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傅星舰长, 你好。”
“早啊,傅星舰长。”
傅序身穿裙式制服,手中托着硬质军帽。与纪远羽穿行于联结主楼与审判庭的玻璃长廊中, 来来往往的同事与他热切地打着招呼。
在要求周碟伏法的过程中不幸重伤的事情, 一经上报系统, 便被全舰队知晓。
他今日还能站在这里,已经使众人相当意外了。以往因为任务重伤的人,哪个不是在家里躺了半年。
“纪大审判官, 周碟近日在待判区过得如何?”傅序头也不回地问。
纪远羽跟在傅序身后, 出神地瞧着他扎在脑后的高马尾,随着步伐摇摆着, 如同白色的绸缎。
“纪审判官?”傅序顿住了脚步。
纪远羽这才发觉自己走了神, 连忙哦哦了两声,回答道:“因为他非常重要,我们给他单独安排了一个房间。自从派人查看确认了他后腰的奶糖纹身后, 他每天待在房间里就一言不发……嗯, 饭倒是按时吃。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傅序迈开脚,平平道:“哦, 被人煽动信念崩塌的人就是这样。”
“挺有意思的, 活着可以作为以后舰队心理科的样本。”
时隔近一个月,周碟重新被押入第一审判室。
这一次负责审讯的是真正的郭靖森死亡事件负责人, 傅序。
结合霍宗鸣上一次的审讯报告,傅序略沉思了片刻,便抬眼望向了满脸死气沉沉的周碟。
“听他们说你在镜面空间里自杀了,竟然没死。”周碟说, “真是命大。”
傅序颔首道:“我命不该绝,当然不会死。”
“倒是你, 把事情都做绝了。让我想捞你都不行。”傅序的唇角微扬,他从耳际取下蓝牙耳机,“放轻松,今天没有人监听我们。”
“通过上一次的供词,你已经足够进入死刑流程,接受律令的惩处。所以,这一次我们只是聊聊天。”
周碟的脊背弓起来,饶有兴趣地往前凑了凑,故作惊讶道:“你?捞我——呵呵呵,真是好笑。捞一个恶贯满盈的人,不怕脏了你那光洁莹白的手吗?”
“趁郭靖森午休时间,意识防线微弱。你操纵他的肢体,伪造自刎的假象。为了阻止尸检报告暴露你自己,于是你提前在停尸间隔离玻璃上涂抹了高浓度的Z-BQ,再次通过镜像异能转移器操纵郭靖森的尸体,诱发我催动异能场,震碎玻璃,达到使我中毒的后果。你这么心思缜密,我怎么舍得你就这么死呢?”傅序将周碟的作案过程叙述了一遍,肉眼可见的,男人的眼睛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恢复了原有的神色。
周碟在兴奋。
确实是极端讨好型变-态。
“而且你可是拥有第二异能的人,在整个星际都极为罕见。”
驻留在门外的安保人员轻叩门之后,支开一道缝隙,为傅序递来一支西林瓶。西林瓶里盛装的是淡粉色性状的CTH药剂,药剂来源于从铜马星截获的药品仓库中。
傅序的指尖旋绕着瓶身,随即问周碟:“很熟悉吧?”
“你的第二异能就是从这儿来的吧,你的父母也是因为这瓶药死的。”
“住口!”周碟怒拍了桌子,“你们所有人都在抗拒CTH,普通人想要获得力量,就这样受到层层阻挠,凭什么就你们高高在上?”
傅序叹了口气:“你别激动啊,我都还没说什么呢。”
“那天到档案库查阅档案的时候,我们发现你的父母生前,名下关联了十多家慈善基金会,确实是一个善良的家庭。你的父母在很早以前,很爱你,会经常跟你说多做一些好事,多帮一些弱势群体。”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普通人虽然获得了异能,但异能者也能靠着这东西获得更强的第二异能,到最后大家跟以前没什么区别。”傅序往身后一靠,连带着肩膀也放松下来,“我坐在这里,不是为了与你话疗的。跟你这种已经失了理智的人,讲不明白。”
“使你获得第二异能的CTH是谁给你提供的?”
傅序话音刚落。
果然如同上一次霍宗鸣问询时一样,周碟的情绪突然进入到一种极为不稳定的状态。
那个煽动他,提供药剂的人,这个人的名字对于周碟来说,似乎讳莫如深。
胡熙推门而入。
傅序勾勾手,“来吧,胡星舰长。”
胡熙的小鹿围绕着周碟的身形转了一圈,二人目光堪堪一碰。
周碟的眉眼垂着,难耐地捂住太阳穴。
“压制他的精神脑图跟摧毁你的,属于同一种精神系异能,不过因为没产生异能场,不好追踪到人。”
“那个人是淮海行吗?”傅序的指尖点了下桌面。
胡熙蓦然瞪大双眼。
周碟在听到这个名字后,身形颤-抖地摇摇头,随即他的肢体竟肉眼可见地开始痉-挛。
就像是看见了一个面容狰狞的怪物一样,面部的血色瞬间褪-去,紧接着唇角便溢出几口白沫来。
傅序:“……”
他按下蓝牙耳机的接收键,“第一审讯室,这位犯人的状况有些不好。”
纪远羽带着人将周碟送往医务部。
胡熙给傅序解释道:“我不能解开他的精神限制。这种‘限制’直接深-入他的精神脑图之中,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目前,‘限制’尚不清楚代替了他脑图中的哪一个部分,如果擅自解开,可能会让这个人直接变成傻子。傻子,更说不出来其他的线索了。”
“这霍福兰德的人倒是严谨。”傅序思索道。
胡熙突然想起傅序方才提起的名字,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觉得这个人是淮海行?”
“我跟淮上将接触不多,因为我的直属是余韶余上将。这人虽然平时看着不怎么正经,但是跟所有人的关系处的很好,办事儿也很麻利。不像是叛徒啊……而且你还让他去帮你扮演郭靖森。”
傅序摇头:“你不觉得淮上将这人履历太干净了吗?干净得像是编的。”
“我想想哈。当年金牛星内乱,时任第六星舰长的淮上将前往金牛星平定局势,后来金牛星与华星建立了快速合作通道,带来了极大的经济效益,荣获一等功升为上将。当时,大家都说淮上将干的事水,我看倒未必。当然你的意思我也明白,我们是同一个阵营的人,我绝对不会说不出的。”
胡熙做了个拉链糊上嘴的动作。
“金牛星内乱是什么事情?”
这确实是傅序的知识盲区。淮海行比他整整大了七岁。七年,可以让人们忘却很多事情。
傅序与胡熙一同从审判庭出走,行在舰队主楼的长廊上。
胡熙说:“这是很远的事情了。”
“金牛星移民项目在当年沸沸扬扬,移民项目总共移民了两批人,第一批以财团为主,第二批以精英人群为主,是典型的华星英格岚区文化。相安无事的生活了五年之后,这两批人产生了剧烈的冲突。我没有参与进去,因此具体的细节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他们自己就在内部打起来了,负责主持的星际移民公司见情况不对,局势已经失去了控制,只能上报舰队出面干涉。”
傅序低声说:“原来是这样。”
“后来这种星球内乱的事情就很少了。”胡熙说,“也多亏了当年淮上将解决得快。”
“照你这么说,我还错怪他了。”
一个身影迎着傅序的方向走了过来。
傅序抬眼,面色立刻垮了下来。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怕什么来什么。
淮海行熟络地按了按傅序的肩膀,“傅序,恭喜你出院重回工作岗位。”
“不过,你是不是把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傅序没有思考,点了点头,随即脱口而出:“答应请你吃饭,你看什么时候方便,胡中将也一起去吧。”
周碟押入审判庭后,“郭靖森”便以提前退休为由,彻底从众人的视野中退了下来。
十多年后,群众中大概会产生一种关于郭靖森本人的曼德拉效应猜想,但这都无所谓了。自他的星葬华礼结束后,星际议事会便立刻主持,将他从舰队的方方面面中抹除掉了。
傅序在昨日还去白央墓园探望了一下徐溪。他和郭靖森葬在一块地上,算是了了他的一个心愿吧。
淮海行指了指胡熙,狐疑道:“他?他也来吗。”
“胡熙你方便吗?”傅序回身问他。
胡熙的目光落在淮海行和傅序身上,略思索了下,果断点头:“好啊,方便。刚好今天中午不知道吃什么。”
淮海行的眸底泛着一层并不友好的光点。胡熙不以为然,反客为主道:“走吧走吧,就在舰队园区外面简单吃点就行,人做的还是机器人做的,我不挑。”
在无人看到的地方。一只小鹿隐了身形,踩着轻快的步伐自胡熙的指尖释出,向着舰队主楼霍宗鸣办公室的方向飞去。
这样传递信息的方式比终端更隐蔽。
是的,胡熙就是一位物质的人,用一颗行星就可以让他为你赴汤蹈火。
……
舰队园区外开了不少餐厅。
傅序随便选了一家简餐。
推门而入时,迎宾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动。这个时间段,整个店内安静祥和,没有任何人就餐。
傅序与胡熙同一边落座。
淮海行与傅序相对而坐,这个位置排布若是让霍宗鸣瞧见,omega的晚上可不好受。
面对着菜单上的美食图,傅序打眼望过去瞬间没了胃口,样样都不如霍宗鸣亲手烧的菜。于是便将菜单推到淮海行的身前,“你看看想吃什么吧,我最后选。”
“淮上将,谢谢你帮我扮演郭靖森。”傅序怕淮海行不好意思,环绕四下无人,低声又补充了一句。
餐厅的墙壁上悬挂着一枚复古鸟屋形状的钟表,每到整点的时候,弹簧末端固定的小鸟便会探出树屋的小门,用叽叽喳喳的声音报着时间。
可是不知怎的,傅序觉察出身边胡熙的神色似乎有些焦灼。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远处墙壁上那枚钟表上,好像在等候着什么人。
这家简餐店难道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那我就不客气了。”淮海行将勾画了菜品的菜单推回傅序身边,傅序又将菜单顺手递给胡熙。
胡熙的终端在这时突然亮了一下,他赶忙捂住腕间,接过菜单:“好的好的。”
突如其来的异常举动,使傅序觉得眼皮有些不舒服,似乎在剧烈跳动。
他望向对面的淮海行,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些。他调出终端面板,在玩最简单的合成方块游戏。
胡熙将铅笔的尾端杵着下巴,眼睛落在菜单上,迟迟没有下笔的意思。
傅序戳了戳他的手臂,“你今天怎么了?”
