也与她无关吧。”

    “话是这么说,可汪小姐是甄益阳公司的总经理,又是他个人工作室的单一股东。”王秘书的话滴水不漏,“法律上来说,现在甄益阳的画展汪小姐一个人说的算。”

    程子豪听到这儿,同尤冬青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意外。

    他追问:“那如果这次画展有画作售出呢?收益算谁的?”

    “当然是会进入甄益阳个人工作室的账户里。”

    “按照你刚才的说法,甄益阳的画展是汪小姐一个人说了算。”尤冬青双腿交叠,眯起眼睛看着王秘书,“意思是这笔资金,她完全拥有支配的权利。”

    王秘书顿了下,还是点了头。

    尤冬青双臂环胸,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上臂,若有所思:“你知道你们段总跟汪小姐今天在哪儿见面吗?”

    “知道,他们中午就餐的餐厅还是我定的,在燕京市洲际酒店的淮扬府餐厅。”

    “行,我们也没别的事儿了。”尤冬青起身,“感谢你的配合,我们就先走了。”

    ……

    当晚9点,天都已经黑透了,所有人才陆陆续续回到队里。

    大伙儿简单去食堂吃了晚饭,再次集合在会议室里。

    大家连着跑了两天案子了,脸上多多少少都挂着些倦意,却还是打起精神先将都自己这边获取的线索讲了一遍。

    宋平安听完大伙儿得到的线索,捧着下巴看向了林霈然:“老大,这么看汪红锦和段瑞风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啊?”

    “你才看出来啊?”徐听说道,“我跟老大照着这个方向又往下查了查。我们猜测甄益阳临死之前,已经怀疑上他们两个人了。”

    钟晨舟正喝着水,闻言放下杯子:“你们查出什么了?”

    “我们去银行查了汪红锦的账户,还有跟她关联的两家公司和一个个人工作室。除了汪红锦自己的账户,剩下那三个跟甄益阳有关的账户,全都被甄益阳申请冻结了。”林霈然详细地说了起来,“而就在今天汪红锦已经提交了解冻账户的申请。另外我们还查到,汪红锦个人账户里剩下的钱不多,大概五万多块,可那三个公司账户里躺着五百多万现金。”

    “这就跟我们调查的对上了。”尤冬青说,“段瑞风的秘书跟我们说,甄益阳这一死,这三家公司就全归汪红锦一个人说了算了。”

    钟晨舟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如果让汪红锦把公司账户解冻成功,她得到的远远不止这500万,还有甄益阳存放在公司里的画?”

    周兴国沉声道:“这么说来,汪红锦和段瑞风的嫌疑很大啊。”

    “没错,我跟老大晚上还特意请教了一个拍卖行的专家,他估了下汪红锦手上握着的那些甄益阳的画,说市值至少300万。”徐听伸出三根手指,“甄益阳这一死,这些画的价格可能还要往上走!专家还说,要是这次画展能顺利办起来,这些画少说有三到五倍的溢价空间。”

    宋平安倒吸一口凉气:“三到五倍?那岂不是上千万了?!”

    程子豪按了按太阳穴:“得,那跟我们那边查到的也对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密室杀人案(7)

    尤冬青接着程子豪的话往下说:“我们从段瑞风的秘书那里打听到, 段瑞风和汪红锦中午去了燕京市洲际酒店用餐。等我们赶到的时候,正看见两人手挽着手上了段瑞风的车,举止别提多亲密了。”

    林霈然和徐听已经从汪红锦他们公司的前台得知了这一消息, 并不感到意外。

    倒是宋平安咋舌:“这两人要真是这种不正当的男女关系……那会不会是他们联手害了甄益阳?”

    江舒缦连连点头:“我觉得很有可能唉!主要是这利润也太大了……况且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徐听打了个哈欠, 又猛灌了几口浓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钱落入他们两人的口袋里吗?”