胡熙说:“没什么。嘿嘿嘿……”
傅序:“……”
他们上午的工作结束得早,落在餐厅座位上时也才十一点整。
迎宾门上的铃铛在此刻被撞响,傅序循着声音抬眼望去,看到来人时瞬间凝固在了原地。
骤然,傅序的眼神突然定定地落在胡熙的身上,他果然心里有鬼。
胡熙蹭得站起来,“啊!好巧啊,霍上将——你也来这里吃饭。”
霍上将眉眼微敛,神色阴沉。
傅序觉得自己的半张脸发起烫来,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对这种氛围之下的霍宗鸣产生出一种莫名的畏惧感。
傅序轻咳了一声,说了句:“是啊,真巧呢。”
alpha没有客气,胡熙自觉地让出位子,坐在了淮海行的身边。
霍宗鸣今日并未身着规整的舰队制服,而是披着一身慵懒的呢子风衣。布料带着哑光质感,松弛地挂在身上,使他比往日瞧起来温和得多。
正是这份温和,才衬得此时他身上淬的一层冷意更甚。
傅序的手背被霍宗鸣温热的掌心牢牢罩住,而后他便是旁若无人般,拿起铅笔开始在菜单上勾画着。
“傅序,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好,少吃一些重油重辣。”霍宗鸣偏了头,完全无视了淮海行眸底翻涌着的不快。
傅序的手被按住,只能点点头:“好的,你帮我挑一些菜品吧。”
可谁知,霍宗鸣听了这话,唇角竟然勾了下。这一幕被胡熙全数收入眼底,只觉得毛骨悚然。
胡熙原本就带着传信的使命,事到如今,这氛围也太诡异了吧,他恨不得将头捏成尖的找个地缝钻进去。
霍宗鸣的眼神突然睨了过来,问胡熙:“胡熙好像还没选择,没事,傅序这顿饭我替他请了,请随便选择。”
服务生提着茶壶来到桌边,为四个茶杯中斟满红茶。
霍宗鸣提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微微蹙了下眉。
——茶叶涩口,泡的时间也不够,很低级的茶品。
“淮上将,最近的工作很闲呐。”霍宗鸣放下茶杯,随意地问候了一番。
成年人就算互相看着再不顺眼,在这种场合下,还是需要保持基本的体面。淮海行的笑意只浅浅地停在唇角,他说:“昨天加班把今天的事情干完了。当然清闲,霍上将何不向我一样,晚上努力一下,中午吃饭就能早些来,”
霍上将哦了一声:“我们大家都吃的那一点死工资,干嘛要这么为舰队赴汤蹈火。我晚上还要陪着傅序呢。”
傅序猛得将手从霍宗鸣的掌心中抽出,薄唇轻抿:“是呢……他得陪着我。”
“客人,诶小心一些,我们上个菜。”
石锅中的菜肴还沸腾着,菜盘横在其间,蒸腾着的雾气彻底隔绝了傅序与淮海行。
傅序的终端收到了条消息,他查看了一眼,站起身来。“你们先吃吧,我去洗手间一趟。”
说罢,他便离了席位,眉眼间的神情也沉了下来。
今日来舰队的路上。傅序靠在后舱给议事会递了份司令权限回收申请。他只是为了引蛇出洞,目前司令的位子他没有任何兴趣,更无觊觎之情。
可是就在刚刚,星际议事会回过来一份拒绝提案并附带一场全息会议要求傅序参加。
傅序随便找了个隔间,展开终端便被拉入全息空间会议中。
硕大的空间会议中,只有张虚立在主位。
“全息会议中的内容会被记录上报,我们首席有事情,让我来传达一下。今早,星际议事会收到了你的权限回收申请,经过我们综合研判,拒绝了你的申请。”张虚捋了捋鬓角的金毛,“议事会给出的理由是,现在舰队本就无主心骨,司令权限暂时落在你身上,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傅序叹了口气说:“星际议事会没有听说过‘司令魔咒’的大名吗?我本来就是为了引出周碟才要的司令权限,现在权限落在我身上,我还挺害怕的。”
“我本来就是刚从死亡线回来的人,这权限就像是烫手山芋一样。而且我现在既有星舰长的任务,又因为权限在我手里,司令的任务也会接踵而至,我忙得很,抽不开时间应付不是我分内的事情。”
傅序一字一顿,徐徐道。
张虚说:“我们首席早就知道你会说这些。因此,我们还有个B计划。”
傅序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如果你有意愿,我们议事会可以临时决议你为舰队临时司令。这样,你就不用做星舰长的活了。”张虚的话如同闷雷乍破。
“可是,为什么……我并没有特别出众的履历,为什么会下达这样的决议?”傅序眉心蹙起,双眸轻眯。
“议事会保密决议,不便告知。”张虚冷然拒绝道。
傅序说:“那我现在接受第一个方案行不行,我不要做临时司令,我怕死得太快了。”
张虚说:“当然可以。”
“张虚,我可以揣测一下你们的动机吗?”傅序抬腕查看了下时间,以往那三位等待得太久。
张虚却说:“你在心里揣测就行,不要在会议室里说出来,我要下班了。我中午吃饭的时间绝对不能缺少一分一秒。”说罢,他便立即退出了全息会议室。
傅序从全息会议室之内退出来,周遭浮动着全息光影立即消散开来。
他走出卫生间的隔间,拉开门迎面便遇上了霍宗鸣。
“什么事情?”
傅序的眉心沉沉,他说:“议事会那边决议,暂时不收回我的司令权限。我本想拒绝,他们竟然出了个B方案,让我暂代临时司令。”
“我觉得有些诡异。可是张虚挂会议挂得很快,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踢出来了。”
霍宗鸣双臂抱在胸-前,反而道:“这不是很好的晋升机会吗,为什么拒绝?”
傅序摇头,将脑后的马尾全部挽了起来,“这里不适合谈这些,回家说吧。”
这顿饭吃得诡异又缓慢。可时间长了,胡熙倒是自然开来,开始热络地谈天谈地,引起各种话题。
作为诡异氛围的始作俑者,胡熙似乎在向傅序极力掩饰自己的行为。
傅序现在已经无所谓了,胡熙和他们完完全全是一个阵营的人。
傅序最后放下筷子的一瞬间。
四人的终端竟齐齐展开了面板。
[天阳八队内网报告(全部):天阳八队在我方管控的2233星域发现违法跃迁通道,在跃迁通道内我们发现了谭如西的踪迹。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放弃了对该违法跃迁通道的制裁,守株待命,请求上级派发之后的指令。]
众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了傅序的身上。
“傅序,你怎么看?”胡熙说。
能开在舰队园区外的餐厅,个个都与军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这里,倒是可以谈论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傅序当机立断道:“继续蹲守,2233星域周围的十个星域加强警戒,我回舰队了解一下情况。”
淮海行说:“如果需要我出面,尽管提。”
“这个时间,”傅序的视线落在悬于墙壁的复古树屋挂钟上,“谭如西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跃迁通道中,有些蹊跷。”
“不过,这件事情不着急,我先结个账。”说着,傅序向着结账台走去。
第42章
傅序敛了眉眼。
墨蓝色的军礼服剪裁利落。肩头代表着中将的肩章闪烁了冷冽的银光。高马尾捆扎束起, 银白的发丝垂在后颈。一顶军帽压-在发顶,宽大的帽檐堪堪遮住半截眉眼。女人的手中拄着一杆哑光质感的龙头拐杖,浑身淬着凛冽的气场。
傅少行还是老样子。
“母亲。”再次与之相对而立, 傅序的喉头滚了滚, 有些话还是难以说出口。
傅序很想知道, 傅少行究竟清不清楚戚砚的事情,明明当年执意将他送入军校的也是戚砚,那为什么他们又会分开, 为什么选择在他的人生中缺席这么多年。可现在不行, 现在要先解决谭如西的事情。
傅少行仍然是公事公办的口吻。她说:“宇宙时十一点十五分,我们在2233星域编组为7的违法跃迁通道中发现了一支舰队编组, 经过技术部核对, 为谭如西带领的舰队。主舰运载了大量的走私货物。四个副三-级舰主要做以护航作用。”
“根据航线预测系统的结果,我们已经派人在2234星域处蹲守。”
傅序说:“好。”
“带我方舰队到达后,天阳的人就可以撤走了。”他垂下眼睫将收到的讯息记录终端。
“傅序。”傅少行突兀地叫了声他的名字。
傅序抬起眼来, 眉梢轻佻。
“傅序, 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默默看着你。”傅少行说, “你恨我在你的人生中缺席, 我认,是我的错。”
omega眉心微蹙, “母亲。”
“我们之间的私事,在工作时间结束后,通过终端电讯也是可以交流的。”傅序顿了顿声音。
傅少行抬腕看了眼船舰终端雷达的位置。
傅序现在身处天阳的一级主舰中,烈冰的舰队编组一同尾随其后, 距离2234星域还有一段距离。
“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有必要现在跟你说清楚。”傅少行的声线沉定。
“这些年来,你在学校做的所有事情我都看在眼里。傅序, 你永远是我的骄傲。”傅少行轻声道,话音中竟然满是赤诚之色。
傅序只觉身上的汗毛束起,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
他出生就没有见过傅少行,如果不是戚砚执意要求他参加军校在华星的招生,顺利经过测试后进入军校,那么他将永远不会见到自己的母亲。
可是命运浪潮的力量很强大,永远都会将人推向自己不想面对的事情。就像是CTH项目的事情一样,就算深埋于心,在某个契机中,还是会长出狰狞的触角。
“现在我该怎么做。”傅序说,“我是要,谢谢你吗?”
傅少行说:“戚砚的出身就与霍福兰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总是要回去的,那才是他的家。”
话音刚落,傅序的眸色暗了暗。
“我爸在我十七岁的时候才加入霍福兰德,十七岁之前你在干什么?我是爸爸的骄傲,不是你的骄傲。”傅序退后几步,“抱歉,开启交接舱,我要回烈冰主舰。”
傅少行只能停下所有的言语,开启交接舱。“傅序,之后还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omega陷入到缄默之中。傅少行与戚砚处在不同的立场之中,而自己与母亲处于不同的角度中。还会有机会吗?
他自己也不知道。
“烈冰主舰,开启交接舱,我从天阳主舰回去。”傅序在终端给希澜递了条消息,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
希澜在交接舱处迎上了傅序,见他的脸色有些奇怪,联系天阳与烈冰两位星舰长的关系,便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年傅序从研究院初转到舰队来,舰队上下便知晓了他与傅少行的关系。
“怎么了,天阳星舰长跟你谈心了?”希澜跟在傅序的身后,来到主舰操作台。
傅序说:“是也不是。”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傅少行告诉我,我的爸爸本来就是霍福兰德的人,迟早要回去的。按照我对傅少行性格的了解,与他分开及时止损,站在她的角度来说,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而且,当年她留到了我生下来。我确实对爸爸有感情,但他的选择,我不知道该怎么理解。”
希澜揉了揉太阳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都逃不过这条定律啊。”
“2234星域快到了。”
“开启雷达隐身巡航状态。”傅序的双臂按在操作台上,“谭如西这个人能够调动的资源极多,号召力很强。虽然没有异能,却并不是一个很好对付的人。”
群体投毒事件谭如一入狱后,星际安全部依法对莞尔财团的主账户进行了查封。对于财团来说,巨额资金在多星球间流转是十分正常且熟练的操作。他们仍然无法得知依靠着莞尔财团,霍福兰德从中得利了多少。
通道勘测雷达与舰队巡航雷达同时运作,在进入2234时齐齐作响。
天阳的人与此同时也撤出现场。
谭如西的舰队由2233星域的跃迁通道出来,已经进入到2234星域下的违法跃迁通道中。
通过通道勘测雷达发出干扰矩阵频段,深不见底、洞壁蜿蜒旋转的虫洞立即打开来。
希澜询问:“跃迁通道打开了,我们要进去吗?”
“速战速决。”傅序一声令下。
一级主舰带领着四艘二级副舰立即进入至跃迁通道中。
其内四周并不是实体的岩壁,而是流转着银蓝色的星流。随着舰队的前进,流光也逐渐退至后方,散发着莹莹的光晕。
这里没有空间的概念,只作为两大平行星域的捷径路线。
“激光炮的极限距离到了。”傅序眸色一沉,紧接着便果断下令。“副舰开启激光炮,主要轰击谭如西舰队编组副舰。”
炽烈的能量光柱自炮口蓄能迸发,刺眼的蓝色激光冲破深空,如同能够横贯宇宙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在极限距离下,激光炮的威力并不能将谭如西的副舰轰的粉碎,而是只破坏发动机的位置,使其瞬间失去动力。
激光炮的极限距离,也正好是普通雷达的极限距离。谭如西手里掌握的舰队再先进,也远远不如万千精英集成之下的军用技术。
在谭如西还未发现傅序的军队时,他所带领着的副舰便已悄然失去所有反抗的力量。
“加快速度,迅速接近。”
傅序再次下令。
巨型终端雷达面板,萦绕着银蓝色的光点悬停于傅序面前。
透过舷窗,视野逐渐开阔。
几艘二级舰行进于烈冰舰队的前方。副舰已处于瘫痪,处于自由悬停状况。此时,主舰内大概已经乱成一团了。
傅序定了定神,说:“尽量不要破坏主舰,我们要抓活的谭如西。”
“注意他反扑。”
果然如傅序所料,谭如西身处的主舰体外一排排激光炮炮口猛然弹出。
只是瞬息之间,两方狂暴的高能激光炮于深空中迎面相撞,刺眼的强光轰然炸开,紧接着是扩散而出的能量矩阵,这矩阵能量汹涌澎湃,似要撕裂周身的空间
巨大的冲击拍在双方的舰体上,控制系统短暂失灵。不管是傅序的战舰还是谭如西所处的船舰,皆因这庞大的矩阵能量向后退出一截身位。
傅序响应的速度更快,迅速调整主舰姿态后,激光炮口再次蓄力,直接打穿了主舰的主发动机。
破碎的高温钢铁碎屑表层还燃着未熄灭的火焰,到处飘荡着。
希澜突然道:“谭如西要接入我们的通讯频道。”
“接,告诉他,我们一会儿面对面说话。”傅序放开权限。
谭如西的声音自通讯器传来,他的声线仍然如那日一般低沉晦涩。
“好久不见,星际第一美人、舰队第一星舰长傅序~”
随着他徐徐道,最后的语调竟有些轻佻。
傅序方才的话由希澜代为转达:“这里是此次烈冰主舰副官希澜,我们长官要求与你面对面对话。”
“哦?这样吗——那我真的蛮期待的……”
“全力轰击主舰备用发动机。”傅序下完命令后,扯过麦克风,向谭如西冷冷道,“真的不知道你哪来那么多话。”
谭如西的主舰立刻张开巨型异能防护墙。可这样的防护拦截系统,根本无法阻挡住军舰瞬发的激光炮。
防护墙表层轰然炸裂,除了被炸掉的孔洞,其他地方如同玻璃一般支离破碎,从表层一片片地向下剥落。
“呃……”谭如西那处传来钢铁装置破碎的巨响,紧接着便是他失去平衡摔倒在地的闷哼。“果然是美人,美人刀下手当真是疼。”
这话配上那晦涩的声线,傅序只觉得他被骚扰了。
敌方主舰失去平衡,向斜后方坠去。
傅序打开了空间回收兜网,放开急救撤离舱。
“希澜,去把那个人带过来。”
“是。”
……
十分钟后,急救撤离舱归位。
希澜将谭如西的双手反剪用手铐捆缚在背后。
在星战谋略中,军备力量几乎相当的情况下,优先轰击主舰发动机是非常常见的操作。但任何定装炮的蓄能都需要时间,没有军事指挥经验的,是无法对局势状况,或是己方炮火的威力进行预判的。
这也是傅序能立即响应反击谭如西的原因。
失去动力的主舰无异于是苟延残喘的羔羊。操作副舰的成员也出舱前去对谭如西手下的编组副舰进行回收。
傅序已将军帽脱下放在操作台上。雪白的高马尾失了限制,随着步伐摇曳生姿。
谭如西双膝跪在地上,随着傅序的到来,猛然抬起双眼。
“终于见到您了。”谭如西道。
望着那张与谭如一有些想像的脸,傅序的眸光沉了沉。
这号人以前只存在于谭如一的描述之中。他天生享有比弟弟更好的资源,受到家族上下无限的爱。
“我们那天见过,何来‘终于’一说。”傅序冷然道。
谭如西道:“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您,我一直都很仰慕您。”
傅序的目光微凛,转而却勾起了唇角。“仰慕我,你说说为何仰慕我?”
“是不是因为我研发出了完整成功的CTH,你靠着粉色药剂获得了巨额的收益,连同在霍福兰德的地位也节节高升了?”傅序没等他回答,便接续道。“你的仰慕就来源于论文上那个名字。”
“把他的手铐解开。”
希澜身形微滞,却还是照做了。
谭如西活动着方才被反剪住的双臂,他站起来,向着傅序投来极为焦灼的目光。那目光烫的吓人,他恨不得在那纤细优越的身段外烧出一个洞来,将白皙劲瘦的腰肢全数裸-露而出。
傅序在军校的时候,面对过很多这种目光。来自于最底层的欲-望,最恶劣的遐想,就这么直直地不加任何掩饰地钉在身上,甩都甩不掉。
这群人,无一例外的,都被傅序当场揣碎了肋骨。第二日经联邦军校医务部研判后,退出联邦军校。
谭如西完全被傅序吸引住了。
皮质腰带完全捆束住腰身,如丝如绸质地的发尾垂在肩前。omega的双臂环在胸-前,那双红眸如同这世界上最顶级色泽最殷红的鸽子血宝石。
他失了神,脚底下无意识地向着傅序的方向挪动着。
直到——来自傅序的异能场直接将他压回了原地。那是不容抗拒的绝对压制,无需催动异能,只凭着基本的异能场便能将人甘愿伏在原地。
傅序走到谭如西的身边,微微俯下身体。丝丝缕缕的白发就垂在他的眼前。
谭如西从没有这么想去触碰一个omega。捻着他的发丝,摩挲着他的皮肤,将他……
“谭如西,你的废话真的很多。那些因为你而死的人,你要为他们偿命的。”傅序的声音对于谭如西来说,如同天外鬼魅。
谭如西咬着牙,说:“我当然知道。不过,死在你的面前,我并无憾意。”
“我弟弟能跟你做这么长时间的朋友,我如今竟然也能在你的旁侧。”他的身体微微抖动着,竟然猛地抬起头,似乎是临死前的反扑,他想要将傅序的面容、傅序的身段记得再清楚些。
未待旁人反应,谭如西的下颌骤然绷紧,一股滚烫的热血立即从唇角溢出。他的眼中没有挣扎的意味,满心映照着的是傅序讶异的双眼。
随之,他的双眼失去了一切生机,死亡来得当机立断。
希澜立刻上前,扶住他脱力的身体。震撼地评价道:“我-焯,咬舌自尽。霍福兰德的人也太狠了。”
傅序:“……”
“确认他的后腰有没有奶糖的纹身。”
希澜从谭如西的腰带中抽出衬衣的下摆,露出半截腰身。
果然,一颗奶糖简笔画形状的文身文于后腰之上。
与此同时,谭如西的后腰带上竟然还别着一封信件。
希澜说:“除了纹身,他的后腰带上还夹着一个信封。”他将信件抽出,递到傅序的手边。
“这是一封请战信。霍福兰德,给我下了战书。”傅序说,“谭如西出现在这里,不是为了被我们抓到,而是为了将这个信件送到我的手里。他终究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
[你好,傅序。跃迁通道专项任务确实使我们损失惨重。
但对于我们来说,这都是细枝末节的地方。
我们将一直等候着您,星际第一美人的指教。——霍福兰德。]
希澜从头至尾扫下来:“舰队内部果然有叛徒。要不然他们怎么知道,你的手里把握着司令权限。”
“是。”傅序说,“但是我们都不知道是谁。”
[副舰1:主舰运送的货物确定了,是仿制的omega消解剂。]
前去回收的成员自终端递来消息。
傅序点头道:“现在我们可以肯定的是,霍福兰德自有生物医药实验室,有着极高的生产水平,且已达到了工厂的规模。如果这批omega消解剂流入市场,将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利润。”
“请战书更像是为了挑衅。”傅序难耐地按了按太阳穴,“霍福兰德这人,也蛮无聊的。奶糖纹身,挑衅的请战书。”
“清理尸体,把他带回去交给审判庭处置。”傅序走出船舰操作台,向着内舱去。“任务完成,返航。”
傅序的心里隐隐不安。
铜马星咬舌自尽的七十二位上帝核心成员,以及谭如西。
来自霍福兰德的成员,似乎对死亡并没有恐惧。他们忠心耿耿,凝聚力几乎超过了寻常的组织。
这对于舰队来说是相当棘手的。
另外,傅序的不安还来自于他身上还未代谢完全的神经毒素Z-BQ。他深吸一口气,坐在轮椅上。
感受着脖子以下的肢体,力量被逐渐抽空殆尽,直到完全失去控制的权利。
傅序现在已经能够辨别来自于身体深处的瘫痪的征兆,提前准备以至于不那么狼狈。
交接舱开启的提醒与傅序的终端同步。
这个时候,傅序知道来人是谁。
十分钟后。
霍宗鸣走入内舱。
明明是烈冰的船舰,他却是像走进自己家一样熟络。
“任务完成的不错。”
傅序摇头,他的双臂没有生机的搭在轮椅两边的把手上。“谭如西咬舌自尽了。”
“本来就是通缉令上的人,总归是要死的。只是死的早和死的晚的区别。”霍宗鸣走到omega的身前,释放出alpha信息素来。
信息素围绕在傅序的身边,瞬间抚平了来自于神经毒素牵动而起的焦躁。
傅序的心落了下来。
霍宗鸣的手里还捏着一张纸,傅序定眼一看,是霍福兰德递来的那一份请战书。
“霍福兰德跟他的姘-头一样,喜欢搞这种东西。当年郭靖森也收到过霍福兰德他姘-头的请战书。”脆弱的纸张在霍宗鸣的手中迅速碎成几份碎片。
傅序问:“后来呢?”
“哦?后来,杜鹃遇见我,不自量力的东西直接把命也落在我这里了。”
霍宗鸣牵起傅序的双臂,在自己的颈后交叉成一个扣,环住傅序的膝盖窝就将整个人捞起来抱在怀里。
傅序靠在他的颈窝,滚烫的气息喷在alpha的颈间。
“这神经毒素挺难缠的。”霍宗鸣说。
傅序嗯了一声,“你要抱我去哪?”
“回我的船上去,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们直接回家。”
傅序没有拒绝:“好。”
……
在希澜焦灼目光的注视下,alpha抱着自家星舰长走出了交接舱。
希澜觉得有些无语。霍宗鸣那艘小飞船难道比乘坐一级舰舒服吗?
飞船狭小的空间中,alpha信息素瞬间充盈起来。傅序靠在后舱中的软椅上微眯着双眼,感受着炽烈的信息素的。
“是不是觉得契合度高了些?”
傅序很早以前便听过所谓的天合之作,100%契合度的情侣,在整个星际都极为罕见。通过人力资源部的操作,大数据分析出的强制婚配制度并不是完美的。
大多数两两相配的情侣契合度均处于80%—85%左右,该区间不仅可以避免因契合度的低下导致的omega不适,也可以保证因契合度过高而失去生理理智。
傅序懒得回答他的问题。
霍宗鸣紧接着道:“你为什么请淮海行吃饭,不请我去?”
“……这是我答应他的。”傅序张了张口,本想要解释更多,可瞧着霍宗鸣的态度,他心里突然来了歪心思。
傅序补充了句:“我答应的时候你不知道。”
“哦,这样啊。”霍宗鸣的回应有些冷冷的,眸色黑沉着,看不出更多的情绪。
这话说得人心里发寒。
“确定了吗,他就是叛徒?”
请战信中确实提到了霍福兰德已经知晓跃迁通道专项任务是由傅序批准发出的,叛徒一定是傅序身边的人。
傅序说:“不确定。不能凭一封请战信的内容,就说他是叛徒。万一还有其他人呢?”
“你为什么不接受临时司令的任命?”霍宗鸣捋了下他鬓角的发丝,询问着白日未了解的问题。
傅序说:“晋升上将需要丰富的履历去支撑,晋升司令也是一样的。我哪来的履历?我进入舰队两年多,发生过什么很大的战役吗?他们为什么要我初出茅庐的星舰长去做临时司令?