    “可以找到甄益阳的直系亲属,以顺位继承人的身份,跟法院申请财产保全。”钟晨舟出了个主意,“不过据我们所知,甄益阳就剩一个叔叔还在国外,到现在我们也还没找到联系方式。”

    林霈然当机立断:“那我们就分出一个人去跟甄益阳叔叔这条线, 不管是怎么样, 务必先保住被害人的财产。”

    “我们这边也得到了一些线索。”周兴国开口道,“我们去了赵秀英所在的家政公司, 从那家公司老板和会计口中了解到赵秀英的女儿也是学美术的, 而且也就读于燕京市工艺美术学院。”

    钟晨舟凝眉:“这么巧吗?她总不能也是学工笔画的吧?”

    “不,她学的是大写意。不过我们也是怀疑她可能是甄益阳的学生,就去了美术学院了解,她虽然不是甄益阳的学生,但经常坐甄益阳的车跟他一起离校。”江舒缦顿了下, 一字一句道, “最重要的是赵秀英的女儿自杀了!”

    “自杀了?”林霈然很诧异, 转而又问, “等等, 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一起离校的?”

    “我们从学生了解到的信息里估算了一下,怎么也有一年半了。另外,我们从美术学院里还拿到了赵秀英女儿的照片, 又跑了趟甄益阳的别墅区,拿去给别墅区的保安们辨认,但保安们对这个女孩没有印象。”

    “也就是说,赵秀英的女儿从来没去别墅区找过自己妈妈?”

    “可以这么说,后来我们还找了她的室友,她室友说,每次女孩跟甄益阳出去,都是第二天才回学校。可认识甄益阳之前,她是名乖乖女,除了上课,就是在附近的快餐店打零工。”江舒缦说,“而且比较奇怪的是……我们了解到,搭上了甄益阳的女孩,生活水平都明显提高了。”

    宋平安听着有些蒙圈:“难道这俩人是真爱?”

    “你要这么说……”程子豪顿了下,摸着下巴琢磨,“她对甄益阳是真心喜欢,结果发现姓甄的这么渣,受不了这个打击,最后选择自杀?”

    徐听接着他的思路继续往下说:“那赵秀英的杀人动机就更明确了……她知道这件事情,肯定会想复仇吧?而且她掌管着甄益阳卧室的钥匙,还负责他的饮食……她想要下毒是最容易的。”

    “你们先别着急,我这儿还有线索。”钟晨舟出声打断大伙儿的猜测,“我们发现梁勇才有一个女朋友,去年过年时他还把这女孩带回冀省老家过年。我们从梁勇才发小奶奶那儿拿到了女孩的照片,又去工艺美院问了一圈儿,确认他女朋友也是这个学校的人。”

    钟晨舟说完,宋平安配合的拿出照片给大伙儿看。

    周兴国和江舒缦看到照片后惊了,俩人异口同声:“这不是赵秀英的女儿吗?”

    江舒缦又从手机里翻出一张赵秀英和女儿的合影:“这是那家家政公司的会计给我们提供的。”

    两个手机放在一起,照片虽然都很糊,但是看五官轮廓,几乎能确认这两个女孩是同一个人。

    徐听仔仔细细看了半天才开口:“那要这么说,梁勇才也有杀人动机了?”

    “这么看来,这四人均有杀人动机。”钟晨舟道,“我们现在需要把他们重新请回队里,好好问一问了。”

    林霈然沉吟片刻道:“那我们就不多做耽搁,今晚就把他们请过来。”

    “是!”

    众人连夜出动,分散至各处,终于在11点之前将四人都带了回来。

    进讯问室之前,林霈然对大家说:“我们时间紧,任务重,今天辛苦一些,需要连夜对他们进行讯问。”

    钟晨舟又补充了句:“记得让他们把案发当晚发生的事,再原原本本讲一遍。”

    众人应声:“是!”

    ……

    汪红锦刚从外面回家,妆还没来得及卸,就被警察找上门,带到了南郊分局。

    她见到林霈然和江舒缦进门,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安:“警官,你们大半夜不睡觉,到底要干什么?”

    上次汪红锦是被带到询问室,只是例行问话,她倒也没有那么紧张。

    这次直接被带进了讯问室,这间小屋压迫感太强,让她很是坐立不安。

    林霈然没急着开口,先打量了汪红锦几秒。

    等汪红锦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她这才慢悠悠开口:“当然是跟你聊聊你男朋友。”

    “警官,我说过了,甄益阳还跟我没关系。”汪红锦蹙着眉解释,“我都说了,他出事那天,我在跟闺蜜喝酒。”

    “我们去你闺蜜家核实过,出事那天晚上你确实在她家。不过你闺蜜酒量差的很,喝一点就睡死过去。而你酒量好得出奇,她根本喝不过你,所以你要是真想找个不在场证明,你这个闺蜜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你把她灌醉,足够你潜回别墅给甄益阳下毒。”

    汪红锦的脸色有些难看,林霈然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又补了句:“况且我口中的‘你男朋友’,指的也不是甄益阳。”

    汪红锦好半天才吐出一句:“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还是说你觉得我们查不到你跟段瑞风的事情?”林霈然轻叩桌面,“所以是你自己交代,还是我来问?”

    汪红锦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好一会儿,他才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开口:“好吧,我承认我跟段瑞风……”

    她咬了咬牙,像是为自己打气似的抬高音量:“我跟甄益阳本身就是各取所需,他在外面玩的这么花,凭什么我就不能找一个真正对我好的男人?”

    林霈然眉梢微微挑起,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你跟甄益阳是各取所需,和段瑞风才是真爱?”

    “不可以吗?”汪红锦理直气壮地反问,“你们警察总不能干涉公民个人情感生活吧?”

    “我们只是想知道……”林霈然身体前倾,语气中的压迫感一点一点加重,“这就是你和段瑞风合谋害死甄益阳的理由吗?”

    汪红锦愣了一下:“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和段瑞风准备联手掏空甄益阳的公司和工作室,眼看就要得手,却被甄益阳发现,他还冻结了你的全部账户。于是你们干脆下狠心,设计毒杀了甄益阳……我说的对吗?”

    “警官,我们没有!”汪红锦急了,连连辩解,“我都说了我们是各取所需,他对我也没有那么多感情!我去他别墅留宿都是睡客卧的!他冻结我的全部账户是他不要脸!单方面毁约!”

    她着急忙慌地辩解了一通,又恨恨地说道:“你们别被这姓甄的光鲜亮丽的外表骗了!这些年没有我给他打点关系,他姓甄的能有今天,现在他火了!画值钱了就想卸磨杀驴!”

    她一通抱怨完,深吸了一口气,反倒是慢慢冷静了下来。

    “我知道我的那点心思也瞒不过你们……是,你们猜的没错,我确实对甄益阳动过这种心思……但我胆子小,不敢付之于行动。况且我也清楚,一旦我实施行动,那就真的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这辈子都别想再翻身了!我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跟我想一块去了,并且得了手!哼,这可真是报应!谁让他坏事做尽,活该!”

    ……

    另一间讯问室中,段瑞风也承认了他和汪红锦的关系。

    “我是跟汪红锦在谈恋爱,这有什么问题吗?甄益阳又不爱她,他自己都天天在外面找女人,他俩只是各取所需罢了。”段瑞风忿忿地说,“甄益阳无非是觉得汪红锦长得漂亮又能干,能帮他打理生意,带出去还有面子罢了!而她当初……也确实需要甄益阳这么一个跳板。”

    徐听手中转着笔,挑眉问道:“所以你觉得自己没有错?”

    “那是自然!”段瑞风往后一靠,冷哼一声,“我谈个恋爱也有错了?”

    “段瑞风,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程子豪把手中的资料往桌上一摔,语气不善地望着他,“我们查过你公司了,你公司账上早就没钱了,连你那套房子都已经抵押出去了。你原本还能让汪红锦利用职务之便,从甄益阳的公司里偷偷给你挪钱,好让你拆了东墙补西墙。现在甄益阳把关联公司的账户全冻结了,你没了经济来源,现金流怕是马上就要断了吧?”

    段瑞风原本还有些嚣张的神色一点一点消失,他抿紧嘴唇,没有接话。

    徐听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在CBD租那么豪华的一栋写字楼,而你最近捧的艺术家只有甄益阳一个能变现,你公司的流水一定很难看吧?”