“真要细细说的话,我唯一拿的出手的就是——CTH。”
第43章
联邦驻地。
在这一方空间中, 全息模拟天气系统似乎没有设置雨季的程序。一年四季,白日晴空高照,晚间便辰星漫天。时间久了, 人还是会对这样单一的天气感到疲乏。
傅序刚刚恢复对身体的控制, 便丢了轮椅上楼到书房去。他今日早早回来, 要上交给系统的报告还未完成。
投影键盘落在身前大约几寸的距离,终端面板展开在眼前,傅序回忆着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以及事件细节。
张虚告知的临时司令决策尚且不清楚与群议会之间的关联。
星际群议会定于每年十二月三十一举办。该会议主要由议事会主持, 作为联结军方、政-府、星安部之间的桥梁, 颁布与讨论下一年新策略与调整意见。
是当前星际社会中最备受关注的一场盛会。
傅序在转椅上屁-股都没坐热,门外便传来几声轻巧的叩门声。
傅序只能说:“进。”
霍宗鸣走进来, 手中端着一盘精心雕琢过的果切。
青苹果片切成厚薄均匀的薄片, 经过手指碾转后收拢,聚成了一小朵苍翠的玫瑰花状。半个西瓜瓜皮前后各翘起来两个角,分别做以凤凰的头部与尾巴。“凤凰”身体挖空, 里面盛装的是挖成球的果肉。块状的芒果缀于其间, 色彩也丰富了起来。
傅序看着这一盘夸张的果切,想起来霍宗榆来病房探望时, 送上的那半人多高的果篮。
这对兄妹, 在这种细枝末节的地方倒是出奇地想像。
“自己雕的吗?”傅序用指尖戳了戳西瓜果皮雕至而成的凤凰头部,唇角溢出笑意。
霍宗鸣道:“对啊。怎么?不相信我的技术。”
“相信。”傅序叉起一块西瓜球, “大半夜的,你还蛮有兴致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霍宗鸣明显察觉到傅序的心完全不在这一方果盘上。
来自alpha的信息素迅速在空气间蔓延开来,如同孔雀开屏一般, 花枝招展。
傅序将果切连同着霍宗鸣一起推远了。“很忙,不要放信息素了。”
omega的腺体隐隐肿-胀起来, 凭着多年的直觉,自己的易感期就在到来的边缘。
他把鬓角的发丝捋到耳后,回过身来重新敲打着键盘。
遮光窗帘完全隔绝了窗外的景象。
书房顶部的柔光顶灯撒下暖色的光斑,傅序的瞳孔退去了原先的凌厉,稀碎的白发也因此镀上了一层浅金,泛着温润的光晕。
傅序认真做事的样子,在霍宗鸣的眼中与平时并无区别。
alpha拉了一张椅子在傅序的身边坐下,细细描摹着omega的每一寸身体。
霍宗鸣用手背撑着下颌,瞧着细碎的文字不断充盈着整张面板。须臾之后,终于在最后落下了一个文档终结符号。
[关于抓捕通缉犯谭如西的事件说明.提交成功。]
傅序松了口气,整个身体靠向椅背。全息键盘接收器关闭后,被扔在一边。
“从抓到谭如西,到他咬舌自尽,不过七分钟的时间。”傅序回忆道,“霍福兰德扩张的基础耗材是人。无论是身后有巨型财团支撑的谭如一,还是极有广大号召力的‘上帝’首领谭如西,他们都将自己的人生与生命无一例外地献祭给了霍福兰德。”
“我很好奇,现在的霍福兰德究竟是一个在怎么运作的组织。”
霍宗鸣说:“比老杜鹃先进,比老杜鹃混乱。人的命数是有尽的,我更倾向于霍福兰德重新组合后,内部又纷争割据了几个阵营,再由霍福兰德本人统一领导。他看着这群人自相残杀,最后出来一个最有能力的新阵营、新首领,接续他的工作。”
“老杜鹃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傅序说,“为什么代号是这个呢,因为那个奶糖omega喜欢杜鹃花?”
霍宗鸣调开终端,将以往关于杜鹃星盗团的记录同步给了傅序。
“代号杜鹃是郭靖森亲自要求的。当时舰队里流行用花的名字给敌对组织做代号,因为杜鹃作风激进,所以用杜鹃代名。并且当时的杜鹃首领与他的属下也就是霍福兰德本人,关系暧昧。据潜伏的线人所说,霍福兰德曾经在星盗团内部所有高层人员面前,单膝跪地给已经结了婚的奶糖omega送上一-大捧玫瑰做以忠贞爱意的表示。”
“原来是这样。”傅序说,“所以以前的霍福兰德星盗团主要是杜鹃首领亲任的几位高层在把持着,与舰队的架构很像。”
“你说的没错,杜鹃就是很久以前的老七队,他们背叛舰队,从军方脱离了出来。”
傅序突然按住霍宗鸣的肩膀,“傅少行说,我爸跟霍福兰德曾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按照时间推算,是不是指的这个。”
霍宗鸣抬腕,搭在傅序的手背上。“可能是。你的手好烫——”
alpha碰了碰傅序的额头,体温比平时略高些,但没有到发烧的程度。
“易感期到了。”傅序吸了一口气。
霍宗鸣忽然凑上前来,将他抱到书桌上。
“你干什么?”傅序马上就要从书桌上下来,却被霍宗鸣拦了下来。
alpha的长臂环上来,解开捆扎着白发的丝带发圈。寸缕白发立即散落下来,披在肩上。
“从现在到星际群议会,应该都没有什么事情了。”霍宗鸣顿了顿,“你这几个月做了这么多事情,那天去白羊星休假又因为郭靖森的事情打断了。我们两个要不要请一个长假,把蜜月假也加进来,出去好好休息放松一下。”
alpha一字一顿,字字诚恳,眸底是深不见底的黑沉。
“你很想出去休息吗?”傅序问他。
霍宗鸣说:“看你的意思。”
“我可以选择请假在家躺着吗?我心里还捏着司令权限,可能还有一些事情需要我居家处理。”傅序难耐地揉了揉太阳穴,敛了眉眼。
“当然可以,我们可以回霍氏庄园躺着。”
傅序的思绪停滞了下,“可是,霍福兰德刚给我送来一封请战书,我回霍氏庄园,会不会给庄园的人带来麻烦?联邦驻地有防护屏障保护,但……”
“不会。”霍宗鸣摇摇头。“放宽心。”
霍氏庄园始建于2000年,迄今为止,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随着社会的发展,霍氏庄园也在硬设施方面的设置。由于霍氏家主身份的特殊性,无论是谁,出入庄园内需要身份ID与虹膜双重验证。其内部也装配了目前最先进的巨型防护屏障,可抵御十次超蓄力后的激光炮弹,必要时可防止不法分子对庄园造成侵害。
傅序眨了眨眼睫,“嗯,好吧。”
傅序觉得自己确实需要休息一下。从群体投毒事件转到手里伊始,几乎是紧接着司令死亡事件。再加上其他的巡航琐事,要是做寻常人,大概早就燃尽了。
他还支棱着,甚至是去了死亡线走了一遭。
“易感期难受吗?”alpha问。
被永久标记的omega,易感期虽然不再受其他alpha信息素的影响,但易感期与发-晴期到来,会比未被标记的omega反应更强烈。
傅序感觉身上的体温已经上来。那是一种和感冒发烧差不多的感受,整个脑袋都闷闷的。
“嗯。”omega垂眼,将头塞进了霍宗鸣的怀里,但心思却完全不在眼前人身上了。
霍宗鸣揉了揉他的发顶,将他重新抱了起来。“回房间。”
霍宗鸣虽然没有明说,可是傅序已经知道待会儿要发生什么了。易感期比以往发作得更厉害,信息素催动发晴期加快易感期的进程显然是更明智的决定。毕竟谁都不想被信息素裹挟着,什么事情都做不了长达七天。
……
霍宗鸣给傅序换了一款精油发梳。不是沉稳的木质香气,而是欢脱的柠檬罗勒气息。
“你怎么想到买这种口味的?”傅序从肩头拎起一缕头发嗅了嗅,“好清新。”
“你才多大?用那么老成的味道。”
傅序看着镜子里的霍宗鸣,笑出了声。
“我之前去档案库调你的档案的时候,看到了你中学时候的照片。剪的妹妹头是吗?很可爱。”
霍宗鸣的声线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语气诚恳而认真。
“为什么要留这么长的头发?”
话音刚落,傅序便陷入了缄默。
“是跟戚砚有关吗?戚砚让你留的,方便自己睹物思人。”霍宗鸣说道,“你自己喜欢就好,别多想。”
“嗯,我自己也很喜欢。”傅序轻轻地说,“只是打理有些麻烦,但这都不是事。”
发尾彻底干透。
傅序旋即就被霍宗鸣抱了起来,放置在柔软的床榻上。
alpha轻轻地在傅序唇角落下一吻,而后抵住他的后脑勺欺-身而上。
由于瞬间失去重心,傅序向着身后倒去。
alpha信息素裹挟着傅序,如新雪在草地中瞬间化开融进身体。
傅序的脚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猛地抱住了身前的alpha。双目紧闭着,像是要将身心都整个交给他。
“想好了吗?”
“嗯?”傅序缩着身体。
霍宗鸣咬着他的耳际:“开始了就没有后悔药了。”
信息素给一位身处易感期的omega的影响太大,傅序闭着眼睛,真的很想将身体和心脏都全数剥离开。
“嗯。”傅序咬了咬牙。
……
意识从涣散直至清明,有一个格外深刻的转折点。这个过程极为难捱,几乎要将omega的意识撕裂。
指尖骤然松开了身下的布料,傅序猛地攥住了霍宗鸣的脖颈。手指深深陷在了alpha外显性状并不发达的腺体中。
霍宗鸣没有任何吃痛的意思,反而使负距离变得更加深-入。
omega的额间已经大汗淋漓。稍有不慎,身体中那根绷紧的弦便会悄然断裂。
…
“放开我——”
一声模糊的呢-喃自傅序的喉中滚出,闷哼了一下之后,身体彻底脱了力。
他的胸膛抑制不住地上下起伏着,用最后的力气踹了霍宗鸣一脚。
这一脚力道并不大,就像是小猫轻挠。
alpha轻笑一声。将睡袍披在身上,下床去给omega取能量剂。
“上次你说葡萄糖不好喝,这次换了一种能量剂,我帮你提前尝了一下,是草莓味的糖水。”
傅序现在连抬起指尖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顺从地嗯了一声。
勺子搅动着粉红色的糖水,立即便散发出自然的草莓香气。
霍宗鸣垂着眼,极其有耐心。
傅序很少见过霍宗鸣狼狈,或是失去理智的模样。唯一的一次,就是他们的第三次见面。
那个晚上当真是荒谬而痛苦。
傅序不愿,霍宗鸣不悦。
alpha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像是阔别已久的情-人,抵住omega的身体。将他的头发整个拢在颈后,牢牢控制着他的脑袋,不允许任何逃离。
信息素初次融合因百分之七十的契合度,使傅序感到痛彻心扉。
喊破了喉咙,恨不得兑现当时的诺言。
除了痛苦,还有霍宗鸣失了分寸的混话令傅序的心脏都停了一拍。
他说——“我不够好吗?为什么总是看着别人?”
在此之前,除了婚姻分配所和演习的两面,他们完全没有见过。
现在想来,唯一的联系大概就是霍宗鸣父母对于两方信息的传递中。
……傅序的身体回了一些力气。他强撑着接过水杯,将甜腻的糖水一饮而下。
趁着平静的间隙,alpha给颈后被omega不慎弄破的腺体表面贴上了创口贴。
白发彻底铺散开来,有几缕头发因为拉扯遗留在床榻之间。傅序的手背按着额头,哑着声道:“如果星际社会有能力管理突然增加的异能者群体,议事会会不会同意CTH进入大众的视野中?异能来自于开发激活大脑,随着异能强度增加,与此同时大脑开发的程度也越来越高,这对整个星际社会也是好事。”
旖旎之际,傅序心里想的还是CTH。
霍宗鸣往已经空了的水杯中倒了些温水,“糖水太甜了,冲一下嗓子。”
傅序抿了一口温水,喉咙的疼痛也弱了几分。
“我不知道。”霍宗鸣说,“这个问题要从很多方面和角度考量,从异能者的角度来讲,你会同意一个生来就比你差一截的普通人靠着药物就达到了和你现在同样的水平吗?”
傅序说:“那我确实会很不爽,我会想‘凭什么?’,凭什么他靠着服用药物就能和我一样。”
“对于星际社会来说,异能者的异能因为跟大脑开发挂钩,天生比普通人拥有无限的潜力。上层当然希望人人都是异能者,这样社会大概会进步得非常快。”霍宗鸣徐徐道,“你很在意这个问题,但我觉得,虽然群体投毒事件使大家关注到了CTH,但并不足以改变议事会对之后的评估和策略。很多事情都需要从长计议。”
霍宗鸣也补充了一点水,回到傅序身边,让omega靠在自己的怀中。
“今天抓到谭如西,什么有效的信息都没问到。我也有错误,我应该第一时间为他带上防咬器,然后带回审判庭。”傅序恹恹道。
霍宗鸣说:“能咬舌自尽的都是一心求死的人。不管怎么样,他都会死。只是什么时候死,怎么死,不太一样罢了。”
“你觉得档案会是他拿走的吗?”傅序微仰着头,“一心求死,又是霍福兰德的棋子……”
“是,他没有那么大的能耐。”霍宗鸣换了个姿势,使傅序靠得更舒服些,“你还记得吗,我们要进入档案系统查阅资料,需要先递交申请,申请通过后,才能前往系统库调取档案。调取档案也需要条件,要虹膜和本人人脸双向认证才可以。除非这个人能够删掉档案库的访客记录。档案肯定是谭如西从舰队、星安部或是联邦政-府之人手里拿到的。”
“真是太不妙了,原以为他会是幕后的大主谋。”傅序摸了摸额头,隐隐有重新发热的迹象。alpha倒是无所谓,他们的体力天生比omega强悍。
可是傅序就有些难受了。
霍宗鸣摩挲了一下他颈后的腺体,轻柔的力道却刺得傅序一阵颤-栗。
“你干什么!”
傅序又缩起了身体。
发-晴期状态下,一切都变得敏-感至极。
“傅序。”霍宗鸣轻轻道了声他的名字,徐声沉沉,“以后我们一起走,不论是什么事情都要一起面对。无论是CTH,还是其他什么事情。好吗?以后也不能伤害自己,这样会让我很难过的。”
傅序没想到霍宗鸣会在这个特殊的时期道这么些话。
白皙的手臂抬起,抚摸了下alpha的脸。
也是一样的滚烫。
“你那天只是开玩笑,却没有真诚地回答我这个问题。”霍宗鸣再次强调傅序上一次嘴硬之下的玩笑。“你不能再抛弃我了。”
这一次,傅序不假思索道:“绝对不会了,我发誓。”
他的红眸刚刚被泪水浸-透,现在还余留着红润的色彩。长睫忽闪着,满目的真诚。
霍宗鸣在他的唇角再次落下一吻。
“再来一次。”
……………
“谭如一。”
星安部直属监狱。
监狱长抬脚进入独立监房,根据终端上的花名册,叫了一声犯人的名字。
没有人回应他,监房内空空如也。
于是他便调开终端,询问同事。
[监狱长01:重点监牢02号的犯人你们把他带出去了吗,现在有什么活动?]
[监狱长13:今天晚间没有任何活动。已至休息时间,所有人都应该在监房内。怎么了?]
监狱长猛然一惊,望着空无一人的监房呆愣了半秒。
“谭如一不见了!”
谭如一不见了!
这一晚,星际安全部直属监狱上下各组的办公室灯火通明,众人齐齐慌了神。
高压电围栏、异能限制屏障以及全方位无死角星眼监控、监狱长昼夜轮换。谭如一就从这样的环境下,桃之夭夭,没有留下一丝踪影。
狭窄的独立监房,只剩下一张桌子与一张铺了床铺的铁架子床。
技术部的工作人员调取了星眼监控,额头上立即便顿时横生了一层冷汗,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他的牙关打着颤,定定地扭过头将视线落到了身边监狱部部长吴面身上。
“吴…吴部长,谭如一……谭如一,是被纪远阙纪部长带走的。”工作人员说,“最后的影像显示,纪部长带走谭如一,还击碎了负责监控任务的星眼。”
“什么!”不用过多解释,吴部长便直觉自己的半张脸烫了起来。
整个技术部办公室瞬间沉寂了,安静到一根针掉到地上都清晰可觅。
“怎么可能呢?”
“对啊对啊,那可是纪部长!”
“哇,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吴面将云端服务器保存下来的星眼监控再次阅览了一遍。
“吱嘎”一声。
监狱房门推开。
谭如一身着着条纹囚服,猛地站了起来。他神色激动,似乎对此事已经期待许久。
纪远阙没有额外的言语,谭如一便自觉地走出了监房。
视频的最后,纪远阙掀起眼皮,那一双狭长的凤眼是那么摄人心魄。
他无声地抬手,下一刻,视频便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彻底没有了任何画面与声音。
前有舰队司令突然身死,现有星际安全部纪远阙叛变?
吴面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调开终端给纪远阙去了一份电讯。
那头的终端立即接通。
吴面对那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纪远阙的声音中带着笑意,“怎么了,吴部长?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情。”
吴面喉中所有的言话一瞬间凝滞。技术部办公室中,所有工作人员的视线都凝固在吴部长身上。
吴部长满头大汗地说:“纪部长,是您带走了谭如一吗?”
“是啊,怎么了?”
第44章
霍宗鸣调开终端面板, 怒意已经升至顶峰。
傅序趴在枕头上,眉眼恹恹。
他的身体上满是消不下去的红痕,连带着脖颈上的位子, 也同样触目惊心。
“往联邦驻地贰号院调一个omega消解剂来。”霍宗鸣挂了电讯, 给傅序强行喂了点葡萄糖。
就这方才, 傅序收到来自星际安全部监狱部部长吴面本人向舰队要求紧急介入事件的一级密令。
不到万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作为星际安全部监狱部部长的吴面绝对不会直接联系到舰队。
无论如何,傅序必须得赶过去。
由于还在发晴期, 傅序的头昏昏沉沉的。刚刚一波热-潮刚刚结束, 在腺体的限制下一时半会儿也提不上来什么力气。
傅序漂亮的眉心蹙起,视死如归般饮下满杯葡萄糖。
不到十分钟, 医务部便来人叩响院子的大门。
傅序的下颌被霍宗鸣控制着, 一针消解剂注入腺体之中。
“嘶。”omega吃痛一声。
浓稠的药剂几乎立即抚平来自身体深处之中的躁-热。
星际安全直属监狱部坐落于华星群岛区。除了主岛上的控制中枢建筑外,其他六个副岛主要用于关押重点犯人。
超高压电网隔绝外界,全域覆盖的异能抑制装置保证异能者犯人无法起乱, 以及全天候不间断配备真枪实弹的巡逻, 任何试图逃脱的想法都会被遏制在摇篮之中。
一切飞行器若想进入监狱部上方空域,都需要提前申请航线, 以及说明来意的上层介绍信。
须臾之后, 飞船稳稳在停机坪上稳稳落定。
海上席卷的狂风猛得掀起风衣的一角,傅序压低帽檐, 将面部隐在阴影之下,抬腿自舱门缓步而下。
傅序伸出掌心,试图催动异能。
果然,全域异能限制装置非常好用。任何人在这里, 都是平等的普通人。
站在这座负责控制整个监狱岛区的中枢建筑前,傅序微仰了头。
整个建筑全部采用单面玻璃, 严格按照星际联邦政-府对重要保密建筑的设施要求建造。
监狱部部长吴面发出来的一级密令关系重大。但在密令的内容上,只单一句:[星安部事变,速来。]
傅序与霍宗鸣刚刚踏入中枢建筑虹膜扫描的范围内,立刻有两只星眼监控围上来,凌空悬于二人的身边。
[提前申请访客:傅序、霍宗鸣。]
中枢建筑的大门自二人面前徐徐敞开。
傅序欲要优先踏入,身形却在此时被身后的霍宗鸣猛得一扯。
轰然一声巨响!
冲击瞬间掀飞了头顶上的鸭舌帽,白发翻飞着失去一切桎梏。
霍宗鸣的身体反应比大脑更快,他攥住傅序的胳膊,猛得发力,硬生生将人拽出去数十米。反身一扑,便将omega护在身下。
整个中枢建筑毫无征兆地爆炸了。四散的碎块飞扬迸溅,滚滚浓烟冲天。
咔嚓!
是玻璃齐齐崩碎的声音。
巨型的爆炸冲击波席卷过霍宗鸣的脊背。扩散而出,将岛外的海水也掀起数丈高。
就在爆炸的瞬间,控制枢纽所管辖着的异能限制装置失去了效力。
就算是处于爆炸中心,霍宗鸣迸发而出的异能场阻碍住瞬扬的金属碎块,纷乱的沙砾没有伤及二人半分。
他将傅序牢牢锁在身下,垂着眉眼观察情况。
傅序抬眼之际,瞳孔一紧。
一个身形纤细的青年扯着形似吴面的人自约摸十层楼高度、破碎的玻璃洞中一跃而下。
青年稳稳落地,垂直落差的冲击力却使他委了身形,那人拖着吴面,向他们的方向走过来半步后,整个人缩在了地上。
“那是殊名和吴面——”
紧接着,是又一声巨响。
还不等众人缓过神来,建筑的深处骤然向外涌出灼眼的火光。
硝烟弥漫开来,方才伫立在此的控制中枢建筑已经不复存在,被炮火夷为平地。
建筑之内的人都没能逃过这场爆炸,断壁残垣间四散着的是粉碎的人体组织。殷红的血水透进泥土里,顺着地势流淌蔓延。
殊名脱力地跪在地上,已经没有余力展开异能保护罩。他以为自己要与吴面丧生在第二次爆炸中,眼前的傅序与霍宗鸣模糊在他的视野之中。
可是意想之中的疼痛并未来临。
他不可思议地睁开眼——自己与吴面的身边竟然筑起了一圈水墙。
水墙包绕着二人,如铜墙铁壁般,削减掉爆炸的冲击波阻挡住飞扬的瓦砾。
殊名立刻明白过来,爆炸彻底损毁了异能限制装置。傅序瞬发的液态操作救了他和吴面一命。
傅序咬着牙,他趴在霍宗鸣的身下。催动异能的那只手臂缓缓落了下来,放在满是猩红的土地上,轻轻吸着气。
在霍宗鸣确认不会有第二次爆炸后,二人从这片已如废墟的土地上爬了起来。
傅序向着殊名快步走去,扬手便熄灭现场的一切火光。
水墙落下,殊名猛烈地咳嗽了几下,呛出一口鲜血。他的身边,躺着满脸被烧得焦黑、已无法辨出面容的吴面。
很久之前,傅序与吴面有过一面之缘。
再次相见,竟是这样的景象。
傅序将现场情况传回舰队,要求余韶带人前来增援。
殊名挣扎着想要再次起身。
“殊名。”傅序上前扶住他的身形。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当事人都难以立刻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殊名唇角的血液流淌不断,生命也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
“咳……咳咳,先别管我,看看吴部长。”
傅序的掌心悬在放在殊名的胸-前,感受着其身体内部血液的流动。
他是星安部精英红部的一员,身体强悍,在水墙的保护下,状态不至于很差。
因冲击,内部器官迸裂的血液止住了。
殊名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回了一点气力,他用袖口的衣料抹掉唇角的血,捂住胸口:“我没事了,看看吴面。”
霍宗鸣单膝跪在地上,用指尖探了探吴面的鼻息。
吴面虽然是alpha,却没有异能者强悍的体魄,在殊名第一次瞬发的保护罩之下,也受到了爆炸的波及。
他的鼻息微弱。
傅序走过来,检查着吴面的情况。
身体内部器官多处破碎,就算傅序全力控制,也难以挽回一个即将消逝的生命。
傅序机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落下了手掌。
熏黑的脸庞缓缓支开了两个小缝。吴面艰难的睁开眼睛,气息微弱。
“傅…傅序——你……不用救我,我已经不行了……纪远阙叛变,快——”
铛!