    段瑞风梗着脖子不承认:“你们不开公司的不懂,经营上有些起伏是很正常的,说明不了什么!”

    “那你前前后后从甄益阳公司里挪走了几十万,又怎么解释?而且你挪走的这些钱,签字的人还都是汪红锦。”

    段瑞风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因此当甄益阳发现你们合伙挪走他的钱,就立即冻结了相关账户,还打算彻查此事。你怕甄益阳深究这事之后你跟汪红锦都得坐牢,你只能跟汪红锦合谋杀了甄益阳,是不是?”

    段瑞风眼看着自己被扣上了杀人的帽子,大声辩解:“我们没有!我们没有杀人!”

    “那为什么甄益阳一死,你们马上就去申请解冻公司账户?目前而言,如果联系不上甄益阳在国外的叔叔,你们就成了这个案子最大的受益人。”徐听淡声说,“无论你承不承认,你俩的嫌疑都是最大的。”

    段瑞风坐在椅子上,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好半晌,他才哑着嗓子开了口:“我承认,我确实对公司经营不善,造成了资金链吃紧……我让汪红锦去申请暂时解封,就是想再筹措一笔资金。再有这五百万,我就能让公司解套了!”

    他越说越激动,攥着拳头,不由自主的抬高音量:“到那时候我还能把上半年最大的港城珠宝展搬到燕京市来办!只要这事办成,我就能做到燕京市艺术品策展拍卖的头把交椅了!”

    “行了,别在那乱燃了。”程子豪嗤了声,“你还真是照准了坑往里跳。”

    “警官,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们刚查到正义银行公司的账户里正好有500万现金,而你说你差500万就可能翻身……”程子豪毫不客气地打击他,“段先生,恕我直言,就你这种经营方式,多少钱都不够你挥霍的。”

    ……

    另一边,周兴国和尤冬青对赵秀英的讯问进展比想象中的困难的多。

    赵秀英晚上被警员从家里带出来就开始紧张,进入讯问室后更是紧张的脸色发白。

    开头的半小时,不管周兴国和尤冬青怎么问,她回答都磕磕绊绊,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大多数时候答非所问。

    讯问进行得很焦灼,周兴国只能给尤冬青使了个眼色,两人来到走廊里,低声讨论。

    “赵秀英这么不配合,咱们什么也问不出来。”

    尤冬青想了想:“这样,一会儿回去我主审,你跟我打配合。”

    “你有办法了?”周兴国点头,“行。按你说的办,一会儿回去我尽量不开口。”

    两人探讨了下接下来的讯问方向,商量完又重新回到了讯问室中。

    尤冬青拉开椅子坐下,放缓了语气:“赵秀英,你先别紧张,我们只是想向你了解些情况。你也不用反复对我们喊‘冤枉’,如果你跟本案无关,你就更应该配合我们调查,这样才能更快的洗清你身上的嫌疑。”

    赵秀英点点头,声音发颤:“我、我明白了……”

    “你知不知道你女儿认识甄益阳?”

    “警官,这件事我是真不知道!”赵秀英攥着衣角,整个人绷得很紧,“我从女儿来燕京市上学起,就跟着她一起来了……我一直在甄益阳的别墅里做工,这几年我亲眼看着他经常带不同的女孩回别墅,还是在他有个名义上的长期女朋友的情况下!我知道甄益阳就喜欢那些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有花言巧语很会哄骗女孩……我、我女儿长得也挺漂亮,我就害怕我女儿来了别墅被甄益阳盯上!”

    说到这里,赵秀英说不下去了。她忽然把头埋进双掌之中,肩膀一耸一耸的,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尤冬青给她倒了杯热水,要将一包抽纸放在她面前,安安静静等着她哭。

    等了好一会儿,赵秀英才慢慢平复下来,抽出纸巾胡乱抹了一把脸。

    等她终于平复了情绪,尤冬青才开口:“赵秀英,谎言救不了你。你说实话,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女儿认识甄益阳?”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