话音刚落,吴面全身的动作便凝滞在了原地。
他睁着眼睛,脉搏彻底停止了跳动。
听到那个名字,霍宗鸣眉心蹙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傅序回身道,“殊名,你不是红部的吗?怎么在岛区和吴面在一起?”
殊名沉着眉眼,说:“报告傅中将。这个时间我确实应该和红部的成员在外出任务。”
“昨天晚上,纪部长要求我与他一同落地岛区,他说要见一面谭如一,为前一阵子的群体投毒事件补充线索。到达监狱部后,纪部长跟我说最近的工作太忙需要好好休息,与谭如一见面的事情他一个人足以。于是,我便留守在监狱部为家属准备的等待区中。纪部长独自一人去提审谭如一——但我们都没有想到的是,纪远阙带着谭如一越狱了。”
“星际安全部部长叛变,事关重大。”殊名隐在身下的拳头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于是吴部长便向舰队发送了加急密令,请求舰队支援。傅中将,你是第一个响应的。”
他向着傅序深深鞠了一躬,“如果不是你和霍上将,我身处爆炸中心,根本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远方的晴空中,是即将落地的舰队公务舰与军医院转运舰。
“给舰队增援飞船开放权限。”傅序告知殊名,转身走向周围的废墟之中,进一步检查现场情况。
控制中枢爆炸,副岛失去管控,其中关押的重点犯人大概已经在开香槟了。
霍宗鸣前去停船坪接应增援。
余上将身后跟随着一支身着统一制服的八人小队,气势浩荡。
眼前是早已夷为平地的废墟,空气中悬浮着炸药爆炸后的余烬,混杂着挥之不去的星田气息。军医的医生们落地后,全都怔在了原地,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片殷红的土地。
余韶的瞳孔荡漾开一层金色的光泽,那是高强度异能者发动异能的象征。下一秒,精神监测异能立即覆盖整个岛区,寻找生还之人。
“爆炸中心主岛无另外生还。”
“副岛被爆炸波及,犯人有各种程度的受伤。”
覆着金色光泽的瞳孔暗了下来,余韶走向殊名,“怎么只有你活了下来?”
殊名从医护人员的搀扶中脱开来,向着余韶解释道:“监狱部主岛主要是无异能的技术人员。爆炸发生的太快,我只能优先保护在我身边的吴面。普通人承受不了这样的冲击,就……”
余韶道:“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是例行询问事情发生的细节。”
“这里由舰队接管,殊名去军医转运舰上处理一下伤。”
医护人员合力抬起吴面的身体,将他放置在铁质担架床上,白布也一同覆了上去。其余的人员则带着手套,寻找和收集现场的人体组织,以方便通知家属。
傅序站在一旁,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荒谬。
就像是冲着他来的。
哪有这么凑巧,就在他即将跨入大楼时爆炸?
殊名的身形顿在转运船前,面上没有额外的情绪。
“走吧,殊先生。”
殊名却摇头,咬了咬牙道:“我……我不需要去医院。”
“可是……”
殊名这时才发觉自己身上穿着的衣衫,被方才流淌不止的鲜血浸染,斑斑殷红。确实看起来触目惊心。
“我真的没事儿,傅中将已经帮我把血止住了。”
因爆炸死去的人,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殊名的同僚。他定定地向着废墟走去,不顾破碎的玻璃片扎在鞋底。
余韶与傅序交换着情况。
“另外两艘军医转运舰已经落地副岛,开展救援。副岛的情况不严重,有海水阻挡了一部分冲击波。只是这些犯人们……”余韶说,“看来只能暂时安置在军狱了。寻常的监狱,怕是管不住这群人。”
傅序点头表示理解:“炸药起爆点在哪里?”
余韶说:“我刚刚看了一眼枢纽建筑的设计图,通过现场的情况分析,起爆点就在建筑的一楼。但是炸药的种类……”
“常规的聚能炸药。”霍宗鸣的双臂抱在胸-前,“设置了单独的金属遥控拨片,可以实现遥控起爆。这种炸药常常用于民间爆破建筑,体积很大。应该是早早就安置在这里,伪装成了什么设施。可是现在,了解这栋楼的人都死了。”
“真没有想到纪远阙竟然会叛变,他可是星际安全部部长。”余韶的手撑在下颌上,若有所思。“诶,他弟弟是舰队审判庭的大审判官。”
傅序说:“我已经通知希澜把他控制在舰队了。”
“——傅上将!”
军医院转运舰上,一名医护人员从舱门探出头来,手里捏着一封信件。她疾步自楼梯上跑下来,将那单薄的信封递到傅序的手中。
“我们刚刚检查吴面先生的尸体时,在他的口袋里面发现了这个,信封上面说是给你的。”
傅序心头一凛,直接略过外封的内容,拆开查看。
——果然又是一封请战信。
这一次的内容与上次谭如西递来的内容不太一样了。
[致傅序:华星欢乐度假村……]
“走!”傅序的指尖泛起几不可察的颤动,方才还镇定的神色立刻失了秩序。
殊名听见动静,将自己从对同僚的愣神中抽离开来,追上来喊住傅序。
“傅中将,请让我和你一起。”
傅序的思绪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在万分权衡之下,只能答应了他。
余韶借着这个机会,也跟了上来。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请战信的内容令人毛骨悚然。
[真是美好的一天,华星欢乐度假村选择在近日举办周年庆盛典……]
星际航行民用飞船的速度于华星来说是降维打击。位于华星美区的欢乐度假村,对于这类飞行器来说来说,抵达目的地的时间几乎是转瞬之间。
[玩过打地鼠吗?我们今天不打地鼠,我们来玩拆地鼠……]
傅序将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迅速吩咐到:“我已经以军方通知度假村管理方迅速撤离在场的游客,但是欢乐度假村的面积太大了……”
欢乐度假村坐落于华星美区,拥有十个不同主题的园区,被包揽在一整个村子中,园区之间的交通主要是按时按点开放的公交车。近来又逢周年庆,游客量激增。
傅序的额心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
收到闭园通知的游客开始往交通站行进。
[当然,这是地鼠,不是地雷,不会一踩就炸哦。我知道你的alpha是金属操控能力者,但不要幸灾乐祸哦。他不能操控我们的炸弹,我们的地鼠使用最先进的宇宙科技材料制作。]
余韶通过精神勘测在度假村地图上划定了十个地方,通过终端同步。她向着众人点了点头:“我们开始吧。”
傅序飞奔在逆行的人群之中,颈后的白发翻飞着,额角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水,浸润了眼睫。
[我们在度假村放置了十个地鼠,在你收到这封信件后,就会启动倒数程序。我想想,你们应该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去拆除这些炸弹。时间一过,整个度假村的人都会被炸翻天!]
[祝你们好运!——纪。]
在三百公顷的度假园区中,四人去拆除十个即将引爆的炸弹,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余韶带来的人手要接管星际安全部监狱,以防重点犯人暴动,而从舰队调配人手已经来不及了。
几乎无解的情形。
霍宗鸣告诉傅序:尽力去做就好。
可是,这封请战书是针对于他的。
到处都是涌动的人流。突如其来的闭园通知,交通要道瞬间被游客挤得水泄不通。不少游客愤愤的到游客服务中心去,要求乐园为他们损失的门票与行程给予解释。
人群互相推搡着。喧嚣纷杂,全数涌入傅序的耳中。
终端显示,他即将到达离自己最近的炸弹埋伏点。
疏散人群,拆除炸弹无疑是现下的最优解。可是对于他们来说,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傅序停住疾行的脚步,突然顿在原地。
这一切都是冲着他来的。
他的此番决策完全是错误的。
乐园之内的局势愈发得失控,工作人员竭尽所能,也难以控制现场的秩序。
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军人,都能迅速响应,听从命令。
“霍宗鸣。”
傅序的声线自终端传来。
alpha此时正在拆除着面前的一枚炸弹。这枚炸弹被伪装成一颗气球,不知道被什么人遗留在角落中。
“你说我在听。”霍宗鸣的拆弹手法极其娴熟,迅速排出了关键线路。
滴——
跳动的数字缓慢定格,倒计时停止在最后五分钟。
傅序说:“我向乐园方撤回了命令。”
他的身边仍然是噪杂的喧嚣。
工作人员用身体拦住躁动的游客,高喊着:“各位旅客不要着急!我明白你们的心情,如果我去旅游遇见这样的事情,我也会觉得糟心——可这是乐园的决定,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仔!”
“你解释不了就让能解释的人来!”
“就是就是,我们的损失你能承担吗?毫无解释的闭园,毫无解释的赶客——”
众人因情绪激动,各种各样的信息素也迸发开来。发晴期被迫消解的腺体,受到各种信息素的影响,也忽然肿痛起来。
“也可以。只要我们能在限定的时间之内完成拆解,撤不撤离游客其实是无所谓的。”霍宗鸣说。
“只有我们四个人,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傅序淡声道,“所以我放弃了……”
霍宗鸣的声线凝重起来,“你想干什么?”
“那封信是针对我的。”
傅序说,“我刚才想不通,为什么要把地方设置在这里?为什么要放置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他们纯是好玩吗,我觉得不是。”
“傅序。”霍宗鸣喊了声他的名字,立即调出omega的定位信息,“我现在去找你!”
傅序的声量不大,声线清冽干涩。“我的第二异能是「逆转裁判」,能够作用于法则与空间的规则型异能。霍福兰德中有人发现了当年我也同样服用药剂的事情,他们想要试探我的第二异能如今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傅序,你知道大范围使用逆转裁判有什么代价吗?条件又是什么,能够成功吗?”霍宗鸣脚下的动作愈发得快。“如果代价是死亡怎么办?”
傅序沉下声色:“应该不是,但是也有这个可能。我想试一试,所以提前跟你说一声。你说我总是抛弃你,所以我这次提前跟你说一下,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只剩下两分钟。
殊名与余韶那边都没有传来动静。
其实大家心里都知道,只凭他们四个,这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的潜力在何处?
只剩下一分钟。
灆”生≠甯”獴
耳边噪杂的声音沉静了下来。
“各位游客,乐园撤回闭园通知!”
十五秒,十四秒……十秒——
傅序抬起手臂,指尖微蜷,他微眯着双眼向着远方碧蓝的天空望去。
捆扎着头发的发带松散开来,没有束缚的发丝在逆风的照拂下,裹住了他纤细单薄的身体,如同柔软的哑光丝质纱衣。
眼睫之下,是鸽子血般的红瞳。
三秒,两秒,一秒——
七道火光直冲云霄。
……可就在冲击波扩散开来的瞬间。
——周遭的喧嚣骤然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掐断。
人声、风声、爆炸声,似乎从未存在于此刻的空间之中。
眼前的景物在视线前流转着,地面与建筑在沉寂中瓦解重组。
曾经的现实被强行逆转。
一切在逆转裁判的异能作用下瞬秒成型。
那个本该被十个聚能炸弹炸毁的华星欢乐度假村在世界的法则中逆转结局。
霎时,长风重新掀起了落叶。
——人声鼎沸。
傅序的喉中反上来一口浓重的腥甜,唇-瓣染的通红。
身体还远远无法承载使用这样大范围的法则系异能。
他捂住胸口,在即将摔倒在地时被一道熟悉的身形接住。
属于alpha的气息钻入鼻腔。
傅序的心也落了下来。
第45章
蜷缩在霍宗鸣胸-前的, 是面色苍白的omega。
傅序唇角的血渍已经干涸,他紧闭着双眼,靠在坚实的胸膛上。
遥远的天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流云缓缓游过蓝空。似乎曾经在这里, 所有的动荡与伤痕都被无垠的天幕掩埋。
[余韶:刚刚那是什么, 我分明看到其他的七个炸弹爆炸了,竟然没有出事?]
[殊名:七个炸弹,只拆掉了三个……傅序做了什么?]
傅序感受着腕间终端的振动, 轻轻道:“没事儿, 跟他们说吧。霍福兰德的目的在此,议事会的人也很快就会知道。”
[霍宗鸣:我带傅序去医院, 他刚刚超负荷使用了异能。]
[余韶:傅序的第二异能?]
[殊名:?]
霍宗鸣的怀里打横抱着傅序, 疾步穿过纷乱的人群。
身边的喧嚣都与他们二人没有关系。
“我刚刚看到乐园那边有几道火光?”一位游客手指着远处的位置与自己的伴侣道,“是烟花吗?”
“白天放烟花,这不对吧?”
“不管了, 不管了……一会说要闭园撤离人, 一会又说不闭园了。这乐园真是折腾人,下次不来了……”
傅序靠在他的臂弯上, 声色很淡:“你觉得这个结果好吗?”
“不太好。”霍宗鸣冷然道。
“那你觉得最好的结果应该是什么?”傅序的唇角微扬, 是笑意。
霍宗鸣说:“你没有受伤,才是最好的结果。”
“超负荷使用异能对于我们异能者来说很正常。难道你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没有试过自己的上限在哪里吗?”
霍宗鸣陷入了缄默。
傅序在安慰他, 可是一分钟不到达医院,他的心一分钟都无法落下来。
“你怎么不说话了?”
“从现在开始,别说话了。”霍宗鸣沉声制止道。
……
筑林第一私立医院。
顾齐照在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迎了出来。
“谁受伤了?你受伤了?”顾医生的目光突然落到霍宗鸣怀中的人上, 在看清楚面容后,猛得抬头, 瞠目结舌道:“啊……?傅序,他不是——”
“超负荷使用异能。”霍宗鸣言简意赅。
筑林的护士立即从院内推出来一张担架床,将傅序转移过来。
顾齐照指了指跟在霍宗鸣身后的殊名:“你这人怎么回事?身上缠的全是绷带,你也进去看看来。”
殊名的身体经过傅序的液态操作止血暂时没了大碍。落地度假村前,没有多余的衣服换,他只能临时用绷带遮住血迹,以免进园惊扰到普通游客。他指了指自己,“我吗?”
“对,就是你,你也去急诊看看。”顾齐照冲他招招手,道:“跟我走。”
傅序只是超负荷使用第二异能,身体一瞬间承受不住导致的呕血。
除此之外并没有太大的问题,他被送往检查室。
霍宗鸣本欲紧跟在他的身后,却被着急忙慌的顾齐照拽了出来。
检查室的大门在霍宗鸣的面前合拢。
顾齐照说:“好啊,我给你介绍的人把傅序治好了,你竟然不告诉我一声。”
“你们是怎么搞的?这才一个月吧,怎么又进医院了?我真的不想在医院看到你们两个。哦,还有另外那个omega,我更不想说。要不然你们舰队医务部的人撤了吧?让筑林去做你们舰队的合作医院。”
霍宗鸣没有说话,他在一旁的等候区坐下,“霍福兰德给傅序发请战书,他不得不去解决。”
“我也没有办法。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他们就是要逼傅序显露第二异能。好一点就是在他身上大做文章,坏一点的话就是研究对抗他的方法。”
顾齐照的视线立刻在四周环绕了一圈,他压低声音道:“傅序在华星暴露了第二异能,这件事情相当严重了。”
霍宗鸣声音沉沉,“我当然知道。这是傅序的选择,可能他有自己的考量吧。”
“行吧。”顾齐照将双手揣进口袋中,“你们舰队的人,我懒得管了。”
“回头我给你发两项报告,麻烦在这里顺便检查一下吧。”霍宗鸣抬腕说着。
顾齐照道,“没问题。”
……
又一次光临医院。傅序望着头顶洁白无瑕的天花板,觉得这一年,自己几乎是倒了血霉,成了医院的常客。
原本揣在被窝中的双手伸了出来,傅序接过霍宗鸣递过来的餐具。
“医院的菜色不是很丰富,将就吃一些。”
傅序手里执着筷子,面前是丰富的菜肴。他这才想起自己昨日几乎没有吃东西,只靠着简单的能量剂维持着体能。
他笑了一下,说:“没事。”
就在这时,顾齐照推门而入,将新增的检查报告送了过来。
“神经毒素Z-BQ在身体中的含量已经可以忽略不计,生值腔的恢复情况……与以前相比,情况好一些了,但仍然达不到我们医学上说的‘能够生育’的指标。”顾医生顿了顿,挤出了一句话,“你们再接再厉。”
傅序不动声色地吃着饭,没有接顾医生的话。他的心里还想着其他的事情。
关于华星欢乐度假村突发撤离通知后又迅速撤销的事情,主体作为立即上了联邦热搜。
他与园方打过招呼,对外只说设施故障。傅序隐在人群中,对于一群情绪激动的人来说算不上什么。更多的群体对异能的了解并不全面,他们对异能的认识大多数来自于想象。
但是对内,议事会很快便会闻着味找过来。
果不其然,在傅序放下筷子之际。腕间的终端急促地振动起来,来自于议事会首席递来的全息会议邀请立即弹了出来。
“星际议事会的?”霍宗鸣问。
傅序说:“是,但是不着急接入,想要与我说话,得和我先谈一下条件。”
“我要求霍上将陪同参加。”
霍宗鸣的身形微滞,颔首道:“可以。”
议事会首席在决策层威名远扬,他手握权柄顶峰,掌握大部分星际重大关键职位的任免。心中如果敲定了什么事情,那任何人都无法撼动他半分。
会议邀请上只要求傅序一个人前来。
但傅序的要求,首席在某种程度上无法拒绝。因为霍宗鸣,是傅序的合法alpha。
[星际议事会首席长:好吧。]
周身流光莹莹,傅序点下接受键的瞬间,便与霍宗鸣被拉入全息空间会议之中。
“Hello,傅序,霍上将。”首席立在位子上,他的唇角勾起一道浅淡的弧度。“我等你们很久了。”
傅序望着首席的虚影,没有半分迟疑,“你到底想怎么样?”
“傅中将别着急啊,我并没有想要怎么样。我们之间似乎有什么误会吧?”首席的眉心微微蹙。
霍宗鸣在一旁沉沉道:“老头,你这是要把锅甩给张大议事官?”
傅序说:“那天张虚跟我说的很清楚了,我对他提到的AB方案都表示了拒绝的态度。为了不让舰队与议事会的关系僵化,我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原先的方案。你今天也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吧。星舰官不允许在外人面前暴露异能,以免被有心之人试探实力。我刚刚显露出第二异能,你就闻着味赶了上来。你非但没有问责的意思,看你的样子似乎还有些……雀跃。”
字字句句,傅序都咬的极深极缓。
首席被这一长串输出噎得久久无言。
“那天我跟张虚说,我想揣测一下议事会的想法,他拒绝了。”傅序眼睫轻垂,目视着前方的首席,“今天首席您亲自出面,更是确定了我的想法。”
首席轻咳一声:“傅中将,您对议事会看来意见很大啊。”
“所有人都对你有意见,著名的崇尚专权的英格兰男子。”傅序冷冷道。
“你们议事会内部怎么讨论的,我并不清楚。你们执着于我来做这个司令,是因为CTH吧。”傅序神色未变,眉眼依然沉静,“掌握当年震撼整个星际的CTH项目,对于崇尚专权的你,我想是一个非常好的助力。CTH在霍福兰德布下的群体投毒事件中成功了,最后发现的一批并没有因为粉色药剂死亡。普通人能够通过CTH获得异能,而异能者能够通过CTH获得第二异能。”
“我就是第一个异能者试验品。我的身上有你最想看到的结果。”
霍宗鸣敛下眉眼:“首席先生,议事会长久以来负责军方司令的任免,我可以理解为,军方掌握在议事会的手中,而不是掌握在大部分的群众中。”
傅序的余光在霍宗鸣的身上落了一下。
首席捏了捏鼻梁,冷然笑了一下,“你们军方总是把所有事情都往坏处想。”
“你扶曾经的CTH负责人上位,不就是为了让傅序做你巩固首席位置的棋子。”霍宗鸣的目光如利刃一般穿透了首席的心脏,没有半分迂回地挑破他的私心。
首席摇摇头,“那你们有没有想过,霍福兰德现在已经掌握了CTH,他们培养了大批堪比军方势力的巨型舰队,我们星际社会该如何面对这飞来横祸呢?”
“这是我们军方的事情。”霍宗鸣厉声道,“你一个根本不懂军事策略的人,怎么有资格对军方指手画脚的。”
傅序抬起手臂,指尖悬于腕间。“首席先生,我接受第一方案是为了给议事会留个面子。如果在群议会上,你们议事会首先提出了这件事情,那就别怪我专为你举办一场弹劾大会。你的异能渺小又可怜,我想明眼人大概都看不惯你。”
“哦,对了。纪远阙的事情,麻烦提上日程吧,星安部不像我们舰队缺了司令也能够运行,他们的领导可是叛变了。”
说罢,傅序带着霍宗鸣直接退出了全息会议空间。
omega的意识回到病床上,他心累地躺下来,有些头晕目眩。
傅序轻轻呼了一口气,“果然是这样,又是CTH。”
霍宗鸣挽住他的手腕,“别想CTH和议事会的事情了,本来就请了假,休息好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傅序眨眨眼睛,长睫忽闪。“去哪里?”
“去一个地方看星星。”
傅序问:“星星?”
他们常年住在联邦驻地,穿行于星际航线间,最常见的就是各类天体与行星。
傅序狐疑道:“星星有什么好看的?我们每天不都能见到吗?”
霍宗鸣摇头:“那个地方不一样,相信我。”
“上了联邦军校之后,就很少回华星吧?我带你在华星多逛逛。”
傅序扬起唇角,说:“好啊。”
……
在久远的古地球时代,人们仰头凝望那片天幕,向往星空之外未知的疆域。时至今日,踏入星际时代,无垠的宇宙不再是传说。寰宇是没有边界的,人类仍然是很渺小的。不少亲历星际漂泊的人们,反而厌倦了这份辽阔。
华星疆区的山顶已覆盖了一层皑皑白雪。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片扑面而来。人站在巨山面前,原来也是渺小的。
人的触觉也是有记忆的。时隔多年,再次触碰华星这自然的造物,傅序便会陷入记忆的沉思之中。
傅序对雪的记忆来自于十六岁之前。那个时候,每当西城下了雪,戚砚便会带着他在别墅前的院子里堆雪人。
傅序的脖颈上围着一圈厚实的围巾,宽大的防寒外套将整个人全部包裹起来。他的一只手上套着毛绒猫爪手套,另一只手套在霍宗鸣的手上,通过细线连接着。
“霍氏在这里开发了一片度假区。”霍宗鸣与傅序乘坐着往雪山山顶去的缆车,认真介绍道。“我的家人们很喜欢这里,那个时候这里还是一片危险的无人区。”
筑林坐落于地外空间之中,在全息模拟天气系统之下,还跟随着华区宇宙时保留着一派温润的秋日光景。而在华星的某个地方,时序却已迈入凛冽的冬日之中。
远处的山头,人头攒动,隐隐能听到喧闹的人声。不断有人操着雪仗,脚踏滑雪板,自白雪遍地的孤山野林中,沿着陡峭的雪道飞驰而下。
缆车在山顶停下。这里的风更加凛冽,像尖锐的刀子一样划过面庞。
傅序接过霍宗鸣递来的雪具双板,他对这项运动没有任何了解,双手拿着雪杖不知如何是好。
“来,我教你。”霍宗鸣说。
不到两个小时,傅序便已经可以脱离霍宗鸣的视线,独自在蜿蜒的雪道中穿行。
他的身影在一片皑皑白雪间若隐若现,肆意而自由。
大概是这里的气温实在是有些低,常年生活在联邦驻地四季恒温的傅序并不适应这里的环境,言语间也变得沉默。
但霍宗鸣能看出来,傅序没有不开心。
在霍宗鸣实在追不上他的身形,只能在终端上给他发消息后,傅序还会在间隙停下动作,回头寻找身后霍宗鸣的身影。
发现了这一点的alpha,在omega再次回头寻找自己时,用沿途粗壮的树干掩住了自己的身体。
傅序很疑惑,alpha怎么突然跟丢了。查看终端,却发现霍宗鸣离自己很近。
他不知道这条雪道的终点在哪里,只能脱下雪板拎在手中,顺着雪网重新上山。
路过那根粗壮树干时,一股莫名的力道按向他的肩膀,径直将整个人扑倒在地。
傅序猛得一睁眼,眼前之人竟然是失而复得的霍宗鸣。
后脑勺被霍宗鸣的手掌牢牢护住,但在这样的一片半米积雪地中,根本不会摔伤。
霍宗鸣将傅序覆着唇的围巾布料扯了下来,用被手套捂得温热的手掌心碰了碰他冰冷的面庞。
“唔……”傅序吃痛,“你是故意的吧?”
二人鼻尖相碰,气息交汇着。
alpha点了点头:“故意的,故意让你找不到我。”
“你滑的那么快,我都跟不上你了。”
傅序微仰着头:“那你也滑快点。”
“这里是野雪道,路途陡峭,我害怕你会受伤。”霍宗鸣在傅序的唇角间轻轻落下一吻。
傅序的半张脸瞬间发起烫来。
霍宗鸣并没有包场,雪道上还会有其他人滑下来。就在这样的地方,傅序被霍宗鸣按在身-下,后者似乎还有索吻的意思。
omega用膝盖顶-了一下他,“起来,别压着我。”
傅序撑起身体,重新穿上雪板。
“我就不应该回来找你。”
说罢,他便往山下滑去了。
疆区雪山的山脚下,开着不少供游客用餐的酒馆。霍宗鸣揽着傅序的肩膀,随便挑了一家。
炉子烧得热,将室内烘得暖洋洋的。
酒馆的老板与霍宗鸣很相熟,见人进门,便立马迎了上来。
“好久不见。这位是……”红发beta的目光落在自己老板身边的白毛omega身上。
傅序的眉眼极为漂亮,长睫微垂,瞳孔是如同宝石一样的质地。
“傅序。”霍宗鸣只说了名字。
酒馆老板恍然大悟道:“原来是爱人啊。我看到这张脸,我是真不敢认啊。以前都是从军事新闻上看,如今见到真人……”
他又重新打量了傅序一番,“真的很漂亮。”
傅序淡淡说了句:“谢谢。”
“傅先生酒量怎么样?”酒馆老板回到柜台,将菜单递到他手中。
霍宗鸣按了按傅序的发顶,说:“今天不喝酒,晚上还要去看星星,选一下晚饭吧。”
“喝酒和看星星不影响的,”酒馆老板笑呵呵道。
傅序对着红发男子笑了一下,然后垂头看向菜单。
霍宗鸣也笑了一下。
对于傅序来说,“酒量”是不存在的,因为他会作弊。
作为液态操作异能的拥有者,从液体中分离出酒精是最基础的操作。
没有人能在这个方面赢过他。
坐下来上完菜。酒馆老板开始给初来乍到的傅序滔滔不绝地讲述这里的风光。
听罢,omega也只是点头。
霍宗鸣本以为傅序对在这里看星星不是很感兴趣。
可就在出了酒馆之后,傅序却淡声说道:“这个alpha话蛮多的,你为什么会认识这么多碎嘴子。”
霍宗鸣:“另外还有谁?”
“顾齐照。”
酒馆离观星天文台不远。
两个人一同步行,一深一浅地踩在细碎的雪地中。
度假村燃起了最原始的火把作为路灯照明,满地的雪色在逐渐暗沉的天空之下更加明净。
傅序将一头白发从围巾中捞了出来,任其随意铺洒在肩头。这如同丝绸般的发丝,也散发着细碎的光点。
到达观星天文台时,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大气的污染,一切都是那么的澄澈透亮,在这里任何一颗星星都不会被蒙尘。
漫天繁星缀满了整张墨色的夜空,寒光泼洒而下,落在皑皑积雪上。
苍茫天地间只有细密的长风在呼啸着。
傅序仰望着,低低地说了一声:“好美。”
这里的光景与联邦驻地截然不同,是人类对这片星空最开始的初心。
alpha揽过傅序在一张观星长椅上坐下。
在这一方天地中,只有他们两个人。
“最开始发明飞船开拓星际的人,有没有想过星球外是如今这样的光景?暗流涌动,各方相争……”傅序靠在霍宗鸣的身上,“抱歉,似乎又要聊到工作了。”
霍宗鸣垂头,在傅序的额角又亲了亲。沉声道:“不许聊,停止思考。”
“好想一直待在这里,好想时间永不流逝。”傅序说,“我也蛮喜欢这里的。”
霍宗鸣指了指远方的山头,“那明年,我让霍宗榆把那个地方也开发了,建一座庄园,我们从霍氏老庄园搬过来。”
“不用,老庄园也挺好的。”傅序轻笑出声,“我只是说一说,人不可能一直待在自己想待的地方,总要出去冒险。”
霍宗鸣颔首:“也是。”
傅序偏过头来,猫爪手套摁住了alpha的后脑勺,将他的脑袋压得离自己近一些。
“离我近点。”
霍宗鸣听话地凑过去。
傅序仰头轻阖双眼,下一秒便轻轻地在alpha的唇-瓣上落下一吻。
这个吻轻得像一片绒羽,只是堪堪擦碰,轻抚而过,带着克制与小心翼翼
只是这样的一个瞬间,霍宗鸣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得轻了下来。
第46章
傅序只轻轻的在他的脸颊上落了一下, 转瞬即逝。
霍宗鸣的心脏漏跳了两拍。
alpha忽然紧紧揽住omega纤细的窄腰。
傅序的身形整个往他的身边凑得更近了些。身体生理性地一颤,他的下颌被alpha掰住,将视线扭向了那片有漫天星辰的天幕中。
一颗星星拖曳着绚丽的星流, 划过澄澈深蓝的天空。随后, 第二颗接踵而至。紧接着是第三颗, 第四颗……
万千流星自天幕间划过,一道道明亮的光迹划破沉寂的天空。
流星雨。
傅序第一次在华星地表看到这样的星体现象。他们寻常在星航中见到的彗星碎片,对于华星来说竟然是如此的绚丽多彩。
“原来彗星碎片也可以这么美。”傅序小声道。
霍宗鸣低低地在傅序耳际说了一句话。
傅序的瞳孔瞬间紧缩, 他想要站起来, 却被霍宗鸣揽住腰部牢牢地锁在椅子上。
omega唇角微张,声音也颤-抖了起来。
他瞠目结舌, 不可思议地将视线落在霍宗鸣的身上, 久久凝望着。
“霍宗鸣,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霍宗鸣不假思索道。
傅序的鼻尖强行与他相抵,他拼命的想从怀抱中挣脱。“你再说一遍。”
霍宗鸣说:“这是我的第二异能, 「群星罗列」, 目前只能牵引彗星碎片。”
“这个流星雨,就是我的第二异能创造的。”
不需要霍宗鸣继续解释, 傅序就完全明白了霍宗鸣的事情。
霍宗鸣也服用了CTH, 获得了第二异能。
傅序冷嗤一声,他重重向着霍宗鸣胸口的地方一个猛推。
自己终于从那个几乎让人窒息的怀抱中脱了出来。
“……什么时候的事情。”傅序听见自己声音的尾调已经微颤开来。
霍宗鸣的声线沉沉, “在你还没有恢复意识的时候。”
“这是我与余韶、虞珩姬我们三人的内部决议,这也是我的选择。”
“你还瞒了我其他什么吗?”傅序捂着胸口,站在离他数米的位置。
午夜,雪下得更大了。
他的半只脚陷在松软的雪地中, 却觉得透凉的寒意。
傅序垂下眼睫。
霍宗鸣义正严辞道:“除此之外没有了。”
“你让我如何相信你。”傅序说,“平日里你跟我说你不同意CTH进入星际社会, 就算是霍福兰德掌握了CTH又如何,‘我们可以想办法瓦解’,可是现在呢?你又告诉我,你在我昏迷的时候,服用了CTH获得第二异能。”
傅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阵阵寒气入体:“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自己的分寸。肯定比我有分寸,你为什么不在我醒过来之后,告诉你第二异能的事情,CTH起效很快,你别给我找理由说什么‘不确定有没有获得异能’这类的话术来搪塞我。”
霍宗鸣也站起来,脚印踩在雪地上一深一浅地向傅序走过去。“我绝没有搪塞你的意思。”
“别靠近我,离我远点!”
傅序厉声吼道,他的身形同时又往后退了几寸。
这一声振聋发聩。
霍宗鸣第一次看到傅序如此激动的模样,身体只能不由自主地顿在原地。
“傅序。”霍宗鸣淡淡地唤了声他的名字。然后毅然决然地接近omega。
omega现在处于不可置信的应激状态,几乎是立刻,他便旋身抬膝踹向霍宗鸣的腹部。
可就在及至他身体的一瞬,霍宗鸣稳稳接住了他的脚踝。
关节与alpha的腕部在摩-擦,傅序心神一惊,他没想到顶级alpha与omega的力量差异竟如此之大。
他迅速借着霍宗鸣的手腕为身体的支点,扬起身体,另一条腿向着霍宗鸣的面部劈砍而去。
alpha将他的脚踝一松,将他的重心破坏,只是抬手就格挡住傅序的一切攻击,臂弯再猛地向后一推。
傅序直接被这一股力道振得摔在地上。
尽管身下垫着雪地,这样的冲击仍然是身体疼痛万分。
霍宗鸣眸色微凉,他一步一顿地走向傅序。
傅序挣扎着扬起手来,脖间却一凉。
骤然,他整个身体瘫坐下来,扬起的手臂被迫落下支撑住身体。
金属异能抑制环紧紧扣在颈脖,挤压着他颈后的腺体。
属于alpha的信息素暴戾地展开,不再是裹挟,而是全身心地穿透进他的身体。
对于omega来说,这样的信息素冲击带来的,将会是极致的疼痛。
傅序隔着金属抑制环难耐地抠挠着他的后颈,似要把腺体撕碎。
腺体连接着他的心脏,他只觉得痛彻万分。
霍宗鸣不顾一切地将他整个人捞起来,径直扛在肩膀上。
omega攥紧拳头,捶打着alpha的脊背。心中是翻涌的情绪,落下的拳头一次比一次沉重。